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儒教的天学
一、致於明者，亲也，师也，长也，友也。
儒教所敬之等级
然所敬有不同，故其礼有隆杀。最重者莫如敬上帝，小心昭事，以为独尊，以为上主，以为父母是也。敬鬼神者次之，盖既所有所施，并受之於天，则敬之与敬天者远矣。敬先人、先师者，又是一礼，乃事死如事生而已。
三、天
问天。
译一、使人达到明达境界的，是亲人、老师、长辈和朋友。
儒教所尊敬的等级
然而所尊敬的对象有所不同，因此礼仪有隆重与简略的区别。最尊重的莫过于敬奉上帝，小心谨慎地昭示事奉，将其视为独一无二的至尊，视为至高无上的主宰，视为父母，就是这样。敬奉鬼神则是次一等的，因为鬼神既然有所施予，并且也是从天那里承受来的，那么对鬼神的敬奉与对天的敬奉就相差很远了。敬奉祖先、先师又是另一种礼仪，不过是像侍奉活人一样侍奉死者罢了。
三、天
询问关于天的道理。
曰：天字本义，从一从大，一大为天。至一而不贰，至大而无对者，天也。
四、穹苍之天
问：穹苍之天，其一且大矣，岂是之谓乎？
曰：非也。夫穹苍也者，形而之下之器耳。有度数焉，故不足以为一；有界限焉，故不足以为大。非一非大，实不尽天字之义。指之而云天者，假借之字，强名之文也。盖有形之天者，乃神天之显象，上帝之荣宫，主者之明验而已矣。
五、苍天非上帝
问：奚知其然？
上帝非苍天
曰：考诸古经，则知之矣。《易》曰：“殷荐之上帝。”《书》曰：“皇天弗保。”《诗》曰：“上帝是皇。”（皇字之义，从自，从王，自王为皇。）曰皇，曰天，曰上帝者，皆苍苍所不及也。
上帝之名号
其称皇者，则为自王自有、自源自本、无始无终者也；苍天以之而清，大地以之而宁，品物以之而生焉。其称天者，则惟一惟大，而无可比者也。其称上帝者，上则为至尊而可敬，帝则为真主而可望。至尊上主，则为大父母而可爱者也。其称皇天上帝者至矣。而视夫块然穹苍之天，以为皇天上帝者。呜呼！谬莫甚矣。
六、理非上帝
问：所谓上帝者，理而已。
上帝不是理
曰：非也。经曰畏上帝，曰祭上帝，曰事上帝，曰简在上帝之心，岂是畏理、祭理、事理、简在理之心乎？朱子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既有是物，则其所以为是物，莫不有当然之则，所谓理也。”又曰：“理只是个洁净底世界，无形迹，他不会造作。”观此，可知天地人物，虽各有当然之则所谓理，而斯理必不能造之。
上帝是造物主
惟皇上帝，万物之本，万理之原，为能造成之确矣。诸物犹巨室然，夫室者，必其材料，以成其形；又有定则，以为其理。苟无人以造之，则不可得而成。夫巨室者，天地也；材料者，气也；清上浊下者，理也；化成之者，上帝也。《易》曰：“帝出乎震。”《礼》曰：“万物本乎天。”此之谓也。
七、上帝实义
问：上帝之实义，其载古经，不可疑也。至於宋儒或谓其绝，信乎？
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由宋至今，儒者师经，而上帝之实义存焉。其证有多端，请呈一二。
帝出乎震
《易》曰：“帝出乎震。”胡云峰解云：“自出震，至成言乎艮，万物生成之序也。然孰生孰成之，必有为之主宰者，故谓之上帝。”此一证也。
帝赉良弼
《书》曰：“梦帝赉良弼。”朱子解云：“据此，则是真有个天帝与高宗对曰：‘吾赉以汝弼。’不得说无此事；说只是天理，亦不得。”此二证也。
惟天生民
《书》又曰：“惟天生民。”《正义》解云：“民是上天所生，形神天之所授。民受气流行，各有性灵心识。民有其心，天佑助之。非天徒赋命于人，授以形体心识，乃复佑助。民有其心，言行、是非、得失、衣食之用，动止之宜，无不禀诸上天，各有常理。合道则安，失道则危，是助合其居，使有常生之道。”此三证也。
