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十
细民上为官司科买所困,下为兼并取息所苦,自投状乞借官钱出息,行仓法供纳官果实。自立法已来,贩者比旧皆即得见钱,行人比旧官司兼并所费十减八九,官中又得好果实供应【二】,此皆逐人所供状及案验事实如此。每年行人为供官不给,辄走却数家,每纠一人入行,辄诉讼不已。今自立法数月以来,乃有情愿投行人,则是官司利便可知。止是此等皆贫民无抵当,故本务差人逐日收受合纳官钱,初未尝官卖果实也。陛下谓其繁细,有伤国体,臣愚窃谓不然。今设官监酒,一升亦卖,设官监商税,一钱亦税,岂非细碎?人不以为非者,习见故也。臣以为酒税法如此,不为非义。何则?自三代之法固已如此。周官固已征商,然不云须几钱以上乃征之。泉府之法,物货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价买之,以待买者【三】,亦不言几钱以上乃买。又珍异有滞者,敛而入于膳府,供王膳,乃取市物之,滞者。周公制法如此,不以烦碎为耻者,细大并举,乃为政体,但尊者任其大,卑者务其细,此先王之法,乃天地自然之理。如人一身,视、听、食、息,皆在元首,至欲搔痒,则须爪甲。体有小大,所任不同【四】,然各不可阙。天地生万物,一草之细,亦皆有理。今为政但当论所立法有害于人物与否,不当以其细而废也。市易务勾当官乃取贾人为之,固为其所事烦细故也,岂可责市易务勾当官不为大人之事?臣以谓不当任烦细者,乃大人之事。如陛下朝夕检察市易务事,乃似烦细,非帝王大体,此乃书所谓『元首丛脞』也。陛下修身,虽尧、舜无以加,然未能运天下者,似于大体未察,或代有司职,未免丛脞。书称『庶绩咸熙』,又曰『庶绩其凝』。帝王收功,当如阳之熙,如阴之凝。陛下于政事尚未能熙,固未能凝。譬如天方春时,阳气将熙,乃吹以凉风,摧以霜霰,即万物岂能敷长?物尚不能敷长,即何由致成实?」上笑且曰:「买得果实,诚比旧极佳,行人亦极便,但行人皆贫弊,宜与除放息钱。」安石曰:「行人比旧已各苏息【五】,可以存活,何须除放息钱?若行人已苏息,比旧侵刻之苦已十去八九,更须除放息钱,即见今商税所取,不择贫富,固有至贫乏人尚为税务所困,亦合为之蠲除。既未能蠲除彼,何独蠲除此?今诸司吏禄极有不足,乃令乞觅为生,不乞觅即不能自存,乞觅又犯刑法。若除放息钱,何如以所收息钱增此辈禄。」安石又曰:「陛下不殖货利,臣等不计有无,此足风化天下,使不为利。至于为国之体,摧兼并,收其赢余,以兴功利,以捄艰阨,乃先王政事,不名为好利也。」此段朱史乃系之六年正月七日,今仍附本日。
译小民向上被官府强制摊派购买所困扰,向下被豪强兼并者索取利息所苦,于是自行递交诉状请求借官钱并支付利息,按照行仓法的规定缴纳官府的果实。自从设立这项法令以来,商贩相比过去都能立即拿到现钱,行商相比过去在官府和兼并者那里花费减少了十分之八九,官府又能得到优质的果实供应,这些都是根据各人提交的诉状以及档案查验的事实如此。过去每年行商因为供应官府不够,往往逃跑好几家,每纠集一人加入行商,诉讼就不断。如今自从立法几个月以来,竟然有人情愿投充行商,那么官府得到的便利就可以知道了。只是这些人都是贫民没有抵押,所以本务所派人每天收取应缴的官钱,起初并没有官府出售果实。陛下认为这繁琐细碎,有损国家体统,臣愚昧地认为并非如此。如今设立官员监管酒务,一升酒也卖,设立官员监管商税,一钱也征税,难道不是细碎吗?人们不认为不对,是因为习以为常的缘故。臣认为酒税法这样,不算不义。为什么呢?自从三代的法律本来就是这样。《周官》本来就已经征收商税,然而并没有说必须达到几钱以上才征收。泉府的法令,对于卖不出去的货物,滞留在民间供民用的物品,按照它的价格买下来,等待买家,也没有说几钱以上才买。又有珍贵奇异而滞销的物品,收集起来存入膳府,供应君王膳食,这是取市场上滞销的物品。周公制定法律如此,不把烦琐细碎当作羞耻,因为大小事务并举,才是政治的体制,只是尊贵的人负责大事,卑贱的人从事细事,这是先王的法则,也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就像人的身体,看、听、吃、呼吸,都在头部,至于想要抓痒,就需要指甲。身体有大小,所承担的职责不同,但各自都不可缺少。天地生成万物,即使是一根草这样细微,也都有道理。如今治理国家只应当讨论所立的法律是否对人有害,不应当因为它细碎就废除。市易务的办事官员选取商人来做,本来就是因为他们所做的事烦琐细碎,怎么可以责备市易务的办事官员不做大人做的事呢?臣认为不应当承担烦琐细碎事务的,才是大人做的事。如果陛下早晚检察市易务的事务,似乎烦琐细碎,不符合帝王的大体,这就是《尚书》所说的“元首丛脞”。陛下修身,即使尧、舜也不能超过,然而未能驾驭天下,似乎对大体没有明察,或者代替了有司的职责,难免陷入丛脞。《尚书》称“庶绩咸熙”,又说“庶绩其凝”。帝王收功,应当像阳气那样兴盛,像阴气那样凝聚。陛下在政事上尚且不能兴盛,固然也不能凝聚。譬如春天阳气将要兴盛,却吹来凉风,降下霜雪,那么万物怎么能生长?万物尚且不能生长,又怎么能结出果实?”皇上笑着并且说:“买到的果实,确实比过去极好,行商也极便利,只是行商都贫困破败,应当免除他们的利息钱。”王安石说:“行商相比过去已经各自恢复元气,可以存活,何必免除利息钱?如果行商已经恢复元气,相比过去被侵夺刻剥的痛苦已经去了十分之八九,还需要免除利息钱,那么现在商税所征收的,不选择贫富,固然有极贫困的人尚且被税务所困扰,也应当为他们免除。既然不能免除那些,为什么唯独免除这些?现在各衙门的吏员俸禄极其不足,于是让他们乞讨谋生,不乞讨就不能自存,乞讨又触犯刑法。如果免除利息钱,不如用所收的利息钱增加这些人的俸禄。”王安石又说:“陛下不聚敛货利,臣等不计较有无,这足以教化天下,使人不逐利。至于为国的体制,打击兼并,收取他们的盈余,用来兴办功利,用来救济艰难困厄,这是先王的政事,不称为好利。”这段朱史记载在六年正月七日,现在仍然附在本日。
明日,进呈内东门及诸殿吏人名数白上曰:「从来诸司皆取赂于果子行人,今行人岁入市易务息钱,几至万缗,欲与此辈增禄。」上曰:「诸殿无事,惟东门司事繁,当与增禄。」安石曰:「如入内内侍省吏人亦当与增禄,盖自修宗室条制,所减货赂甚多故也。」上又曰:「大宗正司吏人亦宜与定禄法,免困扰宗室。宗室渐有官卑及不得官者,不宜更令吏人乞取困扰之。先帝每迁官,此辈所乞取须数十千。」安石曰:「宗正吏止十二三人,更与量增禄,即可行重法。」此段朱史乃系之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今依日录,仍附见此。
安石又言:「市易务如果子行人事,才立得七行法,如此类甚觽,但以陛下检察太苛,故使臣畏缩不敢经制。臣以谓陛下不当扰之使怠惰因循,令细民受弊也。『王省惟岁』,『岁、月、日、时无易』,『乂用明,俊民用章』。今陛下未见丛脞,乃责市易务烦细,此乃所谓岁月日时既易。士之有能、有为者畏缩不敢有为,俊民与怠惰无能之人同,即微而不章矣。」
又录廛人、泉府事白上曰:「此周公所为也。」上曰:「周公事未能行者岂少?」安石曰:「固有未能行者。若行之而便于公私,不知有何不可,而乃变易以从流俗所见?」上因言重禄法,曰:「闻吏旧日受赇多于今禄所得。」安石曰:「所得虽多,然须奸猾敢犯法者乃多得,而懦善畏法者所得未必多于今也。左藏自来号为脂膏,然招人常不足,自赋重禄以来,所招人乃不阙。」上曰:「赋禄立重法,兼可召得顾惜行止人,兼为免刺面,所以人乐应募也。」朱史以重禄法附三年八月二十三日,今仍见于此。陈瓘论曰:神考圣训谓市易法苛细,恐其有害细民,故初欲罢之,所以怀保小民也。而安石则曰「非帝王大体」,此书所谓「元首丛脞」也。神考沮抑吕嘉问,所以去蟊贼而养嘉谷也,乂之用明,何以加此?安石则曰「俊民不章」矣。借典、谟、洪范之言以文私意,岂独此哉!
戊午,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环庆路副都总管窦舜卿为刑部侍郎、提举西京崇福宫。先是,舜卿罢环庆,夜行失道,堕涧中几死,以疾自请换文资故也。王安石白上曰:「舜卿曾为朝廷了荆湖蛮事,以身亲矢石,定一方之难,又在西方领兵亦有劳。今以病去职,为观察使,月请料钱二百千,故不敢当,乞换文资。虽世俗所见,亦以为舜卿须换文资,不可坐受重禄。如舜卿以身徇国,亦粗有劳,更请观察使料钱,闲坐二十年,亦不过数万贯,然人情皆以为厚禄非安坐所当享。今一州一县便须有兼并之家,一岁坐收息至数万贯者,此辈除侵牟编户齐民为奢侈外,于国有何功而享以厚奉?然人情未尝以为此辈不当享此厚奉者,习所见故也。天命陛下为神明主,驱天下士民使守封疆,卫社稷,士民以死徇陛下不敢辞者,何也?以陛下能为之主,以政令均有无,使富不得侵贫,强不得凌弱故也。今富者兼并百姓,乃至过于王公,贫者或不免转死沟壑,陛下无乃于人主职事有所阙?何以报天下士民为陛下致死!」
庚申,诏杭州选捍江兵四百人为教阅捍江指挥,专习武艺,候教阅精熟,于昨差屯驻京东一千人内减四百人。
兵部员外郎、知制诰、提举崇禧观钱公辅卒。
章惇言:「招谕梅山蛮猺令作省户【六】,皆欢喜,争开道路,迎所遣招谕人。得其地,东起宁乡县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寨,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佛子岭。」又言南、北江事亦各有序,且言恐进奏院漏泄所奏事。上令入内内侍省下文字。此据会要五年十月事,今附见。
壬戌,龙图阁直学士□中复知永兴军,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李肃之知青州,知庆州、龙图阁直学士王广渊【七】知渭州,陕西都转运使、天章阁待制楚建中知庆州。
时方议责郭逵,上欲用张诜帅庆,移广渊帅渭,佥以为前有处置叛卒之语,用诜恐庆卒惊疑。安石曰:「庆、渭有何异?若诜可帅庆,何故不可帅渭
译第二天,王安石向皇帝呈报内东门及诸殿吏人的名册,并禀奏说:“向来各衙门都向果子行人索取贿赂,如今果子行人每年向市易务缴纳利息钱,几乎达到一万缗,我想给这些人增加俸禄。”皇帝说:“各殿事务不多,只有东门司事务繁杂,应当给他们增加俸禄。”王安石说:“像入内内侍省的吏人也应当增加俸禄,这是因为自从修订宗室条制以来,所减少的贿赂很多,所以如此。”皇帝又说:“大宗正司的吏人也应当制定俸禄法,以免困扰宗室。宗室中逐渐有官职卑微以及得不到官职的人,不应当再让吏人向他们乞求索取、加以困扰。先帝每次升迁官职,这些吏人所乞求索取的必须达到数十千钱。”王安石说:“宗正司的吏人只有十二三人,再酌情增加俸禄,就可以施行严刑峻法。”这段朱史记载在三年八月二十三日,现在依据日录,仍然附记在此。
王安石又说:“市易务如果子行人的事情,刚刚确立了七行法,像这类事情很多,只是因为陛下检察过于苛刻,所以使臣下畏缩不敢制定规章。我认为陛下不应当搅扰他们,导致他们怠惰因循,让百姓遭受祸害。‘王省惟岁’,‘岁、月、日、时没有改变’,‘治理使用明智,俊才使用显扬’。现在陛下没有看到琐碎繁杂,却责备市易务烦琐细碎,这就是所说的岁、月、日、时已经改变。士人中有才能、有作为的人畏缩不敢有所作为,俊才与怠惰无能的人相同,即微弱而不显扬了。”
又记录廛人、泉府的事禀奏皇帝说:“这是周公所制定的。”皇帝说:“周公的事未能实行的难道少吗?”王安石说:“固然有未能实行的。如果实行起来对公私都有利,不知道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改变来顺从流俗的看法?”皇帝于是谈到重禄法,说:“听说吏人过去受贿多于现在俸禄所得。”王安石说:“所得虽然多,但必须是奸猾敢犯法的人才能多得,而懦弱善良畏惧法律的人所得未必比现在多。左藏库向来被称为肥缺,然而招募人员常常不足,自从实行重禄以来,所招募的人员就不再缺乏。”皇帝说:“实行重禄法并设立严刑峻法,既可以招到爱惜自身行为的人,又可以免除刺面,所以人们乐于应募。”朱史将重禄法附在三年八月二十三日,现在仍然记载在此。陈瓘评论说:神宗圣训认为市易法苛刻细碎,恐怕对百姓有害,所以起初想要废除它,这是为了安抚保护小民。而王安石却说“这不是帝王的大体”,这就是本书所说的“元首琐碎”。神宗抑制吕嘉问,是为了去除害虫而培育嘉谷,治理使用明智,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王安石却说“俊才不显扬”了。借用《典》、《谟》、《洪范》的话来文饰私意,难道只有这一处吗!
戊午日,殿前都虞候、邕州观察使、環庆路副都总管窦舜卿被任命为刑部侍郎、提举西京崇福宫。在此之前,窦舜卿被罢免環庆职务,夜间行走迷失道路,坠入山涧中几乎死去,因为生病自己请求换任文职官员的缘故。王安石禀奏皇帝说:“窦舜卿曾经为朝廷解决了荆湖蛮人的事务,亲身冒着箭石,平定了一方的祸难,又在西方领兵也有功劳。现在因病离职,担任观察使,每月领取俸禄钱二百千,所以不敢接受,请求换任文职官员。虽然世俗的看法,也认为窦舜卿必须换任文职官员,不能坐着享受重禄。像窦舜卿以身殉国,也粗略有功劳,再请求观察使的俸禄钱,闲坐二十年,也不过数万贯,然而人情都认为厚禄不是安坐所应当享受的。现在一个州一个县就必定有兼并之家,一年坐着收取利息达到数万贯的人,这些人除了侵吞编户齐民用于奢侈外,对国家有什么功劳却享受厚禄?然而人情不曾认为这些人不应当享受厚禄,是习惯所见如此。上天任命陛下为神明君主,驱使天下士民守卫边疆,保卫国家,士民以死效忠陛下不敢推辞,为什么呢?因为陛下能作为君主,用政令均衡有无,使富人不能侵夺穷人,强者不能欺凌弱者。现在富人兼并百姓,甚至超过王公,穷人有的不免死在沟壑中,陛下对于人主的职事难道有所缺失吗?用什么来报答天下士民为陛下效死!”
庚申日,下诏杭州挑选捍江兵四百人组成教阅捍江指挥,专门练习武艺,等到教阅精熟,在昨天差派屯驻京东的一千人中减去四百人。
兵部员外郎、知制诰、提举祟禧观钱公辅去世。
章惇禀奏:“招抚梅山蛮猺让他们成为省户,都欢喜,争着开辟道路,迎接所派遣的招抚人。得到他们的土地,东起宁乡县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寨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佛于岭。”又禀奏南、北江的事也各有秩序,并且说恐怕进奏院泄露所奏报的事情。皇帝命令入内内侍省下发文书。这是根据《会要》五年十月的事,现在附记在此。
壬戌日,龙图阁直学士□中复任永兴军知府,天章阁待制、永兴军知府李肃之任青州知府,庆州知府、龙图阁直学士王广渊任渭州知府,陕西都转运使、天章阁待制楚建中断庆州知府。
当时正商议责罚郭逵,皇帝想用张诜统帅庆州,调任王广渊统帅渭州,大家都认为张诜以前有处置叛卒的话,用他恐怕庆州士兵惊疑。王安石说:“庆州、渭州有什么不同?如果张诜可以统帅庆州,为什么不可以统帅渭州?”
?」上以为渭非诜所任,佥以为如上旨,乃议用刘庠、李肃之、孙永、张景宪及建中。上以李肃之非其任,安石曰:「此数人者,永差胜。」上曰:「永前帅秦,极不善。」安石曰:「差胜庠及肃之耳。」又曰:「庆与渭皆帅府,诜可帅庆,即可帅渭。」文彦博曰:「美锦不可使学者制,必须经谙乃可用。建中颇尝历西事,诜在秦州,亦熟秦州事。若秦帅有阙,用诜为允。」上曰:「诜应副熙河事亦稳审,吕公弼见乞罢,令诜帅秦甚善。高才则无所不宜,若中才即经谙乃可用。」安石曰:「人苟非才,家事亦不晓,苟才,则所至能办事。张诜在夔路了蛮事,岂诜素习?应副熙河稳审,又非素到熙河。今诸路同对一夏国,平时但以奉行朝廷政令,训练士卒为职业。职业一耳,苟可帅一路,即余路皆可。」上终欲留诜帅秦,乃曰:「广渊亦欲移,令广渊帅渭,建中帅庆。」安石曰:「建中帅庆,恐不及诜。建中虽见任待制,置帅不应论官职大小。」上曰:「诜固胜建中也。」又曰:「人多非广渊,及帅庆,乃能了叛卒事。」冯京曰:「广渊非端良,故人多毁之。」安石曰:「广渊在庆州,奏事皆实,殊无诈妄。论其才,即素不谓如建中也。」彦博曰:「人必须经谙事,如李石被逐于太原,李绛被杀于兴元,总为不经谙彼处军情耳。」安石曰:「此两人无可悔恨,自是朝廷无纪纲,不能制驭小人,小人放恣,所以被逐、被杀,岂得云绛不经谙事故被杀?若朝廷所为如此,绛虽经谙事,将如彼何?」
译皇帝认为渭州不是张诜所能胜任的,众人认为应当遵从皇上的旨意,于是商议任用刘庠、李肃之、孙永、张景构以及蔡建中。皇帝认为李肃之不能胜任,王安石说:“这几个人中,孙永稍微强一些。”皇帝说:“孙永以前担任秦州统帅,表现极差。”王安石说:“只是比刘庠和李肃之稍强罢了。”又说:“庆州和渭州都是统帅府,张诜能统帅庆州,就能统帅渭州。”文彦博说:“珍贵的锦缎不能让初学者来裁制,必须经过熟悉的人才能使用。蔡建中曾经经历过西边的战事,张诜在秦州,也熟悉秦州的事务。如果秦州统帅有空缺,任用张诜是合适的。”皇帝说:“张诜协助处理熙河事务也很稳妥审慎,吕公弼现在请求罢免,让张诜统帅秦州很好。高才的人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如果是中等才能的人,就必须经过熟悉才能任用。”王安石说:“人如果没有才能,连家事也不懂;如果有才能,那么到哪里都能办事。张诜在夔州路平定了蛮族的事务,难道是张诜向来就熟悉吗?协助处理熙河事务稳妥审慎,又不是向来就到过熙河。现在各路共同面对一个西夏国,平时只是奉行朝廷的政令,训练士兵作为职责。职责是一样的,如果能够统帅一路,那么其余各路都可以。”皇帝最终想要留下张诜统帅秦州,于是说:“吕公弼也想要调动,让吕公弼统帅渭州,蔡建中统帅庆州。”王安石说:“蔡建中统帅庆州,恐怕不如张诜。蔡建中虽然现任待制,设置统帅不应该论官职的大小。”皇帝说:“张诜确实胜过蔡建中。”又说:“人们大多非议吕公弼,等他统帅庆州,却能平定叛卒的事。”冯京说:“吕公弼不是端正善良的人,所以人们大多诋毁他。”王安石说:“吕公弼在庆州,上奏的事情都真实,完全没有欺诈虚妄。论他的才能,向来就不认为像蔡建中那样。”文彦博说:“人必须经过熟悉事务,像李石在太原被驱逐,李绛在兴元被杀害,都是因为不熟悉那里的军情罢了。”王安石说:“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可悔恨的,自然是朝廷没有法纪纲常,不能制约驾驭小人,小人放纵恣肆,所以被驱逐、被杀害,怎么能说李绛因为不熟悉事务所以被杀害呢?如果朝廷做事像这样,李绛即使熟悉事务,又能对他们怎么样呢?”
