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八
京西提刑日【二】,在颍昌府传闻。又云:「太皇不忍明言上为太子,故云转官。」)恕云:『此事亦闻。』恕又云:『知当时十日以前,太皇于宫中大计已定。』臣以恕素为蔡确所厚,臣遂又问云:『是时大臣曾入未?』恕云:『未曾入。』臣云:『如此,则是事本出于太皇也。』恕云:『是如此。恕兼曾见一书,具说本末皆出太皇。』臣又问得之何人,恕云:『得之甚详,不须问。』又臣问其书语,恕不肯尽道,但及其略云:『旬浃以前,大计已定。』此书必在宫中,可考虚实,伏望圣慈指挥检寻降出;或失其书,乞下恕取索副本进入,复以付外,明示廷臣。仍勒恕具析此事所得因依,以其书付史馆,书之国史,更为别本,藏之宫中,择谨厚宫人掌之。近来邢恕对司马康等欺罔诬诞,语言反复,此事甚大,不可不早辨。」贴黄:「臣谓蔡确等久误先帝至诚听委,叨窃富贵,先帝后知其恶,未及施行。今日陛下以至公柄任贤者,尽逐造乱之人,以嗣成先帝之志,小人恐失名位,百计怀奸,交结诞妄,无所不至,无复媿耻忌惮,以幸复进。早来虽蒙皇帝陛下宣谕云『当时事甚分明』,在臣以为在太皇则不可不早辨明,使奸人诡计不复敢萌于心。伏望圣慈详察其语与恕之人,其真实忠正,可以嘉赏,欲乞因此特与推恩奖录;恕之罪亦乞加察,恕书中如果有此语,即与恕在外扬言确有社稷之功事迹不同,可以见恕反复之奸,乞加诘责,重置严宪,上以明皇帝孝德,昭明太皇大公至正策立之功,下以绝髃凶诬诞之奸。」(邢恕「旬浃以前,大计已定」,此书当考究竟。张舜民作梁焘行状云:「焘尝面奏:『蔡确崄巇凶狡,在先朝屡起大狱,倾挤善良,冒窃相位,挟奸持权,人莫敢指,欺罔之罪,中外共知。两宫临御之初,言者交攻,陛下置其过恶,使补近郡,体貌之礼,不损故事。弟硕盗用官钱以数万计,确居相位,蒙蔽圣明,确但落职移小郡,上辜大恩,不务循省,犹敢鼓唱奸谋,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今作诗谤讪,罪之小者也。恭惟官家,先帝之长子也;先帝,太皇之长子也。先帝预使皇子尝侍宴,出见髃臣,明示天下,中外归属。太皇亲立圣孙,嗣兴洪业,为宗社万世之安。臣尝闻先帝服药时,太皇亲抱官家登先帝御榻,太皇谓先帝曰:「与皇子转官。」先帝颔之。太皇不欲遽言上为太子【三】,故云转官。臣又见邢恕言当时大臣都不知策立事,恕又言:「自十日以前,太皇于宫中已定大计。」是时,大臣犹未入,大臣何尝预定策也?恕又称尝有书上两宫云:「旬浃之前,大计已定。」确岂不知太皇陛下圣德清明畏谨,古无与比,所以敢妄为不臣之语,非所拟伦,盖欲造为他日诬诞祸基,上欺天地社稷,以此张本。故臣前日面奏谓确怀奸包藏,其诗什为轻也。』太皇曰:『当时次序,官家尽记得,太妃、宫嫔皆在左右。』焘又曰:『先帝立子,大统既顺,大臣何功之有?』两宫谓焘曰:『皆如卿言。』」行状云云,盖与焘此疏语同,但说蔡确作诗谤讪罪小,则疏无此语,又所载太皇云「当时次序,官家尽记得,太妃、宫嫔皆在左右」,要当表而出之。)
译京西提刑任上【二】,在颍昌府听闻传闻。又说:“太皇太后不忍心明言皇上被立为太子,所以说‘转官’。”邢恕说:“此事我也听说过。”邢恕又说:“知道当时十天以前,太皇太后在宫中已定下大计。”臣因为邢恕一向被蔡确所厚待,臣于是又问:“那时大臣曾入宫没有?”邢恕说:“未曾入宫。”臣说:“如此,则此事本出于太皇太后。”邢恕说:“是这样。邢恕还曾见过一本书,详细叙述本末皆出于太皇太后。”臣又问从何处得来,邢恕说:“得知得很详细,不必问。”又臣问那书上的话,邢恕不肯全部说出,只提到大略说:“十天以前,大计已定。”此书必在宫中,可以考证虚实,伏望圣慈指挥检寻取出;或丢失了此书,乞令邢恕索取副本进呈,再交付外朝,明示廷臣。仍责令邢恕详细陈述此事所得的根据,将那书交给史馆,载入国史,另外再抄一本,藏在宫中,选择谨慎厚道的宫人掌管。近来邢恕对司马康等人欺罔荒诞,言语反复,此事甚大,不可不早辨明。”贴黄:“臣认为蔡确等人长久误导先帝至诚听信委任,窃据富贵,先帝后来知道他们的恶行,未及施行惩处。今日陛下以至公之心任用贤者,尽数驱逐制造动乱之人,以继承完成先帝的志向,小人恐怕失去名位,百计怀藏奸诈,交结荒诞妄语,无所不至,不再有羞耻忌惮,以侥幸复进。早来虽蒙皇帝陛下宣谕说‘当时事甚分明’,在臣以为在太皇太后方面则不可不早辨明,使奸人诡计不敢再萌生于心。伏望圣慈详察其言语与邢恕为人,其真实忠正,可以嘉奖,乞因此特别推恩奖录;邢恕的罪过也乞加察,邢恕书中如果有此语,即与邢恕在外扬言蔡确有社稷之功的事迹不同,可以见邢恕反复之奸,乞加诘责,重加严刑,上以明皇帝孝德,昭明太皇太后大公至正策立之功,下以断绝群凶诬罔荒诞之奸。”(邢恕“十天以前,大计已定”,此书当考究竟。张舜民作梁焘行传云:“梁焘曾当面奏道:‘蔡确阴险凶狡,在先朝屡次兴起大狱,倾轧排挤善良之人,冒窃相位,挟持奸权,人莫敢指责,欺罔之罪,中外共知。两宫即位之初,言官交相攻击,陛下置其过恶不问,让他补任近郡,体貌之礼,不减旧例。其弟蔡硕盗用官钱以数万计,蔡确居相位,蒙蔽圣明,蔡确只落职移任小郡,辜负大恩,不务循省,犹敢鼓吹奸谋,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如今作诗谤讪,罪之小者也。恭敬地认为官家,是先帝的长子;先帝,是太皇太后的长子。先帝预先让皇子尝侍宴,出见群臣,明示天下,中外归属。太皇太后亲自立圣孙,继承洪业,为宗社万世之安。臣曾闻先帝服药时,太皇太后亲自抱着官家登上先帝御榻,太皇太后对先帝说:“给皇子转官。”先帝点头。太皇太后不欲遽言皇上为太子【三】,所以说转官。臣又见邢恕说当时大臣都不知策立之事,邢恕又说:“自十天以前,太皇太后在宫中已定大计。”是时,大臣犹未入宫,大臣何尝预定策也?邢恕又称曾上书两宫说:“十天以前,大计已定。”蔡确岂不知太皇陛下圣德清明畏谨,古今无与比,所以敢妄为不臣之语,不合伦常,盖欲造为他日诬罔祸基,上欺天地社稷,以此张本(铺垫)。故臣前日面奏谓蔡确怀奸包藏,其诗作是轻的。’太皇太后说:‘当时次序,官家尽记得,太妃、宫嫔都在左右。’梁焘又说:‘先帝立子,大统既顺,大臣有何功之有?’两宫对梁焘说:‘皆如卿言。’”行传云云,盖与梁焘此疏语同,但说蔡确作诗诽谤罪小,则疏无此语,又所载太皇太后云“当时次序,官家尽记得,太妃、宫嫔都左右”,要当表彰而出之。)
右正言刘安世亦言:
臣今月二十四日延和殿进对,尝论蔡确朋党事,虽粗陈大燍,而臣内有诚恳,未能尽达天听,事体至重,不可不忧,惟陛下不惮烦而详览焉。
臣闻蔡确、章惇、黄履、邢恕四人者,在元丰之末,相为交结,号为死党。惇、确执政,唱之于内;履为中丞,与僚属和之于外;恕立其间,往来传送。天下之事,在其掌握,公然朋比,傍若无人,以至先帝厌代,圣上嗣统,四人者以为有定策之功,眩惑中外,无敢与辨。及司马光被用,奸人惧其为己之害,乃使惇于上前极口诋毁,陛下以惇无人臣之礼,逐之于外。确又以弟硕赃污事发,亦罢宰相。履、恕坐事,相继外补。既而惇在苏州肆为不法,强以贱价夺民之产。确在安陆不自循省,作为诗什,谤讪君亲。臣窃谓惇、确所以桀骜很愎,无所畏惮者,盖由从来更相称誉,自谓社稷之臣,心有所恃,故敢如此。若不早为辨正,以解天下之惑,臣恐异日必为朝廷之患。
臣迹虽簄远,不知先帝传位之详,然搢绅士大夫间亦尝讲闻其略,今试条析为陛下言之。臣闻元丰七年秋宴之日,今上皇帝出见髃臣,都下喧传【四】,以为盛事。明年三月,神考晏驾,觽谓前日之出,已示与子之意,其事一也。先帝违豫,岐、嘉二王日诣寝殿候起居,及疾势稍增,太皇太后实时面谕,并令还宫,非遇宣召,不得辄入。有以见圣心无私,保佑慎重,其事二也。建储之际,大臣未尝启沃,而太皇太后内出皇帝为神考祈福手书佛经,宣示执政,称美仁孝发于天性,遂令草诏诞告外廷。盖事已先定,不假外助,其事三也。陛下听政之初,首建亲贤之宅,才告毕工,二王即日迁就外第,天下之人,莫不服陛下之圣明,深得远嫌之理,其事四也。臣之所闻,大略如此。实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五】,为宗庙社稷无穷之计,彼四人者,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臣虽愚陋,心常疾之。