惟天聪明
《书》又曰：“惟天聪明。”《日讲》解云：“惟天高高在上，至虚至公，至神至灵。不用听而聪无不闻，不需视而明无不见。不惟政令之得失、民生之休戚，举不能逃天之鉴。即暗室屋漏之中，不睹不闻之地，亦皆照然察无遗焉。天之聪明如此。”此四证也。
简在帝心
《书》又曰：“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日记》解云：“简者，阅也。有善有罪，皆阅简在於上帝之心。”此五证也。
降祥降殃
《书》文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虞氏《品字笺》解云：“降祥降殃者谁，倘所谓皇皇上帝非乎？吾人日在监兹之下，不知时加惊惕，以畏天威，且敢以小知私心与帝天角，弗思甚矣。”此六证也。
福善祸淫
《诗》曰：“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朱丰成解曰：“福善而祸淫，此天之常理也。善者未必福，淫者未必祸，此正其未定之时也。方其未定，则人可能以胜天；及其既定，则天必能以胜人。然则今日之
译说：天字的本义，由“一”和“大”组成，一和大就是天。达到极致的一而不二，达到极致的大而没有对立者，这就是天。
四、穹苍之天
问：那穹苍之天，既是一又是大，难道说的就是它吗？
答：不是的。那穹苍，不过是形体之下的器物罢了。它有固定的度数，所以不足以称为一；它有明确的界限，所以不足以称为大。既不是一也不是大，实际上不能穷尽天字的含义。指着它而称之为天，是借用的字，勉强命名的文字罢了。那有形的天，乃是神圣之天的显现，上帝的荣耀宫殿，主宰者的明证而已。
五、苍天非上帝
问：怎么知道是这样呢？
答：考察古代经典，就知道了。《易经》说：“殷荐之上帝。”《尚书》说：“皇天弗保。”《诗经》说：“上帝是皇。”（皇字的含义，从自，从王，自王为皇。）称为皇，称为天，称为上帝，都是那苍苍之天所不能及的。
上帝之名号
称其为皇，是因为它自我为王、自有自存、无始无终；苍天因它而清明，大地因它而安宁，万物因它而生成。称其为天，是因为它唯一且最大，无可比拟。称其为上帝，上表示至尊而可敬，帝表示真主而可仰望。至尊的主，就是伟大的父母而可爱。称其为皇天上帝，真是到了极点。而把那块然不动的穹苍之天，当作皇天上帝。唉！没有比这更错误的了。
六、理非上帝
问：所谓上帝，不过是理罢了。
答：不是的。经典说敬畏上帝，祭祀上帝，侍奉上帝，上帝心中明察，难道是敬畏理、祭祀理、侍奉理、明察在理的心中吗？朱子说：“天下的事物，没有不含理的。既然有这事物，那么它之所以成为这事物，没有不含有应当如此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理。”又说：“理只是一个洁净的世界，没有形迹，它不会创造制作。”看这些，可知天地人物，虽然各自有应当如此的法则即所谓的理，但这理必定不能创造它们。
上帝是造物主
只有皇上帝，是万物的根本，万理的原源，确实能够创造万物。各种事物就像大房子一样，那房子，必定要有材料，才能形成它的形状；又有确定的法则，作为它的理。如果没有人来建造它，就不能建成。那大房子，就是天地；材料，就是气；清者居上浊者居下，就是理；使之化生成就的，就是上帝。《易经》说：“帝出乎震。”《礼记》说：“万物本乎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七、上帝实义