命秦凤路钤辖周永清专提举训练本路上等义勇。从吕公弼请也。
权发遣都水监丞周良孺言:「奉诏相度陕西提举常平杨蟠所议洪口水利,今与泾阳知县侯可等相度,欲就石门创口,引水入侯可所议凿小郑泉新渠,与泾水合而为一,引水并高贰古郑渠南岸。今自石门以北,已开凿二丈四尺,此处用约起泾水入新渠行,可溉田二万余顷。若开渠直至三限口合入白渠,则其利愈多,然虑功大难成。若且依可等所陈,回洪口至骆喰项合白渠,行十余里,虽溉两旁高阜不及,然用功不多,既凿石为洪口,则经久无迁徙之弊。若更开渠至临泾镇城东,就高入白渠,则水行二十五里,灌溉益多。或不以功大为难成,遂开渠直至三限口五十余里,下接耀州云阳界,则所溉田可及三万余顷,虽用功稍多,然获利亦远。」诏用良孺议,自石门创口至三限口,合入白渠兴修,差蟠提举。又令入内供奉官黄怀信乘驿相度功料。先是,上阅郑渠利害,王安石曰:「此事正与唐州邵渠事相类,从高泻水,决无可虑。陛下若捐常平息钱助民兴作,何善如之!」上曰:「纵用内藏钱,亦何惜也。」
癸亥,翰林侍读、给事中、知定州滕甫为礼部侍郎。先是,上批:「甫十二月满二年,令取旨。」于是执政进呈,上曰:「谁可代甫者?或且令再任。」蔡挺曰:「河北诸镇与陕西不同,二年为一任,推恩太优,恐合三年为任。」或谓陕西若无事,当与河北同,以三年一任为允。王安石谓自今以三年为一任,甫仍乞依旧例推恩。上从之。
诏宣徽南院使、雄武军留后、判渭州郭逵落宣徽南院使,知潞州;通判秦州、太常少卿冯洁己,管勾机宜文字、殿中丞萧敦善【八】,河南府巩县主簿张缋、司理参军张续,勘管光禄寺丞杜纯并冲替;前知通远军王韶罚铜八斤【九】。
初,商人元瓘与韶以利交,后投韶效用。时有中书札子,元瓘不得于市易司勾当。去年正月,韶托以瓘谙习商贩,令管勾机宜黄察因干事入京投状待漏院,乞瓘依旧勾当。未报,而韶赴阙,改瓘名仲通,令在本司变转茶彩及雇女奴,与川交子五千缗并度牒置公用。仲通□留六百余千,逵知仲通违朝旨勾当,即捕仲通,令敦善、缋讯鞫,得韶赃状;又点检官钞历不同,奏韶侵贷官钱,送仲通司理院,洁己监勘。仲通称韶借智缘银二百两,并逮黄察治券马钱,事连部将王君万。韶申有紧切事,已遣君万入蕃勾当,候回日发遣。纯奏韶托以边事,侮玩制问,不肯发遣。会纯遭父丧,改御史蔡确就劾,尽变其狱。遣确在七月戊子。至是,奏案上,逵反坐凭仲通虚词指定韶罪,洁己、续禁无罪命官,察、敦善、缋不申长吏取判,枷考罪人,纯奏韶处置边事,轻举无谋,虽会赦或去官,犹责及之。朱本云:逵坐奏劾王韶盗贷官钱不实,洁己等以附会逵,推勘不直,韶以违朝旨与元瓘改名【一○】,及状内虚妄,具狱上,虽皆会赦降去官,特责之。与墨本差不同,今附注此。上初欲候纯丧除,别与差遣,王安石曰:「纯奏韶出入不明,不可根勘,乞更不治中书条析问难,及奏至,乃略无不明之事,若非纯挟奸,何故如此?且被旨令勘事,乃言不可勘,至讨奄东事,非职事所预,又在勘院,初不知事端,乃反奏韶不合诛杀,不知此是何意。」上乃令纯依冲替例。
司农寺言:「已定京东路役法,欲自熙宁七年推行。若雇钱及役使重轻尚有未尽,委转运、提点刑狱、提举司详具申寺。」从之。
甲子,诏赐广南西路常平司度牒千,为籴本【一一】。
诏熙河路置钤辖二员、路分四员、走马承受一员,熙州通判二员、曹官三员、驻泊监押三员、物务监官九员。
诏令皇城使程昉、河北缘边安抚司屯田司同相度沧州界塘泊利害,及边□淀滩地令人户指射栽种桑枣榆柳。先是,议者以河朔地平,自保塞东虽以塘泊隔敌骑,而西至满城仅二百里,乃无险可恃,故向者敌入寇尝取道于此,谓宜植榆为塞,异
译命令秦凤路钤辖周永清专门负责统领训练本路的精锐义勇军。这是听从吕公弼的请求而决定的。
代理都水监丞周良孺上言说:“奉诏勘察陕西提举常平杨蟠所议论的洪口水利事宜,如今我与泾阳知县侯可等人共同勘察,打算在石门开凿新口,引水进入侯可所提议开凿的小郑泉新渠,与泾水汇合为一,引水沿着高贰古郑渠南岸并行。现在从石门以北,已经开凿了二丈四尺,此处用堤坝拦蓄泾水引入新渠,可以灌溉田地二万余顷。如果开渠一直通到三限口汇入白渠,那么利益会更多,但担心工程浩大难以完成。如果暂且依照侯可等人的陈述,从洪口回流至骆喰项汇入白渠,行走十余里,虽然不能灌溉两旁的高地,但用工不多,既然开凿石口作为洪口,那么长久以来就没有迁徙改道的弊端。如果再开渠直到临泾镇城东,顺势高处汇入白渠,那么水流二十五里,灌溉的土地更多。如果不认为工程浩大难以完成,于是开渠一直通到三限口五十多里,下游连接耀州云阳边界,那么所灌溉的田地可以达到三万余顷,虽然用工稍多,但获得的利益也远大于此。”皇帝下诏采用周良孺的建议,从石门开凿新口直到三限口,汇入白渠进行兴修,派遣杨蟠提举此事。又命令入内供奉官黄怀信乘驿车去勘察工程用料。在此之前,皇上阅览郑渠的利弊,王安石说:“这件事正好与唐州邵渠的事情相似,从高处泻水,决没有可忧虑的。陛下如果捐出常平息的钱帮助百姓兴修工程,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皇上说:“纵然使用内藏库的钱,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癸亥日,翰林侍读、给事中、知定州滕甫升任礼部侍郎。在此之前,皇上批旨说:“滕甫十二月任期满两年,让他请示旨意。”于是执政大臣进呈奏章,皇上说:“谁可以代替滕甫?或者暂且让他再任职。”蔡挺说:“河北各镇与陕西不同,两年为一任,推恩太优厚,恐怕应该以三年为一任。”有人议论说陕西如果没有战事,应当与河北相同,以三年一任为合适。王安石说从今以后以三年为一任,滕甫仍请求依照旧例推恩。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下诏宣徽南院使、雄武军留后、知渭州郭逵免去宣徽南院使职务,改任知潞州;通判秦州、太常少冯洁己,管勾机宜文字、殿中丞肖敦善,河南府巩县主簿张缋、司理参军事张续,勘管光禄寺丞杜纯都按冲替例处理;前任知通远军王韶罚铜八斤。
起初,商人元瓘与王韶因利益相交,后来投靠王韶效力。当时有中书札子,规定元瓘不得在市易司任职。去年正月,王韶借口元瓘熟悉商贩事务,命令管勾机宜黄察借着办事入京,向待漏院投状,请求元瓘依旧任职。尚未得到批复,王韶便赴京,将元瓘改名仲通,命令他在本司变卖茶彩及雇佣女奴,与四川交子五千缗并度牒一起作为公用。仲通私自留下六百余千,郭逵知道仲通违背朝廷旨意任职,立即逮捕仲通,命令肖敦善、张缋审讯,查得王韶贪赃的证据;又检查官钞历不同,上奏王韶侵吞借贷官钱,将仲通送交司理院,冯洁己监督勘验。仲通称王韶借智缘银二百两,并逮捕黄察审理券马钱一事,事情牵连部将王君万。王韶申辩说有紧急事务,已派遣王君万入蕃办事,等回来后再发遣。杜纯上奏王韶借口边事,轻慢玩弄制问,不肯发遣。恰逢杜纯遭遇父亲丧事,改由御史蔡确就地进行弹劾,完全改变了原来的案件。派遣蔡确是在七月戊子日。至此,奏案上报,郭逵反被坐罪,凭仲通的虚词指定王韶的罪名,冯洁己、张续禁止无罪命官,黄察、肖敦善、张缋不申报长官取判,枷拷罪人,杜纯上奏王韶处置边事,轻举妄动无谋略,虽然逢赦或去官,仍要责罚他。朱本说:郭逵因弹劾王韶盗贷官钱不实获罪,冯洁己等人因附和郭逵,推勘不直,王韶因违背朝廷旨意与元瓘改名,以及状内虚妄,具狱上报,虽然都逢赦降职去官,特别责罚他。与墨本稍有不同,现在附注于此。皇上起初想等杜纯丧期除服,另给他差遣,王安石说:“杜纯上奏王韶出入不明,不可根勘,请求不再治理中书条析问难,等到奏章到达,竟然略无不明之事,如果不是杜纯挟持奸邪,为何如此?况且被旨令勘事,却说不可勘,至于讨奄东事,不是职事所预,又在勘院,起初不知事端,反而上奏王韶不合诛杀,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于是命令杜纯依冲替例处理。
司农寺上言说:“已确定京东路役法,打算从熙宁七年推行。如果雇钱及役使重轻尚有未尽之处,委托转运、提点刑狱、提举司详细具申司农寺。”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甲子日,下诏赐给广南西路常平司度牒一千张,作为籴本。
下诏熙河路设置钤辖二员、路分四员、走马承一员,熙州通判二员、曹官三、驻泊监押三员、物务监九员。
下诏命令皇城使程昉、河北缘边安抚司屯同相度沧州界塘泊利害,以及边□淀滩地让人户指射栽种桑枣榆柳。在此之前,议论的人认为河朔地平,自保塞以东虽然以塘泊隔敌骑,而西至满城仅仅二百里,却没有险要可恃,所以以前敌人入侵曾经取道于此,认为应该种植榆树作为屏障,异
乙丑,知熙州王韶言,招纳穆楞川东抹邦一带大首领温布察克罝等及所部首领三百八十七人,各补副军主等职名,仍第支料钱。
丁卯,贬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为光禄寺丞、监荆南税。先是,商英言:「博州官吏失入赃不满军贼二人死罪,枢密院检详官刘奉世党庇亲戚,令法官引用赃满五贯绞刑断例,称博州官吏不见断例,失奏裁,止从杖罪取勘。又院吏任远恣横私徇凡十二事,而枢密院党庇不案治,外人莫不闻知。」于是枢密使副文彦博、□充、蔡挺因此不入院,遣吏送印于中书,中书不受。上问之,遣使促彦博等入院,彦博等言:「台官言臣等党庇吏人,与之相知,漏泄上语【一二】,乞以其章付有司明辨黑白,然后正臣等违命之罪。」商英又言:「乞以臣所言博州失入刑名下有司定夺,并以任远事送开封府根治。若臣言不当,甘伏斧钺。」于是王安石曰:「博州事,官吏本无罪,密院尚不合令科应奏不奏之罪。」上曰:「博州事分晓,任远事如何?」安石曰:「若言取受甚多,令有司如何推究?又恐新法已前,于法不得受理。」上曰:「此在新法前。」安石曰:「如此,则无可推究者。」上曰:「商英当如何行遣?」安石曰:「密院方治御史李则事,商英乃随攻博州事以报之。李则事,御史所治诚不当,不自咎,更挟忿攻人,岂所谓怀忠良以事君者?」故有是命。
先是,台勘劫盗李则死罪失出,奉世驳之,诏纠察刑狱司劾治,商英遂上章历诋执政,言:「此出大臣私忿,愿陛下收还主柄,自持威福,使台谏为陛下耳目,无使为近臣胁迁。」上为停诏狱。商英坐是与安石忤,及言博州事,彦博又疑商英阴附中书,故不能平。商英既坐出,上谓安石曰:「御史言事不实,亦常事。彦博等别有意,乃以为御史欲并枢密院归中书,不知御史初无此议论也。」安石曰:「中书欲并密院,果何利?若谓臣与彦博等多异论,故并密院,臣顾与彦博合议政事。姑以利害言之,臣何苦欲并密院。」任远、李则事,商英本章未见。刘孝孙柏台集有奏议,可考。盖沂州元断军贼李则罪当斩,审刑院、大理寺皆以沂州所断为是,而刑部详覆官陈端谓则当减等,刘奉世遂举劾。详孝孙奏议,御史乃失入,而实录张商英传乃云失出,新传又改云从轻典,不知何故,当求商英本章参定删修。又密院时政记,十月五日,御史台坐失入李则死罪,与刘孝孙合,与实录及新传俱不同。任远事,见六年四月十三日。文彦博集有彦博等所上七章,今具注此。彦博等言:以台官上言党庇密院吏人任远,及称枢密使副与任远相知,又引姚崇只为庇一吏人罢相,今早已面奏臣等以才薄体轻,频致御史论奏,难以冒处枢要,乞便归西府,杜门待罪。今蒙圣慈特降中使传宣,各令便归院供职。臣等内讼,实难更赴密院【一三】,伏望圣慈蚤赐罢免。又言:臣伏蒙圣慈降中使促令归院供职,臣与□充等已具札子奏乞蚤赐罢免,今蒙再降中使传宣,便令归院。缘臣等被台章所言深切,谓如姚崇尚罢相,即臣之望轻德薄,固难冒处机轴,伏望圣明照察,祗罢免臣,庶几协中外之议。又言:臣以台官奏论枢密院事,与□充等并各待罪府第,所有本院印,两次送纳中书,逐次各令送纳回,续蒙差中使押印付臣收管。缘臣与□充等见各待罪俟命,所有枢密院印,伏望圣慈令中书收管。又言:臣等累违圣旨,不即赴院,然事有不可,须至陈论。今台官言枢密使副党庇吏人,又与之相知,漏泄上语,此非人臣所可为,况于备位二府者乎?若二府大臣有此,便当伏两观之诛,岂可更处此位?如台官诬罔,自系圣断。二者含糊不决,苟且取容,不惟四方观听谓臣等为何人,实亦上累圣德。早来文字并以面纳,乞以台官章疏付之有司,明辨黑白,然后正臣等违命之罪。望陛下幸察。又言:臣等累具奏闻,见家居待罪,不敢入院,所有密院印及公事,检会国朝会要,大中祥符七年,命宰
译乙丑日,知熙州王韶上奏说,招纳了穆楞川东抹邦一带的大首领温布察克罝等人,以及他们所属的首领共三百八十七人,分别补授副军主等职衔,并按规定发放俸禄钱。
丁卯日,贬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才为光禄寺丞,监管荆南税务。在此之前,张商英上奏说:“博州官吏错误地判处了赃款不满军贼二人死刑,枢密院检详官刘奉世包庇亲戚,命令法官引用赃款满五贯绞刑的断例,声称博州官吏没有看到断例,失于奏请裁决,只按杖罪查办。此外,枢密院吏任远恣意横行、徇私舞弊共十二件事,而枢密院包庇不予查办,外人没有不知道的。”于是枢密使副文彦博、□充、蔡挺直因此不进入枢密院办公,派遣吏员将官印送到中书省,中书省不接受。皇上询问此事,派遣使者催促文彦博等人进入枢密院,文彦博等人说:“台官说我们包庇吏人,与他们交好,泄露皇上的言语,请求将他们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明辨是非,然后治我们违抗命令的罪。”张商英又上奏说:“请求将我所说的博州错误判刑一事交由有关部门裁定,并将任远的事交给开封府彻底查办。如果我说得不当,甘愿受斧钺之刑。”于是王安石说:“博州的事,官吏本来无罪,枢密院尚且不该让他们承担应奏不奏的罪责。”皇上说:“博州的事已经清楚,任远的事怎么样?”王安石说:“如果说他受贿很多,让有关部门如何查究?又恐怕在新法实施之前,按法律不能受理。”皇上说:“这事发生在新法之前。”王安石说:“这样,就没有可查究的了。”皇上说:“张商英应当如何处置?”王安石说:“枢密院正在查办御史李则的事,张商英却趁机攻击博州的事来报复。李则的事,御史查办确实不当,他不自我责备,反而挟带私愤攻击别人,这难道是所谓怀着忠良之心侍奉君主的人吗?”因此有了这道贬谪的命令。
在此之前,御史台查办劫盗李则死罪判轻,刘奉世驳斥此事,诏令纠察刑狱司弹劾治罪,张商英于是上章历数指责执政大臣,说:“这是出于大臣的私愤,希望陛下收回主断之权,亲自掌握威福,让台谏成为陛下的耳目,不要让他们被近臣胁迫迁就。”皇上为此停止了诏狱。张商英因此与王安石相抵触,等到他议论博州的事,文彦博又怀疑张商英暗中依附中书省,所以心中不平。张商英获罪外放后,皇上对王安石说:“御史言事不实,也是常事。文彦博等人另有意图,就认为御史想要合并枢密院归入中书省,不知道御史起初并没有这种议论。”王安石说:“中书省想要合并枢密院,究竟有什么好处?如果说我与文彦博等人多有不同意见,所以合并枢密院,我反而与文彦博合议政事。暂且从利害来说,我何必苦心地想要合并枢密院。”任远、李则的事,张商英的本奏未见。刘孝孙《柏台集》中有奏议,可供考证。大概是沂州原判军贼李则罪当斩,审刑院、大理都认为沂州的判决正确,而刑部详覆官陈端认为李则应当减等,刘奉世于是举劾。详考刘孝孙的奏议,御史是判重,而《实录》张商英传却说判轻,新传又改说从轻典,不知何故,应当寻求张商英的本奏参定删修。又枢密院时政记,十月五日,御史台因判重李则死罪,与刘孝孙相符,与《实录》及新传都不同。任远的事,见六年四月十三日。文彦博《集》中有文彦博等人所上的七道奏章,现在全部注释于此。文彦博等人说:因为台官上言包庇枢密院吏人任远,并称枢密使副与任远交好,又引用姚崇只因为包庇一个吏人就被罢相的事,现在早已当面奏报我们才薄德浅,屡次招致御史论奏,难以冒然居处枢要之位,请求立即回到西府,闭门待罪。现在蒙受圣上慈爱特别降下中使传宣,各自命令立即回院供职。我们内心自省,实在难以再赴枢密院,伏望圣上慈爱早日赐予罢免。又说:我们蒙受圣上慈爱降下中使催促回院供职,我与□充等人已经具札子奏请早日赐予罢免,现在蒙受再次降下中使传宣,立即命令回院。因为我们被台章所论深切,说如姚崇尚且罢相,即我们望轻德薄,固然难以冒然居处机要之位,伏望圣明照察,只罢免我们,庶几符合中外之议。又说:我们因为台官奏论枢密院事,与□充等人各自在府第待罪,所有本院官印,两次送纳中书省,每次各令送纳回来,随后蒙差中使押印付我们收管。因为我们与□充等人现在各自待罪等候命令,所有枢密院官印,伏望圣上慈爱令中书省收管。又说:我们屡次违抗圣旨,不立即赴院,然而事有不可,必须陈说。现在台官说枢密使副包庇吏人,又与他们交好,泄露皇上言语,这不是人臣所能做的,何况是备位二府的人呢?如果二府大臣有这种情况,就应当伏法两观之诛,岂可再居此位?如果台官诬罔,自然由圣上裁决。两者含糊不决,苟且取容,不仅四方观听认为我们是什么人,实在也上累圣德。早来的文字都已面纳,请求将台官章疏付之有司,明辨是非,然后治我们违命之罪。望陛下幸察。又说:我们屡次具奏闻,现在家居待罪,不敢入院,所有枢密院官印及公事,检会国朝会要,大中
臣向敏中权发遣枢密、宣徽院公事,时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皆罢,寇准未谢故也。自后若枢密皆罢,即命权掌如此例。今欲乞圣慈早赐指挥。又言:臣以待罪西府,奏乞送枢密院印于中书,及检祥符中敏中故事,权发遣枢密院公事,未尝指挥。适又准李舜举传宣,令今日且在西府发遣文字,来日入见。臣等以中书未肯收印,实惧住滞急速文字,容臣等来日入对天颜,口陈诚恳,乞遂前请。又言:臣等早来面陈诚恳,乞遂前请,伏蒙宣谕,尽赐照察,兼闻德音,已令开封府推究任远取受及试补第充帖房事,其余所言俱无实迹,更不施行。缘臣等今来待罪,本为台官言「枢密使副与任远言语往还及漏泄上语」,只乞辨明虚实。今乃闻先罢台官,而臣等所乞辨明事节,却未蒙施行,于理未安。欲望圣慈尽以台官所言付开封府根究,臣等不敢固违圣旨,今且在枢密院发遣急速文字,伏乞早赐免罢,以厌公议。
译臣向敏中暂时代行枢密院、宣徽院的公务,当时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都已罢免,这是因为寇准尚未谢恩的缘故。此后若枢密使都罢免,就任命暂代掌管,都依照这个先例。现在恳请陛下早日下达旨意。又说:臣因在西府待罪,上奏请求将枢密院的印信送交中书省,并查考祥符年间向敏中的旧例,暂时代行枢密院公务,未曾下达过相关指令。刚才又接到李舜举传达的圣旨,让今天暂且在西府处理公文,明天入朝觐见。臣等认为中书省不肯接收印信,实在担心延误紧急公文,容许臣等明天入朝面对陛下,口头陈述诚恳之意,请求批准之前的请求。又说:臣等早上当面陈述诚恳之意,请求批准之前的请求,承蒙陛下宣谕,全部予以明察,并听到圣旨,已命令开封府追究任远受贿以及试补第充帖房的事情,其余所说的都没有实据,不再执行。因为臣等现在待罪,原本是因为台官说“枢密使副与任远言语往来以及泄露圣上言语”,只请求辨明虚实。现在却听说先罢免台官,而臣等请求辨明的事项,却没有得到执行,在情理上不安。希望陛下将台官所说的全部交付开封府彻底追究,臣等不敢固执违抗圣旨,现在暂且在枢密院处理紧急公文,恳请早日赐免罢免,以平息公众的议论。
戊辰,御史中丞邓绾言:「台谏官为朝廷耳目,若小有过差,不少加优容,使皆以言为戒,非所以广闻见也。望还商英言职。」不从。上谓王安石曰:「商英被劾,绾乃至出涕言,前此未有此事。」安石曰:「若以被劾为耻,自当平时讲习文法。既不能讲习,致有失误,安可免劾?」
冯京言:「皇城司近差探事人多,人情颇不安。」上曰:「人数止如旧,探事亦不多,蓝元震又小心,缘都不敢乞取,故诸司不安。」佥言:「外间以为若十日不探到事即决杖,故多捃摭细碎。」上曰:「初无此处分。此辈本令专探军中事,若军中但事严告捕之法,亦可以防变。」安石曰:「专令探军中事即无妨,若恃此辈伺察外事,恐不免作过。孙权、曹操用法至严,动辄诛杀,然用赵逵、吕壹之徒,皆能作奸乱政。陛下□仁,不忍诛罚,焉能保此辈不作奸?三代圣王且不论,如汉高祖、唐太宗已不肯为孙权、曹操所为,但明示好恶赏罚,使人臣皆忠信,不敢诞谩,天下事安有蔽匿不闻者?细碎事纵不闻,何损于治体?欲闻细碎事,却致此辈作奸,即所损治体不细。」上以为然。正月末,巡察谤议时政者可考。
中书奏:「太常礼院言:奉旨详定僖祖神主祧迁,而判院章衡等请以僖祖为始祖,张师颜等请奉僖祖为别庙,同知礼院苏梲请以僖祖祔景灵宫者。窃以圣王用礼,固有因循,至于逆顺之大伦,非敢违天而变古。今或以夹室在右,谓于宗祏为尊,或以本统所承,措之别宫为当。类皆离经背理,臣等所不敢知。伏请奉僖祖神主为太庙始祖,迁顺祖神主藏之夹室,依礼不讳,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诏恭依。
先是,壬子诏书,四月三日。令学士院集两制议。已而两制乞与待制、台谏、礼官共议之。上曰:「人本乎初,岂复议功?当时合便施行,不须根议。」王安石曰:「宗庙重事,令两制议之足矣。」上曰:「两制谁欲如此?」王珪曰:「闻韩维欲如此。」上曰:「维意谓何?」安石曰:「闻维意未以为然,然不知维意欲如何,恐付之礼官即更纷纷。若维特有所见,不妨异论,何劳博引议者为助?欲止令两制议,议定,送礼官草仪注而已。」上曰:「善。」
于是翰林学士元绛,知制诰王益柔、陈绎、曾布,直舍人院许将、张琥上议曰:
自古受命之王,既以功德飨有天下,皆推其本统,以尊事其祖。故商、周以契、稷为始祖者,以其皆承契、稷之本统故也。使契、稷自有本统承其后,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一四】,则自当祖其别子,不复以契、稷为祖矣。所以祖契、稷者,非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也。诸儒适见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以谓祖有功。若祖必有功,则非有功者莫如鲧,而夏后氏何以郊鲧乎?