近司马康赴阙,邢恕邀之至河阳,燕语之次,称赞确等不已,窥其微意,类皆捭阖,盖欲康来京师传达在位,阴与确等谋为复用之计。朋奸害正,一至于此!臣窃谓惇、确用事十年,小人党与,内外固结,造作奸言,欺惑愚觽,臣恐岁月寖久,邪说得行,离间两宫,有伤慈孝,则确辈万死何补于事?伏望陛下起福于无形,防患于未兆,明诏执政及当时受遗之臣,同以亲见策立今上事迹,作为金縢之书,藏之禁中;又以其事之本末,着之实录,然后明正四凶之罪,布告天下。除蔡确近已贬窜外,所有章惇、黄履、邢恕欲乞并行废斥,屏之远方,终身不齿,所贵奸豪弭息,他日无患。惟陛下取臣千虑之一得,少赐留听,不胜幸甚!(安世此章以五月二十四日以后方上【六】,章云「蔡确近已贬窜」,盖指新州也。十八日既有新州之命,安世并及邢恕等,恕寻被责。恕责必不与确新州同是十八日,当在二十四日以后或五月末也。旧录载确事极不详,并取责恕事附十八日。新录虽增益安世此章,却改二十四日为「昨日」,盖缘不能详考始末,别加修撰,姑删润旧文趣奏篇耳。今掇出责恕事,具安世所上章下,仍须广求证验,重与笔削乃善。据王岩叟所记,责恕乃二十八日。如蔡确分析何足具载,旧录具载,其意固有在,而新录仍之;当时台谏弹劾及宰执议论,却都泯没,不少概见,谓新录非疏略,可乎?安世等论章惇、黄履、邢恕及确凡四人,恕与确相继贬责,而惇、履独不坐,当考。据王岩叟所记,中丞傅尧俞先论邢恕乃确腹心,乞行遣此一人,余勿问。侍御史朱光庭亦论之。右正言刘安世疏事可明者四,皆二十八日以前事。)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庭言:「邢恕乃蔡确死交,其奸状觽所共知。确既贬窜,其徒不能无反侧,若重责恕,其它一切置之,则天下服而觽心安矣。」又言:「恕违孔、孟之学,效苏、张之辩,与确结交厚善。今确毁谤君亲,已行诛窜,恕自来引誉鼓唱,中外士大夫颇为之惑,若不明责,
译右正言刘安世也说:
臣在本月二十四日于延和殿进见回答皇帝询问时,曾经论及蔡确结党营私的事,虽然粗略陈述了主要罪状,但臣内心诚恳,未能完全传达给皇上知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不担忧,希望陛下不怕麻烦而详细阅览。
臣听说蔡确、章惇、黄履、邢恕这四个人,在元丰末年,互相勾结,被称为死党。章惇、蔡确执掌朝政,在朝廷内部倡导;黄履任御史中丞,与同僚在朝廷外部附和;邢恕站在他们中间,往来传递消息。天下大事,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公然结党营私,旁若无人,以至于先帝去世,圣上继承皇位,这四个人自以为有决定皇位继承的功劳,迷惑朝廷内外,无人敢与他们辩驳。等到司马光被起用,奸佞之人害怕他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让章惇在皇上面前极力诋毁,陛下因为章惇没有臣子的礼节,将他驱逐到外地。蔡确又因为弟弟蔡硕贪污罪事发,也被罢免宰相职务。黄履、邢恕因事获罪,相继被外放任职。不久章惇在苏州肆意违法,强行以低价夺取百姓财产。蔡确在安陆不自我反省,作诗诽谤讥讽君主和亲人。臣私下认为章惇、蔡确之所以桀骜不驯、固执任性,无所畏惧,大概是因为他们长期以来互相称颂,自认为是国家的重臣,心里有所依仗,所以敢如此行事。如果不早日辨明纠正,以解除天下的疑惑,臣担心日后必定成为朝廷的祸患。
臣虽然地位卑微疏远,不知道先帝传位的详细情况,但在士大夫之间也曾听闻大概,现在试着分条分析为陛下陈述。臣听说元丰七年秋宴那天,当今皇上出来会见群臣,京城喧传,认为是盛事。第二年三月,神宗皇帝驾崩,众人说前日皇上出来,已经显示出传位给儿子的意思,这是第一件事。先帝生病,岐王、嘉王每天到寝殿问候起居,等到病情稍重,太皇太后当时当面告知,并命令他们回宫,没有遇到宣召,不得随意进入。由此可见圣心无私,保佑慎重,这是第二件事。确立储君的时候,大臣未曾进言启发,而太皇太后从宫内拿出皇上为神宗祈福的手写佛经,宣示给执政大臣,称赞仁孝出于天性,于是命令起草诏书宣告外廷。大概事情已经事先确定,不借助外力,这是第三件事。陛下听政之初,首先建立亲贤宅,刚宣告完工,两位王爷即日迁居外宅,天下之人,没有不服从陛下圣明的,深得避免嫌疑的道理,这是第四件事。臣所听说的,大致如此。实在是太皇太后圣虑深远,为宗庙国家做无穷之计,那四个人,竟敢贪天之功,认为是自己的力量,臣虽然愚陋,心里常常痛恨他们。
近来司马康赴京,邢恕邀请他到河阳,宴饮交谈时,称赞蔡确等人不止,窥探他的微意,都是游说开合,大概想让司马康来京师传达给在位大臣,暗中与蔡确等人谋划重新起用的计策。结党害正,竟到了这种地步!臣私下认为章惇、蔡确掌权十年,小人党羽,内外牢固结合,制造奸邪言论,欺骗迷惑愚众,臣担心时间久长,邪说得以施行,离间两宫,有伤慈孝,那么蔡确等人万死有什么弥补?希望陛下在祸患未形成时兴起福运,在灾祸未显露时预防,明确诏令执政大臣及当时接受遗命的臣子,共同以亲眼所见确立当今皇上的事迹,写成金縢之书,藏在宫中;又将其事情的本末,记载在实录中,然后明确惩处四凶的罪行,布告天下。除了蔡确最近已被贬谪外,所有章惇、黄履、邢恕希望一并废斥,屏弃到远方,终身不齿,以使奸豪止息,日后无患。希望陛下采纳臣千虑中的一得之见,稍微赐予留听,不胜荣幸!(安世这篇奏章在五月二十四日以后才上,奏章说“蔡确最近已被贬谪”,大概指新州。十八日已有新州的命令,安世一并提及邢恕等人,邢恕不久被责罚。邢恕被责罚必定不与蔡确新州同是十八日,应当在二十四日以后或五月末。旧录记载蔡确事极不详细,一并取责罚邢恕事附在十八日。新录虽然增益安世这篇奏章,却改二十四日为“昨日”,大概因为不能详细考证始末,另外加以修撰,姑且删改润色旧文凑成奏篇罢了。现在摘出责罚邢恕事,具载安世所上奏章下,仍须广泛求证验证,重新加以删改才好。根据王岩叟所记,责罚邢恕是二十八日。如蔡确分析何足具载,旧录用具载,其意固有在,而新录沿袭;当时台谏弹劾及宰执议论,都都泯没,不少概见,说新录不疏略,可以吗?安世等人论章惇、黄履、邢恕及蔡确共四人,邢恕与蔡确相继贬责,而章惇、黄履独不坐罪,当考。根据王岩叟所记,中丞傅尧俞首先论邢恕是蔡确心腹,请求行遣这一人,其余不问。侍御史朱光庭也论及。右正言刘安世疏事可明的四件,都是二十八日以前的事。)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朱光廷说:“邢恕是蔡确的死党,其奸状众人共知。蔡确既被贬谪,其党羽不能没有反侧之心,如果重责邢恕,其他一切置之不理,那么天下信服而众人安心了。”又说:“邢恕违背孔孟之学,效仿苏秦、张仪的辩术,与蔡确结交厚善。现在蔡确诽谤君主亲人,已行诛窜,邢恕自来引誉鼓唱,中外士大夫颇为迷惑,如果不明确责罚,
窃恐无以镇遏浮议。」又言:「恕及确在元丰之末,相与结交,号为死党,中外唱和,公然朋比。确罢宰相,恕造作奸言,荧惑中外,语皆捭阖,无所忌惮,阴与确谋,为复用之计。确已贬窜,恕乞行废斥,所贵奸谋弭息,他日无患,明示天下。」(三奏据杂录第二册,当时坐此行遣,不知谁所奏。考王岩叟所记,此即傅尧俞、朱光庭之章也。)
译我担心没有方法来压制那些无端的议论。”又说:“吕惠卿与吕大防在元丰末年,相互结交,被称为死党,朝廷内外呼应,公然结党营私。吕大防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吕惠卿制造奸邪言论,迷惑朝廷内外,言辞充满权谋诡计,毫无顾忌,暗中与吕大防谋划,为再次被起用做准备。吕大防已经被贬谪流放,吕惠卿请求被废黜斥退,这样贵族的奸谋才能平息,日后没有祸患,向天下明示。”(这三份奏章根据《杂录》第二册记载,当时因此事被派遣,不知道是谁上的奏章。考证王岩叟的记录,这就是傅尧俞、朱光庭的奏章。)
