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善处难事之智
第四节 善处难事之智
适遇难事,纵非我所愿,又非我所能避焉,是在用智以善处之。士之行世,譬如博塞之精者。然值胜数而胜,夫人之所能也。值不胜之数而善运之,以使胜,是以智易其不胜之数也。
第五节 不辩訾
有传於尔曰:“某訾尔,指尔某过失。”尔曰:“我犹有别大罪恶,某人所未及知。使知之,何訾我止此欤?”认己之大罪恶,固不暇辩其指他过失者矣。芳齐,西邦圣人也。居恒谓己曰:“吾,世人之至恶者也。”门人或疑而问之曰:“夫子尝言,伪语纵微小,而君子俱弗为之。岂惟以谦己可伪乎?夫世有害杀人者,有偷盗者,有奸淫者,夫子固所未为,胡乃称己如此耶?”曰:“吾无谦也,乃实言也。彼害杀、偷盗、奸淫诸辈,苟得天主佑引之如我,苟得人诲助之如我,其德必盛于我也。则我恶岂非甚于彼哉?”圣人自居于是,余敢自夸无过失而辩訾者乎?
第六节 勿溺爱
倘有受益於物而爱之,尔极思夫何物类也?从轻而暨重焉。爱瓯耳曰:“吾爱瓦器”,则碎而不足悼矣。爱妻子曰:“吾爱人者”,则死而不足恸矣。瓦者毁,人者丧,常事难免焉。
第七节 舍俗虑以安静心
欲安静其心,当先舍俗虑。俗虑曰:“我不汲汲於营赀,恐卒无以望吾腹矣。不恒怒,则孥仆为不良矣。”吾意宁甘心死于饥饿也,无宁惫心生於丰馔也;宁孥仆为不良也,无宁我为不肖子也。试言其小者,如忽泻灯油破罐子,且禁其骇怒,默询於己曰:“心之安静贵耶,天下贵耶?心之安静贵,无疑矣。今何不以油一勺、以瓦一片,买此安静心乎?所得之贵如此,捐价之贱如彼,何惜耶?”又尔呼儿童,儿童不应。彼或未闻尔声耳,或已闻而有所避命耳。虽然,尔岂宜因他心之忤,即怒乱而挫损本心哉?
第八节 修学勿惮人议
人凡立志修学,即当预思必有指议我者。如见端立拱翼,必且曰:“此矜容也。”如见周旋中礼,必且曰:“此色庄也。”咸指曰:“夫夫也,从何处忽发圣者耶?”今吾为学,惟斯不矜容,不色庄,而卓然自立,俨如承上帝之令列於行伍,而不敢有尺寸之失焉,此则始也。指议之者,自心服其实修,且起敬自悔其议矣。若不然,一因指议而骤自退屈,不将为人所重笑乎?先笑我进,後笑我退也。
第九节 讥矜傲
物之奇异,尔毋傲而夸也。若马自傲而曰:“我乃良马也”则已。尔傲而曰:“我有良马。”不面赧代畜而傲乎?尔非马也,但获马之用耳已。吾克以道义,用物是我事也,而傲犹不可,况矜夫不在我者耶?
第十节 物无非假
物无非假也,则毋言己失之,惟言己还之耳。妻死,则己还之;儿女死,则已还之;田地被攘夺,不亦还之乎?彼攘夺者,固恶也,然有主之者矣。譬如原主使人索所假之物,吾岂论其使者之善欤,恶欤?但物在我手际,则须存护之,如他人物焉。
第十一节 应不美事之法
尝有所遇诸不美事,尔即谛思何以应之。如遇恶事,君子必有善以应;遇劳事,以为应;遇货贿事,以廉应;遇怨谤事,以忍应。犹以铁钺加我,我设于盾以备之,又何惧乎?
第十二节 人客居于世之喻
尔在世界中,宜视己如作客然。宴饮列席,馔具厚薄,由乎主人,尔无责。望行炙之人以次,当及尔,尔徐徐寡取之;行过弗及尔,尔毋援之;行而未至尔,尔毋迎之。尔能于所服御如此,于妻子如此,于财货如此,于权势如此,则尔宜为天主所客宴诸天上矣。使如行炙人之及尔、厚尔,而尔无与焉,尔已天上客,岂犹为乃世人耶?
第十三节 守仁之道
一、恭爱上帝为仁
夫仁之大端,在于恭爱上帝。上帝者,生物原始,宰物本主也。仁者,信其实有,又信其至善,而无少差谬,是以一听所命,而无俟强勉焉。知顺命而行,斯之谓智。
二、不顺命则失仁
夫命也,我善顺之则已。否则,即束缚我如牛羊,而牵就之。试观宇宙中,孰有勇力能抗违后帝命,而遂己愿者乎?如
译第四节 善于处理困难事务的智慧
恰好遇到艰难之事,纵然不是我所愿意的,又非我所能回避的,这就在于运用智慧来妥善处置它。士人处世,好比精通博弈的人。然而遇到有利的牌面而获胜,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遇到不利的牌面而善于运筹,使之转为胜利,这是用智慧改变了原本不利的局面。
第五节 不为诋毁而争辩
有人传话给你说:“某人诋毁你,指出你的某项过失。”你回答说:“我还有更大的罪恶,是那人所不知道的。假如他知道,怎么会只诋毁我这些呢?”承认自己更大的罪恶,自然就没有闲暇去辩驳他人指出的那些小过失了。芳齐是西方的圣人。他常常对自己说:“我是世间最邪恶的人。”门人有的怀疑并问他:“老师曾经说过,谎言纵然微小,君子也都不去做。难道只有谦虚可以虚假吗?世间有杀人害命的,有偷盗的,有奸淫的,老师您固然没有做过,为什么却这样称呼自己呢?”他说:“我不是谦虚,而是实话实说。那些杀人、偷盗、奸淫的人,如果得到天主像对我一样的佑助引导,如果得到人像我一样的教诲帮助,他们的德行必定比我盛大。那么我的邪恶难道不更严重于他们吗?”圣人尚且这样自处,我怎敢自夸没有过失而去辩驳诋毁呢?