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僖祖以上世次,既不可得而知,然则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倘以谓僖祖不当比契、稷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况于毁其庙,迁其主,而下祔于子孙之室,此岂所以称祖宗尊祖之意哉?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祭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而藏于太祖之室,则是僖祖、顺祖、翼祖、宣祖祫祭之时,皆降而合食也。情文不顺,无甚于此!诗序生民曰:「尊祖也。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盖言尊祖而不言尊有功,言文、武之功而不言后稷之功,则知推后稷以配天者,非以尊有功也。
秦、汉以来,典章残阙,祖宗庙祧,始失先王所以尊祖之意,诸儒异论,无所据考。臣等考之经传,质之人情,谓宜以僖祖之庙为始祖之庙,则合于先王之礼意,无所悖戾。
翰林学士韩维别议曰:臣伏以亲亲之序,以三为五,以五为九,上杀、下杀、旁杀而亲毕矣。圣人制事,存送终之礼,皆以是为限,是觽人之所同也。若其所不与觽人同者,则又因事之宜,断之以义而为之节文也。
昔先王既有天下,迹
译戊辰日,御史中丞邓绾进言说:“台谏官员是朝廷的耳目,如果稍有差错,就不稍加宽容,使得大家都以进言为戒,这并不是用来广泛听取见闻的办法。希望恢复商英的言官职务。”皇上没有听从。皇上对王安石说:“商英被弹劾,邓绾竟然流泪进言,以前没有过这样的事。”王安石说:“如果把被弹劾当作耻辱,自然应当在平时研习法律条文。既然不能研习,导致出现失误,怎么可以免除弹劾呢?”
冯京进言说:“皇城司最近派遣探事的人很多,人心颇感不安。”皇上说:“人数只和以前一样,探事也不多,蓝元震又很小心,因为都不敢索取,所以各衙门感到不安。”众臣进言说:“外面的人认为如果十天探不到事情就一定会杖责,所以多搜集细碎的事情。”皇上说:“起初没有这样的规定。这些人本来命令专门探听军中事务,如果军中只实行严密的告发逮捕之法,也可以防止变故。”王安石说:“专门命令探听军中事务就没有妨碍,如果倚仗这些人窥察外面的事情,恐怕不免会作恶。孙权、曹操用法极严,动不动就诛杀,然而任用赵逵、吕壹这类人,都能作奸乱政。陛下仁爱,不忍心诛罚,怎么能保证这些人不作奸?三代圣王暂且不谈,像汉高祖、唐太宗已经不肯做孙权、曹操所做的事,只是明确显示好恶赏罚,使得臣下都忠信,不敢虚妄欺骗,天下事情哪有遮蔽隐瞒不被听见的?细碎的事情即使不听见,对治国体制有什么损害?想要听见细碎的事情,却导致这些人作奸,那么对治国体制的损害就不小了。”皇上认为正确。正月末,巡察诽谤议论时政的人可以考证。
中书省上奏说:“太常礼院进言:奉旨详定僖祖神主的祧迁事宜,而判院章衡等人请求以僖祖为始祖,张师颜等人请求奉僖祖为别庙,同知礼院苏棫请求将僖祖附祭于景灵宫。私下认为圣王使用礼制,固然有因循旧例的时候,至于逆顺这样的大伦理,不敢违背天道而改变古制。现在有人因为夹室在右边,认为对宗庙来说尊贵,有人因为本统所承继,安置在别宫恰当。这些都背离经义和道理,臣等不敢知晓。恳请奉僖祖神主为太庙的始祖,迁移顺祖神主藏于夹室,依照礼制不避讳,孟夏祭祀感生帝,以僖祖配享。”下诏恭敬地依从。
在此之前,壬子日下诏,四月三日。命令学士院召集两制官员商议。不久两制官员请求与待制、台谏、礼官共同商议。皇上说:“人根本在于初始,哪里还商议功劳?当时就应当施行,不需要反复商议。”王安石说:“宗庙是重大事情,命令两制商议就够了。”皇上说:“两制中谁想要这样?”王珪说:“听说韩维想要这样。”皇上说:“韩维的意思是什么?”王安石说:“听说韩维心里不认为正确,然而不知道韩维想要怎么样,恐怕交给礼官就会更加纷纷扰扰。如果韩维特别有见解,不妨有异论,何必劳烦广泛引用商议的人来相助?只想命令两制商议,商议确定,送给礼官起草仪注罢了。”皇上说:“好。”
于是翰林学士元绛,知制诰王益仁、陈绎、曾布,直舍人院许将,张琥上奏议说:
自古承受天命称王的君主,既然凭借功德享有天下,都推究其根本统系,以尊重的礼节侍奉其祖先。所以商、周以契、稷为始祖,是因为他们都承继契、稷的根本统系。假使契、稷自有根本统系承继其后,而汤与文王又是别子之后,那么就应当以他们的别子为祖,不再以契、稷为祖了。所以以契、稷为祖,不是因为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众儒者恰好看见契、稷在唐、虞之际有功,所以认为祖有功。如果祖必定要有功,那么没有功的没有谁比得上鲧,而夏后氏为什么郊祭鲧呢?
现在太祖承受天命之初,建立亲庙从僖祖开始。僖祖以上的世次,既然无法得知,那么僖祖作为始祖就没有疑问了。倘若认为僖祖不应当比照契、稷作为始祖,这是使得天下的人不再知道尊崇祖先,而子孙得以用功劳加在其祖考之上。何况毁掉其庙,迁移其神主,而下附于子孙的室,这难道是符合祖宗尊崇祖先的意思吗?传曰:“毁庙的神主,陈列于太祖;未毁庙的神主都升,合祭于太祖。”现在迁移僖祖的神主而藏于太祖的室,那么就是僖祖、顺祖、翼祖、宣祖合祭的时候,都降等而合食。情理文饰不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诗序·生民》说:“尊崇祖先啊。文、武的功劳,起于后稷,所以推举以配天。”大概说尊崇祖先而不说尊崇有功,说文、武的功劳而不说后稷的功劳,那么知道推举后稷以配天的,不是因为尊崇有功。
秦、汉以来,典章残缺,祖宗庙祧,开始失去先王尊崇祖先的意思,众儒者异论,没有依据可考。臣等考证经传,质询人情,认为适宜以僖祖的庙为始祖的庙,那么符合先王的礼意,没有违背。
翰林学士韩维另外上议说:臣私下认为亲爱亲属的次序,以三为五,以五为九,向上递减、向下递减、旁系递减而亲尽。圣人制定事理,保存送终的礼节,都以这个为界限,这是众人所相同的。如果所不与众人相同的,那么就因事情的适宜,断之以义而为之节制文饰。
从前先王既然拥有天下,事迹
其基业之所由起,奉以为太祖,所以推功美、重本始也。盖王者之祖,有系天下者;诸侯之祖,有系一国者;大夫、士之祖,系其宗而止,亦其理势然也。荀卿曰:「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贵始,德之本也。」盖有天下之始若后稷,有一国之始若周公,大夫之始若三桓,所贵者配天也,不祧也,有常宗也,此其所以别也。今直以契、稷为本统之祖,则是下同大夫、士之礼,非荀卿之所谓别也。
译他的基业是从哪里兴起的,就尊奉他为太祖,这是为了推崇功德之美、重视根本的开始。大抵天子的祖先,有统系天下的人;诸侯的祖先,有统系一国的人;大夫、士的祖先,只统系自己的宗族罢了,这也是事理和情势使然。荀子说:“天子尊奉太祖,诸侯不敢毁坏,大夫、士有固定的宗庙,这是用来区别尊贵的开始。尊贵的开始,是德行的根本。”大抵拥有天下的开始像后稷那样,拥有一国的开始像周公那样,大夫的开始像三桓那样,所尊贵的在于配享上天、不迁出宗庙、有固定的宗庙,这就是它们区别的地方。现在如果只把契、稷作为本统的祖先,那就是等同于大夫、士的礼制,不符合荀子所说的区别。
或曰:「汤、文、武去契、稷皆十有余世,其间子孙衰微奔窜者非一,汤、文、武之有天下,契、稷何与哉?」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曰:「君子哉,若人!」禹之有天下则然矣,稷,诸侯也,而曰「有天下」,何哉?岂非积累功德,至文王而兴乎?孟子曰:「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然则小国亦王之所待也,所谓七十里、百里者,非契、稷所受以遗其子孙之国乎?由是言之,商、周之所以兴,契、稷不为无所与也。正考父作颂,追道契、汤、高宗,商所以兴【一五】,子夏序诗,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岂虚语也哉?国语亦曰:「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谷梁曰:「始封必为祖。」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邱明、谷梁赤生于周代,其所言皆亲闻而见之者,其学问又俱出于孔子,宜若可信,则尊始祖以其功之所起,秦、汉诸儒亦有所受之也。后世有天下者,皆特起无所因,故遂为一代太祖,所从来久矣。
伏惟太祖皇帝孝友仁圣,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清大乱,子孙遵业,万世蒙泽,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于太祖高祖也,然仰迹功业,未见其有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其所以始。若以所事契、稷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亦有所未安也。臣以为均之论议未有以相夺,仍旧为便。
若夫藏主合食,则历代尝议之矣。然今之庙室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所以奉祖宗者,皆在一堂之上,西夹室犹处顺祖之右,考之尊卑之次,似亦无嫌。至于禘、祫,自是序昭穆之祭,禧祖东向,礼无不顺,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也。孔子曰:「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如臣绛等议,非臣所知,此臣所以阙而不敢同也。天章阁待制孙固上议曰:
臣闻先王之礼,本之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故不慕古而违当世之宜,不因文而失治情之实【一六】,亲有簄戚,世有同异,此礼文所以损益变正之不一也。
伏惟太祖皇帝受天命,一四海,创业垂统,为宋立万世无穷之基,其为宋始祖而配天受飨,理在不疑。今闻乃欲以僖祖为始封之祖,复其祧主。夫既以僖祖为始祖,则遂当受飨配天,此臣窃所未安也。
七世之庙【一七】,亲尽而祧,此万世大公之通法,未闻有以易之者也。故僖祖之主,于陛下之世,以亲尽而祧,在礼适为得正。而今议者以谓人必本乎祖,太祖既已追尊僖祖,则今日当以僖祖为本始之祖。是未推王者兴起有殊异,而所当之世各不同也。夫开国者,其先尝有功而受封,则后之子孙有天下而推以为始祖,可矣,若夫膺受天命【一八】,特起而得天下者为太祖,亦宜矣。此实先王之礼,人情之所顺,而前世之所已行也。今为议者乃鄙绝汉、唐之所行,而纯行三代之制以为法,故有僖祖之庙与契、稷无异之说,臣窃以为过矣。
夫本朝之兴与商、周异。商、周之王本由契、稷,故自汤、武而上,其流有源,皆可推而考之。契布五教,民以知礼,其兴虽略与周同,而犹不若周之懿也。周自后稷、公刘以来,积功累行,以至太王、王季,世世修德益茂,迨于文、武,受命而得天下,则源流之来,岂不有自哉?故仲尼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则周公其人也。」夫周而上,尧、舜、夏、商之世非不美也,其祭祀之礼,仲尼不谈,而独举周者,岂非其德与世独为备哉?故曰「周公其人也」,言惟周公能备此礼尔。夫稷当尧民阻饥之时,始播百谷,使万世粒食,其为功大矣。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言其德能配天也。夫以文、武之王而不得预配天之祭者,特以后稷之功大尔。使周无后稷之祖,则周公之祀,宜不得舍文、武而及他人。且后世之兴,其先既无周之后稷,而郊天之配,不先创业之君,而远取追尊之祖,此岂先王之礼,而近于人情者哉!
今之议者又以祭法禘、郊祖宗之礼,言商、周非绝喾
译有人说:“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距离契、后稷都已经十多个世代了,这期间他们的子孙衰微流亡的并非一人,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能够拥有天下,契、后稷有什么关联呢?”南宫适说:“禹、后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孔子说:“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禹拥有天下确实如此,但后稷只是诸侯,却说“拥有天下”,为什么呢?难道不是积累功德,到文王时才兴盛吗?孟子说:“称王不一定要国土广大,商汤凭借七十里土地,文王凭借百里土地。”那么小国也是称王所凭借的基础,所谓七十里、百里,不就是契、后稷受封并遗留给子孙的国家吗?由此说来,商、周之所以兴盛,契、后稷并非没有关联。正考父作颂,追述契、商汤、高宗,这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子夏为《诗经》作序,称文王、武王的功业起于后稷,这难道是虚妄之语吗?《国语》也说:“契勤勉于商,十四代后兴盛;后稷勤勉于周,十五代后兴盛。”《谷梁传》说:“始封之君必定作为始祖。”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丘明、谷梁赤都生活在周代,他们所说的都是亲身见闻,他们的学问又都出自孔子,按理应当可信,那么尊崇始祖是因为功业由此开始,秦、汉诸儒也是有所承袭的。后世拥有天下的人,都是凭空兴起无所凭借,所以便成为一代的太祖,这种情况由来已久了。
我想,太祖皇帝孝顺友爱、仁德圣明,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平定大乱,子孙继承基业,万世蒙受恩泽,功德卓著,作为宋太祖,是没有可争议的。僖祖虽然是太祖的高祖,但仰观其功业,未见有所凭借,向上推寻世系,又不知道起始于何处。如果用侍奉契、后稷的方式来侍奉他,我担心在古代没有依据,在现在也有所不安。我认为既然议论没有能够相互驳倒,还是沿袭旧制为宜。
至于将神主藏入太庙合祭,历代曾经议论过。但现在的太庙制度与古代不同,古代每个太庙都有独立的宫室,现在供奉祖宗的,都在同一座殿堂之上,西夹室仍然处在顺祖的右侧,考察尊卑次序,似乎也没有不妥。至于禘祭、祫祭,本来就是按昭穆次序进行的祭祀,僖祖面朝东,礼仪无不顺当,这就是所说的“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在父亲之前受祭”。孔子说:“对于所不知道的事情,就暂且搁置。”如臣绛等人的议论,不是臣所知道的,这就是臣搁置而不敢赞同的原因。天章阁待制孙固上奏议论说:
我听说先王的礼制,本源于人情,并为之制定节度文饰。所以不羡慕古代而违背当世的适宜,不因为文饰而失去治理情实的本质。亲属有亲疏,世代有同异,这就是礼制文饰之所以增减变化而不一致的原因。
我想,太祖皇帝承受天命,统一四海,创业垂统,为宋朝建立万世无穷的基业,作为宋朝始祖而配享上天,道理上不容置疑。现在听说竟然想以僖祖为始封之祖,恢复其祧主地位。既然以僖祖为始祖,就应当配享上天,这是臣私下感到不安的。
七世之庙,亲尽则祧,这是万世大公的通法,没听说过有改变它的。所以僖祖的神主,在陛下这一代,因为亲尽而祧,在礼制上正好得当。而现在议论的人认为人必定以祖为本,太祖既然已经追尊僖祖,那么今天应当以僖祖为根本的始祖。这是没有推究王者兴起的特殊性,以及所当处的时代各不相同。开国者,他的祖先曾经有功而受封,那么后来的子孙拥有天下而推举他为始祖,是可以的;如果是承受天命,凭空兴起而得到天下的,作为太祖,也是适宜的。这确实是先王的礼制,顺应人情,而且是前世已经实行的。现在的议论者竟然鄙弃汉、唐所实行的,而纯粹实行三代的制度作为法则,所以有僖祖的太庙与契、后稷没有区别的说法,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分的。
本朝的兴起与商、周不同。商、周的称王本源于契、后稷,所以从汤、武向上,其源流有本源,都可以推究考察。契传播五种教化,百姓因此懂得礼仪,其兴盛虽然大致与周相同,但还不如周那样美好。周自后稷、公刘以来,积累功业德行,到太王、王季,世代修德更加茂盛,到文王、武王,承受天命而得到天下,那么源流的由来,难道没有来历吗?所以孔子说:“在郊祀中以后稷配天,在明堂中宗祀文王以配上帝,这是周公这样的人做到的。”周朝以上,尧、舜、夏、商的世代并非不美好,它们的祭祀礼制,孔子不谈,而唯独举出周朝,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德行与世道最为完备吗?所以说“这是周公这样的人”,意思是只有周公能够完备这些礼制。后稷在尧时百姓饥荒的时候,开始播种百谷,使万世得以食用粮食,他的功绩太大了。《诗经》说:“思念文德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是说他的德行能够配享上天。凭借文王、武王的称王而不能参与配享上天的祭祀,只是因为后稷的功绩太大罢了。假如周朝没有后稷这样的祖先,那么周公的祭祀,就不应该舍弃文王、武王而涉及其他人。况且后世的兴起,其祖先既然没有周朝后稷那样的功绩,而在郊祀配天时,不先以创业之君,却远取追尊的祖先,这难道是符合先王礼制且贴近人情的吗!