是日,诏丁忧人前朝奉郎、直龙图阁邢恕候服阕日,落直龙图阁,降授承议郎,添差监永州在城盐仓兼酒税务。中书舍人郑雍行词,云:「言行坚伪,王者之所必诛;谗殄震惊,圣人之所不赦。邢恕诵古训典,服儒衣冠,不师孔、孟之言,专鼓仪、秦之舌,假善类如市道,结大奸为死交,倡为邪谋,眩惑髃听。曩从迁贬,未即悛回,肆兴捭阖之言,阴图冀幸之福。凶人既窜,余焰未消,盍正典刑,以清丑駆。汝之自贻伊戚,其又何辞焉?吾于屈法伸恩,可谓无负矣。往服宽典,尚盖尔愆。」
先是,恕自襄州移河阳,专抵邓州见蔡确,相与谋日者所造定策事。及司马康始除丧赴阙,恕特招康道河阳,因言确有大功不可掩,劝康作书称确,为他日全身保家之计。康与恕同年登科,又以恕出其父光门下,信之不疑,作书如恕言,留恕所。恕本意必得康书者,盖以谓司马光之子云尔,则确定策事,可取信于世不疑。既而梁焘自潞州以左谏议大夫召,焘已道温县入朝,恕亦使人要焘出河阳。焘与恕有旧,既至,恕连日夜论确定策功不休,且以康与确书为证,焘不悦。及当言路,会□处厚奏确诗,焘因是遂与刘安世等共请诛确。确既贬窜,恕亦坐责。康初欲从恕招,邵雍之子伯温谓康曰:「公休除丧未见君,不宜枉道先见朋友。」康纯直,不意恕欺己,且曰:「已诺之矣。」伯温曰:「恕倾巧,或以事要公休,公休若从之,则必为异日之悔矣。」公休,康字也。及焘等论确、恕罪,亦指康分析,康乃悔之。(邵伯温辨诬云:「元佑三年春,申公辞相位,拜司空、平章军国事,吕大防自门下侍郎拜左仆射,范纯仁自同知枢密院拜右仆射。邢恕自襄州移知汝州【七】,特往邓州见蔡确,再谋定策功。恕又移知河阳。次年春,吕申公薨,时知汉阳军□处厚得蔡确在安州日题车盖亭诗十首,笺注奏上,以为谤讪。盖处厚自寺监丞确辟为山陵司掌笺奏官,既罢,处厚欲确以故例除馆职【八】,确不为言而出之,以此怨确。先是,温公之子康服除赴阙,邢恕招之由河阳入朝。伯温素知恕之谋,乃谓康曰:『公休免丧未见君,不可枉道先见朋友。』康,纯德之士,以恕出温公门下,又同年登第,信之不疑,谓伯温曰:『已诺之矣。』伯温曰:『若事不可者,公休或从之,必为异日之悔。』康卒往。恕见康,盛称蔡确策立大功不可掩,劝康作书称确之功,为他日全身保家之地。康果不违,作书如恕之言,留恕所。盖恕意欲得司马温公之子尚称确功,足以取信朝廷、天下之士矣。是时,梁焘自潞州以谏议大夫召,焘已取温县路赴阙,恕亦使人要之出河阳。焘与恕有旧,焘既至,连日夜论说蔡确定策功不休,恕果以司马康与确书亦称其功为证,焘不说。焘还朝,适□处厚奏确诗至,遂与司谏□安诗、正言刘安世、侍御史朱光庭等论确罪,亦言司马康与蔡确书事。朝廷下康分析,康方悔之。」此段已修入长编,仍存本书于后。自随移汝,政目在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汝移襄未得其时,自襄移河阳则在三年九月十八日。确知邓在三年二月二十四日。王巩随手杂录载司马康不肯证邢恕语言,已附五月二日辛未,与邵伯温所记颇不同,当考。绍圣元年五月十八日,恕以朝奉郎、管勾灵仙观复直龙图阁、知徐州。)
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言:「臣伏见蔡确已责降英州别驾、新州安置,臣知陛下宸谋远虑,断在不疑,除去大奸,实为宗庙社稷之计,非以陛下一心私喜怒也。忍于一人,所以不忍于天下之人;不爱一人,所以爱天下之人也。然确以凶德,叨窃相位,作威作福,欺罔先帝,屡起大狱,排陷善良,故闻确名者,无不震畏。以朝廷名器为己私物,市恩结党,故贪私之士,多为确用。今佐佑确者,不过怀其旧恩,尝与之相济为恶,或畏其复起,不敢结怨;不然,则所见偏谬,谓确以诗得罪,欲薄其责,不出此三者而已。臣闻尧刑一人而天下服,书曰:『歼厥渠魁,胁从罔
译这天,下诏命丁忧的人、前朝奉郎、直龙图阁邢恕,等到服丧期满之日,免去直龙图阁职务,降授承议郎,添差监管永州在城盐仓兼酒税务。中书舍人鄭雍起草诏词,说:“言行虚伪,是王者必定诛杀的;谗言灭绝、震惊朝野,是圣人所不赦免的。邢恕诵读古代训典,穿着儒者衣冠,不效法孔孟的言论,专门鼓动韩非、李斯那样的权诈之舌,假借善类如同市井之道,与大奸之徒结成生死之交,倡导邪谋,眩惑众人耳目。从前跟随他迁徙贬谪,没有立即悔改,肆意兴起开合权谋之言,暗中图谋侥幸之福。凶恶之人既然已经放逐,余焰尚未消除,何不正典刑,以清除丑类。你自己招致灾祸,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在屈从法律而施予恩惠方面,可以说没有辜负你了。前往接受宽大的典章,尚且可以掩盖你的罪过。”
在此之前,邢恕从襄州调任河阳,专门前往邓州拜见蔡确,一起谋划先前所制造的定策之事。等到司马康刚开始除丧赴京,邢恕特意招司马康经过河阳,趁机说蔡确有大功不可掩盖,劝司马康写信称赞蔡确,作为日后保全自身、保护家族的计划。司马康与邢恕同年登科,又因为邢恕出自其父司马光的门下,对他深信不疑,按照邢恕的话写了信,留在邢恕那里。邢恕本意一定要得到司马康的信,大概是认为司马康是司马光的儿子,那么蔡确的定策之事,就可以取信于世而不被怀疑。不久梁焘从潞州以左谏议大夫的身份被召回,梁焘已经经过温县入朝,邢恕也派人要梁焘出河阳。梁焘与邢恕有旧交,到了之后,邢恕接连日夜论述蔡确的定策之功不停,并且用司马康给蔡确的信作为证据,梁焘不高兴。等到梁焘担任言官,恰逢□处厚上奏蔡确的诗,梁焘因此就与刘安世等人共同请求诛杀蔡确。蔡确既然被贬谪放逐,邢恕也因此获罪受责。司马康起初想要听从邢恕的招引,邵雍的儿子邵伯温对司马康说:“公休除丧还没有见到君主,不宜绕道先见朋友。”司马康纯正直率,没有料到邢恕欺骗自己,并且说:“已经答应他了。”邵伯温说:“邢恕倾邪巧诈,或许会以事情要挟公休,公休如果听从他,必定会成为日后的悔恨。”公休,是司马康的字。等到梁焘等人论列蔡确、邢恕的罪过,也指出司马康参与分析,司马康这才后悔。(邵伯温《辨诬》说:“元祐三年春,申公辞去相位,拜司空、平章军国事,吕大防护从门下侍郎拜左仆射,范纯仁从同知枢密院拜右仆射。邢恕从襄州调任汝州知州,特意前往邓州拜见蔡确,再次谋划定策之功。邢恕又调任河阳知州。次年春,吕申公去世,当时知汉阳军□处厚得到蔡确在安州时题写的车盖亭诗十首,笺注上奏,认为是诽谤讥刺。原来□处厚自从寺监丞被蔡确辟为山陵司掌笺奏官,罢免后,□处厚想按旧例让蔡确授予馆职,蔡确没有为他说话而让他离开,因此怨恨蔡确。在此之前,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服丧期满赴京,邢恕招他由河阳入朝。邵伯温素来知道邢恕的阴谋,就对司马康说:‘公休免丧还没有见到君主,不可绕道先见朋友。’司马康是纯德之士,因为邢恕出自司马温公门下,又同年登第,对他深信不疑,对邵伯温说:‘已经答应他了。’邵伯温说:‘如果事情不可行,公休或许听从他,必定会成为日后的悔恨。’司马康最终还是去了。邢恕见到司马康,极力称赞蔡确策立大功不可掩盖,劝司马康写信称赞蔡确之功,作为日后保全自身、保护家族的地方。司马康果然没有违背,按照邢恕的话写了信,留在邢恕处。大概邢恕的意思是想得到司马温公的儿子尚且称赞蔡确之功,足以取信朝廷、天下之士了。这时,梁焘从潞州以谏议大夫的身份被召回,梁焘已经取道温县赴京,邢恕也派人要他出河阳。梁焘与邢恕有旧,梁焘到了之后,接连日夜论述蔡确定策之功不停,邢果以司马康给蔡确的信也称赞其功作为证据,梁焘不高兴。梁焘还朝,恰逢□处厚上奏蔡确的诗到达,于是与司谏□安诗、正言刘安世侍御史朱光庭等人论列蔡确的罪过,也说到司马康给蔡确写信的事。朝廷下诏让司马康分析,司马康方才后悔。”这段已经修入《长编》,仍然保留本书在后面。自从随调任汝州,政目在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从汝州调任襄州没有得到时间,从襄州调任河阳则在三年九月十八日。蔡确知邓州在三年二月二十四日。王巩《随手杂录》记载司马康不肯证明邢恕的语言,已附在五月二日辛未,与邵伯温所记载颇不相同,应当考证。绍圣元年五月十八日,邢恕以朝奉郎、管勾灵仙观恢复直龙图阁、知徐州。)