问：上帝的真实含义，记载在古经中，不容置疑。至于宋代儒者有人说上帝之道断绝了，可信吗？
答：“不，不是这样，是好事者编造的。从宋代到现在，儒者遵循经典，上帝的真实含义依然存在。证据有很多，请列举一二。
帝出乎震
《易经》说：‘帝出乎震。’胡云峰解释说：‘从出于震，到成言乎艮，是万物生成的顺序。然而谁生谁成，必定有主宰者，所以称为上帝。’这是第一个证据。
帝赉良弼
《尚书》说：‘梦帝赉良弼。’朱子解释说：‘根据这个，那就是真有一个天帝对高宗说：‘我赐给你辅佐。’不能说没有这件事；说只是天理，也不对。’这是第二个证据。
惟天生民
《尚书》又说：‘惟天生民。’《正义》解释说：‘民是上天所生，形体和精神都是上天所授予的。民承受气而运行，各自有性灵心识。民有了心，上天佑助他们。不是上天仅仅赋予人生命，授予形体心识，然后又佑助。民有了心，言行、是非、得失、衣食之用，动止之宜，无不禀受于上天，各有常理。合乎道就安宁，失道就危险，这是帮助合其居，使有常生之道。’这是第三个证据。
惟天聪明
《尚书》又说：‘惟天聪明。’《日讲》解释说：‘惟天高高在上，至虚至公，至神至灵。不用听而聪无不闻，不需视而明无不见。不仅政令的得失、民生的休戚，全都不能逃脱天的鉴察。即使在暗室屋漏之中，不睹不闻之地，也都照察无遗。天的聪明就是这样。’这是第四个证据。
简在帝心
《尚书》又说：‘尔有善，朕弗敢蔽。罪当朕躬，弗敢自赦，惟简在上帝之心。’《日记》解释说：‘简，是阅看的意思。有善有罪，都阅看在上帝的心中。’这是第五个证据。
降祥降殃
《尚书》文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虞氏《品字笺》解释说：‘降祥降殃的是谁，难道不是所谓的皇皇上帝吗？我们日日在监视之下，不知道时常惊惧警惕，以敬畏天威，还敢以小知私心与帝天较量，太不思量了。’这是第六个证据。
福善祸淫
《诗经》说：‘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朱丰成解释说：‘福善而祸淫，这是天的常理。善者未必福，淫者未必祸，这正是未定的时候。当未定时，人可能胜过天；当已定时，天必定能胜过人。然而今日之
受祸者，安知其不为他日之福；而今日之受福者，安之其不为他日之祸乎？夫淫者祸之，似若天有所憎。然祸加於淫，罚恶之公理也，天何憎哉。知後日之祸非憎恶，则知今日之未祸，非曲庇也，後定而今不定耳。第不知其果何时定乎。”此七证也。
译遭受灾祸的人，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日后的福分；而今日享受福分的人，又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日后的灾祸呢？沉溺于淫乱的人招致灾祸，似乎像是上天有所憎恶。然而灾祸加诸于淫乱之人，是惩罚恶行的公正道理，上天哪里有什么憎恶呢。明白日后的灾祸并非出于憎恶，也就明白今日尚未降祸并非偏袒庇护，只是日后才定案而今日尚未定案罢了。只是不知道它究竟何时才会定案。”这是第七个证据。
依此先儒之明言，则自宋至今，凡为醇儒者，皆信古经大训，皆事皇天上帝，亦不可疑也。
八、玉皇非上帝
问玉皇上帝。
曰：昔宋徽宗欲媚於上帝，如臣狎於君，而以玉皇表加之。丘琼山云：“天神之最尊者，上帝也。谓之昊天上帝，可谓极至而无以加矣，祀之者 尚不敢以备物， 恐或有以亵之。况敢以虚诞之辞，而加之冲漠之表乎？其为亵之也大矣。”由此观之，称上帝为玉皇犹不可，而道家敢以邪巫张仪为上帝。鸣呼！自作孽，侮上天，不可逭也。
