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善恶之报在身之后
今子谋归田耶,归而能意却人缘,专务一己生死大事,则得矣。苟图度离苦就甘,恐甘者无时可就,苦者无时可离也。世如旷野满皆荆楚,何逝不刺身焉。药氏者,西土圣人。尝曰:鸟生以飞,人生以劳,是以生人际,此龃龉未及了坦,而逼迫他患己便萌发,如候缺次补焉。吾于辛苦如仇国,卒世相攻中,或可图暂瞬解休,曷得其泰平乎?智者时防其侵也,易居易职非谢苦也,如荼蓼芩连,仅易苦之别味耳。四方民无不哀号曰:世俗劳生。
译如今你打算归隐田园吗?如果回去后能刻意断绝人际往来,专心致力于个人生死这件大事,那就对了。若是只图谋避开痛苦、追求甘甜,恐怕甘甜永远无法得到,痛苦也永远无法摆脱。世间如同荒野,到处长满荆棘,无论走到哪里,不都会刺伤身体吗?药王(佛陀)是西方的圣人,曾经说:鸟生来就是为了飞翔,人生来就是为了劳作,因此处于人世之间,这种矛盾尚未理清,其他的祸患便已萌发,就像等待空缺依次填补一样。我视辛苦如敌国,在终生相互攻伐之中,或许可以谋求片刻的解脱休息,哪里能得到真正的太平呢?智者随时防范它的侵扰,从事简单的工作并非是为了逃避辛苦,就像茶、蓼、黄芩、黄连一样,不过是换一种苦味罢了。四方百姓无不哀叹说:世俗的人生充满劳苦。
世间苦当忍受之
吾以为图免之,不如图忍受之。必欲免者,须寻他世界,苟於此未见未闻有人幸免焉。此世界譬若细长绳作急密缔结纠缠盘互,令群生一一解之。我群生者,先尽解其生命,而绳之缔结不尽解也。
造物主佑君子之法
造物主佑君子者,令不屈于患,莫免其患矣。毅其心以甘受忧,不息其忧矣。故君子小人德虽不等,忧患虽殊,由而见困苦均焉。
二、世间生死赏罚释疑
世人贪生惧死之疑
大参曰:信哉!率四海之滨皆苦乎。既三日,韶阳候苏子张饮为大参祖道,余在席。大参目我而哂曰:世界人皆乐矣,何也?今日又复相晤,谈论饮嬉非乐乎?且吾尚有疑焉。生若苦者,世何以无愿死,悉嗜生乎?非但问富庶康逸荣华者,问贫窭裸裎、卧凌跣冰丐于街市,及诸耋耋目肓耳聋遍体衰惫,若老病疴毒,昼夜僵地,伤痛不间,犹宁生不宁死焉,奚不咸恬乐行世之验乎?此非乐地,人人何肯爱恋之,弗忍舍去之?且善恶之报,天下万国各立君主用专赏罚之权,君又选士居方定律,设法纲纪民心,以赏赐正之,以刑戮齐之。是今善者必荣乐,恶者必危辱,足为劝惩焉,奚待后世之遐且迟乎?
真赏罚有赖天堂地狱
⑴世间苦乐不足赏善罚恶
余曰:固也,窦未始曰此世有苦而竟无乐也,特曰此世乐,不足称上帝酬仁人之神德;若此世苦,亦不足明著上帝殃不仁之凶祸也。故当造身后真天堂、真地狱,尽善恶之报,以大显宣上帝全能渊旨矣。昔者,吾述《天主实义》已揭其理,今复举其端倪。夫天降祯祥妖孽,多不因善恶,况合其德慝轻重乎?
⑵掌权者偏私影响赏罚
世病柄世权者,赏罚偏私,则以省疑造物主弗理视世事。或又解之曰:此天之未定焉。嗟乎!天岂有弗定,有弗定岂可为天?则曷不信此后有日焉,各得其所当得。且补今之缺而弃,鞫彼偏私之咎耶。
⑶人情憎爱影响赏罚
呜呼,持世权者纵为公平而所褒贬,功绩与否,惟耳目是信耳。无审据者,弗克究也。民之庸情,有所妒憎则泯其善,扬其恶,弃蔽莫达;有所亲爱者反是。则在上者时或不及闻其人之功,□□能不失法意乎?
⑷德隐恶匿影响赏罚
岂惟人也,己亦掩己矣。隽德之精,多含于内不露于外。发外者,德之余耳,非其人易粉饰焉。善者弥诚弥隐己德,何啻曰隐也,且不有其德也。人与己不知之,则畴从而褒之。恶慝之本,素酿于心,不泄于外。见外者,慝之末耳。诈善者,不难文藏焉;恶者滋熟滋匿己慝。奚徒曰匿也?且不觉已慝矣。人与己弗达,则谁从而贬之?夫己自蕴蓄,己不有之,同类之人又覆盖之,秉法君臣又不及知之,复有天主暂容,姑且未报,或姑报而不尽也。此必待来世天之主宰明威神鑑,按审无爽矣。
恋生惧死因人无知
至若人情无不愿生者,此别有故。
⑴天堂地狱为善者之报
天主造天堂地狱为善恶之报,本自亲口传宣,令人遂信,不待忖量。
⑵人情染恶不知身后所受
其奈人情染恶,自塞天牖,神传大光无由得入,便不能明知身后所受。
⑶人死难复生故惧死恋生
又自古人死少有复生者,益复不知死后事情也。既不知其情,谁顾往乎?譬如人情恋土,若有人从他乡还,明知彼处利乐,便顾裹粮从之。若去者,自古及今无一人还,非万不得已,谁欣然肯行哉?狐最智,偶入狮子窟未至也,辄惊而走,彼见迒中百兽迹,有入者无出者故也。夫死亦人之狮子迒矣,故惧之。惧死则愿生,何疑焉?
⑷君子不恋生,恶人则惧死
仁人君子信有天堂,自不惧死恋生;恶人应入地狱,则惧死恋生,自其分矣。
三、善恶之偿释疑
德匿之偿在身内之疑
大参曰:子论人之报人,善恶苦乐渺小不能相称,渺小之中又有法律所不能穷究者,是则然矣。然人与法律所不暨者,吾方寸中具有心君觉是、觉非,切报之,则报仍在己在今,不俟身后也。仁人有天堂即本心,是心真为安土、为乐地,自然快足,自然欣赏矣。汝若办一德心,即增福
译世间的苦难应当忍受。
我认为,与其谋求免除苦难,不如谋求忍受苦难。如果一定要免除,就必须寻找另一个世界,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从未看见也从未听说有人能够幸免。这个世界好比一根细长的绳子,被紧急、紧密地打结、纠缠、盘绕在一起,让众生一一去解开。我们这些众生,首先耗尽了解开绳结的生命,而绳结却并未完全解开。
造物主保佑君子的方法
造物主保佑君子,是让他不屈服于祸患,而不是让他免除祸患。坚定他的心志以甘心承受忧愁,而不是让他消除忧愁。所以君子和小人虽然德行不同,忧患各异,但由此看来,他们所经历的困苦是相同的。
二、世间生死赏罚的释疑
世人贪生怕死的疑问
大参说:确实啊!四海之滨的人都受苦吗?过了三天,韶阳候苏子张设宴为大参饯行,我在席间。大参看着我笑着说:世人都是快乐的,为什么呢?今天我们又相聚,谈论饮酒嬉戏,这不是快乐吗?况且我还有一个疑问。如果生是苦的,世间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死,全都贪恋生呢?这不仅问那些富贵安逸、荣华富贵的人,也问那些贫穷裸露、赤脚卧在冰上在街市乞讨的人,以及那些年老眼花耳聋、全身衰败疲惫,像老病痼疾一样,日夜僵卧在地,伤痛不断,却宁愿生而不愿死的人,这难道不是世人恬淡快乐、乐于行世的证据吗?如果这不是快乐的地方,人人怎么会爱恋它,不忍心舍弃它呢?况且善恶的报应,天下万国各自设立君主,专用赏罚的大权,君主又选拔士人制定法律,设立纲纪来约束民心,用赏赐来端正行为,用刑罚来整齐秩序。这样现在善人必定荣耀快乐,恶人必定危险屈辱,足以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何必等待后世那遥远而迟缓的报应呢?
