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
世言:「臣四月以后凡十三次论列胡宗愈罪恶,乞行罢黜,至今未蒙施行。臣窃惟自昔台谏官弹击执政,未见是非不决如此之久。伏寻故事,盖尝有留百官班廷诤,及阖门待罪自求贬降之例。而臣所以包羞忍耻,涉历九月,而不敢轻为去就者,诚欲广陛下纳谏之盛德,致贱臣爱君之孤忠。与其速去以洁身,不若尽言而报国。是以剖析义理,援引古今,凡可以上助聪明之万一者,臣皆披沥肝胆而尽言之矣。陛下虽未加臣狂瞽之诛,而公议已及臣失职之罪,循省微陋,实不足以胜天下之责。恭惟祖宗以来,体貌大臣,虽用舍之道,主于至公,而登拜罢免,亦有时会。今龙兴之后,正当进退大臣之机,伏望特奋刚断,早去宗愈,使中外知陛下圣德之日新,而朝廷君子之道长,非独臣一人之幸,实天下之幸也。失今不图,养虎遗患,则臣所谓留班廷诤、阖门待罪之下策,将不得已而为之矣。惟冀圣慈审察公议,出臣前后章疏,付外施行。」
译世人议论说:“臣自四月以来,总共十三次上疏列举胡宗愈的罪过,请求罢免他,至今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台谏官员弹劾执政大臣,没有像这样是非久不决断的。查考旧例,曾经有过留在百官班列中在朝廷直言争辩,以及闭门待罪、自求贬谪降职的先例。而臣之所以含羞忍耻,历经九个月,不敢轻易决定去留,确实是想要彰显陛下纳谏的盛德,表达微贱臣子爱戴君主的孤忠。与其迅速离去以保全自身清白,不如竭尽直言以报效国家。因此,剖析义理,援引古今,凡是能够对上助益陛下圣明万分之一的事情,臣都披肝沥胆地尽情陈述了。陛下虽然没有施加对臣狂妄愚昧的诛罚,但公众舆论已经触及臣失职的罪过,反省自己卑微浅陋,实在不足以承受天下的责备。恭敬地想,自祖宗以来,礼遇大臣,虽然任用或舍弃的原则,主要在于至公无私,但任命、升迁、罢免,也常有定例。如今新君即位之后,正是进退大臣的关键时机,恳请陛下特别发扬刚毅果断的作风,早日罢免胡宗愈,使朝廷内外都知道陛下圣德日日更新,而朝廷中君子之道日益昌盛,这不仅仅是臣一人的幸运,实在是天下的幸运。如果现在不图谋解决,养虎遗患,那么臣所说的留班廷诤、阖门待罪的下策,将不得不去实行了。只希望圣上的慈爱审慎考察公众舆论,将臣前后所上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施行。”
又言:「臣窃谓二圣临御以来,励精求治,遵守法度,曾无过举,诤臣之职,最以优为。惟君子小人消长之机,实系天下国家治乱之本,要在分别真伪,判白忠邪,使上心明辨而无疑,则髃小不攻而自破,今之急务,独此为先。臣伏见宗愈以奸回之资,挟宰相之援,欺君乱法,盗取名器,更相朋比,无复畏惮。中外之论,皆谓宗愈之进,非陛下之本意,为大臣之所误。臣是以采摭觽议,稽参实迹,历指宗愈之罪凡十二事,皆有按据,昭如日星。虽陛下意在并容,未加考验,而微臣官有言责,岂敢遑宁。伏望圣慈特垂省察,若臣之所言稍涉诬罔,则乞重行降黜,以戒虚妄;若宗愈罪恶如臣所奏,亦乞速赐罢免,以警奸慝。臣与宗愈义难两立,惟冀早施睿断,以决是非,使谏官职业不自臣废,岂胜幸甚。」
又言:「臣窃惟二圣临御以来,开广言路,天下之事,幽远必达。顾臣愚陋,获厕谏列,实千载一时不可逢之嘉会,岂不贪恋圣德,愿效万一?然而数月之间,止以宗愈一事,章十五上,未蒙听纳,夙夜忧惧,若在涂炭。岂臣精诚不至,无以感动天心,议论不切,莫能开悟圣意,何所言之久不效也?自昔台谏官论列执政,未尝有两全之理,今朝廷未加臣妄言之罪,则是陛下粗以臣言为信。而乃依违累月,未睹施行,搢绅之间不知谏疏之留中,往往指目讥诮臣等,以谓容身惧祸,堕废职事,遂使小人久污廊庙。公议若此,安可不畏。臣闻天下之理,惟是与非,为人君者,惟当正心诚意,以审其是而已。愿陛下博考佥言,详加圣虑,以臣所言宗愈十二事,反复紬绎。若非诬罔,即乞罢免宗愈以从人望,进有德以尊朝廷。或宸衷以为不然,亦乞出臣章疏,明正其罪。使臣上不负陛下之拔擢,下不失谏官之职业。惓惓之忠,罄尽于此。」
又言:「臣自四月后来,凡十六次奏疏论列胡宗愈罪状,乞行罢免,至今未奉指挥。臣迫于公议,不敢中辍,频烦天听,宜被谴逐,陛下曲示兼容,未加窜斥。臣若知难而止,不复尽言,则上可以结执政之驩,下可以图一身之利,何独自苦,力犯大奸?臣虽甚愚,窃亦有说,辄倾丹恳,再冒圣聪,仰冀睿慈留神听纳。臣闻圣人之治天下,有礼义廉耻之教,有刑罚诛殛之威,礼义廉耻所以待天下之君子,刑罚诛殛所以待天下之小人。非圣人有厚薄之私,盖礼义廉耻由贤者出,则不可以治小人者待之也。伏惟陛下恭己于岩廊之上,而听政于万里之外,所与朝夕图讲天下之事者,执政数人而已。若得当世之贤者而任之,则朝廷尊严,四方率服;苟非其人,则堂陛陵夷,取轻中外,不可不谨也。今宗愈匿宰相之亲嫌,盗中司之要任,欺罔人主之听,隳废祖宗之法,立朝有朋党之实,行己多贪浊之恶。自叨大任,台谏官前后论列,不知其数,而宗愈偃然自若,殊无愧心,礼义廉耻固已埽地。陛下犹以治君子之道而待之,望宗愈之自引以全体貌,臣窃以为过矣。管仲有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古之善观人国者,惟以此道而逆知其盛衰。今宗愈犯义如此,岂能为陛下设张四维,以致天下之治乎?臣闻十人之聚无不公,盖以其好恶是非,难蔽于一偏之说,而觽心之所服者,惟理而已。臣向者尝言宗愈十二事,皆搢绅士大夫之公言,明有按据,惟陛下虚心澄虑,详绎庶言【一】,以臣章疏付之外司,特令推究。如稍涉虚诞,臣甘受罔上之戮,或皆有实状,即乞早罢宗愈,以慰天下之望,臣无任局蹐俟命之至。」
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殿中侍御史翟思、监察御史赵挺之、王彭年言:臣等近者累次论奏,乞以经义别为一科,令与诗赋科并行均取者,盖以见行科场诏条称,将来一次科场,如有未习诗赋举人,许依旧法取,应解发合格人,不得过解额三分之一。以此观之,则是朝廷更无用经术设科取人之理,止以旧人未习诗赋,且于将来一次科场,量以分数收取,而欲阴消之故也。臣等所以
译又说:“臣私下认为,自两位圣上临朝以来,励精图治,遵守法度,未曾有过失之举,谏臣的职责,最为优厚。只有君子与小人的消长之机,确实关系到天下国家治乱的根本,关键在于辨别真伪,判定忠邪,使皇上心中明辨无疑,那么众小人不攻自破,当今的急务,唯独以此为最先。臣看到胡宗愈凭借奸邪的资质,挟持宰相的援助,欺骗君主、扰乱法纪,盗取名位,互相勾结,毫无畏惧。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胡宗愈的进用,并非陛下的本意,而是被大臣所误导。臣因此搜集众议,考察核实事迹,列举胡宗愈的罪状共十二件事,都有证据,如同日月星辰般昭著。虽然陛下意在包容,未加考验,但微臣负有言责,岂敢安宁。恳请圣慈特别垂察,如果臣所说的稍有诬陷,则请求重行降职罢免,以警戒虚妄;如果胡宗愈的罪恶如臣所奏,也请求迅速赐予罢免,以警示奸恶。臣与胡宗愈道义上难以两立,只希望早日施行英明的决断,以决断是非,使谏官的职责不因臣而废弛,岂不胜过庆幸。”
又说:“臣私下思忖,自两位圣上临朝以来,开阔言路,天下之事,无论幽深遥远必定能通达。顾念臣愚陋,得以跻身谏官之列,实在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岂能不贪恋圣德,愿效万一之力?然而数月之间,只因为胡宗愈一事,奏章上了十五次,未蒙听纳,日夜忧惧,如同身处涂炭之中。难道是臣的诚意不到,无法感动天心,议论不切中要害,不能开悟圣意,为何所言长久不生效呢?自古以来,台谏官论列执政,未曾有两全的道理,现在朝廷未加臣妄言之罪,则是陛下大致认为臣的话可信。然而犹豫不决数月,未见施行,士大夫之间不知谏疏被留中不发,往往指指点点讥笑臣等,认为臣等为了保全自身、畏惧祸患,荒废职事,致使小人长期污秽朝廷。公议如此,怎能不畏惧。臣听说天下的道理,只有是与非,为人君者,只应当正心诚意,以审慎其是而已。愿陛下广泛考察众议,详细加以圣虑,将臣所说的胡宗愈十二件事,反复推究。如果不是诬陷,即请求罢免胡宗愈以顺应人心,进用有德之人以尊崇朝廷。或者陛下心中认为不然,也请求拿出臣的奏疏,明正其罪。使臣对上不负陛下提拔之恩,对下不失谏官之职。恳切的忠诚,尽在于此。”