九、上帝之名
问上帝之名。
曰：名者，命也。上帝独尊，孰敢命之？巍巍荡荡，虽圣人犹莫能名焉。非是形而下渺茫无知之气耳。非是囿於气，空空无为之理耳。其神也，一而不二；其体也，纯而不杂；其生也，自实无始；其久也，自实无终；其有也，自圆满而穷矣。大哉皇天，万物资始。至哉上帝，万民资生其无名可名者也。
十、敬上帝
问敬上帝。
曰：顺帝之则，人之本务也。在成汤，则“昭假迟迟，上帝是祗。”在文王，则“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是故君子戒惧慎独，不敢少懈。凡明一善，欣然为之；知一不善，弗然遏之。视听言动，克复以治之。主敬以修己，行恕以爱人。改过不吝，迁善不倦。畏天之威，祈天之迪，顺天之命。此之谓敬天。
十一、祭天之礼
问：有敬乎内，必显乎外，如之何？
曰：亦当时行祭天大礼。《书》曰：“类于上帝。”孔子曰：“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
十二、后土非上帝
问：《中庸》郊社事上帝。郑玄解云，不言后土，省文也。信乎？
曰：非也，此汉儒臆说而已。
《尚书日记》注
《尚书日记》云：“妄解经文，以证其说，固不足阐。皇天上帝，至尊无对。而今妄分主者，崇比郊以抗天主，非礼莫大焉。”
朱宗元注
朱宗元此题文云：“上帝者，天之主也。为天之主，则必为地之主。故郊社虽异礼，而统之曰：事上帝云耳。郊以答生天之德，社以答生地之德云。”
清仇沧柱评
清仇沧柱评云：“观此，可知郑玄之解有误也。依此正解，惟分其象，而不二主，乃取两大，以象父母之德，意则不背古而无伤矣。”
十三、惟心奉天
问：备物以祭天，可乎？
曰：古者多不敢备物，积薪烧之而已。然惟天度心，惟心奉天。礼之本乎内，而古今无异也。若礼之外文，后世有玉帛、粢盛、▯鬯、乐奏，皆所以表乃心而象乃德。玉帛以象德之洁，黍稷以象德之香，▯鬯以象德之闻，乐奏以象德之和云。
十四、德感上帝
问：奏乐亦以感格上帝，然乎？
曰：《易》曰：“先王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夫乐象德，德盛者乐亦盛，非徒声容可以荐上帝也。先王作礼乐，礼以修外，乐以修内。乐者，和也。人心听命於道心，而道心对越上帝，此乃所以克享天心而已矣。
十五、祭上帝之意
问：祭上帝有何意？
曰：大哉问！真祭之意有四焉。
钦崇上帝
其一，为钦崇上帝。独有独尊，能造万物，能灭所造。故或燔柴，或宰犊，以寓其意也。盖火之化薪成灰，上帝能化有归无。牺牲或死或活在人，万民或保或丧在帝。故祭之意莫大乎此。
谢皇天洪赐
其一，为谢皇天之洪锡。盖上帝生我顾我，保存万物为我，阿▯我神心，养我形躯。我知一善而行之，上帝眷佑我；我有不善而悔之，上帝宽赦我。天恩如此，我何能报之？形躯虽亲为牺牲以谢之，吾心以为理不过也。故以犊易我，而报之於万一焉。
祈上帝诸恩
其一，为祈上帝诸恩。如大乾而求雨，雨害而求晴，弗子而求子，有疾而求愈。以此明证，惟上帝为能允而施之。然允与不允，亦必安天命焉。
息天义怒
其一，为息天义怒，而免罪罚。获罪於天而不祷天，真无所祷也。然悔过而祈大父母赦之，则可以望矣。昔者成汤自以为牺牲，祷於桑林之野，周公秉硅为天下祷，召公奉币以祈天永命。此之谓也。
十六、惟天子祭天
问：祭天於郊，惟天子当之，何也？
曰：
译依据先前儒者的明确论述，那么从宋代至今，凡是真正的醇儒，都相信古代经典中的重大训诫，都侍奉皇天上帝，这也是毫无疑问的。
八、玉皇并非上帝
问关于玉皇上帝的事。