真正的赏罚依赖于天堂地狱
⑴世间的苦乐不足以赏善罚恶
我说:确实如此,窦(注:指作者利玛窦)从未说过世间有苦而没有乐,只是说世间的乐,不足以称颂上帝酬谢仁人的神圣德行;如果世间的苦,也不足以明显地彰显上帝降祸于不仁之人的凶险灾祸。所以应当创造身后的真正天堂、真正地狱,以尽善恶的报应,从而大大显扬上帝的全能深意。从前,我在《天主实义》中已经阐明了这个道理,现在再举出它的端倪。上天降下吉祥或妖孽,大多不因为善恶,何况符合其德行或邪恶的轻重呢?
⑵掌权者的偏私影响赏罚
世间掌管权力的人,赏罚偏私,就让人怀疑造物主不治理、不注视世事。或者又解释说:这是上天尚未决定的。唉!上天难道有未决定的吗?有未决定的难道可以称为上天吗?那么为什么不相信日后会有各得其所的时候呢?况且这能弥补现在的缺失而抛弃它,追究那些偏私的罪过吗?
⑶人情的憎爱影响赏罚
唉,掌握世间权力的人,纵然公平,但所褒贬的功绩与否,只相信耳目的见闻罢了。没有审查依据的,就不能彻底查究。百姓的庸俗情感,有所嫉妒憎恨就抹杀其善行,宣扬其恶行,遮蔽不让上达;有所亲爱的人则相反。那么在上位的人有时听不到这个人的功劳,难道能不违背法律的本意吗?
⑷德行隐藏、罪恶隐匿影响赏罚
岂止是别人,自己也掩盖自己。卓越的德行,大多蕴含在内心而不显露于外。显露于外的,只是德行的余绪罢了,不是这个人容易粉饰的。善人越是真诚,越是隐藏自己的德行,何止是隐藏呢,甚至不认为自己有德行。别人和自己都不知道,那么谁去褒奖他呢?邪恶的根本,一向酝酿在心中,不泄露于外。显露于外的,只是邪恶的末节罢了。诈善的人,不难用文辞掩盖;恶人越是成熟,越是隐藏自己的邪恶。何止是隐藏呢,甚至不觉得自己有邪恶。别人和自己都不通达,那么谁去贬斥他呢?自己内心蕴藏,自己不认为有,同类的人又掩盖它,执掌法律的君臣又来不及知道,再加上天主暂时宽容,暂且未予报应,或者暂且报应但不彻底。这必须等待来世,由天的主宰以明察神威,按照审查毫无差错。
贪生惧死是因为人无知
至于人情无不希望生存的,这另有原因。
⑴天堂地狱是善者的报应
天主创造天堂地狱作为善恶的报应,本来是从亲口传宣,让人随即相信,不需要揣度衡量。
⑵人情沾染恶习,不知死后所受
无奈人情沾染恶习,自己堵塞了通往上天的窗户,神圣传布的大光无法进入,就不能清楚地知道死后所受的情况。
⑶人死难复生,所以惧死恋生
又自古人死后很少有复活的,更加不知道死后的事情。既然不知道情况,谁愿意前往呢?好比人情眷恋故土,如果有人从他乡回来,明知那里有利有乐,便愿意带着干粮跟随他去。如果去的人,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人回来,除非万不得已,谁欣然肯去呢?狐狸最聪明,偶尔进入狮子洞还没到深处,就惊恐而逃,因为它看到足迹中百兽的痕迹,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缘故。死亡也是人的狮子洞,所以害怕它。害怕死就希望生,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⑷君子不恋生,恶人则惧死
仁人君子相信有天堂,自然不害怕死也不贪恋生;恶人应当入地狱,就害怕死贪恋生,这是他们本分的表现。
三、善恶的偿还释疑
德行隐藏的偿还在身内的疑问
大参说:你论述人的报应,善恶苦乐渺小不能相称,渺小之中又有法律所不能穷究的,这是对的。然而对于人和法律所不及的,我内心有君主(良心)觉得是对、觉得是错,切实地报应它,那么报应仍在自己身上、在现在,不等待死后。仁人有天堂就是本心,这颗心真正是安身立命之地、是快乐的地方,自然快意满足,自然欣赏了。你如果办成一桩德行,就增加福
禄一品;备全德,即备全福乐。故谓仁者集神乐大成也。慝生於心,心即苦海。罪创於内,百千殃械应时肆陈,则慝自歉自罚矣。吾犯一戒,自招一孽;放恣无法,则是地狱重刑也。何者?吾既违天命,即吾自羞耻心告讦证我,我胡得辞乎?即我自惴惧心桎梏囚我,我胡能遁乎?自性天理审判,按我、罪我,我可以贿赂脱乎,可望主者慈宥乎?则哀痛悔惨种种诸情四向内攻,殃毒无方,我何能避哉?蒙人者,不得蒙己。逃人者,不得逃已。故曰:逢艰患,贤不肖无大异,盖苦乐均也。则请毋睹其肤,视其脏矣。请毋睹其向视其心矣。君子不因外患改其乐,小人不据外荣辍其忧也。若然德慝之偿在身内不由身外,岂不信夫?
译俸禄达到一品;具备完全的德行,也就具备完全的福乐。所以说,仁者汇聚了神圣的快乐而成就大功。邪恶产生于内心,内心就是痛苦的海洋。罪孽在内部创生,千百种灾祸刑具随即肆意陈列,那么邪恶就会自我愧疚、自我惩罚了。我触犯一条戒律,就自招一份罪孽;放纵恣意没有法度,这就是地狱中的重刑。为什么呢?我既然违背了上天的意志,那么我自己羞耻的心就会告发、举证我,我怎么能推辞呢?我自己恐惧的心就会像枷锁一样囚禁我,我怎么能逃脱呢?本性中的天理进行审判,检举我、定罪我,我可以用贿赂脱罪吗,可以指望主事者慈悲宽恕吗?那么哀痛、悔恨、惨痛等各种情感从四面八方向内攻心,灾祸毒害没有方向,我怎么能躲避呢?欺骗别人的人,不能欺骗自己;逃避别人的人,不能逃避自己。所以说:遭遇艰难祸患时,贤者与不贤者没有太大差别,因为痛苦和快乐是均等的。那么请不要只看他的外表,要看他的内脏;请不要只看他的表象,要看他的内心。君子不因为外部的祸患而改变他的快乐,小人不凭借外部的荣华而停止他的忧愁。既然这样,德行与邪恶的报偿在身内而不是在身外,难道还不令人信服吗?
德匿之偿在身外
⑴德匿之诱沮非赏罚
余曰:固也凡生觉之类,不论灵蠢,行本性之顺自忻愉,遇已性之逆自哀戚矣。饥渴而饮食,滋液洗腆则甘尝焉。倘乏其所嗜,或啖食草具餲饭败浆,即委顿呕逆焉。此何故也?造物者之奥旨,迪物以就,其生盲而避之乎?失养也,躯壳之陋,饮食之卑行,物主引之以味,而灵神之崇作德之伟行,无味乎?必践道,即心休焉;违道,则心厄焉。夫然后,天主赋我本性灵才本善无恶,足著明矣。但德之味诱民以从德,非以是赏德功也;恶之困以沮人勿为恶,非以是罚恶之咎也。
⑵德匿之偿在身外
世主驭臣,从命者、方命者,褒贬赏罚将由君,何故此苍生之众,其顺逆天命之报,独由己,毕不关天君哉?
①乐工歌舞之喻
家有燕喜,主人置酒召客,命乐工陈歌舞。乐工讴歌舞踊终日,曼声□容娱乐极矣。卒,燕主人岂谓乐工曰:汝今日妍歌妙舞自娱乐无量也。吾弗予若直乎?仁者既集德之神乐大成,洵自愉悦然?本以娱乐天人也。即天地之主岂以仁人自愉悦,竟无他报,称用酬其无涯尊情也欤?