又说:“臣自四月以来,共十六次上奏疏论列胡宗愈的罪状,请求罢免,至今未奉旨意。臣迫于公议,不敢中途停止,频繁烦扰天听,理应被谴责驱逐,陛下却曲意显示包容,未加放逐。臣如果知难而退,不再尽言,那么对上可以结交执政的欢心,对下可以谋取一身的利益,何必独自受苦,极力触犯大奸?臣虽然很愚笨,私下也有说法,于是倾吐丹心诚恳,再次冒犯圣聪,仰望睿慈留神听纳。臣听说圣人治理天下,有礼义廉耻的教化,有刑罚诛杀的威严,礼义廉耻是用来对待天下的君子,刑罚诛杀是用来对待天下的小人。并非圣人有厚薄之私,大概是因为礼义廉耻由贤者发出,所以不可以用治理小人的方式来对待他们。伏惟陛下在朝廷之上恭己正身,而在万里之外听政,所与朝夕谋划天下大事的,只有执政的几个人而已。如果得到当世的贤者而任用他们,那么朝廷尊严,四方顺服;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那么殿堂台阶衰落,被中外轻视,不可不谨慎啊。现在胡宗愈隐瞒宰相的亲属嫌疑,盗取御史台的重要职位,欺骗蒙蔽君主的听闻,毁坏废弃祖宗的法度,在朝中有结党营私的事实,自身多贪婪污浊的恶行。自从担任大任以来,台谏官前后论列,不知有多少次,而胡宗愈安然自若,毫无愧心,礼义廉耻已经扫地。陛下还用对待君子的方法来对待他,希望胡宗愈自我引退以保全体面,臣私下认为错了。管仲曾说:‘礼义廉耻,叫做国家的四个支柱,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古代善于观察国家的人,只凭这个道理来预先知道国家的盛衰。现在胡宗愈如此违背道义,岂能为陛下树立四个支柱,以达到天下的治理呢?臣听说十人聚集没有不公正的,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好恶是非,难以被一偏之说所遮蔽,而众人心中所服的,只有理而已。臣先前曾说胡宗愈十二件事,都是士大夫的公论,明有证据,只愿陛下虚心澄虑,详细推究众议【一】,将臣的奏疏交给外司,特别命令推究。如果稍有虚妄,臣甘愿承受欺君之罪,或者都有实情,即请求早日罢免胡宗愈,以安慰天下的期望,臣不胜战栗等待命令之至。”
御史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殿中施御史翟思、监察御史赵挺之、王彭年说:“臣等近来屡次上奏,请求将经义另设一科,令其与诗赋科并行均等录取,这是因为现行科场诏条称,将来一次科场,如果有未习诗赋的举人,允许依旧法录取,应解发合格的人,不得超过解额三分之一。由此看来,则是朝廷更没有用经术设科取人的道理,只是以旧人未习诗赋,且在将来一次科场,量以分数收取,而想要暗中消减它的原因。臣等之所以”
区区者,非特为旧习经义举人顿然失业为言,直以上之好恶不可不谨。以义理论之,则以经术劝士为先,声律为下;以教化言之,则通经术者为利博,事声律者为害大。通经术则天下之士知道德之奥,讲礼义之要,修身治性,乃能履忠厚,崇廉耻,其磨坛成就,十有八九必为良士。异日择取以为公卿,相与修明政刑,宣扬教化,其为利顾不博哉!事声律则涉猎浮靡,讲习浅近,所谓道德之奥,礼义之要,弗学可也,而欲望其成忠厚廉耻之风则末矣。凡劝厉士人,而礼义廉耻之风不立,则中上之才,巧佞奸慝无不为矣,为害顾不大耶?臣等采之公议,且愿以经义与诗赋各设一科,材性自有所长,谓经义盖非止以一经,而又示之以新意之谓也,其详今附之于后。臣等承乏言责,固不敢以苛末小故及自执鄙见,屡□天听。重念设科取士,其是非得失,实系时政之盛衰,今朝廷立法,黜抑经术,崇尚声律,天下皆知其非者,以干治乱之体为不细也。臣等若缄默不言,虽或言之不能详尽,是谓失职,惓惓之诚,所以屡献而未已也。
译我们这些人,不仅仅为那些因旧习经义而考中的举人突然失业而说话,更是因为上位者的喜好与厌恶不可不慎重对待。从义理的角度来看,应当以经术来劝勉士人为先,以声律为次;从教化的角度来看,通晓经术的人带来的利益广博,从事声律的人造成的祸害巨大。通晓经术,那么天下的士人就能懂得道德的深奥,讲求礼义的关键,修养身心、治理性情,从而能够践行忠厚,崇尚廉耻,他们经过磨砺造就,十有八九必定成为良士。日后选拔他们担任公卿,共同修明政治刑法,宣扬教化,这带来的利益难道不广博吗!从事声律,则只会涉猎浮华靡丽,研习浅近的内容,所谓的道德深奥、礼义关键,不学习也可以,却指望他们形成忠厚廉耻的风气,那就太荒谬了。凡是劝勉激励士人,如果礼义廉耻的风气不能确立,那么中等以上的人才,巧言令色、奸邪邪恶之事没有不做的,这造成的祸害难道不大吗?臣等采纳公众的意见,并且希望将经义与诗赋分别设立科目,人的才性自然各有长处,所谓经义,大概不仅仅局限于一部经书,而且是指展示新意的含义,其详细情况现在附在后面。臣等承蒙担任言官的职责,本来不敢因为细枝末节的小事以及固执自己的浅见,屡次冒犯天听。但慎重考虑,设立科目选拔士人,其是非得失,实际上关系到时政的兴盛与衰败,如今朝廷立法,贬抑经术,崇尚声律,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不对的,因为关系到治乱的根本并非小事。臣等如果沉默不语,即使有时进言也不能详尽,这就叫做失职,恳切诚挚的心意,所以屡次进献而没有停止。
臣等窃闻今太学举人与四方之士,观望朝廷意旨,已皆不复治经旨,凡干义理之书,一皆斥而不谈。博士所讲,与其父兄之训,不复更及高远。髃居切磨,惟是论声韵,调平仄,事属对,校比拟,以轻巧靡丽为务。此臣等所以虑道术日衰,以就废绝,将复如唐末、五代时学子志识浅陋,此有志之士每多太息而流涕也。熙宁中改科场,乃欲以经术消诗赋,于道则顺,言理则直,所不善者以私意教人耳。今也欲以诗赋消经术,于道不顺,为理不直。孟子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今施设乖戾,义理舛忒,亦何以异于斯耶?今将忘所以赞教化,成人材之大义而变之,于理安乎?倘以人材性有工于辞华,而或有可用也,莫如并取之为至当。臣等辄冒斧钺之诛,博采舆言,妄条具设科取士之所宜【二】,以俟圣鉴而裁择焉。臣等今采之舆议,欲以经义、诗赋各设为一科:
一、经义进士科。欲试四场:第一场试经义六道,每经二道:(欲于易、书、诗、春秋、礼记内【三】,第一场各出题二道,人许占对三经,以古今注疏及己见所长,文理通赡者为合格,不得如旧日止记诵一家之义。)第二场试经义三道,每经一道,论语、孟子各一道,共五道;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策三道,并问子史时务。
一、诗赋进士科。四场:第一场试诗赋各一首;第二场试经义四道,出题同第一场,人许占对一经,试本经三道,论语、孟子一道;第三场试论一首;第四场试策三道,并问子史时务。
右伏望圣慈深惟国家教化之大,陶冶人物之重,四海执经之士七八万人,仰俟命令之所向,诏以臣等愚瞽之言付之有司,如或不谬,特降指挥,不胜幸甚。又言:
伏闻外论纷纷,以科场之议至今未定,举人惶惑,莫知所向。臣等以谓诗赋既已复用,而经义一科岂可辄废?盖以士人操术趣向,皆视朝廷好恶,今于诗赋科内虽曰量留一经,若废经义本科,则天下学者必谓朝廷好声律,恶经义,不复更为根抵义理之学。相师浮薄,靡然成风,则人材自此坏矣。朝廷立法,本欲兴治救弊,乃于科场之中立破坏人材之法,此岂为社稷万世之利哉?