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说:“臣看见蔡确已经被责降为英州别驾、安置在新州,臣知道陛下深谋远虑,决断没有怀疑,除去大奸,实在是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是以陛下个人的私心喜怒。忍心对待一个人,所以不忍心对待天下的人;不爱惜一个人,所以爱惜天下的人。然而蔡确凭借凶恶的德行,窃据相位,作威作福,欺骗蒙蔽先帝,屡次兴起大狱,排挤陷害善良之人,所以听到蔡确名字的人,没有不震惊畏惧的。把朝廷的名器当作自己的私物,施恩结党,所以贪私之士,大多被蔡确所用。现在辅佐蔡确的人,不过是怀恋他的旧恩,曾经与他互相勾结作恶,或者害怕他再起,不敢结怨;不然,就是所见偏颇谬误,认为蔡确因诗获罪,想要减轻他的责罚,不出这三种情况而已。臣听说尧刑罚一个人而天下信服,《尚书》说:‘歼灭其首领,胁从者不
治。』古之明王,征讨叛逆,亦不过诛其元恶,余皆赦而不问,使之自新。若穷治支党,滋蔓不已,惧罪者觽,则人情不安,必有过刑,滥及无辜,此先王之所深戒也。夫圣人之道,不过得中;天下之事,不可极意。一时极意,后必有悔。用刑宁失之于宽,不可失之于急;宁失之于略,不可失之于详。自干兴贬丁谓以来,不窜逐大臣六十余年。今已用大刑,四方闻之,无不震耸,然人无愚智,皆以确之得罪为当,不宜更有惊骇物听。且丁谓见在相位,故朝廷有党,不可不黜;今确已罢相数年,陛下所用,多非确党。其有素怀奸心为觽所知者,固不逃于圣鉴;自余偏见异论者,若皆以为党确而逐之,臣恐刑罚之失中,人情之不安也。」后因登对,劝上以辨邪正,曰:「邪必害正,正必去邪,自古未有邪正并立而可以为国者也。比年以来,大臣以兼容小人为宽,好恶不明,邪正不分,所引进者不尽得人。宰相以进贤退不肖为职,而邪正不分,岂不负国?伏望陛下戒饬大臣,各以公心求贤,多引鲠正之人,以重朝廷,无使小人得位,为他日之患。」
译治理。』古代的圣明君主,征讨叛逆,也不过是诛杀首恶,其余的人全都赦免而不追究,让他们改过自新。如果穷究治罪牵连的党羽,使祸患滋长蔓延不止,那么恐惧犯罪的人就会众多,人心就会不安定,必定会出现刑罚过重、滥及无辜的情况,这是先王深深警戒的。圣人的道理,不过在于把握适中;天下的事情,不可以做得太过分。一时做得太过分,以后必定会后悔。使用刑罚宁可失之于宽厚,不可失之于严急;宁可失之于简略,不可失之于详尽。自从乾兴年间贬谪丁谓以来,没有放逐大臣已经六十多年了。如今已经施用了重刑,四方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不震惊恐惧的,然而无论愚笨还是聪明的人,都认为王确获罪是应当的,不应当再惊骇众人的听闻。况且丁谓当时在宰相职位上,所以朝廷中有他的党羽,不能不罢黜;如今王确已经被罢免宰相职务好几年了,陛下所任用的,大多不是王确的党羽。那些向来怀有奸诈之心、被众人所知道的,固然逃不过圣明的鉴察;其余持有偏见和不同言论的人,如果都把他们当作王确的党羽而驱逐,臣担心刑罚会失去适中,人心会不安定。」后来因为当面对答,劝皇上辨别邪正,说:「邪恶必定危害正道,正道必定去除邪恶,自古以来没有邪正并存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近年以来,大臣把包容小人当作宽厚,喜好与厌恶不明确,邪正不分辨,所引进的人并不都是贤才。宰相以举荐贤能、斥退不贤为职责,而邪正不分辨,难道不是辜负国家吗?希望陛下告诫大臣,各自以公心寻求贤才,多引进刚直正派的人,以加重朝廷的威望,不要让小人得势,成为日后的祸患。」
祖禹又言:「臣伏闻开修京城壕,日役三四千人。虽和雇夫力,调发不及民,其钱不属户部,然财出于民一也,岂可不计较爱惜而枉费用之?臣闻开濠深一丈五尺、阔二百五十一步,广于汴河三倍,自古未闻有此城池也。新城,周世宗所筑,太祖因之,建都于此,百三十年,无山川之险,所恃者在修德,在用人,在得民心,此三者,累圣所以遗后嗣子孙也。神宗时,宋用臣提举修京城,大兴土功,版筑过当。小人之情,唯欲广用民力,多费国财,上则徼幸爵赏,次则隐盗官物,故役无有不大,费无有不广,此固奸臣之所利,本非先帝意也。陛下始初听政,散遣修城役夫,百姓皆欢呼鼓舞。今欲终成前功,但葺之而已可也,何必广作无益,以害有益乎?又京城外门,正门即为方城,偏门即为瓮城,其外门皆用纯铁裹之,此祖宗时所无有也。瓮城乃边城之制,非所以施于京师。今东、西、南三面偏门,亦欲为瓮城,臣不知大臣以何见而为此谋也。必以为威北敌也,使北敌果渝盟南向,大臣将坐守此受敌乎?自修城浚池以来,议者皆以为无戎而城,无寇而沟公宫,此言不可不畏。其北门城瓮城已就,改之重劳,臣欲乞降指挥,东、西、南三面偏门止为方城,其壕广阔可减三分之二【九】,稍正王城之体,以惜民力,以省国用。」不听祖禹又再言之,讫不听。(祖禹二疏,先以五月二十八日上,后以七月十四日上。旧录于六月二十六日,载右谏议大夫祖禹言开修京城壕曰:「日役三四千人,其北门瓮城已就外,乞指挥东、西、南三面偏门止为方城,其壕广阔可减三分之二,以惜民力。」改先帝修都城之制也。都城,元丰已有定制,已城者七八,至是奸党妄欲改制。「六月二十六日」字合删去,今并移入五月末。六月六日、七月六日,梁焘云云可考。)
戊戌,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言:「臣伏见知枢密院事安焘位次宰相,辅政累年,窃恐相位有阙,陛下过听,以次用之,臣不敢不先事而言。焘有不可相者三:素无人望,此不可一也;姿性闇很,遂非不回,此不可二也;朋比蔡确、章惇,若在相位,必引小人聚于朝廷,此不可三也。陛下不过以焘先朝执政,不欲尽罢,故以圣度兼容之。自陛下更张觽事以来,所用之人,所行之政,皆非焘所欲。臣窃意焘常怀不平,他日害国政者,必在于焘。万一相之,必致议论纷纭,喧渎圣听。方今小人犹倚焘为根本,岂宜久居宥密之地?焘二亲皆老,若其请去,伏望陛下勿复留之,上可以弭国家之患,次可以全君臣之恩。臣前奏云『其有素怀奸心为觽所知者,固不逃于圣鉴』,指谓焘也。焘虽无营救蔡确之迹,其实确、惇之党也。」
先是,右谏议大夫梁焘言:「伏以宰相之任,与上同德。阴怀二三,是亏忠节,顾何以谋王体而断国论,示天下以大公也。谨按右仆射范纯仁阴很回邪,强愎矫诞,本缘家世,薄有虚名,及在相位,大失士望。唯诺苟且,人不以取信;举止轻脱,觽指以为狂。不能守正,而翻覆是非;专务徇私,而侵乱纲纪。播在物议,皆有显状,迷谬如此,自合出罢,臣窃以为未足论及,惟党蔡确一事,最为不忠,无爱君报国之诚,有挟邪朋奸之迹,按状原心,首当退斥。近者蔡确怨望作诗,忠臣义士扼腕切齿,如纯仁身为宰相,荷国厚恩,当发愤攻击,急于仇雠,率先百辟,请加诛殛。而乃出死力以主张,文奸言以辨解,数对宾客,伤嗟惋恨,以为不宜罪人于诗什之间,又谓确无罪可治,朝廷必欲行之,则当罚金而已。闻者骇愕,什百相传,皆以为确之悖逆,天下共弃,推之公议,万死犹轻,使纯仁都不知有忠孝则已,如少闻君亲之义,则岂不知确罪在不赦,宜正典刑?臣谓纯仁亦心知确罪,度朝廷必须施行,乃妄作邪说,纵为欺罔,冀幸眩惑聪明,以申私欲,外为好言,使确闻之,收恩于己,及其终有刑罚,则使归怨于上,是无爱君报国之心明矣。古今深于诗者,或章句之间,意存讥刺,