②世间赏罚类比
子曷不察上国故典也,三载考绩,三考黜幽陟明,且有五服、五章、五刑、五用以赏善罚恶,曷尝曰:鸱义奸究御人国门之外者,身历险艰且劳勚困苦有余刑矣,无俟吾法律诛戮之耶。又岂曰:干国泽民、忠贞之士纵懋劳绩自谋德,不图报矣;作德日休,己自享其福乐,国家无烦表门阊勒旗常,不必诏之以禄,而丰其爵子耶。夫人知行善之愉悦不足以报德,为恶之况悴不足以责咎,而外设法例以命以讨,厚售其值,讵不知天地君法例愈精愈备乎?君考臣功视勋庸,又视国力乃赏焉。
上帝赏罚无尽量
然国藏微矣,上德尝不得其酬也,故有不赏之功。上帝,六合之主,其能无尽。以无量数给人,未灭其所有之毫毛,则至校德之时,德乃获其尽报焉。西国史记:历山王至丰盛,一日丐者进前乞舍,王子之万金。丐者辞曰:小人得数环幸甚,□徼分外。如此王曰:汝第知丐子承数环舍则足矣,何复知历山舍人,不万金不可哉。命悉负之去。夫寥廓之主,宁若地尊气象褊小哉?俗之弊,乃独尚耳闻目见尔,己不知其尔目所不及之福乐也。惟惊骇本世刑灾,不虑此世后殊凶极殃矣。
四、来世喜乐释疑
龚大参曰:席中忻际其身,后患不堪问,惟愿闻来世喜乐何如?余曰:夫天堂大事,在性理之上,则人之智力弗克洞明,欲达其情,非据天主经典不能测之。吾察《天主经》,称天堂者,居彼之处一切圣神,其无六祸,此世中无人无有其一;其有六福,此世中无人有其一。
无过而全德
六者,一谓圣城,则无过而有全德也。
⑴世间过犯重重
世道莫盛乎圣人,圣人行世犹以寡过为功,况其次乎?经云:义人一日七落,落者,违也。循义之人于小节,每日七犯则不循□□何如也。世途险滑,道心惟危,禀气柔弱性理,懵昧民焉克免乎?凡自云无过,过重矣。
⑵天堂庸正无过
居天堂者,已臻其域,安毅光明,无惑无屈,洁净庸正,中立不倚,无过矣。侍世之尊君,其衣必静;嘉侍天尊,其心毕无垢尘也。
⑶世间攻慝致德之难
且世人不但过失稠,而善行又疏也。有穷年困攻一慝,慝不去;有尽年懋致一德,德不至。故自少诣老,幸得办二三德行,民仰而称贤矣,孰勇具办道德大全耶?
⑷天上君子道纯而全
若天上君子,道纯则德备也。比之如上库所蓄粮者,枇糠已去,惟精鉴是存。比之如上库所蓄财者,渣滓既销,惟兼金是储矣。是以曰圣城也。
无危惧而恒恬淡
二谓太平域,则无危惧而恒恬淡也。
⑴世有三仇不得安宁
吾于世有三仇焉,本身其一,世俗其二,鬼魔其三,三者同盟以害我矣。本身者,以声色臭味以怠情,放恣愉佚暗溺我于内矣。世俗者,以财势功名戏乐玩好显侵我于外矣。鬼魔者,以倨傲魅惑诳我、眩我,内外伐我。则我于其间,亟于防守,迫于抵拒,自不遑暇息矣。
译德行的奖赏在于身外
⑴德行的诱导与恶行的阻碍并非赏罚
我说:确实如此。凡是有知觉的生命,不论聪明还是愚笨,顺从本性就会自然欣喜快乐,违背本性就会自然悲哀痛苦。饿了渴了就吃喝,滋润甘美的食物就品尝享用。如果缺乏所喜爱的食物,或者吃草料、陈饭、败浆,就会疲惫呕吐。这是什么原因呢?是造物主的深意,引导万物趋向生存而避开毁灭吗?这是为了保养身体。躯壳是低贱的,饮食是卑微的行为,造物主用味道来引导它;而灵神是高贵的,德行是伟大的行为,难道没有味道吗?必定践行道义,内心就安宁;违背道义,内心就困厄。由此可知,天主赋予我们的本性灵才本善无恶,足以彰显明白了。但是,德行的味道诱导人们去遵循德行,并不是以此来奖赏德行的功劳;恶行的困厄阻止人们不去作恶,并不是以此来惩罚恶行的罪过。
⑵德行的奖赏在于身外
君主驾驭臣下,顺从命令的和违抗命令的,褒贬赏罚都由君主决定,为什么这众生的顺从或违背天命的报应,却只由自己决定,完全不关天君的事呢?
①乐工歌舞的比喻
家中有喜庆宴会,主人摆酒召客,命令乐工陈列歌舞。乐工唱歌跳舞整天,美妙的声音和容貌娱乐到了极点。宴会结束,主人难道会对乐工说:你今天美妙的歌舞自己娱乐得无量,我不给你报酬吗?仁者既然集合了德行的神圣音乐达到大成,确实自己愉悦吗?本来是为了娱乐天人的。既然天地之主,难道因为仁人自己愉悦,就没有其他报答,用来酬谢那无边的尊情吗?
②世间赏罚类比
你为什么不考察大国的典章制度呢,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昏庸提拔贤明,而且有五种礼服、五种章服、五种刑罚、五种用途来奖善罚恶,哪里会说:那些在国门之外抢劫犯法的人,身历险难且劳累困苦已经有余刑了,不需要我的法律诛戮他们呢。又哪里会说:那些为国为民、忠贞之士虽然功劳卓著自己谋求德行,不图报答;德行日益美好,自己享受福乐,国家不需要表彰门第、刻旗常,不需要诏令给予俸禄,而丰厚他们的爵位呢?既然知道行善的愉悦不足以报答德行,作恶的憔悴不足以责罚罪过,而在外设立法例来命令来讨伐,厚厚地出售其价值,难道不知道天地君主的法例更加精密完备吗?君主考核臣下的功劳看功勋,又看国力才赏赐。
上帝赏罚没有极限
然而国库微薄,高尚的德行常常得不到酬谢,所以有不赏赐的功劳。上帝是六合之主,他的能力没有穷尽。用无量数给予人,没有减少他所有的毫毛,那么在考核德行之时,德行就获得完全的报答了。西方史书记载:历山王非常丰盛,一天乞丐上前乞求施舍,王子拿出万金。乞丐推辞说:小人得到几个环就很幸运了,不敢奢望分外之物。于是王说:你只知道乞丐承受几个环施舍就满足了,怎么知道历山施舍给人,不拿出万金不行呢。命令全部背着离开。那辽阔的主,难道像地上尊贵气象狭隘吗?世俗的弊病,只是崇尚耳闻目见罢了,自己不知道那眼睛所不及的福乐。只惊骇于今生的刑罚灾难,不考虑后世特殊的凶险极殃。
四、来世喜乐释疑
龚大参说:席间欣喜之际,身后的祸患不堪询问,只愿听说来世的喜乐如何?我说:天堂的大事,在性理之上,人的智力不能洞明,想要达到其情,不依据天主经典就不能推测。我考察《天主经》,称天堂者,居住在那里的所有圣神,没有六种祸患,此世中没有人有其中一种;有六种福乐,此世中没有人有其中一种。
无过错而全德
六者,一说是圣城,就是无过错而有全德。
⑴世间过犯重重
世道没有比圣人更兴盛的了,圣人行于世尚且以少有过错为功,何况其次的人呢?经书说:义人一天跌倒七次,跌倒,就是违背。遵循道义的人在小节上,每天犯七次过错,那么不遵循道义的人怎么样呢。世途险滑,道心危险,禀气柔弱性理,愚昧的人怎么能避免呢?凡是自称无过错的,过错更重了。
⑵天堂庸正无过
居住在天堂的人,已经到达那个境界,安定坚毅光明,没有迷惑没有屈服,洁净端正,中立不偏倚,没有过错了。侍奉世间的尊君,衣服必定洁净;侍奉天尊,内心必定没有污垢尘埃。
⑶世间攻慝致德之难
而且世人不但过失多,善行又少。有人穷尽一年困攻一个恶习,恶习不去;有人尽一年努力达到一个德行,德行不到。所以从少年到老,幸运地办到两三个德行,人们仰慕称贤了,谁有勇气具备道德大全呢?