今之毁经义,崇诗赋者,以谓国朝以来,名卿贤相事业着于世者,皆自诗赋科举得之。盖不知学士大夫有闻者,由素讲经术义理,决科之后,进学不已,发其聪明,乃能自立,非由辞赋之技所能成也。或者又谓诗赋有章句平侧,于有司考校为易,经义汗漫,于有司考校为难。此则尤为偏蔽不尊经术之论。且六经之有义理,其简易如天地,昭明如日月,用以取人,犹权衡规矩诚陈,而方圆轻重不可欺也。议者不能深考,乃谓六经之义高远而难通,渊奥而难明,因欲以私意曲学谋渐废之,是将聋瞽天下之士,使不知道也。士不知道,则不能诚于身,信于朋友,孝于其亲,忠于其君,无施而可也。孟子谓陈相:「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今科举之法,贵于诱进,成就人材,乃抑经术,重声律,是使学者下乔木而入于幽谷,岂不陋乎!
况王者之政,务顺人心。朝廷不以声律取士近二十年,略计天下言之,挟经应举者凡七八万人。一旦使之弃其所学而习其所不学,捐其所能而强其所不能,则皆颠沛失业,因有终身不复更望仕进者。事虽有系天下之大利害,亦不当矫革遽暴如此,况有害而无利乎!恭惟陛下遵迪祖宗之遗训,务以顺人,岂欲拂天下之士心至于此哉?议者又谓诗赋之法一定,岂必更恤士人之不能为者。是劝朝廷以不仁为政,推此心也,亦将何所不至?伏望陛下深加省察,必存经义一科,令与诗赋并行均取,以为万世之利。
又言:
臣等伏以设科取士,系天下利害为不细,前后臣僚累有奏请,乞留经义与诗赋各为一科,而均取其人。臣等近亦别状奏闻,区区之诚,未能上悟圣心,臣等夙夜不遑安处。臣等窃闻论者以科场之设,为取士一术,其人材美恶与得
译臣等私下听说,如今太学的举人和各地的士人,观望朝廷的意旨,都已经不再研习经书的义理,凡是关乎义理的书籍,一概排斥而不谈论。博士所讲授的内容,以及父兄的教诲,不再涉及高深的道理。众人聚居切磋,只是讨论声韵,调整平仄,讲究对仗,比较比拟,以轻巧靡丽为追求。这就是臣等担忧道术日渐衰微,以至于废弃断绝,将再次出现唐末、五代时学子志识浅陋的情况,有志之士每每为此叹息流泪。熙宁年间改革科举,本想用经术来取代诗赋,这顺应大道,阐述义理也直截了当,所不好的只是用私意教导人罢了。现在却想用诗赋来取代经术,这违背大道,阐述义理也不正直。孟子说:“我只听说用华夏文明去改变夷狄,没听说过被夷狄改变的。”如今政令乖戾,义理错乱,与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同呢?现在将要忘记辅助教化、培养人才的大义而改变它,这在道理上怎么行得通呢?如果认为人才本性中有擅长辞藻华丽而或许有用的,不如同时录取他们最为恰当。臣等冒犯斧钺之诛,广泛采纳舆论,妄自条陈设立科目选拔人才的适宜办法,以等待圣上明察裁择。臣等现在采纳舆论,主张将经义、诗赋各设为一科:
一、经义进士科。打算分四场考试:第一场考经义六道,每经两道:(打算在《易》、《书》、《诗》、《春秋》、《礼记》中,第一场各出题两道,每人允许选择三经作答,以古今注疏及自己见解所长,文理通顺丰富者为合格,不得像旧制那样只记忆背诵一家的义理。)第二场考经义三道,每经一道,《论语》、《孟子》各一道,共五道;第三场考论一首;第四场考策三道,一并询问诸子、史书和时务。
一、诗赋进士科。四场考试:第一场考诗、赋各一首;第二场考经义四道,出题同第一场,每人允许选择一经作答,考本经三道,《论语》、《孟子》一道;第三场考论一首;第四场考策三道,并询问诸子、史书和时务。
以上恳请圣上慈爱,深思国家教化的重大,陶冶人才的紧要,四海手持经书应试的士人七八万人,仰候命令的指向,诏令将臣等愚昧之言交给有关部门,如果不错误,特别下达指令,不胜荣幸。又进言:
私下听说外界议论纷纷,认为科举的议论至今未定,举人惶恐疑惑,不知道方向。臣等认为诗赋既然已经恢复使用,而经义一科怎么可以轻易废除呢?因为士人的操守和趋向,都看朝廷的好恶,现在在诗赋科中虽然说是保留一经,如果废除经义本科,那么天下学者必定认为朝廷喜好声律,厌恶经义,不再致力于根本义理的学问。互相效法浮薄,靡然成风,那么人才从此就败坏了。朝廷立法,本意是想振兴治理、挽救弊端,却在科举中设立破坏人才的法律,这难道是为社稷万世之利吗?
现在毁弃经义、推崇诗赋的人,认为本朝以来,名卿贤相事业显赫于世的,都是从诗赋科举中得到的。他们不知道学士大夫有闻达的,是因为平素讲求经术义理,考中科举之后,进取学习不停止,发挥其聪明才智,才能自立,不是靠辞赋的技巧所能成就的。有的人又说诗赋有章句平仄,对有关部门考校容易,经义漫无边际,对有关部门考校困难。这尤其是一种偏颇蔽塞、不尊重经术的言论。况且六经的义理,其简易如同天地,昭明如同日月,用来选拔人才,就像权衡规矩一样诚实陈列,而方圆轻重不可欺骗。议论的人不能深入考察,竟说六经的义理高远而难通,渊奥而难明,因而想用私意曲学逐渐废除它,这是要使天下士人聋瞽,使他们不知道大道。士人不知道大道,就不能对自身诚实,对朋友守信,对父母孝顺,对君主忠诚,无处可以施行。孟子对陈相说:“我只听说从幽谷迁到乔木,没听说过从乔木下到幽谷的。”现在科举之法,贵在诱导进取,成就人才,却压抑经术,重视声律,这是使学者从乔木下到幽谷,难道不浅陋吗!
况且君王的政治,务必顺应人心。朝廷不用声律选拔士人将近二十年,粗略计算天下而言,携带经书应试的共有七八万人。一旦让他们放弃所学而学习所不学的,抛弃所能而强迫所不能的,那么都会颠沛流离失去生计,因而有终身不再希望仕进的人。事情即使有关天下的大利害,也不应当如此矫革遽暴,何况有害而无利呢!恭敬地希望陛下遵循祖宗的遗训,务必顺应人心,难道想要违背天下士人的心意到这种地步吗?议论的人又说诗赋之法一定,难道一定要顾虑士人不能做的。这是劝朝廷以不仁为政,推究这种心,也将无所不至。恳请陛下深入省察,务必保留经义一科,让它与诗赋并行均取,作为万世之利。
又进言:
臣等认为设立科目选拔人才,关系天下利害不小,前后臣僚屡次奏请,乞求保留经义与诗赋各为一科,并均等录取其人。臣等最近也另呈奏章上闻,区区诚意,未能上悟圣心,臣等日夜不得安宁。臣等私下听说议论的人认为科举的设立,是选拔人才的一种方法,其人材美恶与得
人失人,不系于此,经义诗赋又何择也?今朝廷遂黜经义,存诗赋,则是必用诗赋乃为得人矣,不尔,安肯拂天下之士心而力为之哉?此议论之臣特欲行其私意,而不知坏天下人材始于今日,臣等极为陛下惜之。
译人才流失,并不在于此,那么经义和诗赋又有什么区别呢?如今朝廷竟然废除经义,保留诗赋,这难道是必定要用诗赋才能选拔到人才吗?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违背天下士人的心意而竭力推行呢?这些议论的臣子只是想要施行他们的私意,却不知道败坏天下人才的事情就从今天开始了,臣等为陛下深感惋惜。
朝廷设法本于忠厚,而其弊犹或至于凉薄,设法于凉薄,而其弊反归于忠厚者,自古未之有也。今以经义设科,是朝廷率人以知礼义,其有不知礼义者,非经术之罪,而士之罪也。今以诗赋设科,是朝廷率人以浮靡,其相率为浮靡者,非士之罪,而诗赋之罪也。倡率天下学士大夫趋向操术,不为礼义而为浮靡,可以谓之良法哉?浮靡成俗,则士无操行,士无操行,则回邪奸慝无所不为已。且朝廷公卿百执事皆由此涂而进,今设科育材取士以为公卿百执事,将不谨其初耶?