译范祖禹又上言:“臣听说开凿京城壕沟,每天役使三四千人。虽然是雇佣民夫,征调没有波及百姓,但钱款不归户部管辖,然而财物终究出自民间,这都是一样的,怎么可以不精打细算、爱惜民力,而白白浪费费用呢?臣听说开凿的壕沟深一丈五尺、宽二百五十一步,比汴河宽三倍,自古以来未曾听说过有这样的城池。新城是周世宗所修筑,太祖沿袭它,在此建都,一百三十年间,没有山川的险阻,所依靠的是修养德行,在于任用人才,在于赢得民心,这三者,是历代圣祖留给后嗣子孙的。神宗时期,宋用臣提举修筑京城,大兴土木工程,版筑过度。小人的心思,只想要广泛使用民力,多耗费国家钱财,向上则侥幸求得爵位赏赐,其次则暗中盗取官物,所以役使没有不庞大的,费用没有不广费的,这本来是奸臣所图利的,并非先帝的本意。陛下刚开始听政,遣散修城的役夫,百姓都欢呼鼓舞。现在想要完成之前的功业,只要修缮一下就可以了,何必大兴无益的工程,来损害有益的事呢?又京城的外门,正门就是方城,偏门就是瓮城,那些外门都用纯铁包裹,这是祖宗时没有的。瓮城是边城的制度,不应当施用于京师。现在东、西、南三面的偏门,也想要修筑瓮城,臣不知道大臣凭借什么见解而制定这个计划。如果认为这是为了威慑北敌,假使北敌果然背弃盟约向南侵犯,大臣将坐守这里受敌吗?自从修城浚池以来,议论的人都认为没有战事却修城,没有敌寇却挖沟,这些话不可不畏惧。北门城的瓮城已经建成,改动它又很劳民,臣请求下达指令,东、西、南三面的偏门只修筑方城,那壕沟的宽度可以减少三分之二,稍微纠正王城的体制,以爱惜民力,以节省国家用度。”朝廷没有听从。范祖禹又再次上言,最终也没有听从。(范祖禹的两道奏疏,先于五月二十八日上奏,后于七月十四日上奏。旧录在六月二十六日,记载右谏议大夫范祖禹上言开修京城壕沟说:‘每天役使三四千人,除了北门瓮城已经建成外,请求指令东、西、南三面偏门只修筑方城,那壕沟宽度可以减少三分之二,以爱惜民力。’这是改变先帝修筑都城的制度。都城,元丰年间已有定制,已经修筑了七八成,至此奸党妄图改变制度。‘六月二十六日’字样应当删去,现在一并移入五月末。六月六日、七月六日梁焘所说的话可以考证。)
戊戌,右谏议大夫范祖禹上言:“臣看见枢密院知院安焘位次宰相,辅佐政事多年,私下担心宰相职位有空缺,陛下过于听信,按次序任用他,臣不敢不事先上言。安焘有不可为宰相的三点:一向没有民众的声望,这是不可一;资质愚昧固执,坚持错误不改正,这是不可二;结党营私蔡确、章惇,如果在宰相职位上,必定引荐小人聚集在朝廷,这是不可三。陛下不过因为安焘是先朝执政大臣,不想全部罢免,所以用圣人的度量兼容他。自从陛下变革众多事务以来,所任用的人,所推行的政事,都不是安焘所希望的。臣私下认为安焘常常心怀不平,将来危害国家政事的,必定在安焘。万一让他做宰相,必定导致议论纷纭,喧哗渎扰圣听。现在小人还倚仗安焘作为根本,怎么适宜让他长久居于枢密院这样机密的地方?安焘的父母都老了,如果他请求离职,希望陛下不要再挽留他,向上可以消除国家的祸患,其次可以保全君臣的恩义。臣先前上奏说‘那些一向怀有奸心被众人所知的人,固然逃不过圣明的鉴察’,指的就是安焘。安焘虽然没有营救蔡确的迹象,实际上却是蔡确、章惇的党羽。”
在此之前,右谏议大夫梁焘上言:“我认为宰相的职责,是与皇上同心同德。暗中怀有二心,是损害忠节,怎么能够谋划王体而决断国论,向天下显示大公呢?谨按右仆射范纯仁暗中狠毒回邪,强横固执虚伪荒诞,本来因为家世,略有虚名,等到在宰相职位上,大失士人的期望。唯唯诺诺苟且偷安,人们不认为他可信;举止轻浮,众人指责他狂妄。不能坚守正道,反而翻云覆雨颠倒是非;专门致力于徇私,而侵扰扰乱纲纪。散布在舆论中,都有明显的表现,迷惑错误到这种地步,自然应当罢免,臣私下认为不值得讨论,只有结党蔡确这一件事,最为不忠,没有爱君报国的诚意,有挟持邪说朋比为奸的迹象,查究事实推究本心,首先应当退斥。近来蔡确怨恨发牢骚作诗,忠臣义士扼腕切齿,像范纯仁身为宰相,承受国家厚恩,应当发愤攻击,急于仇敌,率先百官,请求加以诛杀。他却拿出死力来主张,用奸邪的言辞来辩解,多次对宾客,悲伤感叹怨恨,认为不应当在诗歌中定罪人,又说蔡确没有罪可治,朝廷一定要施行,就应当罚金罢了。听到的人惊骇愕然,十百相传,都认为蔡确的悖逆,天下共同抛弃,推究公议,万死还轻,假使范纯仁完全不知道有忠孝就算了,如果稍微听闻君亲的大义,那么怎么不知道蔡确罪在不赦,应当正法呢?臣认为范纯仁也心里知道蔡确的罪,估计朝廷必须施行,于是妄作邪说,纵容欺罔,希望侥幸眩惑圣明,以伸张私欲,外表说好话,让蔡确听到,收恩于自己,等到最终有刑罚,就让怨恨归于皇上,这是没有爱君报国之心明显了。古今深通诗歌的人,有的在章句之间,意在讥刺,
托兴政事,感寤时君,如此之类,诚亦多矣。未有如确密藏大恶之志,发为不祥之语,傲慢不敬,很贼无惮也。使纯仁都不知有诗则已,如稍辨文义,则岂不知确之言甚于汉之杨恽?是有挟邪朋奸之迹明矣。大臣者,同国休戚,是宜竭忠励敬,倡率髃臣,夙夜在公,以上报礼者也。今设心积虑,背戾如此,岂可复使入侍清光,预闻机政,对立表仪之地哉?伏乞圣慈特赐明察,重行窜逐,以清朝廷。」贴黄:「仁祖用夏竦为宰相,谏官言其奸邪,一章罢免。近年左丞李清臣,御史论其不才,寻亦罢去。今纯仁兼有奸邪、不才之实,又附下罔上,罪恶大过于夏竦、李清臣,诚不足爱,若不速赐罢斥,何以使知警惧?纯仁自同知枢密院,蒙圣眷拔擢为相,不思恩遇,殊常尽节奉公,以图报暛,乃自附奸人之党,出力济恶,坐视悖逆,了如无事,及有行遣,更加救解,不顾君臣之义,其不知恩分如此!」(焘奏此无月日,当在五月十二日贬蔡确后。)
译借诗歌寄托对政事的感慨,以此感动并唤醒当世的君主,像这样的例子确实很多。但从未有人像蔡确那样,将深藏的巨大恶念,发泄为不祥的言语,傲慢无礼,凶狠奸诈而毫无忌惮。如果吕纯仁完全不懂诗,那也就罢了;如果他能稍微辨别文义,难道会不知道蔡确的言论比汉代杨恽还要恶劣吗?这显然是有勾结奸邪、朋比为奸的罪迹了。身为大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应当竭尽忠诚、勉励恭敬,倡导并率领群臣,早晚都在公务上操劳,以此来报答君恩。如今他用心思虑,背离正道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能让他继续入宫侍奉圣上,参与机密政务,站在树立表率的地方呢?恳请皇上特别恩赐明察,对他严厉贬谪放逐,以肃清朝纲。”贴黄:“仁宗皇帝任用夏竦为宰相,谏官弹劾他奸邪,一道诏书就罢免了他。近年左丞李清臣,被御史论劾无才,不久也被罢免。如今吕纯仁兼具奸邪和无才的实情,又依附下属、欺瞒皇上,罪恶远大于夏竦和李清臣,实在不值得怜惜,如果不迅速恩赐罢免斥退,怎么让他知道警戒畏惧呢?吕纯仁自从同知枢密院,蒙受皇恩提拔为宰相,不思量皇上的特殊恩遇,不竭尽忠诚奉公,以图报答,反而依附奸人的党羽,出力助长恶行,对悖逆之事坐视不管,若无其事,等到朝廷要处置时,更加加以解救,不顾君臣大义,他不知恩义到了这种地步!”(吕希哲上奏此事没有注明月日,应当在五月十二日贬谪蔡确之后。)
又言:「臣风闻范纯仁尝与亲宾言蔡确事,自谓其父仲淹【一○】在明肃时,专攻帘中之过,亦不顾流俗是非。客言:『今日事与当时不同,今来是蔡确怨望讥讪,即不是太母有阙失也。如确者,天下恨不食其肉。』谓纯仁何故主张此事,大错。纯仁私于党确,敢为大恶,乃以朝廷行遣为过失,欲以宰相之力,强持威断,使事不得行。不恤公议,妄自比其父之敢为,可谓不忠矣。又闻纯仁二子漏语与确私人云:『解得已有次第,只是太皇怒。』朝廷方治确事,纯仁备位宰相,略不畏避嫌疑,阴与奸人相结,以济其恶,令子交通确之私人,屡以朝廷意旨告语,收恩在己,归怨于上,不可谓忠也。纯仁之罪,亦已明白,不可复留相位,伏乞圣明省察,早赐黜罢,去邪勿疑,愿留宸断。」贴黄:「今来奸党既失确之势,专以纯仁为恃赖,纯仁不去,则奸人趋附,日夜相与为谋,别致生事,恐终为朝廷之忧。伏乞圣明留神深虑,早赐施行。」(五月二十四日,焘奏此。)
又言:「臣窃闻右仆射范纯仁、左丞王存十六日留身论救。蔡确之罪恶,天下共弃,圣造赐之更生,已为天地厚恩,至于窜逐,无容议论。范纯仁充位宰相,不知爱君;存备位执政,不知体国。但于奸邪,知为死党,阴相交结,显为蔽援,率先鼓噪邪说,必为移夺公议。上赖聪明,洞照欺罔,竟从威断,慰快中外。纯仁等违道失职,自合引避,贪禄固位,了无媿畏,出入外廷,取笑多士。大臣如此,国家何赖?夫内无忠实,外无廉隅,何以陪辅上德,仪型四方也?伏望圣明加察,并赐黜罢,以戒比周交结之风。」(五月二十四日巳时,焘又奏此。)