第六节 不要沉溺于偏爱
如果有因受益而喜爱的事物,你极力思考那是什么类别的东西?从轻到重来说。喜爱杯盘说:“我喜爱瓦器”,那么打碎了也不值得哀悼。喜爱妻子儿女说:“我喜爱人”,那么死了也不值得悲痛。瓦器毁坏,亲人丧亡,是常事难免的。
第七节 舍弃世俗杂念以安定内心
想要安定内心,应当先舍弃世俗的杂念。世俗的杂念说:“我不急切地谋求钱财,恐怕最终没有东西填饱肚子。如果不常常发怒,妻儿仆从就会变得不听话。”我的意思是,宁可甘心死于饥饿,也不愿因丰盛的食物而心生疲惫;宁可妻儿仆从不听话,也不愿自己成为不孝之子。试着说些小事,比如忽然打翻灯油、打破罐子,且抑制惊恐愤怒,默默问自己:“内心的安定珍贵呢,还是天下珍贵呢?内心的安定珍贵,这是毫无疑问的。现在为什么不拿一勺油、一片瓦,来换取这安定的内心呢?所得如此珍贵,付出的代价如此低廉,有什么可惜的呢?”又比如你呼唤儿童,儿童不应答。他或许没听到你的声音,或许听到了但有所回避。即便如此,你难道应该因为别人的违逆,就愤怒扰乱而挫伤自己的本心吗?
第八节 修习学问不要畏惧别人的议论
人一旦立志修习学问,就应当预先想到一定会有人指责议论我。如果看见我端正站立、恭敬侍立,必定会说:“这是故作姿态。”如果看见我周旋合乎礼节,必定会说:“这是故作庄重。”都会指着我说:“这个人,是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圣人呢?”如今我求学,只求不故作姿态,不故作庄重,而卓然自立,俨然像是承受上帝的命令列队前行,不敢有丝毫的过失,这才是开始。那些指责议论的人,自然会心服于我的实际修养,并且产生敬意、后悔自己的议论。如果不这样,一旦因为指责议论就突然退缩屈服,不将被世人所嘲笑吗?先是嘲笑我进取,后来嘲笑我退缩。
第九节 讥讽骄傲自满
事物奇异,你不要骄傲而夸耀。如果是马自己骄傲说:“我是良马”,那就算了。你骄傲说:“我有良马。”这不是替牲畜感到羞愧而骄傲吗?你不是马,只是获得了马的用处罢了。我能够用道义来驾驭万物,这是我做的事,尚且不可骄傲,何况夸耀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呢?
第十节 万物无非是借来的
万物无非是借来的,那么不要说自己失去了什么,只说自己归还了什么罢了。妻子死了,就是自己归还了她;儿女死了,就是自己归还了他们;田地被人抢夺,不也是归还了吗?那些抢夺的人,固然邪恶,但背后有主宰者。好比原主派人来索要借出的物品,我难道要论断那个使者是善是恶吗?只要物品在我手中,就应当像对待别人的东西一样加以存护。
第十一节 应对不美之事的方法
曾经遇到各种不美之事,你就要仔细思考如何回应。遇到恶事,君子必定用善来回应;遇到劳苦之事,用勤勉来回应;遇到贿赂之事,用廉洁来回应;遇到怨恨诽谤之事,用忍耐来回应。好比用铁钺加害我,我设置盾牌来防备,又有什么可恐惧的呢?
第十二节 人如客居世间的比喻
你在世界中,应当视自己如同做客一样。宴席上列坐,酒食的厚薄,由主人决定,你没有责任。望着端送烤肉的人依次而来,应当轮到你了,你慢慢少取一些;端送的人经过没轮到,你不要伸手去拿;端送的人还没到,你不要迎上去。你能够在所穿戴使用的东西上如此,在妻子儿女上如此,在财货上如此,在权势上如此,那么你就应当被天主宴请于天上了。假如像端送烤肉的人那样轮到你了、厚待你了,而你却不参与,你已经是天上的客人,难道还算是世间的人吗?
第十三节 坚守仁爱的道理
一、恭敬爱戴上帝为仁
仁爱的大端,在于恭敬爱戴上帝。上帝是创造生命的本源,主宰万物的根本。仁爱的人,相信上帝真实存在,又相信他至善,没有丝毫差错,因此完全听从他的命令,不需要勉强。知道顺从命令而行,这就叫做智慧。
二、不顺从命令就失去仁
天命,我善顺从它就可以了。否则,就会像束缚牛羊一样束缚我,牵着我走。试看宇宙中,谁有勇力能抗拒违背上帝的命令,而遂成自己的意愿呢?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