夫尧、舜、三代之治迹,诗、书存焉;赏罚褒贬之大法,春秋存;焉礼以治其显,易以治其微。道德性命之理,人情事物之变,立身行己,仁民爱物之术,无不备载。先王用之训迪天下士,犹有学而不知道者,又况绝之以为无用哉?虽今诗赋举人,兼治一经,或并设而不均,以分数取之,则名存而实亡,以多而诱其寡。盖学者晓然知科举虽存经义,其去取升降皆不在是,尚复留意讲习耶?异时不过如昔日帖经,为一场之数,此与不令治经何以异也?又以多而诱其寡,度不数年,经义之学绝矣。古之为赋者亦有法度与规讽,其言又多绬奇美丽,扬雄犹鄙之以为雕虫篆刻,而谓文丽用寡者相如也。如王褒、张子侨辈作为歌颂词赋,其才固美矣,武帝止以为贤于倡优博弈。然则文章之不主于义理者,历世之所不贵,况如今日之赋,文章义理两皆失之,徒为残毁经义,破坏道德之一术尔,校其得失,何啻倍蓰千万也。
臣等所言,盖非出于私意。自有诗赋以来,名卿巨儒深排力诋,不可胜数,伏望圣慈特加省察。如诗赋未即废罢,伏乞存留经义一科,并行均取。不及十年,当见磨坛成俗,必有通今博古,殊才异行之人间出,以资公卿辅佐之选。书之史策,则以为美谈,行之天下,则以为美政矣。(李常前二奏,据本集不得其时,后一奏元佑杂录有之,具列台官姓名,称闰十二月上,今因此并附前二奏。明年四月八日,诏应进士不兼诗赋人,许依旧法取,应增治一经,增试一场。常等此奏乞存留经义一科,并行均取,岂朝廷果尝欲废经义科耶?当考。元佑元年四月三日,苏辙、上官均议可参考。)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伏见苏州昆山县百姓朱迎、徐宗、唐遂、朱育四人,经户部陈状,各称有田产,元系抵当市易官钱,后来连值灾伤,不能如期结绝,所纳息罚已过官本,其余逋欠自合依元佑元年闰二月二十八日朝旨,特与除放。今来州县官司,不惟废格诏令【四】,不为施行,而又章惇作其男名目,将朱迎等不愿出卖田产,逼逐人须令供下愿卖文状,并从贱价强买入己。或不即承伏,县官畏惇之势,往往诬以他罪,屡加刑责,必使如意而后已。异日迎等遍诣本州岛及转运、提刑司次第陈诉,并不依公理断。虽一偏之词未足尽信,而民负抑屈,无所伸告,不远数千里赴诉省部,流离颠顿,恐不徒然。按惇以大奸之才,抱死党之志,方陛下践阼之初,布平易近民之政,惇备位大臣,不能辅成上德,而包蓄诡计,动为异论,阳示强鲠【五】,阴助奸慝,以至悖慢帷幄之前,殊无君臣之礼。陛下以天地之量,赦而不诛,止罢执政,出之藩镇。谓宜退省前过,痛自惩艾,而长恶不悛,陵蔑国法,劫持州县,强市民产,前后大臣肆行奸恶,未见如此之甚者。臣窃谓惇闲居里闬,不与执事,而气焰凶暴,官司莫之敢忤,宁屈陛下之法,不敢违惇之命。使惇得行其志,则天下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矣。伏望详此事理,留意远民,特降指挥下户部,取朱迎等四状,选差台臣置狱推勘。若惇果有上件罪,即乞特行窜殛,以戒乱政跋扈之臣。其州县及监司承望风旨,残害平民,亦乞重行追夺,以惩奉法不谨之吏。庶存公道,以召和气。」
又言:「章惇抱死党之志,而济以阴谋,蕴大奸之才,而辅之残忍,因缘王安石、吕惠卿之党,遂得进用。而造起边隙,侥幸富贵。在先帝时,以坐买田
译朝廷制定法令原本出于忠厚,但其弊端有时仍会流于刻薄;若法令本就刻薄,其弊端反而归于忠厚,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如今以经义设立科目,这是朝廷引导人们知晓礼义,那些不知礼义的人,不是经术的罪过,而是士人的罪过。如今以诗赋设立科目,这是朝廷引导人们趋向浮华靡丽,那些相互效仿变得浮华靡丽的人,不是士人的罪过,而是诗赋的罪过。倡导并率领天下学士大夫的趋向和操守,不追求礼义而追求浮华靡丽,这能称为良法吗?浮华靡丽成为风俗,那么士人就失去了操守;士人失去操守,那么奸邪邪恶之事就没有什么不做的了。况且朝廷的公卿百官都由此途径晋升,如今设立科目培育人才、选拔士人作为公卿百官,难道不谨慎对待其初始阶段吗?
尧、舜、三代的治绩,保存在《诗》《书》之中;赏罚褒贬的大法,保存在《春秋》之中;礼用来治理显明的事物,《易》用来治理幽微的事物。道德性命的道理,人情事物的变化,立身处世、仁爱百姓爱护万物之术,无不详尽记载。先王用这些来教导天下士人,尚且有学习却不知道道理的人,又何况断绝这些而认为它们无用呢?虽然如今考诗赋的举人,也兼治一经,或者两者都设但权重不均,以分数来录取,那么名义上存在而实际上消亡,用多的来诱导少的。大概学者清楚地知道科举虽然保留经义,但录取升降都不在于此,还会再留意讲习吗?日后不过像昔日的帖经,作为一场考试的数目,这与不让他们治经有什么不同呢?又用多的来诱导少的,估计不出几年,经义的学问就断绝了。古代写赋的也有法度和规劝讽谏,其言辞又多奇特美丽,扬雄尚且轻视它认为是雕虫小技,而说文辞华丽但用处少的是司马相如。像王褒、张子侨等人创作歌颂词赋,他们的才华固然美好,但汉武帝只认为他们胜过倡优博弈。那么文章不主于义理的,历代都不看重,何况如今日的赋,文章和义理两者都丧失了,只是残毁经义、破坏道德的一种手段罢了,比较其得失,何止相差数倍乃至千万倍呢。
臣等所说的话,大概不是出于私意。自从有诗赋以来,名卿大儒极力排斥诋毁,不可胜数,恳请圣慈特别加以省察。如果诗赋不能立即废除,恳请保留经义一科,并行同等录取。不到十年,应当看到风俗改变,必定有通晓古今、具有特殊才能和不同寻常品行的人间或出现,以作为公卿辅佐之选。记载在史册中,就认为是美谈;施行于天下,就认为是美政了。(李常前两次奏疏,根据本集无法确定时间,后一次奏疏在《元佑杂录》中有记载,列出台官姓名,称闰十二月上奏,现在因此一并附在前两次奏疏之后。明年四月八日,诏令应考进士不兼考诗赋的人,允许依照旧法录取,应增治一经,增试一场。李常等人这次奏疏请求保留经义一科,并行同等录取,难道朝廷果真曾经想要废除经义科吗?应当考证。元佑元年四月三日,苏辙、上官均的议论可供参考。)
右正言刘安世上言:“臣看见苏州昆山县百姓朱迎、徐宗、唐遂、朱育人,向户部陈述情况,各自称有田产,原本抵押给市易务的官钱,后来接连遭遇灾伤,不能按期结清,所缴纳的利息和罚款已超过官本,其余拖欠的债务自应依照元佑元年闰二月二十八日的朝旨,特别予以免除。如今州县官府,不仅废置诏令不执行,而且章惇为其儿子制造名目,将朱迎等人不愿出卖的田产,逼迫众人必须写下愿意出卖的文书,都从贱价强行买入自己手中。如果不立即顺从,县官畏惧章惇的权势,往往诬陷他们其他罪名,屡次施加刑罚责打,一定要达到目的才罢休。后来朱迎等人遍访本州及转运、提刑司依次陈诉,都不依公理判决。虽然一面之词不足以完全相信,但百姓遭受压抑委屈,无处申诉,不远数千里赴省部控告,流离颠沛,恐怕不是没有原因的。查考章惇以大奸之才,怀着死党之志,在陛下即位之初,颁布平易近民的政令,章惇身居大臣之位,不能辅佐成就上德,却包藏诡计,动辄发表异端言论,表面上显示强硬刚直,暗中助长奸邪,以至于在帷幄之前悖逆轻慢,完全没有君臣之礼。陛下以天地般的度量,赦免而不诛杀,只罢免执政职务,外放藩镇。应当退省前过,痛自惩戒,但他长恶不悛,凌蔑国法,劫持州县,强行购买市民财产,前后大臣肆意作恶,没有见到像他这样严重的。臣私下认为章惇闲居乡里,不参与政事,但气焰凶暴,官府不敢违抗,宁可委屈陛下的法律,不敢违背章惇的命令。如果让章惇得逞其志,那么天下的弊端将有不可胜言的了。恳请详细考察此事理,留意远方百姓,特别下达指令给户部,索取朱迎等四人的状子,选派台臣设置监狱推究勘验。如果章惇确实有上述罪行,恳请特别施行流放诛杀,以警戒乱政跋扈的大臣。那些州县及监司迎合风旨,残害平民,也恳请重行追夺官职,以惩戒奉法不谨的官吏。希望保存公道,以招致和气。”