又言:「臣近论奏右仆射范纯仁、左丞王存营救蔡确,违道失职,并乞黜罢,至今未蒙施行。臣窃以君德之明,在别邪正。正人者,直情径行,一致而易见也;邪人者,矫情饰诈,百端而莫测也。夫独立而无朋,敢为而不倚;不徼委曲之福,不冒侥幸之利;以孝友为祥,而爱其亲,以忠孝为吉,而敬其君;行必端,不敢以好恶乱天下之正,言必信,不敢以憎爱变天下之公,此正人之大燍也,明君必察焉。夫简弱簄斥而附强倾侧,顾义畏缩而临利果敢;触害而转,至改素节以求合,附奸而抗,至出死力以为党;不以孝友为祥,而忘其亲,不以忠信为吉,而后其君;咈公议而肆己之爱憎,违正道而徇己之好恶;此邪人之大燍也,明君必察也。臣窃考纯仁与存之踪履,求之正人焉,无有其一也;求之邪人也,数者略备矣。大臣而躬邪行,下比凶人,忽君亲大义,而腹诽面谩,岂可以当辅弼之任哉?伏望圣慈明察,特赐指挥,早赐黜罢,以厌伏中外人心。」(五月二十八日,焘奏此。)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窃谓丞相者,人君之腹心,所与共承宗庙,燮理阴阳,典领百僚,协和万国之职,莫或重焉。惟是道德修明,器识宏远,正身率下,忧国如家,任贤使能,彰善瘅恶,同心协力,庶几有成,苟非其人,必败国事。范纯仁凭借门阀,素无他长,矫情饰诈,善取名誉,久在闲局,觽以为贤,陛下擢于□散之间,不踰三岁,任以宰辅。谓宜极尽智力,上报天恩,而位过其才,名浮于实,略无爱国之志,惟有朋奸之心,轻肆于行列之间,猖狂于论议之际,广引私党,变乱旧章,护短遂非,附下罔上,皆有实迹,播在佥言。以臣观之,犹未足论,惟是近日营救蔡确之事,最为公议之所不容,辄具弹文,仰祈睿断。乃者,确在安陆作诗讪上,悖逆不道,天下共疾。纯仁备位宰相,固宜以君亲为念,而显助奸慝,极力救解。每对宾客,语及确事,则恻怛嚬蹙,悯其非辜;论至处厚,则攘臂切齿,谓长告讦。教导汝砺,使之上疏;及见不肯草制,则与王存再三嗟赏,以为天下乃有此人。又闻进对之际,屡有宽贷之请。宰相如此,朝廷何赖焉?臣窃谓纯仁自为枢密之日,因司马光久在病假,遂以国用不足为说,上惑圣聪,申明常平旧敕,巧言附
译又说:“臣听说范纯仁曾对亲友谈论蔡确的事,自称其父范仲淹在明肃太后垂帘听政时,专门抨击帘后的过错,也不顾世俗的是非。客人说:‘如今的事与当时不同,现在是蔡确怨恨讥讽,并不是太母有缺失。像蔡确这样的人,天下人恨不得吃他的肉。’认为范纯仁为何要主张此事,是大错。范纯仁偏袒蔡确,敢做大恶,竟把朝廷的处置当作过失,想凭借宰相的权力,强行持威断事,使政令不能推行。不顾及公议,妄自比附其父的敢作敢为,可谓不忠了。又听说范纯仁的两个儿子泄露言语给蔡确的私党说:‘解除蔡确的官职已有次序,只是太皇太后发怒。’朝廷正在惩治蔡确的事,范纯仁身为宰相,毫不畏惧避嫌,暗中与奸人勾结,以助长其恶,让儿子与蔡确的私党交往,屡次将朝廷的意旨告知他们,把恩惠收归自己,把怨恨归于皇上,不可谓忠。范纯仁的罪过,已经明白,不可再留任宰相之位,恳请圣明省察,早日赐予罢免,去除邪佞不要迟疑,愿留待皇上决断。”贴黄:“如今奸党既然失去了蔡确的势力,专门倚赖范纯仁,范纯仁不去职,那么奸人就会趋附,日夜相互谋划,别生事端,恐怕终究成为朝廷的忧患。恳请圣明留神深思,早日施行。”(五月二十四日,刘焘上奏此章。)
又说:“臣私下听说右仆射范纯仁、左丞王存在十六日留身论救。蔡确的罪恶,天下共同唾弃,圣上赐予他重新做人的机会,已是天地般的厚恩,至于放逐,不容议论。范纯仁充任宰相,不知爱戴君主;王存备位执政,不知体恤国家。但对于奸邪之人,却知其为死党,暗中相交结,公开为之庇护援助,率先鼓噪邪说,必定会转移夺取公议。上赖皇上聪明,洞察欺罔,最终依从威严决断,使内外欣慰痛快。范纯仁等人违背道义失职,本应引退避让,却贪恋俸禄固守职位,毫无愧畏之心,出入外朝,被众多士人取笑。大臣如此,国家依靠谁呢?如果内部没有忠实之人,外部没有廉洁方正之人,怎能陪辅皇上的美德,成为四方的表率呢?恳望圣明加察,一并赐予罢免,以警戒结党营私的风气。”(五月二十四日巳时,刘焘又上奏此章。)
又说:“臣近日论奏右仆射范纯仁、左丞王存营救蔡确,违背道义失职,一并乞求罢免,至今未蒙施行。臣私下认为君主的德行在于明辨邪正。正直之人,坦率行事,一致而容易看清;邪佞之人,矫饰情性欺诈,千变万化而不可测度。独立而无朋党,敢为而不倚仗;不希求委曲求全的福分,不冒取侥幸的利益;以孝悌友爱为吉祥,从而爱护其亲人,以忠信为吉利,从而敬重其君主;行为必定端正,不敢以好恶扰乱天下的正道,言语必定诚信,不敢以憎爱改变天下的公理,这是正直之人的大特征,明君必定明察。如果简慢软弱被排斥而依附强权倾侧,顾念道义畏缩不前而面对利益果敢;遇到危害就转变,甚至改变平素的节操以求迎合,依附奸佞而抗争,甚至拼死出力以结为党羽;不以孝悌友爱为吉祥,从而忘却其亲人,不以忠信为吉利,从而轻慢其君主;违背公议而放纵自己的爱憎,违背正道而顺从自己的好恶;这是邪佞之人的大特征,明君必定明察。臣私下考察范纯仁与王存的行迹,在正直之人中寻求,没有其中任何一条;在邪佞之人中寻求,这几条大致都具备了。大臣而亲身行邪佞之事,向下比附凶恶之人,忽视君亲的大义,而内心诽谤当面欺瞒,岂可以担当辅弼的重任呢?恳望圣慈明察,特别赐予指挥,早日赐予罢免,以平息内外人心。”(五月二十八日,刘焘上奏此章。)
右正言刘安世上言:“臣私下认为丞相是君主的腹心,所与共承宗庙,调和阴阳,统领百官,协和万国的职责,没有比这更重的了。只有道德修明,器识宏远,端正自身率领下属,忧国如家,任用贤能,表彰善行憎恶恶行,同心协力,才差不多能有所成就,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必定败坏国事。范纯仁凭借门第阀阅,向来没有其他长处,矫饰情性欺诈,善于博取名誉,长期在闲散职位,众人认为他贤能,陛下从闲散职位中提拔他,不到三年,就任以宰辅。按理应当极尽智力,上报天恩,但他职位超过才能,名声浮于实际,毫无爱国之志,只有朋比为奸之心,在班列之间轻率放肆,在议论之际猖狂,广泛引荐私党,变乱旧章,护短遂非,阿附下属欺瞒皇上,都有实迹,传播在众人言论中。以臣看来,这些还不足以论说,只有近日营救蔡确的事,最为公议所不容,于是具列弹劾文书,仰祈睿断。此前,蔡确在安陆作诗讥讽皇上,悖逆不道,天下共同痛恨。范纯仁备位宰相,固应以君亲为念,却公然帮助奸恶,极力救解。每次对宾客,谈到蔡确的事,就悲悯皱眉,怜悯他无罪;论及处厚,就捋臂切齿,认为长于告发。教导汝砺,让他上疏;等到见汝砺不肯起草诏令,就与王存再三嗟叹赞赏,认为天下竟有这样的人。又听说进对之际,屡次有宽贷的请求。宰相如此,朝廷依靠谁呢?臣私下认为范纯仁自从担任枢密使以来,因为司马光长期病假,就以国用不足为说,向上迷惑圣聪,申明常平旧敕,巧言附和”
会,却令州县于存留一半钱斛之外,依旧散青苗息钱,天下之人,莫不疑惑。光闻其事,力疾入见,以死争之,又于上前亲自禀奏云:『不知是何奸邪之人,劝陛下为此事。』纯仁汗颜畏缩,不敢仰视,寻得圣旨,尽令寝罢。光谓臣曰:『纯仁自为执政,言行反复,阴怀顾望,止为全身之谋,以为取人以名,其弊至此。』已上皆光之语言,臣不敢有一字增损。陛下诚用此以观纯仁,则其秉心不一,事上不忠,取悦大奸,徼幸异日,怀谖迷国,亦已久矣。诚不足以敦厚风俗,宣明教化,永保国家。伏望陛下考详典宪,早行罢黜,使邪正辨别,朝廷清明,天下幸甚!」(韩瓘录刘安世语云:「范尧夫欲行七色钱,稍复免役,温公方病,自力而出,帘前对言:『小人欲以乏财动朝廷,稍复免役之法,不知谁谓。』尧夫失色却立,卒不敢出语。后来尧夫之去,盖因安世章疏且及前事也。」据安世章疏,则瓘所录盖误,当从章疏。)