答：从前宋徽宗想要讨好上帝，就像臣子狎昵君主一样，而用“玉皇”的表文加在他身上。丘琼山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上帝。称他为昊天上帝，可以说是达到极致而无法再添加了，祭祀他的人尚且不敢用完备的器物，恐怕会有所亵渎。何况敢用虚妄荒诞的言辞，而加在冲淡漠然的神明之上呢？这真是大大的亵渎了。”由此看来，称上帝为玉皇尚且不可以，而道家竟然敢把邪巫张仪当作上帝。唉！自作孽，轻侮上天，是不可逃避的。
九、上帝的名号
问上帝的名号。
答：名，就是命。上帝独一无二且尊贵，谁敢给他命名？他高大广博，即使是圣人也不能给他命名。他不是那种形而下渺茫无知的气。他不是那种局限于气、空空无为的理。他的神，专一而不二；他的本体，纯粹而不杂；他的生成，自然真实而没有开端；他的长久，自然真实而没有终结；他的存在，自然圆满而穷尽。伟大的皇天，万物依赖它开始。至上的上帝，万民依赖它生存，他是无名而可名的。
十、敬奉上帝
问敬奉上帝的事。
答：顺从上帝的法则，是人的根本任务。在成汤那里，就是“虔诚地慢慢祈祷，恭敬地侍奉上帝。”在文王那里，就是“小心翼翼，光明正大地侍奉上帝。”因此君子警戒恐惧、谨慎独处，不敢稍有懈怠。凡是明白一件善事，就高兴地去做；知道一件不善的事，就坚决遏制它。视听言动，克制恢复以治理自己。以主敬来修养自己，以行恕来爱护他人。改过不吝惜，向善不疲倦。畏惧上天的威严，祈求上天的引导，顺从上天的命令。这就叫做敬天。
十一、祭天的礼仪
问：内心有敬意，必定表现在外面，该怎么办？
答：也应当在当时举行祭天的大礼。《尚书》说：“向上帝报告。”孔子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侍奉上帝的。”
十二、后土并非上帝
问：《中庸》说郊社侍奉上帝。郑玄解释说，不说后土，是省略了文字。是真的吗？
答：不是的，这只是汉代儒者的臆测罢了。
《尚书日记》注
《尚书日记》说：“妄解经文，来证明自己的说法，本来不足以阐明。皇天上帝，至尊无上，没有对手。而现在妄自区分主宰者，推崇郊祭来对抗天主，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礼了。”
朱宗元注
朱宗元在这道题的文章中说：“上帝，是天之主。作为天之主，就必定是地之主。所以郊祭和社祭虽然礼仪不同，但统称为：侍奉上帝罢了。郊祭是为了报答生养万物的天之德，社祭是为了报答生养万物的地之德。”
清仇沧柱评
清代仇沧柱评论说：“看这个，就知道郑玄的解释有误了。依据这个正确的解释，只是区分其象征，而不区分两个主宰，是取两大，来象征父母的德行，意思就不违背古义而没有伤害了。”
十三、用心奉天
问：备齐器物来祭天，可以吗？
答：古人大多不敢备齐器物，只是堆积柴薪烧掉罢了。然而只有天衡量人心，只有心奉承上天。礼仪的根本在于内心，古今没有不同。至于礼仪的外在形式，后世有玉帛、谷物、酒醴、音乐演奏，都是为了表达你的心并象征你的德行。玉帛用来象征德行的洁净，黍稷用来象征德行的芬芳，酒醴用来象征德行的远闻，音乐演奏用来象征德行的和谐。
十四、德行感通上帝
问：演奏音乐也能感通上帝，是这样吗？
答：《易经》说：“先王制作音乐来推崇德行，隆重地献给上帝。”音乐象征德行，德行盛大的人音乐也盛大，不仅仅是声音容貌可以献给上帝。先王制作礼乐，礼用来修养外在，乐用来修养内在。乐，就是和。人心听命于道心，而道心对应上帝，这就是能够享天心的原因罢了。
十五、祭上帝的意义
问：祭上帝有什么意义？
答：问得好啊！真正的祭祀意义有四点。