又上言:“章惇怀着死党之志,并用阴谋来助长,蕴藏大奸之才,并用残忍来辅助,凭借王安石、吕惠卿的党羽,于是得以进用。而挑起边境事端,侥幸获得富贵。在先帝时,因坐买田
不法,尝罢执政,元丰之末,再叨大任。陛下嗣位,擢置上枢,而内怀奸谋,沮坏圣政,公肆悖慢,殊无臣礼,陛下曲示容贷,未忍加诛,出之近藩,已屈公议。继以家难,退归里闾,而敢凭恃凶豪,陵暴寡弱,使无辜之民流离失业,不远数千里求直于户部,览其诉牒,可为心恻。臣窃谓昆山县辄违诏旨,将朱迎等不愿出卖田产,逼以威刑,须令供下愿卖文状,使惇并以贱价强买入己,则是县官畏惇也。朱迎等诣本州岛及转运、提刑司陈诉,而逐处不敢受理,则是州郡及监司畏惇也。朱迎等抱负屈抑,赴诉省曹,本部明知两浙监司皆有妨碍,虽提刑杨杰系后来到任,而其人孱懦龌龊,苦无风力,自合申禀朝廷,选官根究,而姑欲应法,止委杨杰,则是户部畏惇也。国家设置御史,本以纠察百僚,今自中丞以下,未闻有一言绳其乱法,则是御史台畏惇也。臣忝备谏职,不忍缄默,辄据事状,奏疏论列,而执政不能明正典刑,惟务姑息,不即选差公方正直,不畏强御之士,俾之穷治,而视为常事,止送发运司体量,则是执政畏惇也。夫州县监司之畏惇,而废格诏条,以害良民,则国家之宪章具在,犹可按劾;今执政大臣及御史台尚亦畏惇,则朝廷之纲纪复何望哉!愿陛下明诏辅弼,共守直道,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无使邪正杂揉,枉直混淆,好恶不明,是非莫辨,依违畏缩,徒为自全之计,则陛下威福之柄不至陵夷,而奸雄跋扈之臣少知畏矣。仰望圣慈检会臣前奏事理,特赐指挥施行。」
译吕惠卿不守法度,曾罢免执政职务,元丰末年,再次担任重任。陛下即位,提拔他到枢密院高位,但他内心怀有奸诈阴谋,阻挠破坏圣明的政令,公然放肆悖逆傲慢,完全没有臣子的礼节,陛下宽容忍让,不忍心加罪诛杀,将他贬出京城到邻近的藩镇,已经委屈了公正的舆论。接着他遭遇家庭变故,退居故乡,却敢凭借依仗凶恶豪强,欺凌压迫孤弱之人,致使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失去生计,不远数千里到户部寻求公道,阅览他们的诉状,令人内心悲痛。臣私下认为,昆山县擅自违背诏书旨意,将朱迎等不愿出卖田产的百姓,用威势刑罚逼迫,必须让他们写下愿意出卖的文书,让吕惠卿以低价强行买入自己名下,这说明县官畏惧吕惠卿。朱迎等人到本州及转运使、提刑司陈情申诉,而各地都不敢受理,这说明州郡长官及监司畏惧吕惠卿。朱迎等人怀抱冤屈压抑,到尚书省申诉,本部明知两浙路的监司都有牵碍,虽然提刑杨杰是后来才到任,但他为人懦弱卑劣,毫无刚正风力,本应上报朝廷,选派官员彻底查究,却只想应付法律,只委派杨杰处理,这说明户部畏惧吕惠卿。国家设置御史,本意是用来纠察百官,如今自御史中丞以下,没听说有一句话弹劾他违法乱纪,这说明御史台畏惧吕惠卿。臣愧居谏官职位,不忍心沉默不语,便依据事实情况,上奏疏论列,而执政大臣不能明正典刑,只图姑息养奸,不立即选派公正正直、不畏强权的人士,让他们彻底查办,却视为平常之事,只送交发运司查访,这说明执政大臣畏惧吕惠卿。州县监司畏惧吕惠卿,因而废置搁置诏令条规,以伤害良民,那么国家的法度规章尚且存在,还可以按律弹劾;如今执政大臣及御史台也畏惧吕惠卿,那么朝廷的纲纪还有什么指望呢!希望陛下明确诏令辅佐大臣,共同坚守正道,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不要让邪正混杂,枉直混淆,好恶不明,是非难辨,依违畏缩,只求保全自己,这样陛下的威福权柄不至于衰败,而奸雄跋扈的臣子也会稍微知道畏惧了。仰望圣恩检阅臣先前奏事的情理,特别赐下指令施行。
又言:「臣近奏章惇强以贱价买朱迎等田产事,乞委台臣置院推勘,继闻朝旨送发运司体量,寻再具状论列,未蒙施行。窃闻朝廷不欲轻信偏词,遽兴诏狱,然无告之民不远数千里赴愬省部,以情度之,不应全然虚妄。缘本路监司见朱迎等诉牒,不为受理,即是各有妨碍,而转运司与发运司自来职事相干,今若委之根究,深虑顾惜人情,灭裂其事。伏望圣慈详酌,特降指挥,令自朝廷选差公方正直,不畏强御之人,前去体究,所贵远民屈抑有所伸雪。」
贴黄:「据朱迎等状称,已曾经苏州及转运、提刑司陈诉,并不蒙依公施行。今来若止下本州岛及监司体量【六】,必恐护短遂非,曲为蔽匿,淹延刑禁,虚烦行遣,欲乞朝廷详酌,选择官吏置司推劾,所贵易见情状,不失有罪。」
又言:「窃闻发运司所委体量官,止于昆山县取索公案看详,遂具回奏,以谓买田之事虽有实状,而于条法别无违碍。臣窃谓奸吏附会权势,暴虐良民,必不肯于案牍之间明着逼胁之迹,往往假托公道,捃摭他故,使无辜之民不胜刑狱,然后命狡猾之吏取责情愿出卖之状【七】,则是外无违法之形,而内有夺民之实也。今若信其文具,而不顾其本意,则远民屈抑终无所伸,须至辨明,以破其妄。检准编敕节文,侍从官待制以上,不得广置产业,与民争利。前章所言者,止据朱迎等四户尔,访闻发运司体量到乃有二十一户,是举苏州之内官卖田产,皆惇所有也。自来州县估计抵当物业,止纳一半之直,盖官司防异日失陷之弊,不敢尽用实价。今惇利其甚贱,公违条制,劫持州县,侵害良民,争利之罪莫大于此。臣又检准律文,祖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令别籍者,徒二年,子孙不坐。臣谓惇用其子承事郎援之名投状承买,使惇初不预闻,则援宜得罪,若惇自为之,则咎将谁执?况朱迎等状内陈其矫妄之事,条目甚多,此四人者粗有裹粮,故不远千里求直于省,其余贫病之徒不能自给,敛手去业,遂至流亡,陛下可不念之乎!臣闻西汉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生曰:『解专以奸犯公法,何谓贤?』解客杀此生,吏以责解,解实不知杀者,亦竟莫知为谁。吏奏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宏议曰:『解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鴺杀人,解不知,此罪甚于解知杀之。当大逆无道。』遂族解。臣窃谓惇以威势迫逐平民,不顾国法,贱买其田,又非郭解之不知也。若今以奸吏舞文,粗能应法,害民之实,略而不问,恐非春秋诛意不诛事之义。伏望陛下详阅朱迎等四状事理,特降指挥,劾本县官吏挟情不公之状,按惇矫诈乱政之罪,明正典刑,以戒天下。其苏州及本路监司不受朱迎等辞诉,乞并行黜责,庶权豪知畏,远民安堵。」
范百禄、赵君锡既受诏同行相视东西二河,度地形,究利害,见东流高仰,北流顺下,知河决不可回。即条画以闻。
其一曰:王孝先、唐义问、陈佑之、张景先同共讲议,称准朝旨节文,王令图与张问相度得于北京第四铺去河近处,开引水签河,导水分入孙村口还复故道处,躬亲将带属官相视,打量到高下丈尺等。看详大名埽第四铺欲开河取水入孙村口还复故道处,河深二丈一尺六寸至二丈三尺,稍似港【八】,别无紧着港势。据打量得流分尺寸,开掘到井筒深浅比照,只过得水一尺八寸五分至二尺四寸五分,尚有二丈一尺一寸五分至二丈五寸五分取引不过,委是即目难以还复故道。除此外未有可以兴修去处,已录奏闻去讫。臣等看详顾临等从初与王孝先同议孙村口难复故道之时,并系觽官躬亲相视,得西京左藏库副使孙勍等开到井筒一十七个,连泥水三尺七寸至七尺四寸及九尺,觽定得尚有二丈一尺一寸五分至二丈五寸五分取引不过,遂行申奏,称难以还复故道。今准敕命,却系王孝先奏乞于上件去处,取水入故道。臣等寻牒修河司,会问擘划上件事理日,打量得大河水深若干,取到井筒多少丈尺,