译恰逢朝廷下令,州县在保留一半钱粮之外,依旧发放青苗息钱,天下之人没有不疑惑的。司马光听说此事,强撑病体入宫觐见,以死力争,又在皇帝面前亲自禀奏说:“不知是什么奸邪之人,劝陛下做这件事。”范纯仁羞愧汗颜、畏缩不敢抬头,不久皇帝下旨,全部停止执行。司马光对我说:“范纯仁自从担任执政大臣以来,言行反复无常,暗中怀着观望之心,只求保全自身,认为用名声来收买人心,其弊端竟到了这种地步。”以上都是司马光的话,我不敢增减一字。陛下如果确实以此观察范纯仁,那么他用心不专一,侍奉君主不忠诚,讨好大奸臣,侥幸期待日后的好处,心怀欺诈迷惑国家,也已经很久了。他确实不足以敦厚风俗,宣扬教化,长久保全国家。恳请陛下考察详查典章法度,尽早罢免黜退他,使邪正分明,朝廷清明,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韩瓘记录刘安世的话说:“范尧夫想要推行七色钱,稍微恢复免役法,温公当时正患病,勉强支撑身体出来,在帘前当面说:‘小人想要用财政匮乏来动摇朝廷,稍微恢复免役法,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尧夫脸色大变,退后站立,最终不敢说话。后来尧夫被罢免,大概是因为安世的奏疏涉及了之前的事情。”根据安世的奏疏,韩瓘所记录的应该是错误的,应当以奏疏为准。)
安世又言:「臣近尝劾奏范纯仁秉心不一,事上不忠,营救蔡确,徼幸异日,乞行罢免,未蒙施行。臣闻自□处厚缴进确诗,后来纯仁与王存互持异论,不欲明正典刑,以至三省进对之际,吕大防等已退,惟二人者独于帘前密为申理。若纯仁等所陈果是公论,自当对觽显言,无可讳者;惟其内蓄奸意,旁畏同列,是以辄敢留身,阴进邪说。虽圣明在上,断之不疑,而中外人情,恶其奸妄,询考朝市,不谋而同。臣窃谓确之罪恶,天下之所共疾,使纯仁等不知事理之重轻,冒昧公议,奋力救解,则可以谓之愚矣,知其不可救而救之,则志在于奸矣。用愚夫为执政,固已不可,况使奸人处腹心之地乎?伏望圣慈为宗社之大计,以臣前奏降付外廷,罢纯仁宰相之职,免存丞辖之任,使是非邪正,不至淆乱,天下幸甚!」贴黄称:「臣闻言路亦有纯仁亲党,窃恐妄托义理,以谓元恶既去,余可勿治。此等议论,臣愿陛下切勿过听。昨司马光既为宰相,亦尝逐奸恶之太甚者,止为不能去其根本,故使确辈敢至于此。今纯仁及存居辅弼之地,阴怀二心,若不罢免,将甚于前日。惟圣心先定,去邪勿疑,不胜惓惓之至。」
又言:「臣近再具状劾奏范纯仁、王存阴持两端,营救蔡确,乞行罢免,未蒙施行。臣窃谓人主之于大臣,义均一体,虽议论取舍,小或不同,而要其大致,必至于善。使确平日操履,觽以为贤,偶有一眚,不足以掩其大德,如是而纯仁等救之可也。或谤起于茫昧难明之际,不加考验,遽至深文,如是而纯仁等救之可也。今确之奸邪罪恶,天下所知,怨谤君亲,情理切害,事迹明着,按覆有实,凡戴天履地者,莫不共疾而同弃之。陛下特示优容,俾全首领,已出天地父母再生之赐,而纯仁等冒昧公议,犹为解救,操心颇僻,处事颠倒,谓主于善,其可信乎?诚不足以谋王体而断国论,运枢极而重朝廷,伏望圣慈考察佥言,审详事理,以臣两奏付之外廷,诛其奸意,并解机务。使天下晓然识邪正之道,实在此举。惟陛下断之不疑,天下幸甚!」
又言:「臣近以三次劾奏范纯仁、王存,乞行罢免,未蒙施行。臣所以屡进瞽言,上烦天听者,非敢固执偏见,生事近名,特以二圣临御,仰成辅弼,惟是同心同德之人,乃可以委政事。今纯仁等忘君亲之大义,畏奸豪于异日,有附下罔上之意,无体国徇公之心,不乘此时收还印绶,则朋奸之觽,又将倚以复兴,是蔡确之害尚在朝廷,此臣所以汲汲弹击,至于再三而不能已也。臣闻去草者当绝其本,养虎者自遗其患,一失机会,后将难图。伏望陛下特奋干刚,博考公议,以臣累奏付之外廷,正纯仁等不忠之罪,亟令罢黜,使履正奉公者,有以坚其志,背道妄行者,不能长其恶,天下幸甚!」
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言:「臣伏见谏官言宰相范纯仁营救蔡确,乞行罢免,闻纯仁已请避位。宰相进退,系国大体,臣之所见,不敢不陈。纯仁为相一年,日失人望,异口同辞,皆以为政事乖方,除授失当,公道不立,私意多行。臣近日上殿札子二道,所言邪正不分及修城开壕等事,皆是议者指为纯仁。政事如特置权尚书,除谢景温,寻以人言而罢,改知郓州,复以尚书告赐之,祖宗以来,无此故事。又韩宗古自曹州移知潞州,无故加宗古馆职,亦致人言,景温、宗古皆自不敢当。纯仁情涉私徇,此为甚者。陛下若以此责之,固宜罢免。其营救蔡确,即不知纯仁以何为说。当确为相时,纯仁流落在外,不闻受确私恩。纯仁之进,本不由确,此止是所见偏谬。凡朝廷有大诛赏,亦容大臣出所见论议,难以责其尽同。陛下本以人望用纯仁,今以不协人望退之,不失朝廷公正之体,亦足以风厉大臣,使不敢不尽心于政事也。以臣愚见,窃谓以政事罢纯仁,公议为允。」
右司谏□安诗言:「蔡确讥讪君亲,罪在不赦,免其死而窜之岭表矣;彭汝砺不草词头,盛陶等阴持两端,又皆逐之矣。奸邪灭迹,
译安世又上奏说:“臣近来曾弹劾范纯仁心意不专一,侍奉君主不忠诚,营救蔡确,希图日后侥幸得利,请求罢免他的职务,但未获批准施行。臣听说自从处厚缴进蔡确的诗篇后,范纯仁与王存互相坚持不同意见,不想明确正法,以至于在三省大臣进宫应对时,吕大防等人已经退下,只有这两人独自在帘前秘密申辩。如果范纯仁等人所陈述的果真是公论,自然应当当众直言,没有什么可忌讳的;只因他们内心怀有奸意,旁侧畏惧同僚,所以竟敢滞留不走,暗中进献邪说。虽然圣明的君主在上,决断毫不迟疑,但朝廷内外的人情,都厌恶他们的奸妄,询问考察朝野市场,大家不约而同。臣私下认为,蔡确的罪恶,是天下人所共同痛恨的,假如范纯仁等人不知事理轻重,冒犯公众舆论,奋力解救,那还可以说是愚昧;明知不可救而偏要救,那就是志向在于奸邪了。任用愚夫为执政,本来就不可以,何况让奸人处在心腹之地呢?恳请圣慈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将臣之前的奏章下发给外廷,罢免范纯仁的宰相职务,免去王存的丞辖之任,使是非邪正不至于混淆,天下人将非常幸运!”贴黄称:“臣听说言路中也有范纯仁的亲党,私下担心他们妄托义理,认为首恶既已除去,其余可以不再追究。这类议论,臣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听信。昨日司马光既然担任宰相,也曾驱逐奸恶特别严重的人,只是因为没能除去其根本,所以致使蔡确之辈敢走到这一步。如今范纯仁及王存居于辅佐之地,暗中怀有二心,如果不罢免,将会比从前更严重。只希望圣心先定,去除邪佞毫不迟疑,不胜恳切之至。”
又上奏说:“臣近来再次具状弹劾范纯仁、王存暗中持两端,营救蔡确,请求罢免他们,但未获批准施行。臣私下认为,君主对于大臣,道义上如同一体,虽然议论取舍,小有不同,但大致的方向,必定要归于善。假如蔡确平日操守品行,众人认为贤能,偶尔有一小过,不足以掩盖其大德,像这样范纯仁等人解救他是可以的。或者诽谤起于模糊难明之际,不加考验,就陷入深文周纳,像这样范纯仁等人解救他也是可以的。如今蔡确的奸邪罪恶,天下人都知道,怨恨诽谤君主亲人,情理上切近有害,事迹明显,查核有实据,凡是顶天立地的人,没有不共同痛恨并抛弃他的。陛下特别显示宽容,让他保全性命,已是出于天地父母再生般的恩赐,而范纯仁等人冒犯公众舆论,还要为他解救,用心偏颇,处事颠倒,说他们以善为本,难道可信吗?实在不足以谋划王体而决断国论,运转枢机而加重朝廷威严,恳请圣慈考察众人的言论,审慎详查事理,将臣的两道奏章下发给外廷,诛除他们的奸意,一并解除机要职务。使天下人清楚地认识邪正之道,关键在于此举。只希望陛下决断毫不迟疑,天下人将非常幸运!”
又上奏说:“臣近来因三次弹劾范纯仁、王存,请求罢免他们,未获批准施行。臣之所以屡次进献愚昧之言,上烦天听,并非敢固执偏见,生事求名,只是因为两位圣上临朝,仰赖辅佐大臣,只有同心同德的人,才可以委托政事。如今范纯仁等人忘记君亲的大义,畏惧日后奸豪,有附下罔上的意图,没有体国徇公的心,不趁此时收回印绶,那么朋比为奸的众人,又将倚仗他们复兴,这是蔡确的危害尚存于朝廷,所以臣急切弹击,以至于再三而不能停止。臣听说除草应当断绝其根本,养虎自遗其患,一旦失去机会,后来将难以图谋。恳请陛下特别发扬刚健之德,广泛考察公众舆论,将臣屡次奏章下发给外廷,正范纯仁等人不忠之罪,立即令其罢黜,使履正奉公的人,有以坚定其志向,背道妄行的人,不能长久其恶,天下人将非常幸运!”