⑷天上君子道纯而全
如果天上的君子,道纯则德备。比如上库所储存的粮食,枇糠已经去掉,只有精华存在。比如上库所储存的财物,渣滓已经消除,只有兼金储存。所以说是圣城。
无危惧而恒恬淡
二说是太平域,就是无危惧而恒恬淡。
⑴世有三仇不得安宁
我在世间有三个仇敌,本身是其一,世俗是其二,鬼魔是其三,三者同盟来害我。本身,用声色臭味来怠惰情欲,放纵愉佚暗溺我在内。世俗,用财势功名戏乐玩好显侵我在外。鬼魔,用倨傲魅惑诳我、眩我,内外伐我。那么我在其间,急于防守,迫于抵拒,自然没有闲暇休息了。
嗟乎!区区一心上畏天命,下惧不虞之变,左恐覆于险难,右惮迷于佚欲,前怵往年积累多愆,后惕来世未决大凶,内悚于已,外惊於人,谁得不皇皇乎?使吾不肖耶,懈▯于克己之功,窘于三仇之势,而委心奉之,虽得暂安,而实奉敌仇之逆命,反天主之正命,为患大矣。使吾为君子耶,立志存正而率循天命,其功虽高,乃仇之冤对至死方止,则当在生时,功未成就略不敢安宁矣。
译唉!一个人内心对上敬畏天命,对下惧怕意外的变故,左边担心在险难中覆灭,右边害怕沉溺于安逸享乐,前面惊惧于往年积累的诸多过错,后面警惕于后世尚未确定的大凶之兆,对内因自身而恐惧,对外因他人而惊惶,谁能不惶惶不安呢?假如我是不肖之人,在克己的功夫上懈怠,被三种仇敌的势力所困窘,却顺从他们的心意去侍奉,虽然能暂时获得安宁,但实际上却是奉行了仇敌的逆命,违背了天主的正命,祸患就太大了。假如我是君子,立志坚守正道并遵循天命,虽然功德崇高,但仇敌的冤对直到死才会停止,那么在活着的时候,功德尚未成就,就几乎不敢安宁了。
⑵天域战阵已休,功绩已立
既升天域,则战阵已休,功绩已立,释干戈而特享其荣赏,恬无事也。故曰太平域也。
无忧苦而有永乐
三谓乐地,则无忧苦而有永乐也。
⑴世间忧多乐寡
世人不求忧而忧屡至,勤以寻乐而乐罕得。忧已至,力求以雪之,而忧反自炽焉;乐既来,吾慎以留延之,而乐愈速消灭焉。兹真为苦世,何疑哉!且世乐者,五官受之,受之全赖此身,身没世乐并涣矣。譬如葛▯垒▯木耳。木偃,什葛▯无自立矣。今人八十为耋,上寿也,鲜得焉。纵得之,较之常生,得几何长乎?又八旬之中,且得全享乐欤?请计其实数,以著世乐之妄焉。婴儿时无知觉,则孩提之年竟无乐也。七十以后大概身疲劣、目眯、耳重、口不知味,已失享乐之具,即逢乐事无以乐矣。八十之中,除其初末各一旬聊可乐者,六十年耳。夫人寤则能乐,寐则毕不省事,无乐焉。世习懈惰,未厌夜寝,犹耽昼眠,故日之大半为寝所得,而六旬之径醒且乐者,仅三旬也。及三旬之径计,幼时习艺业,属父师之绳束,急于树基时,被夏楚乐无由。至壮而承其家,任易其稼穑,鞠其妻孥,酬应万事,曷云喜乐乎?或暇日微及之。其间孰不遭父母儿女之丧乎?孰不值水旱饥馑瘟疫之灾乎?谁久身安无疮▯、无伤残、无楚痛乎?此皆非乐之时焉。如是展转淘汰,三十年中,日每十得乐其一幸甚矣。则一生之乐日不亦希欤?夫世俗之忧至极,聊带微伪乐耳。
⑵天眩无忧全乐
若天上□无忧焉。忧于是处无根无种故无从发萌,而全为乐也。《圣经》以谓始进天门者曰:善仆,汝忠入汝主之乐矣。言此世之乐微少,则乐入於我中;彼处之乐广大,则我入於乐,是以曰乐地也。
无冀望而皆充满
四谓天乡,则无冀望而皆充满也。
⑴人在世常有本乡之望
人类本天民,其全福独在彼耳。客流于他界,故常有本乡之望,常叹息之。既未得其本所,则有欠缺;有欠缺,则有希冀;有希冀,则明其无全福全福无冀也。
⑵人在世常有美好之欲
吾人众性所欲必得无穷之美好乃慰耳,世所谓美好者,咸微渺,咸有限焉,则吾性于是不得慰满,不得其所欲得矣。故人以为世界缺陷,福乐不足,是乃实理、实情,不足异也。倘以世乐自满足,此真足异耳。譬如王有上嗣,宜君大邦,而自安寝陋之处,行役度生,且恬然不思复其尊位,不亦异乎?吾人本国,天国也,天国主乃吾世人大父。而吾侪乃自忘本国,逆严尊大旨,惟荡流殉世卑贱之务,是湛是悦,孰知而不深加叹恤乎哉?吾既归天乡,大小之欲无有不遂,所宜享福非渐次分取之,惟合并全受之,□□□冀望也。盖天上君子,分外不得而图,不得而望故。□□享福者有巨细,品级却皆充满,比之如大小瓮,各以佳液饱满斟酌,故无增加之觊觎焉。众人为伴侣,为昆弟,相视如皆己身也。常得其所愿,而不得顾其所不能得也。是以曰天乡也。
无变而常定於祥
五谓定吉界,则无变而常定於祥也。
⑴世间反覆无常
夫世界,人未必无成德且备也,无安且恬也,无乐且永也,无充且足也,第四福者,未定耳。经曰:无人知己在天主所爱耶,所恶耶?世事既毕,吾吉凶始定,无复更动矣。又逐世务者,如步行江流之上,无安稳之处可印吾迹也。此心乍悦,向道忽翻然而思非道者也。本心汝不能持,矧他人乎?世态恒转如轮焉,何德无罪,何安无危,何静无摇,何乐无忧,何隆无杀,何峻无堕,何往无复,则本世谓之反覆无常世,特以无常为常耳。所获福禄,惟暂借也,吾不能为之主焉。
⑵天上吉福恒持不易
若天上吉福,是乃大定不易,吾可恒恃远攸据也。是以曰定吉界也。
人均不死而常生
六谓寿无疆山,则人均不死而常生也。夫有限之生,其状近乎死也。人生日日消化而不可迟留也。故经谓世人曰:坐于暗及死阴也。今见在天下万国人民,与鸟兽等诸种生类,百年以后大概皆死,而新者迭生,其生死之数正等,则本世
译天域战阵已休,功绩已立
既然升入天域,那么战争与冲突便已停止,功勋业绩已经确立,放下兵器而独自享受荣耀与奖赏,心境安宁无事。所以称之为太平之域。
无忧苦而有永乐
第三称为乐地,就是没有忧愁痛苦,只有永恒的快乐。
世间忧多乐寡
世人并不追求忧愁,但忧愁却屡次降临;勤奋地寻找快乐,但快乐却很少得到。忧愁已经到来,极力想要消除它,忧愁反而更加炽盛;快乐既然来临,我谨慎地想要留住延长它,快乐却更快地消散了。这真是苦难的世间,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况且世间的快乐,是由五官感受到的,感受完全依赖这具身体,身体死亡,世间的快乐也就随之消散了。譬如葛藤依附在木头上。木头倒下,葛藤就没有依靠自立了。现在人活到八十岁称为耄耋,这是高寿,很少有人能达到。即使达到了,与平常的寿命相比,又能长多少呢?而且在八十岁之中,又能完全享受快乐吗?请计算实际的数量,来彰显世间快乐的虚妄。婴儿时期没有知觉,那么孩童之年就没有快乐。七十岁以后,大概身体疲惫衰弱,眼睛昏花,耳朵重听,口不知味,已经失去了享受快乐的工具,即使遇到快乐的事也无法感到快乐。八十岁之中,除去开头和结尾各十年稍微可以快乐的时光,只有六十年。人醒着时才能感到快乐,睡着时完全不知道事情,没有快乐。世人习惯懈怠懒惰,不厌倦夜晚睡眠,还沉迷于白天睡觉,所以一天的大部分时间被睡眠占据,而六十年中清醒且快乐的,只有三十年。等到计算这三十年的实际时间,幼年时学习技艺,受父亲和老师的管束,急于打基础的时候,遭受夏楚(戒尺)的惩罚,快乐无从谈起。到了壮年承担家庭责任,从事耕作,养育妻子儿女,应酬万事,哪里谈得上喜悦快乐呢?或许在闲暇时稍微触及一点。这期间谁不遭遇父母儿女的丧事呢?谁不遇到水旱饥荒瘟疫的灾难呢?谁长期身体安康没有疮疡、没有伤残、没有痛苦呢?这些都是不快乐的时光。像这样辗转淘汰,三十年中,每天十份快乐中能得一份就幸运了。那么一生的快乐日子不也就稀少吗?世俗的忧愁到了极点,只是带着一点点虚假的快乐罢了。