译又说:“臣最近上奏章惇强行以低价购买朱迎等人田产一事,请求委派台谏官员设立机构进行推审查勘,随后听说朝廷旨意将此事送交发运司去查访核实,不久臣再次上状论列,却未蒙施行。私下听说朝廷不愿轻信片面之词,贸然兴起诏狱,然而那些无处申诉的百姓不远数千里到省部控告,以情理推测,不应全然虚妄。因为本路的监司见到朱迎等人的诉状,不予受理,便是各有牵累妨碍,而转运司与发运司向来职事相关联,如今若委派他们去查究,深怕他们顾惜人情,掩盖事实。恳请圣上仔细斟酌,特别下达指令,从朝廷选派公正正直、不畏强权的人前去查访,以使远方百姓的冤屈得以伸雪。”
贴黄:“根据朱迎等人的状词称,已经曾经在苏州及转运、提刑司陈诉,都没有得到公正的处理。如今如果只下达到本州及监司去查访,必恐他们护短纵非,曲意包庇,拖延刑罚,徒然烦扰行政,请求朝廷仔细斟酌,选择官吏设立机构推审弹劾,以便容易看清情状,不使有罪者逃脱。”
又说:“私下听说发运司所委派的查访官员,只在昆山县索取案卷查看,便具文回奏,说买田之事虽然有实情,但在条法上并无违碍。臣私下认为,奸吏依附权势,暴虐良民,必定不肯在案卷中明显留下逼迫胁迫的痕迹,往往假托公道,搜集其他借口,使无辜的百姓受不了刑狱之苦,然后命令狡猾的官吏索取情愿出卖的状词,这样就是外表没有违法的形式,而内里有掠夺百姓的实质。如今如果相信这些文书,而不顾其本意,那么远方百姓的冤屈终究无法伸雪,必须辨明,以破除他们的妄言。查考编敕条文,侍从官待制以上,不得广置产业,同百姓争利。前章所说的,只依据朱迎等四户而言,访闻发运司查访到的竟有二十一户,这是整个苏州的官卖田产,都是章惇所有的。向来州县估量抵当物业,只收取一半的价钱,这是官府防备日后失陷的弊端,不敢完全使用实价。如今章惇贪图极其便宜,公然违背条制,劫持州县,侵害良民,争夺利益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又查考律文,祖父母在世而子孙分家另立户籍、分割财产的,判处徒刑三年,如果是祖父母、父母命令分家的,判处徒刑二年,子孙不坐罪。臣认为章惇利用其子承事郎章援的名义投状承买,使章惇起初不参与其中,那么章援应当获罪,如果是章惇自己做的,那么罪责将归谁?况且朱迎等人的状词中陈述其欺诈妄为的事,条目很多,这四个人稍微有些盘缠,所以不远千里到省部求取公正,其余贫病之人不能自给,拱手失去产业,以至于流亡,陛下能不怜悯他们吗!臣听说西汉轵县有儒生坐在使者旁边,客人称赞郭解,儒生说:‘郭解专门以奸邪触犯公法,怎么能说是贤人?’郭解的门客杀了这位儒生,官吏以此责问郭解,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者是谁,最终也没查出是谁杀的。官吏上奏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议论说:‘郭解身为平民却行侠仗义、行使权力,因小怨杀人,郭解虽然不知道,这罪过比郭解知道杀人更严重。应当判处大逆无道罪。’于是诛灭郭解全族。臣私下认为章惇以威势逼迫驱逐平民,不顾国法,低价购买他们的田产,又不是郭解那样不知情。如果现在因为奸吏舞文弄墨,粗略地符合法律,就略而不问害民的实质,恐怕不符合春秋诛心不诛事的义理。恳请陛下详细阅览朱迎等四人的状词事理,特别下达指令,弹劾本县官吏挟私不公的情状,查办章惇欺诈扰乱政事的罪过,明正典刑,以警戒天下。苏州及本路监司不接受朱迎等人的辞诉,请求一并贬黜责罚,使权豪知道畏惧,远方百姓安居乐业。”
范百禄、赵君锡既然接受诏令一同前往视察东西二河,测量地形,究查利害,发现东流地势高仰,北流顺势而下,知道黄河决口不可挽回。于是分条陈述上报。
第一条说:王孝先、唐义问、陈佑之、王景先共同商议,称根据朝廷旨意,王令图与张问相度后认为在北京第四铺靠近黄河的地方,开引水渠,引导水分流入孙村口恢复故道处,亲自带领属官相视,测量到高下丈尺等。查看大名埽第四铺想要开河取水入孙村口恢复故道处,河深二丈一尺六寸到二丈三尺,稍微像港道,没有其他紧迫的港势。根据测量得到的分流尺寸,开掘到井筒深浅对比,只过得水一尺八寸五分到二尺四寸五分,还有二丈一尺一寸五分到二丈五寸五分无法引流,确实目前难以恢复故道。除此之外没有可以兴修的地方,已经录奏上报完毕。臣等查看顾临等从最初与王孝先同议孙村口难以恢复故道之时,都是众官亲自相视,得到西京左藏库副使孙勍等人开凿的井筒一十七个,连泥水三尺七寸到七尺四寸及九尺,众官断定还有二丈一尺一寸五分到二丈五寸五分引流不过,于是上奏,称难以恢复故道。如今根据敕命,却是王孝先上奏请求在上述地方,取水入故道。臣等随即发牒给修河司,会同询问筹划上述事理时,测量得到大河水深若干,取到井筒多少丈尺
并两面地形高下及港势流行次第。续准本司牒称,去年十月讲议河事所曾打量同衔申奏,后来王孝先独出己见奏陈,遂专牒王孝先,会问曾与不曾再行打量检视回报。准本官公文称,自去年十月后来至申奏日前,即更不曾打量检视。臣等勘会讲议所欲于孙村口回河,即取撅井筒检量得尚有大河深水二丈五分取引不过,遂奏称难以回河。今臣等躬亲检视,检量得修河司开下堤外第一处井筒一个,通水深共七尺,内除水深一尺五寸外,有五尺五寸十一桩,却行打量得大河水最深处一丈五尺五寸,河岸高八尺四寸,通高深二丈三尺九寸,打量比折得堤外地面高,如河底一丈九尺九寸一分,尚有一丈四尺以上取引不过,即与前来所验无异。而孝先独出己见,更不再开井筒,较量地形高下可与不可回河,执以为便。显是卤莽,独任偏见,误国大事。
译以及两岸地形的高低以及港道水流的方向和次序。接着依据本司的公文说,去年十月讲议河事所曾经测量并上报,后来王孝先独自提出自己的见解上奏陈述,于是专门发公文给王孝先,询问他是否再次进行了测量检视并回报。根据该官员的公文说,自从去年十月之后直到上奏之日前,就没有再行测量检视。臣等核查讲议河事所想在孙村口让河水回流,于是取用撅井筒测量得到仍有大河深水二丈五分无法引流通过,于是上奏称难以让河水回流。现在臣等亲自检视,测量得到修河司在堤外第一处挖下的井筒一个,通水深度总共七尺,其中除去水深一尺五寸外,有五尺五寸的十一桩,又测量得到大河水最深处一丈五尺五寸,河岸高度八尺四寸,总高深二丈三尺九寸,测量折算得到堤外地面较高,如果河底为一丈九尺九寸一分,仍然有一丈四尺以上无法引流通过,这与先前所检验的情况没有不同。而王孝先独自提出自己的见解,不再开挖井筒,比较地形高低来判断是否可以回流河水,坚持认为这样方便。显然是粗率轻率,独断专行,误了国家大事。
其二曰:臣等看详河北转运司公文,已奏乞于诸路计置。修河司约用闭口物料,及旧河诸埽并马头上下,约通计人工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九千六百七十工半,物料计五千八百八十四万八千八十二条束块,日即目收买年计物料,三个月方买到四万九千余束梢草【九】。今提举修河司王孝先、俞瑾奏称,合趁来年放水入孙村口归还东流,委是可以回复故道。臣等窃详孝先初奏,乞开减水河,即云俟其行流通快,新河势缓,人工物料丰备,然后徐议闭塞。及召赴都堂,又供申称元佑五年方议闭塞北流。今来朝廷再取果决事状,却称来年取水过后,若河流顺快,人工物力有备,便令接续闭塞北流。如此则却是不埙新河势缓,人工物料丰备,然后徐议闭塞。有此前后异同,缘回河事大,不容措置如此反复。兼详孝先、瑾等专领修河职事,岂不知合用物料五千余万,未有指挥见买,年计已经一季,未及毫厘,所阙不赀,全无涯涘,便云来年放水入孙村口,委可以回复故道。彼岂不知此事理终不可为,故为大言,近期仓卒,以谓朝廷必难应副,则须报罢。不然安得五千余万物料,于来年数月之间,遽能及期办集也?孝先等又云,若失此时,万一河势变移,背了口地,岂独不可减水,即水无可回之理者。臣等窃谓河流转徙,乃其常事,水性就下,固无一定。若假以三五年或六七年,使数路休养民力,沿河收积物料,以渐开浚故道,修复旧堤,严敕所司,常切体访,一旦港势改变,别就得稳当口地。当此之际,审议事理,酾为二渠,分派行流,均减涨水之害,则劳费不大,功力易施,庶经久稍见稳便。岂得谓之一失此时,永无回河之理?但顾形势顺否,利害何如耳。窃详孝先等所奏,于事理显是未经思虑。