现在的议论者又根据《祭法》中关于禘祭、郊祭祖宗的礼制,说商、周并非断绝了喾
,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知,则必以僖祖为始祖。臣又以谓不然矣。自秦灭学,六经皆被焚弃,不复为完书,而礼经尤为残荡。其后,汉之诸儒髣髟□弗圣人之余言,曲加意而编缀之,故多驳杂不经之说;附以郑康成牵合之言,而圣人之意益不明,若祭法之禘、郊祖宗者,是其一矣。其言曰:「商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信斯言也,则禘祭宜无易喾者,今商颂之长发,大禘之诗也,其曰「有娀方将,帝立子生商」,又曰「玄王桓拨,受小国是达,受大国是达」者,乃专歌述契之功德,一篇之间,了无及喾之语,则祭法之言禘喾者,臣亦未敢取以为信也。虽然,就其说而考之,亦自非大有功德者不可以郊天取配。何则?鲧障洪水,虽疏道失宜,而禹因之以成功,身被殛死,故夏人郊之;冥业其官,而死于水,故商人郊之;后稷粒食之功,被于万世,故周人郊之。今未见冥、稷之功,而欲同冥、稷之祀,臣窃以为非宜也。
译因为自有本统来承继,本朝从僖祖以上的世系,无法得知,那么必定以僖祖为始祖。我又认为不是这样。自从秦朝焚毁典籍,六经都被焚烧抛弃,不再成为完整的书籍,而《礼经》尤其残破散失。后来,汉代的诸多儒生依稀模仿圣人的遗言,刻意编缀,所以多有驳杂不合常理的说法;加上郑康成牵强附会的言论,圣人的本意更加不明,像《祭法》中关于禘祭、郊祭、祖祭、宗祭的说法,就是其中之一。它说:“商人禘祭喾而郊祭冥,祖祭契而宗祭汤。”相信这话,那么禘祭应当没有比喾更合适的,如今《商颂·长发》是大禘的诗,其中说“有娀氏正盛,帝立子而生商”,又说“玄王契端正刚毅,使小国通达,使大国通达”,这是专门歌颂契的功德,全篇之中,完全没有提及喾的话,那么《祭法》中说禘祭喾,我也未敢相信。虽然如此,按照这种说法来考察,也不是有大功德的人不可以郊祭上天以配享。为什么呢?鲧堵塞洪水,虽然疏导方法不当,但禹凭借它取得成功,鲧自身被杀,所以夏人郊祭他;冥继承官职,却死于水患,所以商人郊祭他;后稷种植粮食的功德,惠及万世,所以周人郊祭他。现在未见冥、稷那样的功德,却想与冥、稷享有同样的祭祀,我私下认为是不适宜的。
汉高之得天下与商、周异,故太上皇不得为始封,而光武之兴,不敢尊舂陵而祖高帝。景皇帝,唐室始封之君,而元皇帝亲神尧之父,高祖之时,以景皇帝为配,而太宗之初,已奉高祖于圜丘,景皇帝不得与郊天。其后杜鸿渐等复请以景皇帝郊配天地,黎干力诘其非礼而正之。夫景皇帝亲授唐国之封,且不得配天,则未尝启有土宇而欲以为始祖,臣亦虑其难矣。恭惟太祖皇帝削平祸难,功格上天,百余年间,天下之人涵泳生养而安乐于无事者,太祖之恩德也。今天下惟知尊奉太祖,而乃欲替其亲郊配天之祀,岂厌于人情哉?今议者遂将斥绝唐、汉,上法周、商,此臣所谓「慕古而违当世之宜」者也。
太祖皇帝受周禅,僖祖始被追尊,而建隆之郊,配以宣祖,僖祖不得与焉。夫以太宗、真宗、仁宗、英宗之世,未尝郊配僖祖,而陛下一日隆而祀之,盖有所隆者必有所替,今使太祖之礼,有替于四宗之时,此岂孝思之心哉?此臣所谓「因文而失治情之实」者也。
夫非所居而祀之,则神有所不受;非所宜而配之,则天有所不飨。所谓郊而配天者,以天于万物,其德不可形容,故人君之有大功德被生灵而施后世者,谓足以配之而已。今僖祖之德不昭见于生民,不明被于后世,乃欲以齐后稷之庙,当始祖之礼,臣恐僖祖之神非所居而不受,上帝之灵非所配而不飨,非陛下所以尊祖事天之意也【一九】。陛下为太祖子孙,继太祖基业,据南面之尊而飨四海九州岛之奉者,皆太祖皇帝之所授也。则今日之所尊事,宜莫加于太祖矣。
或曰:「礼,别子为祖。契、稷皆帝喾之子而得姓者,故商、周以为祖而奉之。今宋自僖祖为始祖。」臣曰:「是又不然也。若以得姓者为祖,则赵之得姓远矣,自造父封于赵城,而赵衰始得姓。今若必欲推考其先世,则遂欲上祖赵衰,其可乎?其不可,明矣。」
或又曰:「今朝廷欲存僖祖为始祖尔,至于祀天为配,亦不轻议也。」臣曰:「是不可也。今既以僖祖为始祖,始祖必配天。僖祖配天,则太祖之祀替矣,此臣所为不可者也。」
或又曰:「今毁僖祖之庙,藏其主夹室而下祔子孙,可乎?」臣曰:「是不一室。夹室在西,祧主藏室中,而居顺祖之右,固已顺矣,盖非所谓下祔子孙之室而替其尊也。必犹以为不可者,臣今欲乞特为僖祖立室,置祧主其中,由太祖而上,亲尽迭毁之,主皆藏之僖祖之室。当禘、祫之时,以僖祖之主权居东向之位,太祖之主顺昭穆之列而从之,取其毁庙之主而合食焉,则僖祖之尊自有所伸,此韩愈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之义也。以僖祖立庙为非,则周人别庙姜嫄,不可谓非礼。今以陛下之时,因情立礼,取圣人之制为万世法,不亦美欤!事与商、周有殊,礼文从而亦异,此臣所谓『先王之礼本人情,而损益变正之不同』者也。如曰不然,臣恐违古今之义,逆天人之情,而天地祖宗之神灵有所不飨也。」
伏惟陛下聪明仁孝,以宗庙重事,恐其于礼小有乖违,故令下两制臣僚议。陛下苟以臣言为可用,伏乞裁自圣断,如或犹以为疑,乞送礼院参详。臣窃惟宗庙祧配,朝廷大礼,反复思虑,于心有所未安,不敢苟立异说。伏望陛下力加纳采【二○】。安石等先呈两制所议,上曰:「韩维昨言文、武之功起于后稷,以『起』为因,故推后稷配
天。」安石曰:「经称文、武之功,非称后稷之功;称尊祖,非称尊有功。言起于后稷者,谓非文、武之功不能有天下,则不得行祭天之礼。文、武非后稷焉出,故行祭天之礼,则以后稷配天,此乃所谓尊祖也。」上曰:「维又引『王不待大』,以为亦有待小国而王者【二一】。」安石曰:孟子论汤、文王不待大国然后有天下【二二】。前代固有不待有国而王天下者,禹是也【二三】,故扬雄以为禹以舜作土。」上曰:「鲧治水,或有封国亦未可知。」安石曰:「若据书传,即封于有夏,氏曰有姒者,禹也,无与
译汉高祖获得天下与商、周不同,所以太上皇不能作为始封之君;而光武帝兴起,不敢尊崇舂陵而将高帝作为始祖。景皇帝是唐室始封之君,而元皇帝是神尧皇帝的父亲,在高祖时期,以景皇帝配享,但在太宗初年,已在圜丘奉祀高祖,景皇帝便不能参与郊祀天地。后来杜鸿渐等人又请求让景皇帝在郊祀时配享天地,黎干极力驳斥其不合礼制并予以纠正。景皇帝亲自授予唐国封号,尚且不能配享上天,那么未曾开拓疆土而想将其作为始祖,我也担心这很难做到。恭敬地认为太祖皇帝平定祸乱,功德感通上天,百余年间,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这都是太祖的恩德。如今天下只知尊崇奉祀太祖,却想废除他亲自郊祀配享天地的祭祀,这难道符合人情吗?现在议论的人竟然要排斥唐、汉,向上效法周、商,这就是我所说的“仰慕古制而违背当世的适宜”了。
太祖皇帝接受后周的禅让,僖祖才开始被追尊,而在建隆年间的郊祀中,配享的是宣祖,僖祖未能参与。在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的时代,未曾让僖祖配享郊祀,而陛下突然隆重地祭祀他,大概有所隆重的就必然有所废弃,现在如果让太祖的礼制,比四宗之时有所废弃,这难道是孝思之心吗?这就是我所说的“拘泥于文辞而失去了治理情实的本质”了。
不是神灵所居之处而祭祀他,那么神灵就不会接受;不是适宜配享的对象而配享他,那么上天就不会享用。所谓郊祀配享上天,是因为天对万物,其德行不可形容,所以君主有大的功德惠及生灵并施及后世的,才被认为足以配享。如今僖祖的德行没有显著地显现于百姓,没有明显地惠及后世,却想让他与后稷的庙宇齐平,承受始祖的礼遇,我担心僖祖的神灵因不是其所居而不接受,上天的神灵因不是其所配而不享用,这不符合陛下尊崇祖先、侍奉上天的本意。陛下作为太祖的子孙,继承太祖的基业,占据南面至尊之位而享受四海九州的供奉,这都是太祖皇帝所授予的。那么今天所尊崇侍奉的,应当没有比太祖更超过的了。
有人说:“礼制规定,别子为祖。契、稷都是帝喾的儿子而获得姓氏,所以商、周将他们作为祖先而奉祀。现在宋朝从僖祖开始作为始祖。”我说:“这也不对。如果以获得姓氏的人为祖,那么赵氏获得姓氏早已很久了,自从造父被封于赵城,赵衰才开始获得姓氏。现在如果一定要推究其先世,那么就想上溯以赵衰为祖,这可以吗?不可以,这是很明显的。”
又有人说:“现在朝廷只想保留僖祖作为始祖罢了,至于祭祀上天作为配享,也不轻易议论。”我说:“这不行。现在既然以僖祖为始祖,始祖必然配享上天。僖祖配享上天,那么太祖的祭祀就被废除了,这就是我认为不行的原因。”
又有人说:“现在毁掉僖祖的庙,将他的神位藏在夹室中并降附于子孙之下,可以吗?”我说:“这不是同一间屋子。夹室在西边,远祖神位藏在室中,而位于顺祖的右边,本来就已经顺理成章了,这并非所谓降附于子孙之室而废弃其尊贵。如果仍然认为不行,我现在请求特意为僖祖设立庙室,将远祖神位放在其中,从太祖向上,亲尽迭毁的神位,都藏在僖祖的庙室中。在禘、祫祭祀的时候,让僖祖的神位暂居东向之位,太祖的神位顺着昭穆的行列跟随其后,选取毁庙的神位一起合食,那么僖祖的尊贵自然有所伸张,这就是韩愈所说的‘祖因孙而尊,孙因祖而屈’的道理。如果认为为僖祖立庙不对,那么周人另立姜嫄的庙,也不能说是不合礼制。现在在陛下的时代,因情制礼,取圣人的制度作为万世的法则,不也很美好吗!事情与商、周有所不同,礼文也随之不同,这就是我所说的‘先王的礼制本于人情,而损益变正各不相同’了。如果说不是这样,我担心违背古今的道义,违逆天人的情理,而天地祖宗的神灵有所不享用。”
恳请陛下聪明仁孝,因为宗庙是重大事务,担心在礼制上稍有违背,所以命令两制臣僚商议。陛下如果认为我的话可用,恳请由圣裁决定,如果仍然有疑虑,恳请送给礼院参详。我私下认为宗庙远祖配享,是朝廷的大礼,反复思虑,心里有所不安,不敢随意提出异说。恳望陛下极力采纳。安石等人先呈上两制所议,皇上说:“韩维昨天说文、武的功德起于后稷,以‘起’为因,所以推举后稷配享上天。”安石说:“经典称颂文、武的功德,并非称颂后稷的功德;称颂尊崇祖先,并非称颂尊崇有功之人。说起于后稷,是说没有文、武的功德就不能拥有天下,就不能举行祭天的礼仪。文、武不是后稷从哪里出来,所以举行祭天的礼仪,就用后稷配享上天,这就是所谓的尊崇祖先。”皇上说:“韩维又引用‘王不待大’,认为也有等待小国而称王的。”安石说:“孟子论述汤、文王不等待大国然后拥有天下。前代本来就有不等待拥有国家而称王天下的,禹就是,所以扬雄认为禹凭借舜而成为土君。”皇上说:“鲧治水,或许有封国也未可知。”安石说:“如果根据书传,封于有夏,氏曰有姒的,是禹,没有
鲧事。」上曰:「尊祖不计有功无功,此理无疑。」安石曰:「维言夹室在右,自为尊处,此尤无理。若子孙据正室,使父祖在偏厢,乃以偏厢为尊处,岂不悖理?又言遇禘、祫即令僖祖东向,如此,何以迁其主、毁其庙?骮古无所谓迁庙主东向之理。又古者言迁主,皆升合食,今乃降合食,古亦无此理。」上曰:「此两事不可,明甚,但疑郊配当如何耳。」安石曰:「前代郊配亦不一,如商则祖契而郊冥,与周祖文王而郊后稷不同。然以理言之,若尊僖祖始祖,即推以配天,于理为当。先王之制礼,事亡如存,事死如生。推太祖之孝心,因欲推宣祖,自宣祖以上,其心与太祖宜无以异,即推僖祖配天,必当祖宗神灵之意。」上曰:「宗祀明堂如何?」安石曰:「以古言之【二四】,太祖当宗祀。今太祖与太宗共一世,若迭配明堂,亦于事体为当。」上曰:「今明堂乃配先帝,如何?」安石曰:「此乃误引严父之说,故以考配天。孝经所谓严父者,以文王为周公之父,周公能述父事,成父业,得四海欢心,各以职来助明堂宗祀,得严父之道故也。若言宗祀,则自前代已有此礼。」上曰:「周公宗祀,乃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为祖,则明堂非以考配,明矣。」冯京请令礼官议之。安石曰:「礼官皆无定议,惟王存与韩维同意。维本欲御史、谏官集议,朝廷既不从,乃独议此。初欲别为僖祖立庙,元绛等皆笑之,故复有西夹室为尊之说。」上曰:「韩维意欲求觽为助耳,然姑令礼官议之,更尽觽说。」安石乃已。
译关于鲧的事情。」皇上说:「尊崇祖先不计算有功无功,这个道理没有疑问。」王安石说:「韩维说夹室在右边,自然是尊贵的地方,这尤其没有道理。如果子孙占据正室,却让父祖住在偏厢,竟然把偏厢当作尊贵的地方,难道不违背常理吗?又说遇到禘祭、祫祭时就让僖祖面向东坐,像这样,怎么迁移他的神主、毁坏他的庙宇呢?自古以来没有所谓迁移庙主面向东坐的道理。又说古代所说的迁移神主,都是升阶合祭,现在却是降阶合祭,古代也没有这个道理。」皇上说:「这两件事不可行,非常明显,只是怀疑郊祀配享应当怎样处理罢了。」王安石说:「前代郊祀配享也不一致,比如商朝以契为祖而郊祀冥,与周朝以文王为祖而郊祀后稷不同。但从道理上讲,如果尊崇僖祖为始祖,就推举他配享上天,于理是恰当的。先王制定礼制,对待死者如同活着,对待亡者如同存在。推究太祖的孝心,因为想要推尊宣祖,从宣祖往上,太祖的心意与对待僖祖应当没有不同,那么推举僖祖配享上天,一定符合祖宗神灵的心意。」皇上说:「宗祀明堂怎样处理?」王安石说:「按照古代的说法,太祖应当宗祀。现在太祖与太宗同属一世,如果轮流配享明堂,对于事理也是恰当的。」皇上说:「现在明堂配享先帝,怎样看待?」王安石说:「这是错误地引用了严父的说法,所以用父亲配享上天。《孝经》所说的严父,是因为文王是周公的父亲,周公能够陈述父亲的事迹,完成父亲的功业,得到四海人心的欢悦,各自以职务来协助明堂的宗祀,这才符合严父的道理。如果说是宗祀,那么从前代就已经有这种礼制了。」皇上说:「周公宗祀,是在成王时期,成王以文王为祖,那么明堂不是用父亲配享,就很明白了。」冯京请求让礼官商议。王安石说:「礼官都没有确定的意见,只有王存与韩维意见相同。韩维本来想让御史、谏官集体商议,朝廷既然不听从,他就独自提出这个意见。起初想另外为僖祖建立庙宇,元绛等都嘲笑他,所以又有西夹室为尊的说法。」皇上说:「韩维是想寻求众人作为帮助罢了,但还是暂且让礼官商议,再充分听取众人的说法。」王安石于是作罢。
又呈孙固议,上复疑配天事,安石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王者以太祖配天。以祖,非以有功。若以有功,即鲧以无功殛死,岂得谓之有功?然夏后氏郊鲧,其非有功可知也。」上又疑禹因鲧功,安石曰:「鲧障水,禹道之,是革也,非因也。」上又疑僖祖非始祖,安石曰:「僖祖非始祖,诚是也。然僖祖与稷、契事既不尽同【二五】,即郊与不郊,裁之圣心,无所不可,缘于逆顺之理无害故也。若藏其主夹室,下附子孙,即逆尊卑之□,不可不改。」上以为然,乃不从固议,令礼官并郊配别议之。安石又言:「固谓姜嫄别庙,亦欲为僖祖立别庙,此与韩维意同。自古无为祖立别庙之礼,姜嫄所以有别庙者,盖姜嫄,禖神也,以先妣,故盛其礼与歌舞【二六】,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则周不立喾庙而立嫄庙,何也?」遂诏以维等二状及固议下太常礼院,同郊配一处详定以闻。
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宋敏求言:「治平四年,先帝祔庙,祧迁僖祖时,臣实为礼官,撰定祧迁文字。既有前议,不敢异同,今兹难以预闻。」诏免敏求详议。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张师颜,同知礼院张公裕、梁焘等议曰:伏以天下大礼,莫重于宗庙,崇孝事神,以临照四海,是以圣王重之,必务极其至当。伏惟僖祖神主祧藏夹室,于礼不顺,有司失之矣,宜其辅臣建立,明诏访逮,而垂为万世法。然议者因其藏主有失,遂欲推为始祖,臣等敢以此为议。
昔者商、周之兴,本于契、稷,考诸前载,其指有二:曰因其始封也,蒙其功德也。契有大功,始受封国,十有余世,世祀不失,至汤而有天下,修其封国,举天下之大而谓之商者,由契以致之也。稷有大功,始受封国,十有余世,世祀不失,至武王而有天下,修其世祀,因其封国,举天下之大而谓之周者,由稷以致之也。稷、契为商、周之祖,其礼素定,后世固无得而易之矣。奉以为太祖,以主庙祀,有以尽一时之宜也。诗之长发言商家兴发之久,历夏之世,其来长远;昊天有成命言后稷已有王命,生民、思文皆歌后稷之功,传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不可谓为祖不因功德也。
后世受命之君,功业特起,不因先代,则亲庙迭毁,身自为祖。郑康成云「夏五庙无太祖,自禹与二昭二穆而已」,唐张荐云「夏后以禹始封,遂为不迁之祖」是也。若始封世近,上有亲庙,则拟祖上迁,而太祖不毁。魏祖武帝,则处士迭毁;晋祖宣帝,则征西迭毁;唐祖景帝,则弘农迭毁。此前世祖其始封之君,以法契、稷之明例也。既已法契、稷矣,则上之亲庙不得不毁,势当然也。借使魏、晋欲不祖武、宣而越取处士、征西,不惟上推世数,未知更当及于何人,且其如始封何?唐有天下,因以为法。韩愈有言「事异商、周,礼从而变」,臣等取之矣。要之,始封世近,则亲庙不可不立,若特以亲庙及远,便为始封而抑之【二七】,则前古未尝闻也。晋琅琊王德文曰:「七庙之义,自由德厚流光,飨祀及远,非是为太祖申尊祖之祀。」其说是也。礼「天子七庙」,而太祖之远近不可以必,故但云「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未尝言亲庙之首必为始祖也。
国家治平四年,以僖祖亲尽而祧之,奉景佑诏书,以太祖皇帝为帝者之祖,是合于礼矣。而议者曰:「商、周之祖自以别子之故,非以有功与封国为轻重。」是不然也【二八】。别子之法,自谓公子不继世,故子孙为大夫、士者祖之,百世不迁,非天子、诸侯之礼也。使汤、武但为诸侯,则尚不祖此别子,骮天下之君而可用大夫之法乎?若夫禹不先鲧,则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自以正文公之逆祀,非尊祖之论也。唐仲子陵所谓:「安知非夏后庙数未足之时,而言禹不先鲧邪?」伏惟宋之为宋,由太祖皇帝应天受命,首创洪业,建大号于天下,异乎商、周之为商、周,可知也。僖祖虽为圣裔之先,而有庙直由太祖,亲尽则迁,古之正义。今欲以
译又向孙固陈述意见,皇上再次对配享天帝的礼仪产生疑虑,王安石说:“万物本源在于天,人的本源在于祖先,所以君王用太祖配享天帝。这是以祖先身份配享,并非因为功德。如果是因为功德,那么鲧因为无功而被处死,怎么能说他有功呢?然而夏后氏在郊祀时配享鲧,由此可知他并非因有功而配享。”皇上又怀疑大禹是承继鲧的功德,王安石说:“鲧堵塞洪水,大禹疏导洪水,这是变革,并非承继。”皇上又怀疑僖祖不是始祖,王安石说:“僖祖不是始祖,这确实是对的。然而僖祖与后稷、契的事迹既然不完全相同,那么是否在郊祀中配享,由圣心裁断,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因为这对于逆顺的道理没有妨害。如果把僖祖的神主藏在夹室,地位低于子孙,这就违背了尊卑的次序,不能不改正。”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没有采纳孙固的意见,命令礼官另行商议郊祀配享之事。王安石又说:“孙固认为姜嫄设立别庙,也是想为僖祖设立别庙,这与韩维的意思相同。自古以来没有为祖先设立别庙的礼仪,姜嫄之所以有別庙,大概是因为姜嫄是媒神,作为先妣,所以隆重地举行礼仪和歌舞,都排在先祖之上。不然的话,周朝不设立喾的庙宇而设立姜嫄的庙宇,是为什么呢?”于是下诏将韩维等人的两份奏状以及孙固的意见下发给太常礼院,一同详细审定郊祀配享之事并上报。
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宋敏求说:“治平四年,先帝神主祔入太庙,祧迁僖祖时,我确实是礼官,撰写确定了祧迁的文字。既然已有先前的议定,不敢有不同意见,现在难以参与议论。”下诏免除宋敏求参与详议。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张师颜、同知礼院张公裕、梁焘等人议论说:我们认为天下的大礼,没有比宗庙更重的,崇尚孝道侍奉神灵,以此临视照耀四海,所以圣明的君王重视它,务必追求极其恰当。我们认为僖祖神主祧藏在夹室,于礼不顺,有关部门失察了,应当由辅佐大臣建立,明确诏令访求,从而垂范万世。然而议论的人因为藏主有失,就想要推举僖祖为始祖,我们不敢以此作为议论。