天眩无忧全乐
如果在天上,就没有忧愁。忧愁在那里没有根源和种子,所以无从萌发,而完全是快乐。《圣经》对初入天门的人说:好仆人,你进入你主的快乐里了。说这世间的快乐微小,那么快乐进入我心中;那里的快乐广大,那么我进入快乐中,所以称之为乐地。
无冀望而皆充满
第四称为天乡,就是没有期望而一切都充满。
人在世常有本乡之望
人类本是天的子民,其完全的福分只在那里。像旅客流落在他乡,所以常有对故乡的期望,常常叹息。既然没有得到根本的所在,就有欠缺;有欠缺,就有希冀;有希冀,就说明没有完全的福分,完全的福分是没有期望的。
人在世常有美好之欲
我们众人本性所渴望的,必定得到无穷的美好才能安慰。世间所谓美好的事物,都是微小的,都是有限的,那么我们的本性在那里得不到安慰,得不到所渴望得到的。所以人们认为世界有缺陷,福乐不足,这是真实的道理、真实的情况,不值得奇怪。如果以世间的快乐自满,这才是真正值得奇怪的。譬如国王有优秀的继承人,应该君临大国,却自己安于简陋的住所,劳役度日,并且安然不思恢复尊位,不奇怪吗?我们的祖国是天国,天国的主是世人的大父。而我们却忘记祖国,违背严尊的旨意,只沉溺于世俗卑贱的事务,对此沉醉喜悦,谁不知道而深深叹息怜悯呢?我们既然回归天乡,大小欲望没有不满足的,所应享受的福分不是逐渐分取的,而是合并全部接受,没有期望。因为天上的君子,分外的东西不能图谋,不能期望。享受福分的人有大小之分,品级却都充满,比作大小瓮,各自用佳液饱满斟酌,所以没有增加的觊觎。众人作为伴侣,作为兄弟,互相看待都像自己一样。常得到所愿,而不能顾及所不能得到的。所以称之为天乡。
无变而常定於祥
第五称为定吉界,就是没有变化而常安定于吉祥。
世间反覆无常
世间,人未必没有成就德行且完备,没有安宁且恬淡,没有快乐且永恒,没有充实且满足,第四福分,是不确定的。经文说:没有人知道自己是被天主所爱还是所恶。世事既已完毕,我的吉凶才开始确定,不再更动了。又追逐世俗事务的人,如同在江流上行走,没有安稳的地方可以留下足迹。这颗心忽然喜悦,向往正道忽然翻转而思念非正道。本心你都不能持守,何况他人呢?世态常转如轮,什么德行没有罪过,什么安宁没有危险,什么静止没有动摇,什么快乐没有忧愁,什么兴盛没有衰败,什么高耸没有坠落,什么前往没有返回,所以这世间称为反覆无常的世间,特以无常为常。所获得的福禄,只是暂时借用的,我不能做它的主人。
天上吉福恒持不易
如果在天上吉祥的福分,这是大定不易,我可以永远倚靠长远依据。所以称之为定吉界。
人均不死而常生
第六称为寿无疆山,就是人均不死而常生。有限的生命,其状态接近死亡。人生日日消耗而不能停留。所以经文对世人说:坐在黑暗及死阴之中。现在看到天下万国人民,与鸟兽等诸类生物,百年以后大概都死亡,而新的相继产生,其生死的数量正相等,那么这世间
者谓之生域,可谓之死域可也。又其生时短,死时长故,西土古贤者常呼人曰:将死者。呼世界曰:将死之土也。常呼居天者曰:不死者。呼天国曰:生者之地也。夫人世之寿,纵修而岁月日时悉有既也。有既则必死,必死则心怀死之虑、蓄死之慊,故能死者,其福乐不得全图。若神灵升天者,固常生不亡矣。是以曰寿无疆山也。
译这被称为生者的领域,也可以说是死者的领域。又因为生存的时间短,死亡的时间长,所以西方古代的贤者常常称呼人曰:将死之人。称呼世界曰:将死之地。常常称呼居于天上的人曰:不死者。称呼天国曰:生者之地。人世的寿命,纵然长寿,年、月、日、时也都有穷尽。有穷尽就必定会死,必定会死就会心中存有对死亡的忧虑、积蓄对死亡的遗憾,所以能够死亡的人,其福乐不能得到完全的保全。如果神灵升天的人,本来就会长生不死。因此说寿命没有边际啊。
常生与常死
⑴仁人常生
寿无疆,则并前诸福俱永久不灭,此天主切答仁人之情也。何者?仁人德盛至死而已,而其立志曰:使吾常生于世,即常行善不止,故天主赐之常生、常德,以实其志也。
⑵不仁人常死
入地狱者,不仁人,亦未尝灭亡,曷不谓之常生乎?彼受罪犯人,不胜其痛苦万端,则恳求死以息殃也。而不得死,则其生似为常生,实为常死矣。彼生时为恶已熟,至死乃已,而其立志亦曰:使吾常生于世,常为恶不止,故天主俾其永存不灭。常受恶报者,报其定于恶也。是则天主之法,一世之善恶报以万世之吉凶,大指如是已。
佛氏天堂地狱说之谬
⑴佛氏不知情之一
①天堂非至乐充满
佛氏窃闻吾西方天堂地狱之说,又掺入吾前世闭他卧剌所妄造轮迥变化之论,遂造作教法,云居天堂置地狱者,过去若干劫亦有,又还生於世,此奚知造物主情乎?设升天受福者,知若干劫后将失其安乐,而复生苦世,更为凡民,受福虽大,亦大有欠缺。福固不全,必生忧惧,不称天堂至乐充满也,又非天主善妙方以振世德者也。盖谋向道者将曰:吾纵为道至善,而我大事终不得安定不移矣。
②地狱非无量苦恼
使人地狱受刑者,知若干劫已备,其苦将止,还于元界,复为世人,其苦虽大,亦大有冀望,不为至极,翻生喜慰,非所谓地狱无量苦恼也。且非天主所施沮恶善法也,盖小人迷於以欲且曰:吾纵逆道至恶,而我大事不不得尽败,犹可幸复立矣。此佛氏不知情一也。
⑵佛氏不知情之二
①乐时易过,苦日难度
夫乐之时易过则见短,苦之日难度则见长,此情无贤愚其达焉。吾推而可识,乐甚也,一日当一刻,苦甚也,一刻当一日矣。两者又盛,则乐者,一年疑一日,苦者一日疑一年也。若天上乐及地狱苦,人言不及阐发之,心不及思测之,则天堂之千年为世界不能一日耳,地狱之一日为世界不啻千年也。经谓天堂曰:天主御前,千载如已过之昨日。也不曰:如现运日,而曰已过之日;不曰今日,而曰昨日。若无有者然,以指其短之至也。谓地狱曰:大日甚苦也。忻之日不长,惟患之日长大矣。
②天乐千年一日
圣神实录记:昔年,西土有一道会,数友共居一山舍中修行。一友者失,其名道盛而天主殊宠眷之。一日天神降,命之入深山某垒享以天筵,使尝天上福乐也。朝往其处,涂次稍淹,至其所,筵将撤矣。仅哜一二脔,觉异常味即还。诣舍,欲入,阍人大诧之,云汝何人?辄闯入内也。其友曰:余会中友,晨出游山中,今返,汝何人遂不识我乎?阍人奇其言,请会长及诸友谛视之,则无有知其名、识其面者矣。彼此大惊愕审问,忽一老友悟曰:会中记事书称,二百年前一友名某出游山中,竟不还,则此人是也,覆视信然也。此足证天乐千年一日矣。
③地狱一日千年
又记:大圣人额肋卧略者,昔居持教尊位十余年矣。时有总王德慝不相掩,宜入地狱。圣人惜之,告祷天主,愿代受苦罚,以赎其无尽罪殃也。天主俯听,即委一天神报之曰:代王或终身腹痛,或四刻受地狱之苦,二者择取其一,则可免彼无量苦也。圣人计之腹痛苦不为甚恐,在终身久难堪忍,地狱之苦至甚,而四刻之顷且幸迒过,遂择地狱刑也。天神置之地狱中而去,圣人不任其痛之极,觉逾期且远矣。即自疑悔,不知可祷耶,否耶,抑罪应入地狱况不得出耶?既而天神往见之,问何如?曰:何如此大欺我?先谓四刻暂耳,而乃使我受苦万余年乎?天神曰:何谓乎?向者至今止二刻耳,更如许则迄期矣。圣人闻之大骇摇首曰:已矣,请终身腹痛,则轻于地狱之一息也。其后额肋卧略果终身腹痛也。众人知其病,少知其缘也。以是可观天上地狱之年日不同。而佛氏曰:入地狱受苦若干劫止,虽长固不为过。惟曰:居天堂若干劫,即速逝之甚也。此佛氏不知情二也。