其三曰:孝先等称契勘卫州以下及新开口以上堤埽,自是系都水监照管,兼自来修河即不曾通管向上堤道,今来并系南北外丞司地分,自合管认修护。臣等会到北外都水丞司公文称,契勘见相度孙村口开河,若欲全回大河东入故道,于未闭塞北流已前,本司地分内黄三埽,临河一埽,并对岸临平等埽,合当预先添修,固护逐处埽岸。缘内黄三埽堤岸怯薄,虽修河司闭断三河门,窃虑大河闭塞河口之后,向上临河地分并三门河上下涨水出岸,奔流出内黄逐埽,紧着堤岸,其势必定猛恶,最系吃力,不测簄虞。及对岸临平等埽亦恐沦没刷溢,分走水势,深足为患。今修河司兴作河事,闭塞北流,向上堤岸,称不通管,又称系都水监照管,外丞司地分自合管认修护。候将来如降朝旨依其所陈,即上件逐埽合倍加准备,所有人工物料,乞一面移牒澶州。(百禄等奏不得其时,据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已前所附奏称「乞罢修河司将近一月」,故斟酌附今年闰十二月末。按百禄等条具河不可回,当不止此三项,须更讨求增益之。第三项后必有别项。又当结云「右具如前并乞罢修河司」等语,始为全备。今姑依所传本附此。兼百禄等条画多涉吏文,亦须稍加修饰之乃可。)
是岁,宗室子赐名授官者五十五人。
天下上户部:主户二百一十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三,丁二千八百五十三万三千九百三十四;客户六百一十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丁三百六十二万九千八十三。
断大辟二千九百一十五人。
注 释
【一】详绎庶言「绎」原作「译」,据阁本及尽言集卷四论胡宗愈除右丞不当改。
【二】妄条具设科取士之所宜「具」原作「其」,据阁本改。
【三】欲于易书诗春秋礼记内阁本「礼记」下有「周礼」二字。
【四】不惟废格诏令「诏」原作「事」,据尽言集卷五论章惇强买朱迎等田产事改。
【五】阳示强鲠「示」原作「云」,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六】今来若止下本州岛及监司体量「止」原作「经」,据阁本及同上书改。
【七】然后命狡猾之吏取责情愿出卖之状「情」原作「不」,「出卖」原作「承买」,据
译其二说:臣等审阅河北转运司的公文,已上奏请求在各路筹措。修河司估算所需封闭河口的物料,以及旧河道各埽坝和马头上下游,大约总计人工一千四百七十九万九千六百七十工又半,物料共计五千八百八十四万八千八百二十条束块。目前正逐年收买年度计划内的物料,三个月才买到四万九千多束梢草。如今提举修河司的王孝先、俞瑾上奏称,应当趁来年放水进入孙村口,使河水回归东流,确实可以恢复故道。臣等私下详察,王孝先最初上奏时,请求开挖减水河,就说等水流流通畅快,新河道水势缓和,人工物料充足完备,然后再慢慢商议封闭旧道。等到召他到都堂,他又供称元佑五年才商议封闭北流。现在朝廷再次征求果断处理的意见,他却说来年放水过后,如果河流顺畅通快,人工物力有所准备,就立即接续封闭北流。这样看来,却是违背了“等新河道水势缓和,人工物料充足完备,然后慢慢商议封闭”的原则。出现这种前后说法不一的情况,是因为回河之事重大,不容许如此反复无常地处置。况且详察王孝先、俞瑾等人专门统领修河事务,难道不知道所需物料五千多万,尚未有命令现买,年度计划已经过了一季,却连毫厘之数都未达到,所缺少的数量不可计量,毫无边际,便说来年放水进入孙村口,确实可以恢复故道。他们难道不知道此事理终究不可行,所以夸大其词,设定近期仓促的期限,认为朝廷必然难以应付,从而必须报请罢免。否则,哪里能在来年数月之间,突然按期办齐五千多万物料呢?王孝先等人又说,如果失去此时机,万一河势变化转移,背离了孙村口的地势,岂止是不能减水,就连水也无法回归故道了。臣等私下认为,河流改道迁徙,本是常事,水性就下,本来就没有固定不变的形态。如果给予三五年或六七年的时间,让各路休养民力,沿河收集储备物料,逐渐开浚故道,修复旧堤,严厉命令有关部门,经常切实体察访查,一旦港道形势改变,另外找到稳妥的入海口。在这个时候,审议事理,疏导为两条渠道,分流行水,均匀减轻涨水的危害,那么劳力费用不大,功力容易施展,或许长久之后稍见稳定便利。怎么能说一旦失去此时机,就永远没有回河的道理呢?只看形势是否顺当,利弊如何罢了。私下详察王孝先等人所奏,于事理明显是未经过深思熟虑。
其三说:王孝先等人称,经查勘卫州以下及新开口以上的堤埽,本来属于都水监管辖,况且历来修河也不曾通管上游的堤道,现在都属于南北外丞司的地界,自然应当负责管护修复。臣等汇总到北外都水丞司的公文称,经查勘目前相度孙村口开河,如果想要完全使大河向东流入故道,在未封闭北流之前,本司地界内的内黄三埽、临河一埽,以及对岸临平等埽,应当预先增添修筑,加固保护各处埽岸。因为内黄三埽堤岸薄弱,虽然修河司封闭了三河门,私下担心大河封闭河口之后,上游临河地段以及三门河上下游涨水溢出河岸,奔流冲击内黄各处埽坝,紧贴堤岸,其势头必定猛烈凶恶,最为吃力,不可预测的疏漏隐患。以及对岸临平等埽也恐怕沦没冲刷溢流,分散水势,深深足以成为祸患。现在修河司兴作河工,封闭北流,上游堤岸,声称不通管,又说属于都水监管辖,外丞司地界自然应当负责管护修复。等到将来如果朝廷旨意依照他们所说,那么上述各处埽坝应当加倍准备,所有人工物料,请求一方面发公文给澶州。
这一年,宗室子弟赐名授官的有五十五人。
天下上报户部:主户二百一十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三家,男丁二千八百五十三万三千九百三十四人;客户六百一十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二家,男丁三百六十二万九千八十三人。
判处死刑二千九百一十五人。
【九】三个月方买到四万九千余束梢草「梢」原作「稍」,据阁本改。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一
卷四百二十一
起讫时间 起哲宗元佑四年正月尽其月
卷 名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一
帝 号 宋哲宗
年 号 元佑四年(己巳,1089)
全 文
春正月壬申朔,不受朝。
邈川温溪心男觉勒玛斯多卜为本族都军主【一】,副军主溪□为本族副都指挥使,军主遵博斯吉为本族副都军主【二】,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熙河经略司奏:「自鬼章作过,后来阿里骨并温溪心累遣下项人将蕃字出汉,报乞通和夏国,备见向汉用心勾当,乞与推恩故也。(「推恩」字由,据曾肇制集。)
庚辰,以三佛齐国进奉副使胡僊为归德郎将,进奉判官地华加罗为保顺郎将。
壬午,朝献景灵宫。
癸未,范百禄、赵君锡相度黄河利害还,进对,太皇太后问:「河北苗稼、盗贼如何?人不饥否?」百禄等奏:「诸郡苗稼甚广,人无冻馁,盗贼亦息。」(去年十一月二日,初使视河。百禄等言河不可回,具去年闰十二月末,并此年正月二十八日前。)