从前商、周的兴起,本源在于契、稷,考察前代的记载,其旨意有两点:一是因为他们是始封之君,二是蒙受他们的功德。契有大功,开始受封建国,十多个世代,世代祭祀没有断绝,到商汤拥有天下,修缮其封国,举天下之大而称之为商,是由契导致的。稷有大功,开始受封建国,十多个世代,世代祀没有断绝,到周武王拥有天下,修缮其世代祭祀,因其封国,举天下之大而称之为周,是由稷导致的。稷、契作为商、周的祖先,其礼仪早已确定,后世固然不能改变。尊奉他们为太祖,主持庙祀,有以尽一时的适宜。《诗经·长发》说商家兴起之久,历经夏代,其来源长远;《昊天有成命》说后稷已有王命,《生民》、《思文》都歌颂后稷的功德,传记称禹、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不能说祖先不因为功德。
后世受命的君主,功业特别兴起,不承继前代,那么亲庙依次毁弃,自身成为祖先。郑康成说“夏代五庙没有太祖,只有禹与二昭二穆而已”,唐代张荐说“夏后因为禹始封,于是成为不迁的祖先”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始封世代较近,上面有亲庙,那么拟定的祖先上迁,而太祖不毁。魏太祖武帝,则处士依次毁弃;晋太祖宣帝,则征西依次毁弃;唐太祖景帝,则弘农依次毁弃。这是前世尊崇始封之君,以效法契、稷的明显例子。既然已经效法契、稷,那么上面的亲庙不得不毁,势所必然。假使魏、晋不想尊崇武、宣而越级选取处士、征西,不仅向上推算世代,不知道还应当及于何人,而且对于始封之君怎么办?唐代拥有天下,沿袭此法。韩愈有言“事情不同于商、周,礼仪随之改变”,我们采纳此说。总之,始封世代较近,那么亲庙不可不立,如果仅仅因为亲庙及远,就作为始封而压抑它,那么前代未曾听说过。晋代琅琊王德文说:“七庙的意义,自然是因为德行深厚流光,飨祀及远,并非是为了为太祖申张尊祖的祭祀。”他的说法是对的。礼制规定“天子七庙”,而太祖的远近不能一定,所以只说“三昭三穆,与太祖的庙宇共七”,未曾说亲庙之首一定是始祖。
国家治平四年,因为僖祖亲尽而祧迁他,奉行景佑诏书,以太祖皇帝为帝王之祖,这符合礼制。而议论的人说:“商、周的祖先之所以是祖先,是因为别子的缘故,并非以有功与封国为轻重。”这不是正确的。别子的法度,是说公子不继承君位,所以子孙为大夫、士的人尊奉他们,百世不迁,这不是天子、诸侯的礼仪。假使商汤、周武只是诸侯,那么尚且不尊奉此别子,身为天下之君而可以使用大夫的法度吗?至于禹不先于鲧,所谓“儿子虽然齐圣,不先于父亲受祭”,这是为了纠正文公的逆祀,并非尊祖的论调。唐仲子陵所说:“怎么知道不是在夏后庙数未足的时候,而言禹不先于鲧呢?”我们认为宋之所以为宋,是由太祖皇帝应天受命,开创宏大基业,在天下建立大号,不同于商、周之为商、周,这是显而易见的。僖祖虽然是圣裔的先祖,而有庙宇直接源于太祖,亲尽则迁,这是古来的正义。现在想要
有庙之始为说,扳而进之,以为始祖,臣等固疑其与契、稷异矣。使契、稷本无功德,初不受封,引以为据,庶其或可,若其不然,臣等不得判然无疑也。
译关于有庙的起源说法,将其提拔并推举为始祖,臣等本来就已怀疑他与契、稷不同。假如契、稷本来没有功德,起初也没有受封,以此作为依据,或许还可以说得通;如果不是这样,臣等就无法完全消除疑虑了。
设欲必据此论,则臣等又有可言者焉。盖三昭三穆是不刊之典、一定之论。国初,张昭、任澈之徒,不能远推隆极之制,因缘近比,请建四庙,遂使天子之礼下同诸侯。若使庙数备六,则更当上推两世,而僖祖次在第三,亦未可谓之始祖也。若谓世次不可推,则斯言也,诏旨所不着,史臣所不录,历百余年,莫知当时之实,不敢以私意逆推而言也。谨按:建隆四年,亲郊崇配不及僖祖。开国已来,大祭虚其东向,斯乃祖宗已行之意也。自祖宗以来,不以太祖之位易之,今而易之,恐失祖宗之意矣。巍巍太祖,如神如天,垂祚万世,无以云报,奉之以为帝始祖,于礼无不宜者。
或谓仪礼:「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今谓始祖为太祖,乃诸侯制也。臣等以为远祖受封,子孙世袭,亲虽尽而庙不毁,是谓诸侯及其太祖也;若始封之君,既以为其国之祖矣,后世子孙,自诸侯而为天子,则始祖不易,理势自然,是谓天子及其始祖也。若必求太微之精、神灵之威,谓其始祖之所自出,将见迁就生说【二九】,奇谲无已,弥失圣人之意矣。唐神龙初,议云:「既立七庙,须崇始祖。」而张齐贤云:「始祖即太祖,太祖之外更无始祖。」此前儒讲之熟矣。大抵契、稷不以功德为祖,无必然之论;特起之君自为一代之祖,无不可之理。
若乃藏主未顺,宜必改定,盖夹室者子孙庙之偏室,非庙之正也。议者谓神道尚右,失其旨矣。然则僖祖之主,必有所归。按周礼:「守祧掌守先公、先王之庙祧。其庙,则有司修除之;其祧,则守祧黝垩之。」所谓庙者,后稷、文、武诸庙也;祧者,所藏先公、先王之迁主也。先公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僖祖犹周之先公也,宜有藏主之祧。虽无始封远祖,上为之主,而先公之祧不可以阙。臣等参详,乞略仿此制,筑别庙以藏之,大祭之岁,祀于其室,太庙则一依旧制,虚东向之位,郊配之礼,仍旧无改。事之宜而情之顺也。
魏、晋及唐尝议远庙之主矣,魏锺繇、高堂隆、卫臻皆当世名儒,并云据上当迁【三○】。故景初之制,三祖不毁,其余四庙,亲尽则迁,一如后稷、文、武庙祧之礼。晋永和中,尚书议云:「周人之王,太祖世远,故迁有所归。今晋庙宣帝为主,而四祖居之,是屈祖从孙也;祫祭在上,是代太祖也。」范宣谓可别筑一室以居四主,四主迭迁,则宣帝位正矣。自虞喜、刘诩、韦泓、王松之、蔡谟之徒并同其议。唐陈京议请据魏、晋旧例,改筑别庙以藏献、懿。柳冕、王韶等七十余人亦同其说。虽卒藏于兴圣庙,然本无异于别室也。惟颜真卿引蔡谟「权东向之」一句,而不本其改筑之议,获讥于时。此前世之论,皆有考据,本于经意,不敢谓后世之史而一切黜之也。记曰:「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又曰:「亡于礼者之礼。」况有前人商确尽理之论乎?
或曰:「别庙而祭【三一】,非所谓合食也。」臣等应之曰:「夹室非便,当为别庙,则既正其大节矣。合食分食【三二】,要皆孝飨之道,但以于属既尊,不可寘昭穆之列,依准前代,祭之别庙,得礼之变,复何嫌哉?若云不可分食,当合于太庙,不惟永虚东向,且使下从子孙,孰为得失?是则僖祖别藏,则列圣不动,神灵安妥,情文皆得,其于义也,合矣。」
恭惟陛下仁孝天成,尊事宗庙,古之盛王所不逮也。臣等学术浅陋,讨论非长,徒能述遵朝廷正失之意,别白议者未通之论,冀以称上圣因情制礼之道焉,惟陛下留神详择。同知太常礼院苏梲议曰:臣伏闻天下大义,莫尚乎尊祖;天下大事,莫重乎宗庙之祀。故有天下者,推尊尊之义,以及乎上治祖祢,下以遗万世法,盛德之举也。王者必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所以别于诸侯也。今圣朝未有始祖之祀,于大典礼犹有所阙,故相臣以为言,陛下留听而善之,复下访于髃有司,岂非以宗庙为甚重,改作为至难,极严恭寅畏之意,欲博问以尽臣下之虑
译假如一定要依据这种说法,那么臣等又有话要说。三昭三穆是不可更改的典制、确定的论断。建国之初,张昭、任澈等人,不能远推隆极的体制,只根据近世的情况,请求建立四座宗庙,于是使得天子的礼仪降同于诸侯。如果宗庙数量完备为六座,那么就应当再向上推两代,而僖祖排在第三位,也不能称他为始祖。如果说世次不可推究,那么这种说法,诏书中没有明确记载,史官也没有记录,经历了一百多年,没有人知道当时的实际情况,不敢凭私意推测而言说。谨按:建隆四年,皇帝亲自郊祀,崇配不及僖祖。开国以来,大祭时虚设东向之位,这是祖宗已经实行的意图。自祖宗以来,没有用太祖的位置替换它,现在如果替换,恐怕违背了祖宗的意图。伟大的太祖,如神如天,恩泽垂及万世,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奉他为帝始祖,在礼制上没有不适宜的。
有人说《仪礼》规定:“诸侯祭祀到他们的太祖,天子祭祀到始祖所从出的祖先。”现在称始祖为太祖,这是诸侯的制度。臣等认为,远祖受封,子孙世代承袭,亲情虽然尽了但宗庙不毁,这就是诸侯祭祀到他们的太祖;如果是始封之君,既然已经作为那一国的祖先,后世子孙,从诸侯成为天子,那么始祖不改变,情理势态自然如此,这就是天子祭祀到始祖。如果一定要寻求太微星的精气、神灵的威灵,说那是始祖所从出的祖先,将会看到牵强附会、生造说法,奇异诡辩没有止境,更加违背圣人的本意了。唐神龙初年,议论说:“既然建立了七庙,必须尊崇始祖。”而张齐贤说:“始祖就是太祖,太祖之外没有别的始祖。”这是前代儒者讲得很透彻的了。大体上契、稷不因为功德作为祖先,没有必然的论断;特别兴起的君主自为一代的祖先,没有不可的道理。
至于藏主不顺,应当一定改定,因为夹室是子孙宗庙的偏室,不是宗庙的正室。议论的人说神道崇尚右边,这是失掉了它的宗旨。那么僖祖的主牌,必定有归宿。按照《周礼》:“守祧掌管守护先公、先王的宗庙和祧庙。那些宗庙,由有司修缮清除;那些祧庙,由守祧涂饰粉刷。”所说的宗庙,是后稷、文王、武王等宗庙;祧庙,是收藏先公、先王迁出的主牌的地方。先公迁出的主牌,收藏在后稷的宗庙里,僖祖如同周代的先公,应当有收藏主牌的祧庙。虽然没有始封的远祖,在上面作为主牌,但先公的祧庙不可以空缺。臣等参详,请求大致仿照这个制度,修筑别庙来收藏它,大祭的年份,在它的室内祭祀,太庙则依旧制,虚设东向之位,郊配之礼,依旧没有改变。这是事情适宜而情感顺遂的。
魏、晋以及唐代曾经议论过远庙的主牌,魏国的锺繇、高堂隆、卫臻都是当世的名儒,都说依据上代应当迁出。所以景初的制度,三祖不毁,其余四庙,亲情尽了就迁出,完全像后稷、文王、武王宗庙和祧庙的礼仪。晋永和中,尚书议论说:“周代称王,太祖世系遥远,所以迁出的主牌有归宿。现在晋庙以宣帝为主牌,而四祖居住其中,这是委屈祖先顺从孙子;合祭在上面,这是代替太祖。”范宣说可以另外修筑一间屋子来安置四个主牌,四个主牌轮流迁出,那么宣帝的位置就正当了。从虞喜、刘诩、韦泓、王松之到蔡谟等人,都赞同这个议论。唐代陈京议论请求依据魏、晋旧例,改筑别庙来收藏献祖、懿祖。柳冕、王韶等七十多人也赞同这个说法。虽然最终收藏在兴圣庙,但本来与别室没有不同。只有颜真卿引用蔡谟“权且东向”一句,而不依据他改筑的议论,遭到当时的讥讽。这些前代的议论,都有考据,本于经义,不敢说后世的史书而一概废弃它们。《礼记》说:“礼,即使先王没有的,也可以根据义理兴起。”又说:“亡于礼者之礼。”何况有前人商讨详尽合理的议论呢?
有人说:“在别庙祭祀,不是所说的合食。”臣等回答说:“夹室不便,应当建立别庙,那么已经纠正了大节了。合食分食,都是孝道享祭的方法,只是因为对于亲属已经尊贵,不可以置于昭穆的行列,依据前代,在别庙祭祀,得到礼制的变通,又有什么嫌疑呢?如果说不可分食,应当合祭于太庙,不仅永远虚设东向之位,而且使得祖先顺从子孙,哪个是得哪个是失?这样僖祖另外收藏,那么列圣不动,神灵安妥,情理文饰都得到,在义理上,是合适的。”
恭敬地认为陛下仁孝天成,尊崇侍奉宗庙,古代盛德的君王也比不上。臣等学术浅陋,讨论不是长处,只能陈述遵循朝廷纠正过失的意图,分辨议论者不通畅的言论,希望以此称颂圣上根据情感制定礼制的道理,希望陛下留神详细选择。同知太常礼院苏梲议论说:臣听说天下的大义,没有比尊崇祖先更高的;天下的大事,没有比宗庙祭祀更重的。所以拥有天下的人,推尊尊重的义理,以及向上治理祖先,向下遗留万世法则,这是盛德的举动。王者必定祭祀到始祖所从出的祖先,这是用来区别于诸侯的。现在圣朝没有始祖的祭祀,在大典礼上还有所欠缺,所以宰相认为应当进言,陛下留听并认为好,又向下询问群臣百官,难道不是因为宗庙非常重大,改作最为艰难,极其严肃恭敬敬畏的意思,想要广泛询问以尽臣下的思虑吗?
乎?而臣末学小知,曷足以上当询谋,敢不论次其所闻,宣究其所思,惟陛下择焉。
译吗?然而我学识浅薄、见识短浅,哪里足以担当陛下咨询谋划的重任,怎敢不依次陈述我所听到的,详尽阐明我所思考的,只希望陛下加以选择罢了。
伏以三代庙数,杂见于经,其详不可得而推。先儒谓夏后五庙,商人六庙,周人七庙。窃惟先王之道未尝不同其归,而别作名数【三三】,不能无小变损益以从时者【三四】,其于尊严祖考、称情立文之意,则一也。至于立庙,或五或六或七者,所因之迹有隆杀,故制礼以报之,不得而同也。是以殊时者不相沿乐,异世者不相袭礼,欲其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故也。秦、汉而下,典礼废缺,多不足法,而犹有能适变合情,足以便于一时而已。圣朝追原先帝事祖之意,欲尽传闻之所及,止于其所不及,而因奉以为始祖,又以正神灵之班,尊尊之至也。
臣伏思僖祖与商、周之祖,虽诒谋阴德无所先后,而时有污隆,道有显晦,故其迹亦缘而少异,谓宜追崇之礼因小有所损益,庶乎称情立文而为之极,以遗万世不刊之法也。若乃七世之庙,必欲奉先尊本,虽隆于夏、商可也;若于太庙之右,特立僖祖一庙,则祖考不附于子孙,此所谓有簄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因情制礼而不践迹者,类于是矣。臣维、臣固谓夹室在右为尊于正室,不思之甚,非臣之所敢同也。至于郊配之礼,在于太祖之世尝行之矣,自太宗至于英宗,不复追配,而奉宣祖崇配,记曰【三五】:「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而臣详观建议之文,亦未尝及追配之说。如臣之愚,谓仍旧便。
臣再详祖庙之制,设若圣朝不欲于太庙兴作,而务崇尚简质,追迹古始,而参用近代之法,庶乎易行【三六】,则有唐贞元以懿、献二祖之主祔于兴圣、德明之庙,盖尊咎陶、武、昭以为远祖之庙,故升懿、献,于尊卑为顺也。臣又伏见外传曰:「成天地之大功者,子孙未尝不章,虞、夏、商、周是也。」史记载赵氏之祖,出于柏翳,佐大禹平治水土,事虞训育上下鸟兽,皆有功;其后造父事周穆王为御,以救中国之乱,而受赵城之封,子孙因以为氏。今景灵圣祖,每岁陛下躬行酌献之礼,亦近兴圣、德明之类欤。若升祔僖祖【三七】,或因以祀柏翳、造父,如唐德明、兴圣之比,则不为下祔于子孙,虽不合经,而免于□祖,亦因时制礼之道也。
伏缘宗庙重事,非小臣所能详究,敢乞圣聪垂听,咨访大臣而谨用之。若犹以为未安,则臣又闻古者有疑【三八】,必谋及卿士、龟筮、庶人,所以尽人神之意也。卿士者,谋于人者也;龟筮者,谋于神明者也。今朝廷未有龟筮之官,宜若可举而行。而又自咸平至有唐,历朝有宗庙疑议,必下尚书省,集台省诸司百官会议,而后朝廷断而从之。乞以此二者付有司检详施行【三九】。臣陋儒浅学,智虑止于其所闻见,至于通变达节,乃圣哲之任,非愚臣之所及也。惟陛下裁之。又言:「唐会要,开元十年,明皇特立九庙,献祖复列于正室,以备九室【四○】,禘、祫犹虚
太祖之位,则是以始祧而藏于西夹为非便,故复立庙,正与僖祖事体相类也。」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周孟阳、同知太常礼院宋充国、礼院检详文字杨杰议曰:窃以宗庙重事,前代阙疑,不质诸经,难以折衷。今检按仪礼、周礼、礼记、毛诗经传,具如后。
按仪礼曰:「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大夫及学士则知尊祖矣,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注云:「太祖,始封之君。始祖者,感神灵而生,若稷、契也。」疏云:「及始祖所由出,谓祭感生帝,还以始祖配之。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则不止后稷与契而已,其实帝王皆有所感而生也。天子始祖、诸侯太祖,并于亲庙外祭之。」臣等看详:古制,王者宗庙有始祖、太祖之别,诸侯则止于太祖,无始祖也。
又按毛诗大雅生民之序曰:「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笺云:「周之始祖,其生之者是姜嫄也。」正义云:「周始祖,后稷也。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雝禘太祖,为文王也,后稷之所经纬是也。若文王以受命之大,惟得称太祖,不得言
译臣谨奏:夏、商、周三代宗庙的数量,散见于经典之中,其详细情况已无法推究。先代儒者说夏朝有五座庙,商朝有六座庙,周朝有七座庙。我私下认为,先王的治国之道最终归宿并无不同,但在设立名目数量上,难免会有细微的增减变化以适应时势,然而他们在尊崇祖先、顺应人情而制定礼仪方面的用意,则是一致的。至于设立宗庙,有的五座、有的六座、有的七座,是因为所依据的历史渊源有盛衰之别,所以制定礼仪来报答祖先,不能强求相同。因此,不同时代的音乐不互相沿袭,不同世代的礼仪不互相承袭,这是为了使事情与时势相合、名分与功业相配的缘故。秦、汉以后,典章礼仪废缺,大多不足以效法,但仍有能够适应时变、符合人情,足以便利当时的一时的做法。本朝追溯先帝事奉祖先的本意,想要穷尽传闻所及的范围,在无法穷尽之处停止,并因此奉祀为始祖,以此来端正神灵的班次,这是极其尊崇的表现。
臣私下思考,僖祖与商、周的祖先相比,虽然遗留谋略和阴德并无先后之分,但时势有治乱,道统有显晦,所以其事迹也因此略有差异,我认为追崇的礼仪应当稍有增减,希望能顺应人情而制定礼仪达到极致,从而留下万世不可更改的法度。如果说到七世之庙,一定要奉先尊本,即使比夏、商更隆重也是可以的;如果在太庙的右侧,特别设立僖祖一座庙,那么祖先就不依附于子孙,这就是所说的有疏远而没有断绝、有遥远而没有遗漏,顺应人情制定礼仪而不拘泥于旧迹,这类情况就是如此。臣维、臣固说夹室在右侧比正室尊贵,这是思考得太过浅陋,不是臣所敢赞同的。至于郊祀配享的礼仪,在太祖时期曾经实行过,从太宗到英宗,不再追配,而是奉宣祖崇配,《礼记》说:“有举行过的,没有人敢废除。”而臣详细观察建议的文书,也没有提到追配的说法。像臣这样愚钝的人,认为沿袭旧制比较方便。
臣再次详细考察祖庙的制度,假如本朝不打算在太庙大兴土木,而致力于崇尚简朴,追溯古代开端,并参用近代的法规,希望能容易实行,那么唐代贞元年间,将懿祖、献祖两位祖先的神主附祭于兴圣庙、德明庙,大概是尊崇咎陶、武王、昭王作为远祖之庙,所以提升懿祖、献祖,在尊卑上是顺理成章的。臣又看到外传说:“成就天地大功的人,子孙没有不彰显的,虞、夏、商、周就是这样。”史书记载赵氏的祖先,出自柏翳,辅佐大禹平治水土,在虞朝训育上下鸟兽,都有功劳;后来造父侍奉周穆王担任御者,以拯救中国的动乱,而受封赵城,子孙因此以赵为姓氏。现在景灵宫圣祖,每年陛下亲自举行酌献之礼,也类似于近代的兴圣、德明吧。如果提升僖祖附祭,或者借此祭祀柏翳、造父,像唐代德明、兴圣那样,那么就不算是下附于子孙,虽然不符合经典,但避免了僭越祖先,这也是顺应时势制定礼仪的方法。
鉴于宗庙是重大事务,不是小臣所能详细探究的,斗胆请求圣明的陛下垂听,咨询大臣并谨慎采用。如果仍然认为不妥,那么臣又听说古代有疑问,一定要与卿士、龟筮、庶民商议,这是为了穷尽人和神明的意思。卿士,是与人商议;龟筮,是与神明商议。现在朝廷没有龟筮的官员,似乎可以举荐实行。而且从咸平到唐代,历朝有宗庙的疑议,必定下达尚书省,集合台省各衙门百官会议,然后朝廷决断并遵从。请求将这两件事交给有关部门检阅详细情况并施行。臣是浅陋的儒生,智虑只限于所闻所见,至于通变达节,那是圣哲的责任,不是愚臣所能企及的。只请陛下裁决。又说:“《唐会要》记载,开元十年,明皇特别设立九庙,献祖重新列入正室,以凑足九室,禘、祫祭仍然虚设太祖的位置,这就是认为开始祧迁而藏于西夹室不方便,所以重新立庙,正好与僖祖的情况类似。”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周孟阳、同知道太常礼院宋充国、礼院检详文字扬杰商议说:我们认为宗庙是重大事务,前代存在疑问,不依据经典,难以做出裁决。现在检阅《仪礼》、《周礼》、《礼记》、《毛诗》经传,详细如下。
查《仪礼》说:“都邑的士人就知道尊崇父亲了,大夫和学士就知道尊崇祖父了,诸侯尊崇到太祖,天子尊崇到始祖所从出的地方。”注解说:“太祖,是开始受封的君主。始祖,是感应神灵而生的,像后稷、契那样。”疏解说:“尊崇到始祖所从出的地方,是说祭祀感生帝,还让始祖配享。王者的祖先,都是感应太微、五帝的精气而生的,那么不仅仅后稷和契而已,实际上帝王都是有所感应而生的。天子的始祖、诸侯的太祖,都在亲庙之外祭祀。”臣等查看:古代制度,王者的宗庙有始祖、太祖的区别,诸侯只到太祖,没有始祖。
又查《毛诗·大雅·生民》的序说:“《生民》,是尊崇祖先的诗。后稷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笺解说:“周的始祖,生他的是姜嫄。”正义说:“周的始祖,是后稷。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雝》诗禘祭太祖,是为文王,后稷所规划的是这样。如果文王因为受命的大业,只能称为太祖,不能称为