德业德报两世一功
窦今识真天堂所有六福,所无六祸,常久不灭者,则天主赏善报德真实法意
译常生与常死
⑴仁人常生
寿命没有尽头,那么先前所说的各种福分都永久不灭,这是天主深切回应仁人的心愿。为什么呢?仁人的德行盛大,直到死亡才停止,但他们立志说:让我永远活在世上,就永远行善不止。所以天主赐予他们永恒的生命和永恒的德行,来实现他们的志向。
⑵不仁人常死
进入地狱的人是不仁之人,他们也没有灭亡,为什么不称他们为常生呢?那些受罪受罚的人,承受不了种种痛苦,就恳求死亡来消除灾祸。但得不到死亡,那么他们的生命看似是常生,实际上是常死了。他们生前作恶已经成熟,直到死亡才停止,而他们立志也说:让我永远活在世上,永远作恶不止。所以天主使他们永远存在不灭。永远承受恶报,是回报他们坚定于恶行。这就是天主的法度,用一世中的善恶来回报万世中的吉凶,大致就是如此。
佛氏天堂地狱说之谬
⑴佛氏不知情之一
①天堂非至乐充满
佛教徒私下听闻我们西方关于天堂地狱的说法,又掺入我们前世闭他卧剌所妄造的轮回变化之论,于是编造教法,说居住在天堂、置于地狱的人,在过去若干劫中也有,后来又还生到世间。这哪里知道造物主的情意呢?假使升天受福的人,知道若干劫后将失去安乐,又回到苦难的世间,重新成为凡民,那么即使受福再大,也有很大的欠缺。福分本来就不完整,必然产生忧虑恐惧,不符合天堂至乐充满的说法,也不是天主善妙的方法来振兴世间的德行。因为谋求正道的人将会说:我即使为了正道做到至善,但我的大事终究不能安定不移。
②地狱非无量苦恼
假使在地狱受刑的人,知道若干劫已满,痛苦将停止,回到原来的境界,重新成为世人,那么即使痛苦再大,也有很大的希望,不是到了极点,反而产生喜悦安慰,不是所谓地狱无量苦恼的意思。而且也不是天主所施行的阻止恶行的善法。因为小人沉迷于欲望,将会说:我即使违背正道做到至恶,但我的大事不至于完全失败,还可以侥幸重新建立。这是佛教徒不了解情况的第一点。
⑵佛氏不知情之二
①乐时易过,苦日难度
快乐的时候容易过去,所以觉得短暂;痛苦的日子难以度过,所以觉得漫长,这种情理无论贤愚都能通达。我推论可以知道,快乐极盛时,一天相当于一个时辰;痛苦极盛时,一个时辰相当于一天。两者更加强烈,那么快乐时,一年怀疑只有一天;痛苦时,一天怀疑有几年。至于天上的快乐和地狱的痛苦,人的言语无法阐发,心思无法推测,那么天堂的一千年对于世间来说不过是一天,地狱的一天对于世间来说不止一千年。经文说天堂:在天主面前,千年如同已经过去的昨天。不说像现在运转的日子,而说已经过去的日子;不说今天,而说昨天。好像没有存在一样,用来指代其短暂到了极点。说地狱:大日非常痛苦。高兴的日子不长,只有忧虑的日子长得多了。
②天乐千年一日
圣神实录记载:从前,西方有一修道团体,几位朋友共同居住在一座山舍中修行。其中一位朋友失踪了,他的名字叫道盛,而天主特别宠爱他。一天天神降临,命令他进入深山某处堡垒享用天筵,让他品尝天上的福乐。早上前往那里,途中稍微耽搁,到达时,筵席即将撤去。只尝了一两块肉,觉得味道异常就回来了。回到山舍,想要进去,守门人大为惊讶,说:“你是谁?竟然闯入里面。”他的朋友说:“我是团体中的朋友,早上出游山中,现在返回,你怎么不认识我了呢?”守门人觉得他的话奇怪,请会长及各位朋友仔细观看,却没有知道他的名字、认识他的面容的人。彼此大惊愕审问,忽然一位老友醒悟说:“团体记事书中称,二百年前有一位朋友名叫某出游山中,竟然没有回来,那么这个人就是他了。”再次查看果然如此。这足以证明天上的快乐千年如同一日。
③地狱一日千年
又记载:大圣人额肋卧略,从前担任持教尊位十多年了。当时有一位总王德行败坏,相互掩盖,应该进入地狱。圣人怜悯他,向天主祷告,愿意代替承受苦罚,以赎清他无尽的罪殃。天主俯听,就委派一位天神报告他说:“代替国王或者终身腹痛,或者承受四刻的地狱之苦,两者选择其一,就可以免除他无量的痛苦。”圣人计算,腹痛的痛苦不算很严重,担心的是终身长久难以忍受;地狱的痛苦极其严重,但四刻的时间或许侥幸能过去,于是选择了地狱的刑罚。天神把他放在地狱中离去,圣人无法承受极度的痛苦,觉得超过了期限而且很久。随即自我怀疑后悔,不知道是否可以祷告,还是不可以,或者罪过应该进入地狱况且不能出来?不久天神前去见他,问怎么样?他说:“为什么这样欺骗我?先前说四刻暂时而已,却让我受苦万余年呢?”天神说:“你说什么?从先前到现在只过了两刻,再这样下去就到期了。”圣人听后大为震惊摇头说:“罢了,请让我终身腹痛,这比地狱的一息还要轻。”后来额肋卧略果然终身腹痛。众人知道他的病,很少知道其中的缘由。由此可以看出天上和地狱的年月不同。而佛教徒说:进入地狱受苦若干劫停止,虽然长也不算过分。只说:居住在天堂若干劫,就是迅速消逝得很厉害。这是佛教徒不了解情况的第二点。
德业德报两世一功
窦今识真天堂所有六福,所无六祸,常久不灭者,则天主赏善报德真实法意
也。世界无斯六,有斯六,世界无真天堂矣。夫治今与治后两世一主耳,吾人之德业德报两世一功耳,今者为行路,后者为诣域。西圣人设两喻,喻是事理甚著明也。
译也。世间如果没有这六样,有了这六样,世间就没有真正的天堂了。治理现世与治理后世,主宰是同一位;我们的德行功业与福报,在两世中是同一件功德。现世是行走的道路,后世是抵达的归宿。西方圣人设立这两个比喻,来阐明这个道理,非常显著明白。
⑴务德业如造大厦
一曰,务德业如造大厦。木石诸材杂散厝署、颠倒失序,愈当华美之处愈受斧凿,厦未成故也。厦成则峻美者万年峻美,卑陋者万年卑陋。今世人位淆乱,不可因所居位即微其德否也,善者频患苦,不善者多安乐,如司马迁称颜回盗跖之伦,世世□有之。愚者或曰世无德慝,或曰祸福莫毕偶命,皆谬也。明哲之士乃知,善者无位,用以增其德,而缮其功耳,终当结天殿灵庭,不须悯恤之;不善者冒得非其位,用以酿其恶,而厚其罚耳,终将置最下处,殊足可怜矣。
⑵两世如树木之隆冬春夏
一曰,譬之如树木。隆冬时,佳恶无异,非其时故也。常有菀枯二树同植於苑,俱无花叶俱无果实以判生死。则此时,特内异耳。一则根存液注,生意勃然;而一者根已朽,液已乾,凄然死矣。春夏既至,人方辨之。生者即萌蘖怒生,沃然光泽,灼灼其华,蓁蓁其叶,有负其实也。彼枯木者,既负场师期望,众弃贱之,则斤斫斧截,析而付之燎爨耳。吾人既孜孜业业勤奉天主大教,岂即荣富乎,岂即身无疾乎,家无虞乎?与不奉教者无大异焉。则汝何不俟其时乎?彼其根液内,克汝不得而见之,是木世也,真为人之冬耳,迨来世乃其春夏矣,则善恶者之所受始分明焉。善者,则於其身神生大光,辉视太阳七倍甚焉,目得见此世所未见景光,耳得闻此世所未闻声乐,口鼻得啖嗅此世所未啖嗅味香,四体得觉此世所未觉安逸也。冬已往而为春夏者,无量年荣茂无替矣。恶者既负天主重恩为天神所厌恶,则其身神变成黑丑貌,相类鬼魔焉。如不材枯木,弃之地狱为薪燎,以供其求亵爨火耳。其苦痛万端,非言所及也。前世小患已毕,而后世大患无限矣。请子无疑《圣经》及圣人醇言也。