钦崇上帝
第一，是为了钦崇上帝。独一无二且尊贵，能创造万物，能毁灭所创造的。所以有时焚烧柴薪，有时宰杀小牛，来寄托这个意思。大概火把柴薪化成灰，上帝能把有化成无。牺牲的死活在人，万民的保全或丧生在上帝。所以祭祀的意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谢皇天洪赐
第二，是为了感谢皇天的宏大赐予。大概上帝生我顾我，保存万物为我，安抚我的精神，养育我的形体。我知道一件善事而去做，上帝眷顾保佑我；我有不善而悔改，上帝宽恕赦免我。天恩如此，我怎么能报答呢？形体虽然亲自作为牺牲来感谢他，我的心认为道理不过分。所以用牛代替我，来报答他的万一。
祈上帝诸恩
第三，是为了祈求上帝的各种恩惠。比如大旱而求雨，雨灾而求晴，没有儿子而求儿子，有病而求痊愈。以此明显证明，只有上帝能够答应并施予。然而答应与不答应，也必定安于天命。
息天义怒
第四，是为了平息上天的正义愤怒，而免除罪罚。得罪了上天而不祈祷上天，真是无处祈祷了。然而悔改过错而祈求大父母赦免，就可以期望了。从前成汤自己作为牺牲，在桑林野外祈祷，周公拿着圭璧为天下祈祷，召公捧着币帛祈求上天永命。说的就是这个。
十六、只有天子祭天
问：在郊外祭天，只有天子应当这样做，为什么呢？
答：
天子者，天之子也。皇天所宠，莫大乎天子。《书》曰：“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夫天下者一家也，万民皆兄弟也。天子祭上帝，是代万民而祭。蒸民与天子合其心，而一家同祭焉。又天子一人，天下至尊也，以天下至尊而敬上帝，至矣！
译天子，是天帝的儿子。皇天所宠爱的人，没有比天子更大的了。《尚书》说：“只有能够辅佐天帝，恩宠安抚四方的人。”天下本是一家人，万民都是兄弟。天子祭祀天帝，是代替万民来祭祀。百姓与天子心意相通，如同一家共同祭祀。况且天子一人，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以天下最尊贵的身份来敬奉天帝，真是到了极点了！
十七、立祖配天
问立祖以配天。
曰：是子孙尊祖之义耳。《孝经》曰：“严父莫大於配天。”盖曰，惟孝子为能享亲，而享亲莫大於配上帝。
十八、祖与天不等
问：是祖与天同等？
曰：恶是何言与！四子克配夫子於文庙，岂其与孔子并立哉？夫弟子之与其师也，独不能并立，而况人之与上帝乎？故立祖以配天，不徒不可视人与天同等，而平等之；且认斯礼，以为同等以之敬，亦不可也。
十九、惟圣人能享帝
问：祭天如此，则上帝必享
曰：“黍稷非馨，惟德之歆。”故圣天子以德为本，父母乎民，师教乎民，以应上天立君之意，此所谓惟圣人为能享帝。
第二节 儒教的人物鬼神之理
二十、万物等级
问：凡受造於天者，其有等否？
曰：有诸，可分上中下作三等。神而不形，上也；形而不神，下也；包神与形，中也。上曰鬼神，下曰形物，中曰人者也。
二十一、物
问物。
曰：独有形象，能聚能散，可剖可分者，形而下之物耳。
二十二、人
问人。
曰：《书》曰：“惟人万物之灵。”盖以其形骸而言之，则为物而卑；以其神心而言之，则为灵而尊。夫人之形，所以能觉能动者，有血气在其中故也。夫血气所以能若然者，有人之神使其然也。是故形神相合而人生，有知觉焉，有礼义焉；形神相离，而人死矣。於是时也，形体虽包血气而未冷，啻是块然无知无觉。何者？人神不活之矣。夫人神既规以复命，即稍稍血凝气散，而人形冉冉朽坏而化云。
二十三、物贱人贵
问：人之於物如何？