始祖也。」又按周颂雝之序曰:「雝,禘太祖也。」注云:「太祖谓文王。」正义云:「祭法『禘喾而郊稷』,禘,谓祭天圜丘也。」大传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禘谓祭感生之帝于南郊也。知太祖谓文王者,以经云『假哉皇考』【四一】,又言『文、武维后』。是此皇考为天下之人后,明非后稷。若是后稷,则身非天子,不得言维后也。」又其言曰【四二】:「既右烈考,亦右文母。」注:「烈考,武王也;文母,太姒也。」臣等看详: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与仪礼之文相为表里。
译始祖。”又查《周颂·雍》的序言说:“《雍》,是禘祭太祖的乐歌。”注解说:“太祖指的是文王。”正义解释说:“《祭法》中‘禘喾而郊稷’,禘,是指祭天于圜丘。”《大传》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帝。’禘是指祭感生之帝于南郊。知道太祖是指文王,是因为经文说‘皇考啊真伟大’,又说‘文王、武王是天下人的君主’。这说明这位皇考是天下人的君主,显然不是后稷。如果是后稷,那么他本人并非天子,就不能说‘维后’(是君主)了。”又其中说:“既佑助显赫的父考,也佑助文德的母后。”注解说:“烈考,是武王;文母,是太姒。”臣等仔细审察:周朝以后稷为始祖,以文王为太祖,与《仪礼》的记载互为表里。
又按礼记大传:「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注:「凡大祭曰禘,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谓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祖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皆用岁之正月郊祭之,盖特尊焉。」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配灵威仰也。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泛配五帝也。』」正义云:「此禘,谓郊祭天也。然郊天之祭,惟王者得行,故云『不王不禘』也。」臣等看详:王者始祖当配祀感生帝,故周郊祀后稷,配灵威仰也。
又按祭法曰:「夏后氏禘黄帝而郊鲧,祖高阳而宗禹。商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注云:「禘、郊祖宗,谓宗祀以配食也。此禘,谓祭昊天于圜丘也。祭上帝于南郊曰『郊』。」正义云:「必知此是圜丘者,以禘文在于郊祭之前,郊前之祭惟圜丘尔。」臣等看详:夏禘黄帝,商、周禘喾【四三】,盖圜丘之禘也。是冬至圜丘,惟身飨天下者得以配焉。
又按周礼大司乐:「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注:「周人禘喾而郊稷,谓此祭天圜丘,以喾配也。」疏云:「王者皆以建寅之月郊所感生帝,还以感生祖配之,若周郊以后稷配之也。郊与圜丘俱是祭天之禘,郊之禘以后稷配,圜丘之禘以喾配。」臣等看详:周圜丘以喾配,祀感生帝以后稷配,与礼、毛诗经传相为表里。
又按:「守祧掌守先王、先公之庙祧。」注云:「迁主所藏曰『祧』。先公之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先王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疏:「太王、王季之主不可入文、武,祧亦当藏于后稷庙也。」臣等看详:先公迁主藏于后稷之庙,先王迁主藏于文、武之庙,是祖考迁主不可下藏于子孙夹室。
臣等参详诸经传,古者天子必尊始祖,配祀感生,盖以追崇统系本始,非谓推有功也。诸侯则不然,但推始封之君以为太祖,而不及始祖也。是以周有天下,上推统系至于后稷,后稷者,帝喾之子。周不可以祖帝喾,故以后稷为始祖。商推统系上至于契,契亦帝喾之子。商不可以祖帝喾,故以契为始祖。夏推统系,禹之父曰鲧,鲧者,高阳之子。夏不可以祖高阳,故以鲧为始祖,示与诸侯之制异也。至秦并六国,嬴政自号始皇帝。汉袭秦故,以高皇帝为太祖之庙,不复如礼经追崇始祖,盖一用诸侯之制尔。魏、晋而下,传继弗永,接以衰乱,礼文残缺。爰及有唐,虽世数绵久,而宗祧制度多不稽古。本朝艺祖平定区夏,追立亲庙,玉牒帝系自僖祖始。僖祖而上世次既不可得而知,则僖祖之为始祖宜矣。
伏请依仪礼、周礼、礼记、毛诗经传,以僖祖为始祖,配祀感生帝。其旧制以宣祖配侑,今请停其礼。自余祀飨天地、明堂,祖宗配侑并如旧制,别无更易。人情礼意,莫不为顺。臣等谨按:商以太甲、太戊、武丁为三宗,周以文王、武王为二祧,世世不迁,非三昭、三穆之数。兼睹景佑制书曰:「太祖为帝者之祖,太宗、真宗为帝者之宗,三庙并万世不迁,宣布天下,以示后世。」则顺、翼、宣三祖皆在昭穆之内。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章衡议曰:
臣窃以宗庙重事,礼经不完,学者所执异同,论议难一,非上圣莫能明断,非大儒莫能考正。伏惟皇帝陛下天赐睿智,孝通神明,力救时弊,鼎新朝政,而庙祧之序,迁毁未安,览辅臣之奏,矍然发德音,延访近侍,又属诸礼官详审,采择务从其当。臣虽学不到古,而职在参论,今请先举觽说之失,然后博考于经,折中其议。
一曰:「僖祖皇帝在七世之外,礼当祧迁。」臣以为不可。谨按仪礼曰:「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说者谓:「太祖,始封之君;始祖,感神灵而生,若稷、契也。故商、周之王,断自稷、契以下者,本统相承,重始也。」我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之为始祖与稷、契无以异,其可毁其庙而迁其主乎?二曰:「契
译又查《礼记·大传》说:“不称王者不行禘祭,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神,并用其祖先配享。”注解说:“凡是大祭称为禘,大祭其祖先所由生的神,指的是在郊外祭祀天帝。王者的祖先都是感应太微、五帝的精气而生,都在每年的正月在郊外祭祀天帝,这是特别尊崇的缘故。”《孝经》说:“‘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享上天,是配享灵威仰帝。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是泛配五帝。’”正义解释说:“这禘祭,指的是在郊外祭祀天帝。然而郊祭天地的祭祀,只有王者才能举行,所以说‘不称王者不行禘祭’。”臣等仔细审察:王者的始祖应当配享感应而生的帝,所以周朝在郊外祭祀后稷,配享灵威仰帝。
又查《祭法》说:“夏后氏禘祭黄帝而在郊外祭祀鲧,尊高阳为祖而尊禹为宗。商人禘祭喾而在郊外祭祀冥,尊契为祖而尊汤为宗。周人禘祭喾而在郊外祭祀稷,尊文王为祖而尊武王为宗。”注解说:“禘、郊、祖、宗,指的是在宗庙祭祀以配享饮食。这禘祭,指的是在圜丘祭祀昊天。在南郊祭祀上帝称为‘郊’。”正义解释说:“必定知道这是圜丘,是因为禘祭的条文位于郊祭之前,郊祭之前的祭祀只有圜丘。”臣等仔细审察:夏朝禘祭黄帝,商、周禘祭喾,大概是圜丘的禘祭。所以在冬至于圜丘祭祀,只有亲身享有天下的人才能配享。
又查《周礼·大司乐》:“冬至时,在大地上的圜丘演奏音乐,如果音乐演奏六变,那么天神都会降临,可以接受礼仪了。”注解说:“周人禘祭喾而在郊外祭祀稷指的是这祭祀天地的圜丘,以喾配享。”疏解说:“王者都在建寅之月在郊外祭祀所感应而生的帝,再用感应而生的祖先配享,就像周朝在郊外以后稷配享一样。郊祭和圜丘祭都是祭祀天地的禘祭,郊祭的禘以后稷配享,圜丘的禘以喾配享。”臣等仔细审察:周朝在圜丘以喾配享,祭祀感应而生的帝以后稷配享,与《礼记》、《毛诗》经传相互印证。
又查:“守祧掌管守护先王、先公的庙祧。”注解说:“迁移神主所藏的地方称为‘祧’。先公迁移的神主藏于后稷的庙,先王迁移的神主藏于文王、武王的庙。”疏解说:“太王、王季的神主不能进入文王、武王的庙,祧也应当藏于后稷庙。”臣等仔细审察:先公迁移的神主藏于后稷的庙,先先王迁移的神主藏于文王、武王的庙,这说明祖先迁移的神主不能向下藏于子孙的夹室。
臣等参详各种经传,古代天子必定尊崇始祖,配享感应而生的帝,大概是用来追崇统系的本始,并不是推举有功的人。诸侯则不然,只是推举始封的君主作为太祖,而不及始祖。所以周朝拥有天下,向上推究统系直到后稷,后稷是帝喾的儿子。周朝不能以帝喾为祖,所以以后稷为始祖。商朝推究统系向上直到契,契也是帝喾的儿子。商朝不能以帝喾为祖,所以以契为始祖。夏朝推究统系,禹的父亲叫鲧,鲧是高阳的儿子。夏朝不能以高阳为祖,所以以鲧为始祖,以示与诸侯的制度不同。到了秦朝兼并六国,嬴政自号始皇帝。汉朝沿袭秦朝旧制,以高皇帝为太祖之庙,不再像礼经那样追崇始祖,大概是一概采用诸侯的制度罢了。魏、晋以后,传承不长久,接着衰乱,礼制残缺。到了唐朝,虽然世代长久,但宗庙制度大多不考察古制。本朝艺祖平定天下,追立亲庙,玉牒帝系从僖祖开始。僖祖以上的世次既然无法得知,那么僖祖作为始祖是适宜的。
恳请依照《仪礼》、《周礼》、《礼记》、《毛诗》经传,以僖祖为始祖,配享感应而生的帝。旧制以宣祖配享,现在请求停止这种礼仪。其余祭祀天地、明堂,祖宗配享都按照旧制,不再更改。人情礼意,没有不顺畅的。臣等谨按:商朝以太甲、太戊、武丁为三宗,周朝以文王、武王为二祧,世代不迁移,不在三昭、三穆的数目之内。又看到景佑年间的制书说:“太祖是帝者的祖,太宗、真宗是帝者的宗,三座庙都万世不迁移,宣布天下,以昭示后世。”那么顺祖、翼祖、宣祖三祖都在昭穆之内。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的章衡议论说:
臣私下认为宗庙是重大事务,礼经不完备,学者所坚持的观点有同有异,议论难以统一,不是上圣不能明断,不是大儒不能考正。伏惟皇帝陛下天赐睿智,孝心通达神明,极力挽救时弊,革新朝政,而庙祧的次序,迁移毁废尚未安定,阅览辅臣的奏章,惊动发出德音,延访近侍,又嘱托礼官详细审察,采择务必恰当。臣虽然学问达不到古代,但职责在于参论,现在请先列举众说的失误,然后广泛考察经书,折中议论。
一曰:“僖祖皇帝在七世之外,按礼应当祧迁。”臣认为不可。谨按《仪礼》说:“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解说者说:“太祖,是始封的君主;始祖,是感应神灵而生,像稷、契一样。所以商、周之王,断自稷、契以下的,是本统相承,重视开始。”我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从僖祖开始。僖祖以上世次无法得知,那么僖祖作为始祖与稷、契没有不同,怎么能毁其庙而迁其主呢?二曰:“契
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四四】,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以其功之所因,故推以配天焉。今僖祖之烈不昭见于生民,不明被于后世,而欲以所事稷、契而奉之,于古无考。」臣以为王者尊本统之祖,德厚者流光,故上推所始,非必有功与封国也。不然,夏后氏可以郊鲧乎?三曰:「神道尚右。夹室在西,僖祖神主祧藏于其中【四五】,犹处顺祖之右,尊卑之次似亦无嫌。」臣以为不可。夫替其祖考之尊,下祔于子孙之室,而曰以右为尚,何以异堂皇正位,卑者都之,而列尊属于荣庑之间,其可谓之礼乎?四曰:「僖祖为始祖,宜别立庙。」臣又谓不可。夫别庙之制,经典无文。周之姜嫄,则今之后庙是也。岂可以始祖之尊,而与后妃为比乎?五曰:「昔者,鲁立炀宫,春秋非之,以其已毁既藏,而遂其失乎?」章衡等议,并据王珪会要,「五曰」下当有脱文。政和会要载髃议甚略,当求别本考正。五者之说,皆为非是。
译殷商勤勉经营十四代而兴盛,后稷勤勉经营周室十五代而兴盛,因为他们的功业有所凭借,所以推尊他们配享上天。如今僖祖的功业在百姓中并不显扬,在后世也不明晰,却想凭借他侍奉稷、契的功劳来供奉他,这在古史上没有依据。我认为,君王尊崇本统的祖先,德行深厚者光辉流传,所以向上追溯所由开始的祖先,不一定非要有功业或封国不可。不然的话,夏后氏可以郊祭鲧吗?第三点说:“神道崇尚右边。夹室在西边,僖祖的神主祧藏在其中,仍然处在顺祖的右边,尊卑的次序似乎也没有不妥。”我认为不可以。降低祖先的尊位,下附于子孙的庙室,却说以右边为尊,这与在正堂正位让卑者占据,而把尊者排列在荣庑之间有什么不同,这能称为礼吗?第四点说:“僖祖作为始祖,应当另外立庙。”我又说不可以。另立庙的制度,经典中没有记载。周朝的姜嫄,就是现在的后庙。怎么能以始祖的尊位,与后妃相比呢?第五点说:“从前,鲁国设立炀宫,《春秋》对此加以批评,是因为已经毁坏并收藏,却还顺从他们的过失吗?”章衡等人的议论,都依据王珪的《会要》,在“五曰”之下应当有脱漏的文字。《政和会要》记载群臣的议论非常简略,应当寻求别的版本考证校正。这五种说法,都是不正确的。
臣闻仪礼疏义曰:「王者之先,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不止契、稷而已。」诗序:「生民,尊祖也。」说者谓周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故雝禘太祖,谓文王也。自古有天下者,必尊始祖。秦、汉而降,典章残阙,庙祧迁次,始失先王所以尊祖之意。今陛下纂承大统,参事宗祏【四六】,宜正有司之失,以合先王之礼。伏请尊僖祖皇帝为始祖,而顺祖神主在次当迁,此所谓子为父屈,以定七庙之制。其于郊配,则礼记大传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与仪礼周礼疏义皆同。说者谓祭感生帝则配以始祖。伏请自今以僖祖配飨感生帝之祀,而罢宣祖侑神之位,此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以称祖宗追孝之心。自余祀飨天地、明堂,祖宗配侑并如旧典,于情文为顺。臣之愚陋,据经纳说【四七】,伏乞断自天心,诒法万世。上既阅礼官议状,谓执政曰:「士大夫好以礼文为己任,故但议宗庙事,即务为纷纷。」
冯京曰:「士大夫皆以太祖不得东向为恨。」安石曰:「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诗人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盖奉祖庙,供祭祀,当择学士、大夫之髦俊者与之从事,岂可以合野人为当?」上乃从元绛等初议。绛等初议,安石所主也。上又曰:「初不令议配天【四八】,诸议者何故及此?」安石具以白上,且言:「本朝配天之礼,亦皆不合经、礼,但此事未害逆顺大伦,欲厘正之,有所未暇耳。」上曰:「今兹当从谁议?」安石曰:「宣祖见配感生帝,欲改以僖祖配。」上曰:「善。」安石本议以僖祖配天,上颇难之,故更以配感生帝。以僖祖配感生帝,以章衡及周孟阳、宋充国、杨杰所议,亦与安石合故也。安石又白上,此事当中书具奏,降诏施行,上皆从之。明年正月七日,乃迁二祖及以僖祖配感生帝。礼志第二卷上治平四年,礼院言:嘉佑诏书定太庙七世八室之制,今先帝祔庙有日,僖祖当祧,请并文懿皇后神主,祧藏于西夹室,以待禘、祫,祔英宗神主第八室。自仁宗至顺祖以次升迁。事下两制议,如所言。九月壬午,奉安八室帝后神主,奏告太庙,祧藏僖祖、文懿皇后神主西夹室。癸未,遍告天地、社稷、宗庙、宫观。甲申,上斋于垂拱殿。乙酉,祔英宗太庙,上步导神主出至宣德门,髃臣奉慰如典礼,罢僖祖讳及文懿皇后忌日。然上疑非礼,乃与安石议。至熙宁五年八月【四九】,中书门下言: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先王庙祀之制,有疏而无绝,有远而无遗。商、周之王,断自契、稷以下者,非绝喾以上而遗之,以其自有本统承之故也。若夫尊卑之位、先后之序,则子孙虽齐圣有功,不得以加其祖考,天下万世之通道也。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契、稷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其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祔于子孙,殆非所以顺祖宗孝心、事亡如存之义,求之前载,虽或有然,考合于经,乃无成宪,因情制礼,实在圣时。愿陛下下近臣详议,择取其当。诏答曰:庙祧之序,盖有典彝,所以上承先王,下法后世。朕嗣宅大统,获奉宗祀,而世次迁毁,礼或未安,讨论经常,属我哲辅,于以佐朕不逮,而仰称祖宗追孝之心,览之矍然,敢不祗服。宜依所请。翰林学士元绛,知制诰王益柔、陈绎【五○】、曾布,直舍人院许将、张琥言:自古受命之王,既以功德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故也。使契、稷自有本统承其后,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则自当祖其别子,不复以契、稷为祖矣。所以祖契、稷者,非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也。诸儒适见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以谓祖有功。若祖必有功,则夏后氏何以郊鲧乎?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始,其上世次既不可得而知,则为始祖无疑。倘以谓不当比契、稷,是使天下之人不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况于毁其庙,迁其主,而下祔于子孙之室,此岂
译臣听说《仪礼疏义》说:“天子的祖先,都是感应太微、五帝的精气而生,不仅仅限于契、稷而已。”《诗序》说:“《生民》这首诗,是尊崇祖先的意思。”解释的人说周朝以后稷为始祖,文王为太祖,所以禘祭太祖,指的是文王。自古拥有天下的人,必定尊崇始祖。秦、汉以来,典章残缺,宗庙迁祧的次序,开始失去了先王尊崇祖先的本意。现在陛下继承大统,参预宗庙事务,应当纠正有关部门的失误,以符合先王的礼制。恳请尊崇僖祖皇帝为始祖,而顺祖的神主按次序应当迁出,这就是所说的儿子为父亲委屈,以确立七庙的制度。至于郊祀配享,则《礼记·大传》说:“天子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帝,用其祖先配享。”这与《仪礼》、《周礼》的疏义都相同。解释的人说祭祀感生帝则配以始祖。恳请从今以后用僖祖配享感生帝的祭祀,而废除宣祖侑神的位次,这就是所说的祖先因孙子而尊贵,孙子因祖先而委屈,以称颂祖宗追念孝养的心意。其余祭祀天地、明堂,祖宗配享侑神都依照旧典,在情理和文饰上都是顺当的。臣愚昧浅陋,依据经典提出说法,恳请陛下决断,垂法万世。皇上已经阅览了礼官的议状,对执政大臣说:“士大夫喜欢以礼文为己任,所以只要议论宗庙的事,就务求纷纷扰扰。”