右正言刘安世言:「臣近论列除谢景温权刑部尚书不当,今踰半月,未蒙施行。按:景温天资奸佞,素多朋附。熙宁中,王安石用事之日,擢为知杂御史。是时,苏轼方忤安石,景温迎合其意,辄具弹奏,谓轼丁忧归蜀,乘舟商贩。及朝廷下逐路监司体量,事皆无实。章惇以开拓疆土,不次进用景温为湖南安抚使,又欲附会,乞于徽、诚等州建置城寨。一开边隙,今已十年,有不赀之费,无秋毫之利,徒使湖南、湖北及广西接境州县常被蛮寇,未尝休息。止为进身之计,不顾国家之患,附下罔上,孰甚于此!神宗初行官制,首用景温为礼部侍郎。王安礼为尚书右丞,乃景温之妹貋,谄事安礼,阴刺上旨,奏疏指陈边务,其言皆先帝近月与大臣谋议机宜之论【三】,景温借为己说,侥幸称旨。缘所论之事,非他人所能豫闻,上既疑安礼漏省中之语,又怒景温交结执政,遂以本官出知潭州。缘景温与韩缜正是姻家,元佑之初,缜为宰相,首自高阳召归,亟加职名,尹正京邑。及嬖人子弟纵酒犯法,景温释而不问,为台察所纠,朝廷送大理寺取勘,方正其罪。又于瀛州以女巫自随,置之都下【四】,日令子弟考问祸福,小人乘势惑乱愚民,又为言者所发,而韩缜方为执政,遂薄其责,止罢开封,知蔡州。曾未席暖,复徙颍昌,既辞成都之行,仍窃扬州之镇,中外之论,固已不平。况顾临见任刑部侍郎,即是本曹元不阙官;兼先帝建官之初,刑、工二部尚书皆不并置,今来忽降新法,创添权官,搢绅之闲,往往窃议,以谓大臣将援引私党,故更张此制,而景温之名豫为觽人所料。盖以执政之内,有亲有旧,私分深厚,常欲提引,是以权官之诏墨未干,而景温之除书已下,使朝廷威福之柄皆为外人窥测,甚可惧也!近者高士英除权工部员外郎,陛下犹以为因人挠法,别授差遣。今执政欲引亲旧,而先改国制,五日之内,首擢景温,上不奉承陛下之美意,下无以慰多士之公言,幸门既开,进者日滥,臣虽愚闇,实为圣朝惜之。伏望陛下详览臣奏,速降指挥,收还景温新命,依旧与外任差遣;仍诏三省罢尚书权官之法,庶存纲纪【五】,以抑侥幸。」诏谢景温别与差遣。(景温以元丰五年四月除礼侍,十一月出知洪州,此云潭州,恐误。)
又言:「臣近尝论奏景温差除不当,及乞罢尚书六曹权尚书之制,近日虽闻收还景温之命,而权官之法未蒙指挥,不避烦□,再具论列。臣伏寻典故,都省令仆之次,即列八座,位貌崇重,实亚执政,苟无其人则阙之,不常置也。先帝改命之初,惟吏部之外,他曹长官多不并建,但以侍郎主行,未闻阙事。考之前代,亦不见有权尚书之品,而遽兹创立,义实未安。臣窃谓侍
译【九】三个月才买到四万九千多束梢草。“梢”字原写作“稍”,根据阁本改为“梢”。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四百二十一
卷四百二十一
起讫时间:从哲宗元佑四年正月开始,到该月结束。
卷名: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四百二十一
帝号:宋哲宗
年号:元佑四年(己巳年,1089年)
全文
春季正月壬申日初一,皇帝不接受朝见。
任命邈川温溪心的儿子觉勒玛斯多卜为本族都军主,副军主溪□为本族副都指挥使,都军主遵博斯吉为本族副都军主,一并授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任监察御史、武骑尉的官职。熙河经略司上奏说:“自从鬼章作乱以来,后来阿里骨和温溪心屡次派遣下列人员,将蕃文翻译成汉文,请求与西夏通好,充分显示出他们向来对朝廷用心办事,因此请求给予推恩赏赐。”(“推恩”二字的原因,依据曾肇的制集。)
庚辰日,任命三佛齐国进奉副使胡僊为归得郎将,进奉判官地华加罗为保得郎将。
壬午日,皇帝前往景灵宫朝献。
癸未日,范百禄、赵君锡考察黄河利弊后返回,进宫对答,太皇太后问:“河北地区的庄稼、盗贼情况如何?百姓没有挨饿吧?”范百禄等人上奏说:“各郡的庄稼长势很好,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盗贼也平息了。”(去年十一月二日,初次派遣他们视察黄河。范百禄等人说黄河不能改道,详细记载在去年闰十二月末,以及今年正月二十八日之前。)
右正言刘安世上言:“臣近来上疏陈述任命谢景温暂代刑部尚书是不恰当的,至今过了半个月,尚未得到施行。查考:谢景温天性奸佞,一向善于结党营私。熙宁年间,王安石掌权之时,提拔他为知杂御史。当时,苏轼正违背王安石的意愿,谢景温迎合王安石的心意,立即具状弹劾,说苏轼在丁忧期间返回蜀地,乘船进行商业贩卖。等到朝廷下令各路监司调查核实,事情都没有实据。章惇因为开拓疆土,破格提拔谢景温为湖南安抚使,谢景温又想附会迎合,请求在徽、诚等州设置城寨。一打开边境战端,至今已十年,耗费了无法估量的资财,却没有丝毫利益,只是使得湖南、湖北以及广西接壤的州县常被蛮族侵扰,未曾得到安宁。这只是为了谋求个人进身的计策,不顾国家的祸患,阿谀下属蒙蔽上级,还有谁比这更严重呢!神宗刚实行官制改革时,首先任用谢景温为礼部侍郎。王安礼担任尚书右丞,是谢景温妹妹的丈夫,谢景温谄媚侍奉王安礼,暗中窥探皇帝的旨意,上奏疏指陈边境事务,其中的言论都是先帝近月来与大臣谋划商议的机密策略,谢景温借为己说,侥幸符合圣意。因为所论之事,不是别人能预先知晓的,皇上既怀疑王安礼泄露了省中的话语,又恼怒谢景温交结执政大臣,于是以原官职出任潭州知州。因为谢景温与韩缜正是姻亲关系,元佑初年,韩缜担任宰相,首先从高阳将他召回,迅速加授职名,让他担任开封府尹。等到宠臣子弟纵酒犯法,谢景温释放而不追究,被御史台纠劾,朝廷送大理寺审问,正在定他的罪。又在瀛州带着女巫随行,安置在京城,每天让子弟考问祸福,小人乘势迷惑愚民,又被言官揭发,而韩缜正担任执政大臣,于是减轻他的责罚,只罢免开封府尹,改任蔡州知州。座位还没坐热,又调任颍昌,既然推辞了成都之行,仍然窃据扬州的职位,朝廷内外的议论,本来就已经不平。况且顾临现任职刑部侍郎,也就是本司原本不缺官员;加上先帝建立官制之初,刑部、工部尚书都不同时设置,现在忽然颁布新法,增设暂代官职,士大夫之间,往往私下议论,认为大臣将要援引私党,所以更改这个制度,而谢景温的名字预先被众人预料。大概因为执政大臣之中,有亲戚有旧交,私情深厚,常想提携引荐,所以暂代官职的诏书墨迹未干,而任命谢景温的文书已经下达,使得朝廷的威福权柄都被外人窥测,非常可惧!近来高士英被任命为暂代工部员外郎,陛下尚且认为这是因人破坏法度,另外授予差遣。现在执政大臣想要引荐亲旧,却先改变国家制度,五天之内,首先提拔谢景温,上不秉承陛下美好的意旨,下无法安抚众多士人的公正言论,侥幸之门既然打开,进用的人日益泛滥,臣虽然愚昧,实在为圣朝惋惜。恳请陛下详细阅览臣的奏章,迅速下达指令,收回谢景温的新任命,依旧给予外任差遣;同时诏令三省废除尚书暂代官职的法令,以保存纲纪,抑制侥幸。”诏令谢景温另外授予差遣。(谢景温在元丰五年四月被任命为礼部侍郎,十一月出任洪州知州,这里说潭州,恐怕有误。)
又说:“臣近来曾经上疏陈述谢景温的差遣任命不恰当,以及请求废除尚书六部暂代尚书的制度,近日虽然听说收回了谢景温的任命,但暂代官职的法令尚未得到指令,不避烦琐,再次详细陈述。臣查考典故,尚书省令仆之下,就排列八座,地位仪容崇高重要,实际上仅次于执政大臣,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就空缺,不常设此职。先帝更改任命之初,只有吏部之外,其他部门的长官大多不同时设置,只由侍郎主持行事,未曾听说有缺漏事务。考察前代,也没有见到有暂代尚书的品级,而突然创立,道理实在不安。臣私下认为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