曰：物贱而人贵。是故君子有物，而不有於物；小人有於物，而非有物。君子之有而若无，小人之亡而为盈。孔子曰：“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是君子之薄世物也。又曰：鄙夫患得患失，是小人贪世物也。
二十四、鬼神
问鬼神。
曰：上帝所造，列神无数，以传其号令，以守护万方，皆谓之鬼神。《书》曰：“望於山川，遍於群神。”
二十五、鬼神有邪正
问：鬼神有邪正，然乎？
曰：然也。谦而顺上帝者，其善且正也；傲而叛上帝者，其恶且邪矣。厉匪降自天，惟恶神自作孽。正神洁灵，善诱人於德；魑魅魍魉，昏迷人於恶。彼为我师而可敬，此为我仇而可憎也。污俗之溺於异端，而拜邪鬼以求福者，明明是犯君而奔贼，弃父母而事奴婢也。求福而招祸，哀哉！
二十六、三礼之义
问：总言之，曰鬼神；分言之，曰天神，曰地祗，曰人鬼。其说有病否？
曰：知言者不争言，以明理为贵。若不别天神於神天，或分地祗於天神，以为不同类，或将人死之灵与鬼神并列，则差矣。《书》曰：“有能典朕三礼。”解之者有云：“三礼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然天神、地祗、人鬼者，一乎，三乎？一焉，则生天、生地、生人之上帝，果安在哉？三焉，则所以敬之者，又一乎、三乎？曰一，则奚谓三礼；曰三，而以天神为上，以人鬼为中，以地祗为下，则至尊无对之上帝，复安在哉？殊不知古人之所谓三礼者，上以达於皇天，中以通以鬼神，下以致孝於先人者也。
二十七、敬鬼神
问敬鬼神。
曰：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犹云错认鬼神於上帝同类，而於皇天不甚远之，不但是不敬之，且谄媚莫大焉。殆哉！《书》曰：“类於上帝。”夫类云者，独言不类是也。盖诸鬼神入类，惟上帝独尊。故类者为祭，其惟崇上帝以明其至尊者也。
二十八、祭鬼神
问：祭鬼神可乎？
曰：须知志所之。祭鬼神，以为自尊、自能、自灵，则鬼神与上帝抗，而皇天有对矣。淫祭非礼，万不可也。使祭鬼神以谢其恩，而求其庇，知其受命於帝庭，而护我、救我、引我、导我，为其任。於是鬼神，既於帝天不角，祭之若是，亦可矣。
二十九、谁当祭天
问：谁当祭之？
曰：天宠弥大，则位弥高，而任亦弥重。惟天子有家、有国、有天下，故《书不第》曰：“类於上帝。”且亦曰：“禋因於六宗，望於山川，遍於群神。”
译十七、立祖配天
问：确立祖先以配享上天，是什么意思？
答：这是子孙尊崇祖先的道理罢了。《孝经》说：“尊崇父亲没有比配享上天更大的了。”意思是说，只有孝子才能供奉双亲，而供奉双亲没有比配享上帝更大的了。
十八、祖与天不等
问：这是说祖先与上天同等吗？
答：怎么可以这样说呢！颜回等四位弟子能在文庙配享孔子，难道是与孔子并立吗？弟子与老师尚且不能并立，何况人与上帝呢？所以确立祖先以配享上天，不仅不能把人与天看作同等，而且认为这种礼仪是表示同等来敬奉，也是不可以的。
十九、惟圣人能享帝
问：祭天如此，那么上帝一定会享用吗？
答：“黍稷并非芳香，只有德行才令神喜悦。”所以圣明的天子以德行为根本，像父母一样养育百姓，像老师一样教化百姓，以顺应上天设立君主的意图，这就是所说的只有圣人才能供奉上帝。
第二节 儒教的人物鬼神之理
二十、万物等级
问：凡是受造于天的万物，有等级吗？
答：有的，可以分为上、中、下三等。有灵性而没有形体，是上等；有形体而没有灵性，是下等；兼具灵性与形体，是中等。上等称为鬼神，下等称为形物，中等称为人。
二十一、物
问：什么是物？
答：只有形象，能够聚合也能消散，可以剖开也可以分割的，就是形而下的物。
二十二、人
问：什么是人？