冯京说:“士大夫都以太祖不能东向为憾恨。”王安石说:“乡下人说:‘父母算什么?’都城里的士人就知道尊崇父亲了,学士、大夫就知道尊崇祖先了。诗人称颂‘奉璋峨峨,髦士攸宜’,大概奉祀祖庙,供给祭祀,应当选择学士、大夫中的俊才来从事,怎么可以迎合乡下人认为恰当呢?”皇上于是听从了元绛等人的初议。元绛等人的初议,是王安石所主张的。皇上又说:“起初不让议论配天,各位议论的人为什么涉及这个?”王安石详细地禀告皇上,并且说:“本朝配天的礼制,也都不符合经典、礼制,但这件事没有妨害逆顺的大伦常,想要厘正它,有所来不及罢了。”皇上说:“现在应当听从谁的议论?”王安石说:“宣祖现在配享感生帝,想要改为以僖祖配享。”皇上说:“好。”王安石本议以僖祖配天,皇上颇感为难,所以改为配享感生帝。以僖祖配享感生帝,以章衡及周孟阳、宋冲国、杨杰所议,也与王安石相合的缘故。王安石又禀告皇上,这件事应当由中书省具奏,降诏施行,皇上都听从了。第二年正月七日,于是迁出二祖以及以僖祖配享感生帝。《礼志》第二卷上治平四年,礼院说:嘉祐诏书确定太庙七世八室的制度,现在先帝祔庙有日期,僖祖应当迁出,请求连同文懿皇后的神主,迁藏于西夹室,以待禘、祫祭,将英宗神主祔于第八室。从仁宗到顺祖依次升迁。事情下达两制议论,如所言。九月壬午,奉安八室皇帝皇后神主,奏告太庙,将僖祖、文懿皇后神主迁藏西夹室。癸未,遍告天地、社�、宗庙、宫观。甲申,皇上在垂拱殿斋戒。乙酉,英宗祔于太庙,皇上步行引导神主出至宣德门,群臣奉慰如典礼,废除僖祖讳及文懿皇后忌日。然而皇上怀疑不合礼,于是与王安石议论。到熙宁五年八月,中书门下说: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先,所以先王宗庙祭祀的制度,有疏远而没有断绝,有久远而没有遗漏。商、周的君王,断自契、稷以下,不是断绝喾以上而遗漏他们,因为他们自有本统承继的缘故。至于尊卑的地位、先后的次序,那么子孙虽然齐圣有功,不得以此加于其祖考,这是天下万世的常道。本朝自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知,那么僖祖有庙,与契、稷大概没有不同。现在毁坏其庙而藏其神主于夹室,废弃祖考的尊贵,而下祔于子孙,大概不是顺应祖宗孝心、事亡如存的意义,寻求前代记载,虽然或许有这样做的,考察符合经典,却没有成例,因情制礼,实在在于圣明的时代。希望陛下下达近臣详细议论,择取恰当的意见。诏书回答说:宗庙迁祧的次序,大概有常法,所以上承先王,下法后世。我继承大统,得以奉祀宗庙,而世次迁毁,礼制或许不安,讨论经常,属于我的贤辅,以此辅助我的不足,而仰称祖宗追孝的心意,阅览后惊觉,敢不恭敬服从。应当依照所请。翰林学士元绛,知制诰王某、陈绎、曾布,直舍人院许将、张�说:自古受命的君王,既然以功德享有天下,都是推究其本统的缘故。假使契、稷自有本统承继其后,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那么自当祖其别子,不再以契、稷为祖了。所以祖契、稷,不是以有功与封国为重轻。诸儒恰好看见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所以认为祖有功。如果祖必定有功,那么夏后氏为什么郊祭鲧呢?现在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开始,其上世次既然不可得知,那么为始祖无疑。倘若认为不当比契、稷,这是使天下之人不再知道尊崇祖先,而子孙得以有功加于其祖考。何况毁坏其庙,迁其神主,而下祔于子孙之室,这难道
所以称祖宗尊祖之意哉?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祭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而藏于太祖之室,则是僖祖、顺祖、翼祖、宣祖于祫祭之时,皆降而合食也。情文不顺,无甚于此!诗序生民曰:「尊祖也。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盖言尊祖而不言尊有功,言文、武之功而不言后稷之功,则知推后稷以配天者,以尊祖而非以尊有功也。考之经传,质之人情,谓宜以僖祖为始祖之庙。学士【五一】韩维言: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其基业之所由起【五二】,奉以为太祖,所以推功美、重本始也【五三】。盖王者之祖,有系天下;诸侯之祖,有系一国;大夫、士之祖,系其宗而止,亦其理势然也。荀卿曰:「王者天太祖,诸侯不敢坏,大夫、士有常宗,所以别贵始,德之本也。」盖有天下之始若后稷,有一国之始若周公,大夫、士之始若三桓【五四】,所以贵者配天也,不祧也,有常宗也,此所以别也。今直以契、稷为本统之祖,则是下同大夫之礼【五五】,非荀卿之所谓别也。或曰:「汤、文、武去契、稷皆十有余世,其间子孙衰微奔窜者非一,汤、文、武之有天下,契、稷何与哉?」南宫适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曰:「君子哉,若人!」禹之有天下则然矣,稷,诸侯也,而曰「有天下」,何哉?岂非积累功德至文、武王而兴乎【五六】?孟子曰:「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然则小国亦王之所待也。所谓七十里、百里者,非契、稷所受以遗其子孙之国乎?由是言之,商、周之所以兴,契、稷不为无所与也。则正考父作颂,追道契、汤、高宗商所以兴,子夏序诗,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岂虚语也哉?国语亦曰:「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谷梁曰:「始封必为祖。」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邱明、谷梁赤生于周代,其所言皆亲闻而见之者,其学问又俱出于孔子,宜若可信,则尊始祖以其功之所起,秦、汉诸儒亦有所受之也。后世有天下者,皆特起无所因,故遂为一代之太祖,所从来久矣。太祖皇帝孝友仁圣,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坐清大乱,子孙遵业,万世蒙泽,功德卓然,为宋太祖,无可议者【五七】。僖祖虽于太祖高祖也,然仰迹功业,未见其有所因,上寻世系,又不知其所始。若以所事契、稷奉之,于古无考,于今亦有所未安也。均之论议,未有以相夺,仍旧为便。若夫藏主合食,则历代尝议之矣。然今之庙室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所以奉祖宗皆在一堂之上,西夹室犹处顺祖之右,考之尊卑之次,似亦无嫌。至于禘、祫,自是序昭穆之祭,僖祖东向,礼无不顺,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也。孔子曰:「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如元绛等议,非臣所知,不敢同也。天章阁待制孙固请特为僖祖立室,置祧主其中,由太祖而上,亲尽迭毁之,主皆藏于所立之室。当禘、祫时,以僖祖权居东向之位,太祖顺昭穆之列【五八】,僖祖之尊亦自有所伸也。若以立庙为非,则周人别庙姜嫄,不可谓非礼。乃继下礼院详定,议者不一,章衡等同元绛等议,张师颜等同孙固议,而苏梲又请以僖祖祔景灵宫。于是礼院复言:圣王用礼,固有因革,至于逆顺之大伦,非敢违天而变古。今或以夹室在右,谓于宗祏为尊;或以本统所承,措之别宫为当。离经背理,所不敢知。请奉僖祖神主为太庙始祖,迁顺祖神主,藏之夹室,依礼不讳。孟夏祀感生帝,以僖祖配。诏恭依。先是,帝趣裁定庙议,安石曰:考之先儒无说,三代亦未有此,此独义理当然尔。帝问:韩维以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安石曰:经称文、武之功,非称后稷之功;称尊祖,非称尊有功。盖非文、武之功不能有天下,不能有天下则不得行祭天之礼,而文、武非后稷焉出,故行祭天之礼,以后稷配天,此乃所谓尊祖也。帝曰:维言王不待大,以为亦待小国,如何?安石曰:孟子自
译这就是推崇祖宗、尊崇祖先的本意啊?《传》中说:“已毁庙的祖先神主,陈列在太祖庙中;未毁庙的祖先神主,都升位,在太祖庙中合祭。”现在将僖祖的神主迁出而藏于太祖庙室,那么僖祖、顺祖、翼祖、宣祖在祫祭之时,都降位而合食了。情理与礼文不顺,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诗经·大雅·生民》的序言说:“尊崇祖先啊。文王、武王的功业兴起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大概说的是尊崇祖先而不说尊崇有功之人,说的是文王、武王的功业而不说后稷的功业,由此可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是因为尊崇祖先而不是因为尊崇有功之人。考察经传,对照人情,认为应当以僖祖为始祖之庙。学士韩维说:从前先王已经拥有天下,追溯基业所由兴起的地方,奉立为太祖,这是为了推崇功业之美、重视根本的开始。大概天子的祖先,关系着天下;诸侯的祖先,关系着一国;大夫、士的祖先,只关系着自己的宗族而已,这也是事理形势使然。荀子说:“天子以天为太祖,诸侯不敢毁坏,大夫、士有固定的宗庙,这是用来区别尊卑起始的,是德行的根本。”大概拥有天下的起始像后稷,拥有一国的起始像周公,大夫、士的起始像三桓,所以尊贵者配享上天,不迁出宗庙,有固定的宗庙,这就是区别所在。现在只以契、稷为根本统系的祖先,这是等同于大夫的礼制,不是荀子所说的区别。有人说:“商汤、周文王、周武王距离契、稷都有十多个世代,其间子孙衰微流亡的不止一次,商汤、周文王、周武王拥有天下,契、稷有什么相干呢?”南宫适说:“禹、稷亲自耕种而拥有天下。”孔子说:“真是君子啊,这些人!”禹拥有天下确实如此,稷只是诸侯,却说“拥有天下”,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积累功德直到文王、武王才兴盛吗?孟子说:“称王不一定要大国,商汤凭借七十里,周文王凭借百里。”那么小国也是称王所凭借的。所谓七十里、百里,不就是契、稷受封而遗留给子孙的国家吗?由此说来,商、周的兴盛,契、稷并非没有参与。那么正考父作颂,追述契、汤、高宗商朝兴盛的原因,子夏作《诗序》,称文王、武王的功业兴起于后稷,难道是虚妄的话吗?《国语》也说:“契勤劳于商,经过十四代而兴盛;后稷勤劳于周,经过十五代而兴盛。”《谷梁传》说:“始封的人必定作为祖先。”南宫适、孟轲、卜子夏、左丘明、谷梁赤生活在周代,他们所说的都是亲身见闻的,他们的学问又都出自孔子,应当是可以相信的,那么尊崇始祖以其功业所兴起为依据,秦、汉诸儒也是有所传承的。后世拥有天下的人,都是特别兴起而没有依托,所以成为一代之太祖,由来已久了。太祖皇帝孝顺友爱、仁德圣明,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平定大乱,子孙遵循基业,万世蒙受恩泽,功德卓著,作为宋太祖,无可非议。僖祖虽然是太祖的高祖,然而仰视其功业,未见有所依托,上寻世系,又不知其起始。如果以所供奉的契、稷来奉祀他,古代没有依据,现在也有所不安。各种议论,没有能相互驳倒的,维持旧制较为便利。至于藏神主合食,历代曾经议论过。然而现在的庙室与古代制度不同,古代每座庙有不同的宫室,现在供奉祖宗都在同一堂上,西夹室还在顺祖的右边,考察尊卑次序,似乎也没有嫌疑。至于禘祭、祫祭,本来就是排列昭穆次序的祭祀,僖祖面向东,礼制无不顺当,这就是所谓“儿子即使齐圣,也不在父亲之前进食”。孔子说:“对于所不知道的事情,大概就存疑吧。”像元绛等人的议论,不是臣所知道的,不敢赞同。天章阁待制孙固请求特意为僖祖建立庙室,将祧迁的神主放在其中,从太祖以上,亲尽迭毁的神主,都藏于所建的庙室。在禘祭、祫祭时,让僖祖暂居东向之位,太祖顺从昭穆的排列,僖祖的尊严也自然有所伸张。如果认为立庙不对,那么周人另立姜嫄的庙,不能说是不合礼制。于是交付礼院详细审定,议论不一,章衡等人赞同元绛等人的意见,张师颜等人赞同孙固的意见,而苏梲又请求将僖祖附祭于景灵宫。于是礼院再次上言:圣王使用礼制,本来就有因循和变革,至于逆顺的大伦理,不敢违背天意而改变古制。现在有人因为夹室在右边,认为对宗庙来说更尊贵;有人因为本统所承继,认为安置在别宫才恰当。背离经义和道理,是不敢知道的。请求奉僖祖神主为太庙始祖,迁移顺祖神主,藏于夹室,依照礼制不避讳。孟夏祭祀感生帝,以僖祖配享。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在此之前,皇帝催促裁定庙议,王安石说:考察先儒没有说法,三代也没有这种情况,这仅仅是义理上应当如此罢了。皇帝问:韩维认为文王、武王的功业兴起于后稷,因此推尊后稷配享上天。王安石说:经书称文王、武王的功业,不是称后稷的功业;称尊崇祖先,不是称尊崇有功之人。大概没有文王、武王的功业就不能拥有天下,不能拥有天下就不能举行祭天的礼仪,而文王、武王不是从后稷哪里出来的,所以举行祭天的礼仪,以后稷配享上天,这就是所谓的尊崇祖先。皇帝说:韩维说称王不一定要大国,认为也凭借小国,怎么样?王安石说:孟子自
以汤、文王不待大国然后有天下,何预尊祖事乎?且夏禹郊鲧,禹非因鲧受封然后有天下。前代固有不待有国而王天下者,禹是也。故扬雄以为禹以舜作土。帝曰:鲧治水,或已有封国。安石曰:传有之,封于有夏,氏曰有姒者,禹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王者天太祖。若以有功,则郊鲧岂得为有功哉?维言夹室在右为尊,此尤失礼。若子孙处正室,列父祖于偏厢,以为尊处,岂不悖理?其言至禘、祫时,僖祖东向,如此,何以迁其主、毁其庙?况古无以迁主东向之礼,盖迁主皆升合食,今乃是降而合食也。如孙固欲为僖祖立别庙,以比姜嫄,则古无此礼。姜嫄,禖神也,以先妣故盛其礼与歌舞,皆序于先祖之上。不然,则周不为喾庙而立姜嫄庙者,何也?帝曰:郊配如何?安石曰:商祖契而郊冥,与周祖文王而郊稷,已不同【五九】。以理言之,尊僖祖为始祖,则推以配天,于礼为当。先王之制礼,事亡如事存,事死如事生。推太祖之孝心,固欲推宣祖,自宣祖以上,其心与太祖无以异,则推僖祖配天,必当祖宗神灵之意。上曰【六○】:然僖祖非始祖,如何?安石曰:诚如此,与稷、□事既不尽同,则郊与不郊无害逆顺之理,裁之圣心,无所不可。但朝廷配天之礼,亦未应礼,特以无所害于逆顺大伦,未遑厘正耳。宜改以僖祖配感生帝。帝曰:士大夫以礼文为己任,故议宗庙事务为纷纷。冯京曰:士大夫皆以太祖不得东向为恨。安石曰:野人曰:「父母何算焉?」都邑之士则知尊祢矣,学士、大夫则知尊祖矣。诗人称「奉璋峨峨,髦士攸宜」,则奉宗庙,供祭祀,当择学士、大夫之髦俊者与之从事,岂可以合野人为当也?上以尊祖不计功之有无,理无疑者,皆嘉纳焉。
译商汤、周文王并不等待成为大国之后才拥有天下,这与尊崇祖先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夏禹在郊祀中配享鲧,禹并不是因为依靠鲧受封后才拥有天下。前代本来就有不等待拥有国家就称王天下的,禹就是这样。所以扬雄认为禹是因为舜任命他治理水土。皇帝说:鲧治理水患,或许已经有了封国。王安石说:传记中有记载,封在有夏,氏称为有姒的,是禹。万物根本在于天,人根本在于祖先,帝王是天下的太祖。如果以有功绩为标准,那么郊祀鲧怎么能算是有功绩呢?只说夹室在右边为尊,这更是违背礼制。如果子孙住在正室,把父祖排列在偏厢,以此作为尊位,难道不违背情理吗?他们说到举行大禘、大祫祭时,僖祖面向东坐,像这样,为什么要迁移他的神主、毁掉他的庙呢?况且古代没有迁移神主面向东坐的礼仪,大概迁移神主都是升堂合食,现在却是降阶合食。如果孙固想要为僖祖建立别庙,来比照姜嫄,那么古代没有这种礼仪。姜嫄是媒神,因为她是先妣,所以隆重她的礼仪和歌舞,都排在先祖之上。不然的话,周朝不建喾的庙而建立姜嫄的庙,是为什么呢?皇帝说:郊祀配享如何?王安石说:商朝以契为祖而在郊祀中配享冥,与周朝以文王为祖而在郊祀中配享稷,已经不同。从道理上讲,尊崇僖祖为始祖,进而推举他配享上天,在礼制上是恰当的。先王制定礼仪,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死人如同侍奉活人。推究太祖的孝心,本来想要推尊宣祖,从宣祖以上,他的心意与太祖没有不同,那么推举僖祖配享上天,一定符合祖宗神灵的心意。皇上说:然而僖祖不是始祖,怎么办?王安石说:确实如此,与稷、冥的事情既然不完全相同,那么郊祀与不郊祀都不违背逆顺的道理,由圣心裁断,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朝廷配享上天的礼仪,也不完全符合礼制,只是因为没有妨害逆顺的大伦理,还没来得及改正罢了。应该改为以僖祖配享感生帝。皇帝说:士大夫以礼仪文章为己任,所以议论宗庙事务纷纷扰扰。冯京说:士大夫都以太祖不能面向东坐为遗憾。王安石说:乡下人说:“父母算什么?”都城里的士人就知道尊崇父亲了,学士、大夫就知道尊崇祖先了。诗人称赞“捧着玉璋巍峨庄严,俊美的士人适宜”,那么奉祀宗庙,供给祭祀,应当选择学士、大夫中的俊才来从事,怎么可以迎合乡下人认为恰当呢?皇上认为尊崇祖先不计算功绩的有无,在道理上没有疑问,都嘉奖采纳了。
户部侍郎致仕范镇上言:「伏见英宗皇帝即位,议祧迁僖祖;陛下即位,祧迁僖祖,今复还僖祖,祧迁顺祖,则是向祖长东向,而为不迁之主矣。太祖皇帝自宋州节度使有天下,国号为宋,与高祖起汉中,国号汉正同,僖祖不当复还。窃见国朝大臣定谥,皆下太常、尚书省集百官参详,况宗庙祧迁,最为大礼,而未更讲论,窃恐未当祖宗之意。伏惟陛下特降圣旨,下太常、尚书省集百官定议,庶为万世之传。」不从。此据范镇集增入。镇本传但云太祖起宋州有天下,与汉高祖同,僖祖不当复还,乞下百官议。传盖因墓铭也。复还僖祖,固令两制议之,两制乞与台谏、礼官共议,王安石乞止令两制议。寻下礼官,礼官议同安石,而镇所乞又将遍询百官,宜安石之不从也。元佑元年二月十日可考。
己巳,西京左藏库使、新泾原路钤辖和斌带御器械。上批斌数立战功,资历已深,久未擢用故也。斌前为广西钤辖,秦凤帅亦以钤辖辟之,广西固请留斌,诏以与广西。及是召对,上曰:「议者谓交州可取,何如?」斌谓取之无益,愿戒边臣勿妄动。上叹曰:「卿质直如此,乃知两路争卿有以也。」
庚午,诏广西经□司,自今教阅不得追集壮丁,委两江提举司犒设。从和斌请也。
京西转运使□几复言,郢、唐、均、房、金五州易得林木,而淮南铅铜积多,若由襄、郢转致铅铜至郢、唐等州,置监铸钱,可以纾钱重之弊,其利且博。而中书户房以为铅铜于法当由水漕,今淮南转致,非独道路迂远,其间必须陆运,则其费不偿所得。上批:「内库昨以两经优赏及频年应副,边用阙乏,若朝廷非次别有支遣,必更无可应副。苟如几复言,就山林可鼓铸,即且令岁铸五十万缗,于内库封桩。」既而罢之。御集云十一月二十五日,下三司依户部所申。王安石言:「几复谓置监铸钱,开辟山林,可得地耕种,此言不可用。今岑水聚浮浪至十余万,所收铜已患无本钱可买,若京西又置监,不惟无本钱可买,又余无用铅铜,兼更诱引耕民奔赴坑冶,失本业,趋末利,人觽既聚,即难驱逐使散。京西平地尚乏人耕种,纵开辟山林,岂有人治田?但恐山林无人耕种,而平地之农更弃而为坑冶,即废京西农事。」上以为然。
司农寺丞、新提举两浙路兴修水利郏亶言:「臣已申司农,乞将向日凡言两浙水利文字付臣看详,或召言者询问,如实利便及其人可任使,乞令分头主管,官员依部役官,举人依曹孝立例请给受,候兴修,随功利大小等第酬奖。」从之。曹孝立,当考,又见七年十月。林希野史云:熙宁间,凡言水利、或理财,或更改利害者,或胥、或商、或农、或隶、或以罪废者,使乘驿赴阙,或召至中书,或赴司农,不验虚实,便令兴役。其縻费官财,兴调民力,不问其数。微有效,则除官,赐金帛;无效者,费调虽多,不问其罪。有司知其妄,不诘难;诘难,即直诉司农,以为嫉功避事,立加按劾。如沈披欲筑江鄣湖为田,徙福建民耕,初信以为然,觽谓迂诞骇绝,事未行,披徙陕西。如王廷老、俞希旦、陈睦、卢东、张靓皆新进,以农田水利为职,竟无可成功。张若济知华亭,言知水利,遂别创一司。岷山富人郏亶以苏田尽如江南筑圩岸,召赴司农。及曹孝立者,亦献水利,召赴苏经画,民惧兴大役,皇皇不自安。又司农赐米七百万斛,俾使者兴水利,逾年无可兴者。司农诘责廷老,乃议采石增筑苏湖漕河塘,科赋诸县,募民发掘山陇取石,妨废农事。科赋之家倍出其直,受佣之户多获厚利。此塘之作,于水利实无损益,大抵以费官财、劳民力者称职,上下欺蔽无敢言。希所云王廷老筑苏湖漕河塘,当考年月。因曹孝立姓名初见,附注此。郏亶事具五年十一月癸丑及六年五月乙丑。
辛未,诏:「自今诸司使、副磨勘,历任中尝以战功改官者转七资,余五资。其合门通事舍人、带御器械、两省都知押班、勾当御药院使臣等转七资条例
译户部侍郎致仕范镇进言说:“我见英宗皇帝即位时,曾商议将僖祖神主迁入祧庙;陛下即位时,也将僖祖神主迁入祧庙,如今又恢复僖祖的祭祀,而将顺祖神主迁入祧庙,这样就是让僖祖长居东向之位,成为不迁之主了。太祖皇帝从宋州节度使起家而拥有天下,国号为宋,这与汉高祖从汉中起兵,国号为汉的情况完全相同,所以僖祖不应当恢复祭祀。我私下看到朝廷大臣确定谥号,都要下发太常寺、尚书省召集百官参详,何况宗庙祧迁是大礼,却未经过讨论,我私下担心这不符合祖宗的本意。恳请陛下特别降下圣旨,下发太常寺、尚书省召集百官共同商议,以便成为万世传颂的典制。”朝廷没有采纳。这条记载是根据《范镇集》增补进去的。范镇的传记中只说太祖从宋州起家拥有天下,与汉高祖相同,僖祖不应当恢复祭祀,请求下发百官商议。传记大概是依据墓志铭写成的。恢复僖祖祭祀一事,本来命令两制官员商议,两制官员请求与台谏、礼官共同商议,王安石请求只让两制官员商议。不久下发给礼官,礼官的意见与王安石相同,而范镇所请求的又要普遍询问百官,王安石不采纳是理所当然的。元祐元年二月十日可以考证。