右谏议大夫范祖禹上奏说:“臣看见谏官说宰相范纯仁营救蔡确,请求罢免,听说范纯仁已请求避位。宰相的进退,关系国家大体,臣所见到的,不敢不陈述。范纯仁做宰相一年,日渐失去人心,异口同声,都认为政事乖谬,除授不当,公道不立,私意多行。臣近日进殿的两道札子,所说的邪正不分以及修城开壕等事,都是议论者指责为范纯仁。政事如特设权尚书,除授谢景温,不久因舆论而罢免,改知郓州,又用尚书告赐之,祖宗以来,没有此先例。又韩宗古从曹州移知潞州,无故加韩宗古馆职,也招致舆论,景温、宗古都自己不敢当。范纯仁情涉私徇,这是严重的。陛下如果以此责备他,固然应当罢免。至于营救蔡确,即不知范纯仁以什么为说。当蔡确为相时,范纯仁流落在外,没听说受蔡确私恩。范纯仁的进用,本来不由蔡确,这只是所见偏谬。凡是朝廷有大诛赏,也容许大臣出所见论议,难以要求他们完全相同。陛下本以人望任用范纯仁,如今以不协人望退之,不失朝廷公正之体分,也足以激励大臣,使他们不敢不尽心于政事。以臣愚见,私下认为以政事罢免范纯仁,公议为允。”
右司谏□安诗上奏说:“蔡确讥讽君主亲人,罪在不赦,免其死而流放岭表了;彭汝砺不草拟诏词,盛陶等人暗中持两端,又都被驱逐了。奸邪灭迹,
朝廷肃清,诚宗社无疆之福也。数日来,风闻范纯仁当处厚缴进确诗之初,及朝廷商量行遣之际,纯仁屡加营救,又欲归罪处厚,致汝砺等承望风旨,敢为异论。」又言:「王存亦尝助纯仁救蔡确,今来纯仁理当黜罢,王存亦不可独免。」(编类章疏五月二十一日奏,今附此。)又言:「范纯仁、王存营救蔡确,若使前日纯仁等之言少惑圣聪,则蔡确之事变矣。」贴黄:「勘会臣往年监西京左藏库,范纯仁为京西转运使,曾荐臣;及为执政,臣亦曾屡见称奖臣。然今来所以乞罢纯仁者,以公议责之,不敢怀其私恩也。」(编类章疏五月二十八日奏,今附此。)
译朝廷清明肃正,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无尽的福气。近几日,我听到传闻,范纯仁在处厚最初进献蔡确诗作时,以及朝廷商议如何处置蔡确之际,范纯仁屡次加以营救,又想把罪责推给处厚,致使汝砺等人揣摩迎合他的意图,敢于发表不同的议论。”又说:“王存也曾帮助范纯仁营救蔡确,如今范纯仁理应被罢免,王存也不可不单独免除罪责。”(这是编类章疏中五月二十一日上的奏章,现在附在此处。)又说:“范纯仁、王存营救蔡确,如果前日范纯仁等人的言论稍微迷惑了圣上,那么蔡确的事情就会发生变化了。”贴黄:“查核臣往年担任西京左藏库监时,范纯仁任京西转运使,曾推荐臣;等到他担任执政官时,臣也曾多次受到他的称赞和嘉奖。然而如今之所以请求罢免范纯仁,是因为公议要求这样做,不敢因私恩而有所偏袒。”(这是编类章疏中五月二十八日上奏的,现在附在此处。)
己亥,晦,诏以谏官、御史所劾范纯仁、王存章付门下省。(此据王岩叟所记,御史劾纯仁、存章,当考。)
吕大防言:「内降台谏官傅尧俞等弹奏宰臣范纯仁、左丞王存不合留身营救蔡确事,宜使思省引罪,自为去就。辄已封留弹章,更不转示逐人。」(此据编类章疏所载吕大防札子,今附见五月末。)
注 释
【一】臣昨被召过河阳「被」原作「夜」,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七蔡确诗谤改。
【二】臣任京西提刑日「任」原作「在」,据同上书改。
【三】太皇不欲遽言上为太子「太」原作「天」,据阁本及上文改。
【四】都下喧传「下」原作「中」,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作诗讥讪事改。
【五】实太皇太后圣虑深远「太皇」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六】安世此章以五月二十四日以后方上「章」原作「事」,据下文改。
【七】邢恕自襄州移知汝州按:下文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七蔡确诗谤皆作「自汝移襄」,宋史卷四七一邢恕传称恕「黜知随州,改汝、襄」,疑「襄」与「汝」二字舛误。
【八】处厚欲确以故例除馆职「馆」原作「官」,据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九】其壕广阔可减三分之二「减」字原脱,据阁本及下文补。
【一○】自谓其父仲淹「自」原作「因」,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七蔡确诗谤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九
卷四百二十九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六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九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六月庚子朔,范纯仁、王存并出居于外,上章乞罢,皆留中不出,亦不批答,亦不封还,亦不遣使宣押。文彦博同执政入对,遂定议。其夕,锁院。
甲辰,宣制:以大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范纯仁依前官为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政目于四日书纯仁观学、知颍昌,今从实录,以纯仁附五日。)中大夫、守尚书左丞王存为端明殿学士、知蔡州。
朝廷既贬蔡确,或劝纯仁引去,独明己之力尽,纯仁曰:「我方慕古人,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安能楚楚自见邪?」言者果劾奏纯仁及存,遂俱罢。存在熙宁中论事,纯仁固已推之,及同执政,趣又多合。然纯仁尝建议罢教畿内保甲,存独言:「今京师兵籍益削,又废保甲不教,非为国家根本长久之计。且先帝不惮艰难而为之,既已就绪,无故而废之,不可。」论者亦称其不苟相比云。(议罢教保甲,或自有本月日,则不当附此,更详之。附此亦可。)
纯仁及存既罢,刘挚为王岩叟道帘前奏对语曰:「太皇太后谓:『纯仁差错久矣,初以其有大名,又司马光所甚重,遂用之,不意如此也。盖止得虚名耳。』文彦博因言:『纯仁父仲淹亦得虚名,然比纯仁则有材略。』太皇太后又曰:『谏官言纯仁党确,则恐不然,但所见偏缪耳。』又曰:『王存殊无执守,前日为范纯仁所目,便留身同救蔡确。』又问执政曰:『觉纯仁如此否?』彦博曰:『纯仁自蒙大用,颇恍惚。』大防等言:『每与言,多不听。』又曰:『王存在省中讽臣令救确,臣不敢听其言【一】,而纯仁纳之。』太后曰:『纯仁用过其量,故至此也。』」(此段并据王岩叟所记修入,当考。王岩叟记蔡新州事,丙戌九月,得此于汪应辰,今附此。元佑四年四月五日,知汉阳军□处厚奏蔡安州作诗讥讪。六日,右司谏□安诗上疏,八日,进呈□疏,帘中云:「安诗论确谤讪,却不见文字【二】。」乃是通封入,作常程便降付尚书省矣。有旨令进入要看,遂并后状同封进入,寻复降出。自七日后,右正言刘安世、右谏议大夫梁焘相继各有两疏,十二日,进呈,有旨令蔡确开具因依闻奏,及令安州知州钱景阳缴进。十八日,再进呈梁焘一章,有旨下安州促报,限三日入马递。中书舍人彭
译己亥日,月末,下诏将谏官、御史弹劾范纯仁、王存的章疏交付门下省。(此据王岩叟所记,关于御史弹劾范纯仁、王存之事,尚待考证。)
吕大防上言:“内降的台谏官傅尧俞等人弹劾宰相范纯仁、左丞王存,因他们不合宜地留在朝中营救蔡确一事,应当让他们反省引罪,自行决定去留。我已将弹劾章疏封留,不再转示给各人。”(此据《编类章疏》所载吕大防札子,今附见于五月末。)
注释
【一】臣日前被召过河阳:“被”字原作“夜”,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〇七《蔡确诗谤》改。
【二】臣任京西提刑时:“任”字原作“在”,据同上书改。
【三】太皇太后不想立刻说皇上为太子时:“太”字原作“天”,据阁本及上文改。
【四】京城喧传:“下”字原作“中”,据阁本及《尽言集》卷九《论蔡确作诗讥讪事》改。
【五】实是太皇太后圣虑深远:“太皇”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六】安世此章于五月二十四日以后才上奏:“章”字原作“事”,据下文改。
【七】邢恕从襄州移任汝州知州:按,下文及《长编纪事本末》卷一〇六《蔡确诗谤》皆作“自汝移襄”,《宋史》卷四七一《邢恕传》称邢恕“黜知随州,改汝、襄”,疑“襄”与“汝”二字有误。
【八】处厚欲让蔡确依旧例授予馆职:“馆”字原作“官”,据阁本及上引《长编纪事本末》改。
【九】其壕沟广阔可减少三分之二:“减”字原脱,据阁本及下文补。
【一〇】自称其父范仲淹:“自”字原作“因”,据阁本及《长编纪事本末》一〇七《蔡确诗谤》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九
卷四百二十九
起止时间:起于哲宗元佑四年六月,止于当月。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九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四年(己巳,1089年)
全文
六月庚子日初一,范纯仁、王存都出居城外,上章请求罢免,章疏都被留中不发,也不批答,也不封还,也不派遣使者宣召。文彦博与执政大臣入宫对答,于是定下决议。当晚,锁闭院门。
甲辰日,宣布制命:以大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范纯仁,依原官职为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政目》在四日记载范纯仁任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今从《实录》,将范纯仁之事附于五日。)中大夫、守尚书左丞王存,为端明殿学士、知蔡州。
朝廷既然贬谪了蔡确,有人劝范纯仁引退,独自表明自己已尽力,范纯仁说:“我正仰慕古人,愿做良臣,不愿做忠臣,怎能刻意表现自己以显清白呢?”言官果然弹劾范纯仁及王存,于是两人都被罢免。王存在熙宁年间议论政事,范纯仁本来就已推崇他,等到一同执政,志趣又多相合。然而范纯仁曾建议罢免京畿地区的保甲训练,王存独自说:“如今京师兵籍日益削减,又废除保甲训练,不是为国家根本长久之计。况且先帝不避艰难而推行此事,既然已经就绪,无故废除它,不可。”议论者也称他不随意附和他人。(罢教保甲之事,或许自有本月日期,则不应附于此,需再详查。附于此也可。)
范纯仁及王存既被罢免,刘挚向王岩叟讲述帘前奏对的话说:“太皇太后说:‘范纯仁差错已久了,起初因为他有大名,又受司马光非常看重,于是任用他,没想到如此。大概只得到虚名罢了。’文彦博因此说:‘范纯仁之父范仲淹也得虚名,然而比起范纯仁则有才略。’太皇太后又说:‘谏官说范纯仁结党于蔡确,恐怕不是这样,只是所见偏颇谬误罢了。’又说:‘王存完全没有操守,前日因范纯仁眼神示意,便留在朝中一同营救蔡确。’又问执政大臣说:‘觉得范纯仁如此吗?’文彦博说:‘范纯仁自从蒙受大用,颇有些恍惚。’吕大防等人说:‘每次与他说话,多不听。’又说:‘王存在省中暗示我让他营救蔡确,我不敢听他的话,而范纯仁采纳了。’太后说:‘范纯仁任用超过了他的能力,所以至此。’”(此段并据王岩叟所记修入,尚待考证。王岩叟记蔡确新州事,丙戌九月,从汪应辰处得此,今附于此。元佑四年四月五日,知汉阳军某处厚奏蔡确在安州作诗讥讽。六日,右司谏某安诗上疏,八日,进呈某疏,帘中云:“安诗论蔡确诽谤讥讽,却不见文字。”乃是通封入,作常程便降付尚书省了。有旨令进入要看,于是并后状同封进入,寻复降出。七日后,右正言刘安世、右谏大夫梁焘相继各有两疏,十二日,进奏,有旨令蔡确开具因依闻奏,以及令安州知州钱景阳缴进。十八日再进呈梁焘一章,有旨下安州催促报告,限三日入马递。中书舍人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