答：《尚书》说：“只有人是万物的灵长。”从形体来说，人是物而卑微；从灵性来说，人是灵而尊贵。人的形体之所以能感知、能运动，是因为其中有血气；血气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人的灵性在支配它。因此，形体与灵性结合，人就活着，有知觉，有礼义；形体与灵性分离，人就死了。这时，形体虽然包裹着血气尚未冷却，却只是块然无知无觉。为什么呢？因为人的灵性不再活动了。人的灵性既然回归上天，血气就渐渐凝固消散，人的形体也就慢慢朽坏化为尘土了。
二十三、物贱人贵
问：人与物的关系如何？
答：物卑微而人尊贵。所以君子拥有物，而不被物所拥有；小人被物所拥有，而不是拥有物。君子拥有却好像没有，小人没有却好像充满。孔子说：“不义而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这是君子轻视世俗之物。又说：“鄙夫患得患失”，这是小人贪恋世俗之物。
二十四、鬼神
问：什么是鬼神？
答：上帝所创造，排列无数的神灵，用来传达上帝的号令，用来守护四方，都称为鬼神。《尚书》说：“望祭山川，遍祭群神。”
二十五、鬼神有邪正
问：鬼神有邪正之分，是这样吗？
答：是的。谦逊而顺从上帝的，是善且正的；傲慢而背叛上帝的，是恶且邪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只有恶神自己作孽。正神洁净灵明，善于诱导人向善；魑魅魍魉，使人昏沉迷溺于恶。前者是我的老师而值得尊敬，后者是我的仇敌而令人憎恶。世俗之人沉溺于异端，拜邪鬼以求福，这明明是犯上作乱而投奔贼寇，抛弃父母而侍奉奴婢。求福却招来祸患，可悲啊！
二十六、三礼之义
问：总称来说，叫鬼神；分称来说，叫天神、地祗、人鬼。这种说法有毛病吗？
答：懂得言辞的人不争论言辞，以阐明道理为贵。如果不把天神与神天区分开，或者把地祗与天神分开，认为它们不同类，或者把人死后的灵魂与鬼神并列，那就错了。《尚书》说：“有能掌管我的三礼。”解释的人有人说：“三礼是祀天神，享人鬼，祭地祗。”然而天神、地祗、人鬼，是一还是三？如果是一，那么生天、生地、生人的上帝，究竟在哪里呢？如果是三，那么用来敬奉它们的，是一还是三？如果是一，那么为什么说三礼；如果是三，而以天神为上，以人鬼为中，以地祗为下，那么至尊无对的上帝，又在哪里呢？殊不知古人所说的三礼，是向上通达于皇天，向中沟通于鬼神，向下尽孝于先人。
二十七、敬鬼神
问：如何敬奉鬼神？
答：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意思是说，如果把鬼神误认为与上帝同类，而对皇天不保持距离，这不仅是不敬，而且是最大的谄媚。危险啊！《尚书》说：“类祭于上帝。”所谓“类”，只是说不同类。各种鬼神属于一类，只有上帝独自尊贵。所以类祭，是用来尊崇上帝以表明其至尊的。
二十八、祭鬼神
问：可以祭鬼神吗？
答：必须知道志向所在。如果祭鬼神，是为了自尊、自能、自灵，那么鬼神就与上帝抗衡，而皇天就有对手了。淫祀不合礼制，万万不可。如果祭鬼神是为了感谢他们的恩德，并祈求他们的庇护，知道他们受命于天庭，而保护我、拯救我、引导我、教导我，这是他们的职责。这样，鬼神不与帝天争衡，这样祭祀，也是可以的。
二十九、谁当祭天
问：谁应当祭天？
答：天恩越广大，地位就越高，责任也就越重。只有天子有家、有国、有天下，所以《尚书》不仅说：“类祭于上帝。”还说：“禋祭于六宗，望祭于山川，遍祭于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