己巳日,西京左藏库使、新任泾原路钤辖和斌兼任带御器械。皇上批示说和斌多次建立战功,资历已深,很久没有得到提拔任用,所以如此任命。和斌之前担任广西钤辖,秦凤路主帅也以钤辖的身份征辟他,广西方面坚决请求留下和斌,皇上下诏将他留给广西。等到这时召见和斌应对,皇上说:“议论的人说交州可以攻取,你认为怎么样?”和斌说攻取交州没有益处,希望告诫边境将领不要轻举妄动。皇上感叹说:“你如此质朴正直,才知道两路争抢你有原因啊。”
庚午日,下诏给广西经略司,从今以后训练士兵不得追集壮丁,委托两江提举司负责犒劳供给。这是采纳和斌的请求。
京西转运使吕几复进言,郢、唐、均、房、金五个州容易获得林木,而淮南铅铜积蓄很多,如果从襄阳、郢州转运铅铜到郢、唐等州,设置铸钱监铸造钱币,可以缓解钱重物轻的弊端,而且利益很大。但中书户房认为铅铜按法律规定应当通过水路运输,现在从淮南转运,不仅道路迂回遥远,其中必须陆路运输,那么费用就不能抵偿所得。皇上批示:“内库昨天因为两次优厚赏赐以及连年供应,边境用度缺乏,如果朝廷非正常地另有支用,必定更加没有东西供应。如果像吕几复所说,就在山林间可以鼓铸,那就暂且让每年铸造五十万缗,存入内库封桩。”不久就停止了。《御集》说十一月二十五日,下发三司依照户部所申报的办理。王安石说:“吕几复说设置铸钱监,开辟山林,可以获得土地耕种,这话不可采用。现在岑水聚集的浮浪之民多达十余万,所收买的铜已经担心没有本钱购买,如果京西又设置铸钱监,不仅没有本钱购买,还有多余的无用铅铜,况且还会引诱耕种的百姓奔赴坑冶,放弃本业,追求末利,人群聚集,就难以驱散。京西平地尚且缺乏人耕种,纵然开辟山林,难道有人治理田地吗?只怕山林无人耕种,而平地的农民更抛弃农业去从事坑冶,就会荒废京西的农事。”皇上认为王安石说得对。
司农寺丞、新任提举两浙路兴修水利郏亶进言:“臣已经申报司农寺,请求将往日所有关于两浙水利的文书交给臣审阅,或者召见进言的人询问,如果确实有利且方便,以及那个人可以任用,请求让他们分别主管,官员依照部役官,举人依照曹孝立的例子领取俸禄,等到兴修水利时,根据功利的多少等级给予酬奖。”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曹孝立,应当考证,又见于七年十月。林希的野史说:熙宁年间,凡是谈论水利、或者理财、或者更改利害的人,无论是胥吏、商人、农民、隶卒,还是因罪被废的人,让他们乘驿车到京城,或者召到中书省,或者到司农寺,不验证虚实,就让他们兴办役事。他们耗费官家钱财,征调民力,不问数量。稍有成效,就授予官职,赏赐金帛;没有成效的,耗费征调虽多,也不问他们的罪。有关部门知道他们荒谬,不责问;责问,他们就直接到司农寺申诉,认为这是嫉妒功劳、逃避事务,立即加以弹劾。如沈披想修筑江鄣湖为农田,迁徙福建百姓耕种,起初相信认为是对的,众人认为迂腐荒诞令人惊骇,事情没有实行,沈披被调往陕西。如王廷老、俞希旦、陈睦卢东、张靓都是新进之人,以农田水利为职,最终没有成功。张若济任华亭知县,说懂得水利,于是另外创设一个机构。岷山富人郏亶说苏田全部像江南那样修筑圩岸,被召到司农寺。等到曹孝立,也献言水利,被召到苏州筹划,百姓害怕兴办大役,惶恐不安。又司农寺赏赐米七百万斛,让使者兴修水利,过了一年没有可以兴办的。司农寺责问王廷老,于是商议在采石增筑苏湖漕河塘,向各县摊派赋税,招募百姓发掘山陇取石,妨害荒废农事。摊派赋税的人家加倍出钱,受雇的人家多获得厚利。这个塘的修筑,对水利实在没有损益,大抵以耗费官家钱财、劳民伤财者为称职,上下欺瞒蒙蔽无人敢言。林希所说王廷老修筑苏湖漕河塘,应当考证年月。因为曹孝立姓名初次出现,附注在此。郏亶的事详细记载在五年十一月癸丑及六年五月乙丑。
辛未日,下诏:“从今以后诸司使、副磨勘,历任中曾经因战功改官的转七资,其余转五资。其合门通事舍人、带御械、两省都知押班、勾当御药院等使臣转七资的条例
,并除之。」旧制,诸司使、副有战功者磨勘改官,率用常制转五资。上谓无以褒劝,而合门、两省职事皆左右近习,非勋劳不可超躐,故有是命。
译一并予以罢免。」按照旧制,各衙门的使职、副使如果有战功,经过考核升迁改任官职,通常都依照常规制度晋升五个资序。皇上认为这样不足以表彰和勉励,而合门、两省的职务都是亲近侍从,没有功勋劳绩的人不可以越级晋升,因此才有这道命令。
壬申,诏:「干、仪州近已并废,又以熙、河等五州军为一路,通旧鄜延等五路,共三十四州军。今分永兴保安军、河中陕府、商解同华耀虢鄜延丹坊【六一】环庆邠宁州为永兴军等路,转运使于永兴军,提点刑狱于河中府置司;凤翔府、秦阶陇凤成【六二】泾原渭熙河洮岷州、镇戎德顺通远军为秦凤等路,转运使于秦州,提点刑狱于凤翔府置司。仍以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熙河分六路,各置经略、安抚司。会要在十二月丁亥,今不取。
是月,废陵州为陵井监,以贵平、籍县为镇,隶成都府。
注 释
【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五月」二字原脱,据上文及本书卷二四五熙宁六年五月乙丑条补。
【二】官中又得好果实供应「官中」,治迹统类卷二二熙宁元佑议论市易、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二市易务均作「宫中」。
【三】以待买者「买」原作「卖」,据周礼泉府及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六改。
【四】所任不同「任」,阁本作「用」,长编纪事本末卷七二市易务作「在」。
【五】行人比旧已各苏息「各」,同上书及治迹统类卷二二熙宁元佑议论市易同,宋会要食货三七之一七作「少」。
【六】招谕梅山蛮猺令作省户「省户」原作「省月」,据阁本改。
【七】王广渊「广」原作「庆」,据阁本及下文、宋史卷三二九本传改。
【八】萧敦善「敦」原作「郭」,据阁本及下文改。
【九】王韶罚铜八斤「八」,阁本作「九」。
【一○】韶以违朝旨与元瓘改名「韶」原作「诏」,据阁本及文义改。
【一一】籴本「籴」原作「粜」,据文义改。
【一二】漏泄上语「上语」二字原脱,据文潞公文集卷二一及下文李焘注补。
【一三】实难更赴密院「更」,同上书作「便」。
【一四】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汤与」二字原脱。按上下句皆以契、稷并提,则此句亦应以汤与文王并列,下文李焘注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三七记此句正作「而汤与文王又为别子之后」,故补。
【一五】追道契汤高宗商所以兴「高宗」与「商」原互倒,据阁本、活字本及下文李焘注、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乙正。按:此句语见史记卷三八宋微子世家太史公曰。
【一六】不因文而失治情之实「治」,阁本及上引宋会要作「沿」。下同。
【一七】七世之庙「七」原作「上」,据阁本、活字本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三九改。
【一八】若夫膺受天命「夫」原作「未」,据同上书改。
【一九】非陛下所以尊祖事天之意也同上书,「非」上有「神不受天不飨」六字。
【二○】力加纳采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一作「少加采纳」。
【二一】以为亦有待小国而王者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九及下文李焘注俱作「以为亦待小国如何」。
【二二】孟子论汤文王不待大国然后有天下上引宋会要及下文李焘注,「天下」下俱有「何与尊祖事乎」六字,宋朝事实卷六作「何关尊祖事」。
【二三】禹是也三字原脱,据上引宋会要及宋朝事实补。
【二四】以古言之上引宋朝事实「古」下有「礼」字。
【二五】然僖祖与稷契事既不尽同「契」原作「禹」,据同上书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五○改。
【二六】盛其礼与歌舞「与」字原脱,据宋会要礼一五之四四及下文李焘注补。
【二七】便为始封而抑之上引宋会要「始」下有「祖舍始」三字。
【二八】是不然也「是」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二九】将见迁就生说「生」,宋会要礼一五之四四作「其」。
【三○】并云据上当迁「据上」,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五作「处士」。
【三一】别庙而祭「祭」原作「登」,据同上书及下文「祭之别庙,得礼之变」句改。
【三二】合食分食「分食」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三三】而别作名数「别」,同上书作「制」。
【三四】
译壬申日,下诏说:“干州、仪州近来已经合并废除,又将熙州、河州等五州军划为一路,连同原来的鄜延等五路,共三十四州军。”
“现在将永兴、保安军,河中、陕府,商州、解州、同州、华州、耀州、虢州、鄜州、延州、丹州、坊州,环州、庆州、邠州、宁州划分为永兴军等路,转运使在永兴军设置官署,提点刑狱在河中府设置官署;”
“将凤翔府,秦州、阶州、陇州、凤州、成州,泾州、原州、渭州、熙州、河州、洮州、岷州,镇戎军、德顺军、通远军划分为秦凤等路,转运使在秦州设置官署,提点刑狱在凤翔府设置官署。”
“仍然将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源、熙河分为六路,各路分别设置经略、安抚司。”
“《会要》记载此事在十二月丁亥日,今不采用。”
这个月,废除陵州改为陵井监,将贵平县、籍县改为镇,隶属于成都府。
不能无小变损益以从时者「时」,同上书作「事」。
【三五】记曰「记」字原脱。按「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语载礼记曲礼下;宋会要礼一五之四六正作「记曰」,故据补。
译不能没有小的变动增减来顺应时势者,“时”字,同书作“事”。
【三五】“记”字原脱。按“有其举之,莫敢废也”这句话,记载于《礼记·曲礼下》;《宋会要·礼一五之四六》正作“记曰”,所以据以补入。
【三六】庶乎易行「庶」原作「视」,据阁本及上引宋会要改。
【三七】僖祖原作「僖主」,据本篇上下文及上引宋会要、宋史卷一○六礼志改。
【三八】则臣又闻古者有疑上引宋会要「疑」上有「大」字。
【三九】乞以此二者付有司检详施行「以」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四○】以备九室「九室」二字原脱,据同上书及通典卷四○礼、唐会要卷一三禘祫补。
【四一】以经云假哉皇考「云」原作「文」,据毛诗注疏一九之三周颂臣工之什、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七改。
【四二】又其言曰「言」,上引宋会要作「诗」。
【四三】商周禘喾「周」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四四】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而兴」二字原脱。按此句与下句「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为并列句,均出国语卷三周语;本篇上文及上引宋会要、纲目备要卷一九正作「契勤商十有四世而兴」,故据补。
【四五】僖祖神主祧藏于其中「神」字原脱,据上引宋会要及下文李焘注补。
【四六】参事宗祏「参」,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九作「恭」。
【四七】据经纳说「纳」,同上书作「法」。
【四八】初不令议配天「令」,阁本、活字本同。按宋朝事实卷六作「本不合议配天」;又下文有「本朝配天之礼,亦皆不合经礼」之句。疑「令」为「合」字之讹。
【四九】至熙宁五年八月「五年八月」,宋会要礼一五之三七作「五年三月八日」,疑是。
【五○】陈绎原作「陈泽」,据上文及同上书、宋史卷三二九本传、编年纲目卷一九改。
【五一】学士原作「学上」,据阁本、活字本及宋史卷一○六礼志、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改。
【五二】迹其基业之所由起「其」字原脱,据上文及同上二书补。
【五三】重本始也「本」原作「大」,据阁本及上文、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改。
【五四】大夫士之始若三桓阁本、活字本及同上书同。按三桓乃大夫,上句引荀卿语「大夫、士有常宗」系泛指,疑此处「士」字当在下文「则是下同大夫之礼」句「大夫」之下。
【五五】则是下同大夫之礼同上书及本篇上文「夫」下俱有「士」字,疑是。
【五六】岂非积累功德至文武王而兴乎「积」字原脱,据同上书及上文补。
【五七】无可议者「可」原作「少」,据上文改。
【五八】太祖顺昭穆之列「列」原作「例」,据阁本及上文、宋会要礼一五之四○改。
【五九】与周祖文王而郊稷已不同「稷」下原衍「前世郊配」四字,据上文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五○删。
【六○】上曰二字原脱,据同上书补。
【六一】坊原作「防」,据宋史卷八七地理志、宋会要方域五之三六改。
【六二】成原作「城」,据同上书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四十一
卷二百四十一
起讫时间 起神宗熙宁五年十二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十一
帝 号 宋神宗
年 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
全 文
十二月乙亥朔,诏罢诸路上供科买。以提举在京市易务言,上供荐席【一】、黄芦之数六十色,凡百余州,不胜科扰,乞计钱数,从本务召人承揽,以便民也。
诏赐王韶御制攻守图、行军环珠、武经总要、神武秘□、风角集占、四路战守约束各一部,仍令秦凤路经□司钞录。
丙子,诏曰:「荆湖溪洞中亡命之人,今日以前,罪无轻重皆释之。如愿居本处,或欲归本乡,各从其便;如能自效,显有劳绩,令章惇等保明等第酬奖;若敢创造事端,扇摇人户,即捕斩以闻。」先是,知辰州石鉴言:「昨被旨同章惇措置两江蛮事,尝遣侍禁李资等多方以朝廷威德镌谕诸蛮。今资等言,南江蛮人虽各有归化之意,而溪洞多有向时亡命之人,阻隔蛮情,虽以晓谕许与放罪,尚虑怀疑扇惑,别致中变。」故有是诏。李资事
译【三六】大概就容易推行了。“庶”字原作“视”,根据阁本及上述所引《宋会要》改正。
【三七】“僖祖”原作“僖主”,根据本篇上下文及上述所引《宋会要》、《宋史》卷一〇六《礼志》改正。
【三八】那么我又听说古代有重大疑难时。上述所引《宋会要》在“疑”字上有“大”字。
【三九】请求将这两件事交给有关部门详细检查并执行。“以”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所引之书补入。
【四〇】用来准备九室。“九室”二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所引之书及《通典》卷四〇《礼》、《唐会要》卷一三《禘祫》补入。
【四一】因为经书上说“假哉皇考”。“云”字原作“文”,根据《毛诗注疏》一九之三《周颂·臣工之什》、《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七改正。
【四二】又说。“言”字,上述所引《宋会要》作“诗”。
【四三】商周两代禘祭喾。“周”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所引之书补入
【四四】契勤勉于商朝十四代而后兴盛。“而兴”二字原本脱落。按此句与下句“后稷勤勉于周朝十五代而后兴盛”为并列句,均出自《国语》卷三《周语》;本篇上文及上述所引《宋会要》、《纲目备要》卷一九均正作“契勤勉于商朝十四代而后兴盛”,因此据此补入。
【四五】僖祖的神主牌位祧藏于其中。“神”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所引《宋会要》及下文李焘注补入。
【四六】参与宗庙祭祀之事。“参”字,《宋会要》礼一五之四九作“恭”。
【四七】依据经义采纳说法。“纳”字,上述所引之书作“法”。
【四八】起初不让议论配享天帝。“令”字,阁本、活字本相同。按《宋朝事实》卷六作“本不合议配天”;又下文有“本朝配天之礼,也都不符合经礼”之句。怀疑“令”是“合”字的讹误。
【四九】到熙宁五年八月。“五年八月”,《宋会要》礼一五之三七作“五年三月八日”,怀疑是正确的。
【五〇】陈绎原作“陈泽”,根据上文及上述所引之书、《宋史》卷三二九本传、《编年纲目》卷一九改正。
【五一】学士原作“学上”,根据阁本、活字本及《宋史》卷一〇六《礼志》、《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改正。
【五二】考察其基业所由兴起的根源。“其”字原本脱落,根据上文及上述两书补入。
【五三】重视根本的开始。“本”字原作“大”,根据阁本及上文、《宋会要》礼一五之三八改正
【五四】大夫士的开始如同三桓。阁本、活字本及上述所引之书相同。按三桓是大夫,上句引用荀卿的话“大夫、士有常宗”是泛指,怀疑此处“士”字应当在下文“则是下同大夫之礼”句“大夫”之下。
【五五】这就是等同于下大夫的礼仪。上述所引之书及本篇上文在“夫”下都有“士”字,怀疑是正确的。
【五六】难道不是积累功德到文武王而后兴盛吗?“积”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所引之书及上文补入。
【五七】没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可”字原作“少”,根据上文改正。
【五八】太祖顺应昭穆的次序。“列”字原作“例”,根据阁本及上文、《宋会要》礼—五之四〇改正。
【五九】与周祖文王郊祭稷已经不同。“稷”字下原本多衍“前世郊配”四字,根据上文及《宋会要》礼一五之五〇删去。
【六〇】皇上说。二字原本脱落,根据上述所引之书补入。
【六一】坊原作“防”,根据《宋史》卷八七《地理志》、《宋会要》方域五之三六改正。
【六二】成原作“城”,根据上述所引之书改正。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二百四十一
卷二百四十一
起讫时间 从神宗熙宁五年十二月开始到该月结束
卷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四十一
帝号 宋神宗
年号 熙宁五年(壬子,1072年)
全文
十二月乙亥初一,下诏罢免各路向上供给的科买。因为提举在京市易务上言,向上供给的荐席、黄芦等六十种物品,涉及一百多个州县,百姓不堪承受科扰,请求计算钱数,由本务招募人承揽,以便利于百姓。
下诏赐给王韶御制《攻守图》、《行军环珠》、《武经总要》、《神武秘□》、《风角集占》、《四路战守约束》各一部,并命令秦凤路经□司抄录。
丙子,下诏说:“荆湖溪洞中逃亡的人,今日以前,无论罪行轻重都予以释放。如果愿意留在本地,或者想要回到故乡,各自听从其方便;如果能够自我效命,显著有功劳业绩,让章惇等人保明等级进行酬奖;如果敢制造事端,煽动扰民,就逮捕斩杀并上报。”在此之前,辰州知州石鉴上言:“过去奉旨同章惇处置两江蛮人事务,曾经派遣侍禁李资等人多方用朝廷的威德刻石晓谕各蛮人。现在李资等人说,南江蛮人虽然各有归化的意思,但溪洞中多有以前的逃亡之人,阻隔了蛮人的情意,虽然已经晓谕允许赦免罪行,尚且担心他们怀疑被煽惑,另生变故。”因此有了这道诏书。李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