五、天主赏赐释疑
世福报德之疑
大参曰:窃听精论,即心思吾中国经书与贵邦经典相应相证,信真圣人者,自西自东,自南自北其致一耳。但贵邦经典全存,故天堂地狱之说致为详备;吾儒书曾遇秦火焉,子知之乎?故此烬余大多残缺,而后世之报应具不明、不谙焉。因而伎儒者疑信半混之,有无之间也。然有能据今经典推明其说,亦足与大教互相发也。《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云: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又云:秉文王之德,对越在天。《召诰》曰: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经载是语,以示身后上升天堂,以弘德享弘报,而世反疑无天堂?岂周公为矫诬上天及祖宗,且以疑误后世乎?三王为德,必有反身而诚俯仰不愧之乐于内,而天犹从而荣之,以至尊之位于外,又锡之以天上福,何也?则子言身后有天堂,灿然白矣。周公、仲尼、老聃,三圣之贤不下三王,高于后世帝王远矣,而不得尊位,则天未必以世之富贵酬德,而咸令永享天堂乐,又可知也。三王、周公、仲尼、老聃既已在天,则夏桀、商纣、盗跖、历代之凶人何在乎?暴虐奸凶不地狱,安所置之哉?有此赏,则有此罚,有此人,则有此置顿之处。天堂地狱相有无也,信天堂不信地狱,其有阳而无阴,造化安得运流乎?惟《中庸》语舜云: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寿,得无以是为德之报耶?
世福不足以报德
⑴世福报德之不足
余曰:固尝言之,天主者前后世,祸福之原,岂不能以世福报德,子思子诱世于德,见世人重位嗜寿,即指人所期望之报而扬厉之。但不可以是为常,以是为至报焉。故不曰:仲尼无位,颜回无寿,必无其德也。苟世外无他报,惟位与寿为至报焉,则正位之后所立功德何以偿之乎?为道之故,致命遂志,此之为绩赉谁乎?
⑵世福非酬德,乃为广功
余窃观贤者,位弥峻,寿弥修,其心弥励,其身弥勤。则意者天主施彼以世福,非酬其德之功也,惟以广其功耳。酬德固在后也。
天主赏赐方能报德
⑴诣德之道至危难
吾西偏庠校所论休戚大异他校也。其言曰:黄白出诸深坑,珍珠探于海底,美玉韫之石璞,凡诸珍宝物
译⑴ 致力于道德事业,就像建造大厦
第一,致力于道德事业,就像建造大厦。木材、石头等各种材料杂乱地堆放在工地上,颠倒错乱,越是应该华美精致的地方,越要经受斧凿的砍削,这是因为大厦尚未建成。大厦建成后,那么高峻优美的将万年高峻优美,低矮简陋的将万年低矮简陋。如今世人地位混乱,不能因为所处的地位卑微就认为其德行不好。善良的人常常遭受患难痛苦,不善的人多享安乐,就像司马迁所提到的颜回、盗跖这类人,世代都有这种情况。愚昧的人有的说世上没有德行与邪恶的区别,有的说祸福并非完全由命运注定,这都是错误的。明智的人才知道,善良的人没有地位,是用来增加他的德行,并完善他的功业罢了,最终将建成天上的殿堂灵府,不需要怜悯他;不善的人侥幸得到了不该得的地位,是用来酝酿他的罪恶,并加重他的惩罚罢了,最终将被置于最底层,实在可怜。
⑵ 两世如同树木的隆冬与春夏
第一,拿树木来作比喻。隆冬时节,树木的好坏没有区别,因为不是时候的缘故。常有茂盛和枯萎两棵树同种在园子里,都没有花叶,也没有果实来区分生死。那么此时,只是内在不同罢了。一棵树根还在,汁液灌注,生机蓬勃;而另一棵树根已腐烂,汁液已干枯,凄然死去。等到春夏到来,人们才能分辨出来。活树立刻萌发新芽,蓬勃生长,润泽有光泽,花朵鲜艳,枝叶茂盛,结出果实。那枯木既然辜负了园艺师的期望,被众人抛弃轻视,就被斧头砍断,劈开作为柴火焚烧。我们既然勤勉地信奉天主的大教,难道就会立刻获得荣华富贵吗?难道身体就没有疾病吗?家里就没有忧患吗?与不奉教的人没有太大区别。那么,你为什么不等待那个时候呢?那根和汁液在内部,你看不见,这是树木的冬天,真正是人间的冬天;等到来世,就是它的春夏了,那时善恶所受的报应才开始分明。善良的人,他的身心产生巨大的光明,光辉比太阳强烈七倍,眼睛能看到此世未曾见过的景象,耳朵能听到此世未曾听过的音乐,口鼻能品尝嗅到此世未曾品尝嗅到的美味香气,四肢能感受到此世未曾感受过的安逸。冬天过去而变为春夏,那无尽的荣耀茂盛永不替代。邪恶的人既然辜负了天主的重恩,被天神厌恶,那么他的身心变成黑丑的样子,类似鬼魔。就像不成材的枯木,被丢弃在地狱作为柴火焚烧,以满足那些亵渎的炉火需求。其痛苦万端,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前世的微小患难已经结束,而后世的大患无限。请你不要怀疑《圣经》和圣人的纯正言论。
五、天主赏赐释疑
世福报德之疑
大参说:我私下聆听精妙的论述,心中思考我们中国的经书与贵国的经典相互印证,相信真正的圣人,无论来自西方、东方、南方、北方,其宗旨是一致的。但是贵国的经典完整保存,所以天堂地狱的说法非常详细完备;我们的儒家书籍曾经遭遇秦朝的焚书,您知道吗?因此幸存下来的大多残缺,而后世的报应具体不明确、不了解。因而那些玩弄儒术的人怀疑与相信混杂,处于有无之间。然而如果有能够根据现在的经典推明其说法的,也足以与大教相互阐发。《诗经》说:“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于天。文王上下,在帝王的左右。”又说:“世上有圣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上。”又说:“秉持文王的德行,应对超越在天上。”《召诰》说:“天已经终结了大邦殷的命,这些殷朝的多位先哲王在天上。”经书记载这些话,以显示死后上升天堂,以弘扬德行享受宏大的报应,而世人反而怀疑没有天堂?难道周公是欺骗上天和祖宗,并且用疑惑误导后世吗?三位君王有德行,必定有反身而诚、俯仰无愧的快乐在内,而天还从而荣耀他们,以至尊的地位在外,又赐予他们天上的福报,为什么呢?那么您说死后有天堂,就明显清楚了。周公、仲尼、老聃,三位圣人的贤能不低于三位君王,远高于后世的帝王,却得不到尊贵的地位,那么天未必用世间的富贵来酬谢德行,而都让他们永远享受天堂的快乐,也可以知道了。三位君王、周公、仲尼、老聃既然已经在天上,那么夏桀、商纣、盗跖、历代的凶恶之人在哪里呢?暴虐奸凶的人不在地狱,安置在哪里呢?有这种赏赐,就有这种惩罚,有这种人,就有这种安置的地方。天堂地狱相互依存,相信天堂不相信地狱,就像有阳而无阴,造化怎能运行流转呢?只有《中庸》对舜说:“大德必定得到他的地位,必定得到他的长寿”,难道没有把这作为德行的报应吗?
世福不足以报德
⑴ 世福报德之不足
我说:本来曾经说过,天主是前后世祸福的根源,难道不能用世间的福报来酬谢德行吗?子思诱导世人向善,看到世人重视地位、贪恋长寿,就指着人们期望的报应来宣扬激励。但不可以把它当作常规,当作最高的报应。所以不说:仲尼没有地位,颜回没有长寿,必定没有他们的德行。如果世外没有其他报应,只有地位和长寿是最高报应,那么正位之后所建立的功德用什么来偿还呢?为了道义的缘故,献出生命实现志向,这样的功绩赏赐给谁呢?
⑵ 世福非酬德,乃为广功
我私下观察贤者,地位越尊贵,寿命越长,他的心越勉励,他的身体越勤劳。那么推测天主给予他们世间的福报,不是酬谢他们的德行,只是为了扩大他们的功业罢了。酬谢德行本来是在后世。
天主赏赐方能报德
⑴ 诣德之道至危难
我们西方偏远的学校所论述的吉凶祸福与其他学校大不相同。他们说:黄金白银出自深坑,珍珠探寻于海底,美玉蕴藏在石璞中,凡是各种珍贵宝物
,每举诸穷险。矧德为至宝,必不可得之于安乐矣。德者安地,而诣德之道至危难也。有育身之道可导我,以育心者身无恙,了无作务,惟事闲居宴安,鸩毒剧于病卧何者?闲居则厌饫,食饮不得其养,劳身则馁馁、则甘饮,甘食虽粗淡,常得其养焉。心不勤动以事道,是不尝德味,不沾其养也。贪得者,愈得愈欲得嗜;德者,愈德愈图德。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岂于积财不厌多,于积德独愿寡乎?道以行成名耳。在道者,固利乎进不利乎止,利乎速不利乎淹。
译(前文省略)每次举荐那些身处穷困险恶境地的人。况且德行是最珍贵的宝物,必然无法在安逸享乐中获得。德行是安身立命的根基,但通往德行的道路却极其艰难危险。有修养身体的方法可以引导我,因为修养心灵的人身体没有疾病,完全没有劳作的事务,只从事闲居安逸的生活,这种鸩毒比卧病在床还要剧烈,为什么呢?闲居就会饱食终日,饮食不能得到真正的滋养;劳碌身体就会感到饥饿、渴望甘甜饮食,粗淡的食物虽然简单,却常常能得到真正的滋养。心灵不勤奋地通过行事来追求道,这就是不品尝德行的滋味,不沾染德行的滋养。贪婪的人,得到的越多越想要得到;追求德行的人,德行越多越图谋增进德行。百姓所秉持的常道,就是喜好这美好的德行。难道在积累财物时不嫌多,而在积累德行时却偏偏愿意少吗?道是通过践行而获得名声的。在道上的人,本来利于进取而不利于停止,利于迅速而不利于滞留。
⑵今世苦劳能易无穷重乐
《圣经》曰:天道狭,天门卑,进者鲜矣。汝索德于自宽之地,纵自高竦,从众不从贤,恐非其路,而难入天门矣。生知者寡而学困者多,世世然也。故惮苦避劳而成为大丈夫者,希矣。苦劳也,为万善母;安乐乃道德之贼。止水不流不动,必生蛆而败,故谓世乐为仁人之苦,仁者以是为敌仇矣。弱劣之辈入德无囚焉。其闻道语寒心惊魄,如卒无胆气聆鼓声以接战也。昔贤睹幼年之迷于色者遽退而去。或问之:奚不化诲斯人乎?曰:新酥不上筋也。夫取乐而为慝者常念,乐之忽逝,而慝之独留永久,遗悔辱于身也。行苦而为善者,宜绎苦之忽往,而为善之德永久,遗光荣于心也。葆禄圣人曰:以瞬息之轻劳,致吾无穷之重乐也。予敢转其语曰:以瞬息之轻乐,招吾无涯之重苦也。若此两言,畴不当用为终身箴儆与?且天主经自始迨未,无不戒人安于逸乐如陷水火也。
⑶为义被窘难乃为真福
尝诲人以今世真福八端,一一由剧艰趋义耳。今惟述第八,则子自可知其余也。曰:为义被窘难者乃真福,为其已得天上国也。生灵之类无不屯苦,苦为利禄,为功名、为邪淫及种种非义者,徒屯苦矣。若为天主、为义而受窘难,此乃福也,故谓已得天国矣。兹且未离下界累,曷谓之已得天国耶?已积其贾也。夫为义□□答之以赞誉、以腆脱、以敬崇、以祠宇、以碑记,皆足为福,而非真福也。将惧吾以是萌生矜傲,反足败德。而后祈天主赏,天主即曰:汝曾得汝报已,惟行义者竟无计赏,且人反报之以毁、以辱、以仇,而吾▯▯操节无悔此,乃上品德耳。人辈无以答之,全力为天主所酬,必盛必重也。所以天主教士以□□宜也,不以仇为仇,且用仇以已资德也。金无炼不成精美,香无蒸不生郁烈,君子德不得小人之窘难,无以致其成就鸿闻于天下也。敝邦所产木,有一种曰巴耳玛华,言掌树也。性异,凡木每以任重任重则曲凡木之曲,曲而向下,掌树之曲,曲而向上。故战胜有功者,班赏有掌树之枝焉。盖曰勇,遇触敌自然奋增,不奋增非勇也。凡德以屯患为砥,用自磨厉也。不畏劬劳,何功不成乎?视苦如乐视乐如苦,苦乐化齐,不为所动,不为所屈,而反精粹,斯亦为德者之掌树已。是故,吾教中圣贤,习求劳困甚乎俗人,于冒安乐也或辞后。王君公尊,值重禄而终身顺听师命,躬行贱役,自古筋骨受凌辱,以扶难拯迷者。或丰家盛财久习安乐,旨肴衣美而尽施於穷乏身。行乞於衢市,食淡服□□,卧坚□床地,克责体肤。或在乡,文业已成,足自闻达而离父母国、骨肉亲,客流远方,烦剧身心,铲灭名达,以谈道劝德博修阴隲。或睿颖足逢世而弃俗业,特以辟邪教谬言,证天主正传,甘心服殃置命刑下也。尝有聊歇息,非谋歇息,惟以耐以勉以久受劳苦,皆万计谋为义之故,生死违乐就苦耳。倘有旷日弗逢拂志之事,辄自省察,恐或得罪天主,为所弃也。盖伏屈苦劳之下,则是为彼抑覆,若踵踏苦劳身行其上,是以苦劳为主天阶矣。吾国人见学士者,千数百年以来,无异论、无异行,以此为常无议之为非人情也,倘以是为众庶所怪,即明哲者因是益尊尚之矣。
六、龚大参之心得
大参曰:施我富爵安乐,名誉显达,则我不得已姑受之。施我贫贱忧患,郁没无闻,则我领其意忻然取之,此中国未闻奇范也。此范得见尊尚以为道,何有乎?子能行此说于中国,民不治而治矣。人所争竟者财耳、位耳、功名耳、喜乐资耳。除争竞之薪,彼□乱之火从何而炽乎?则太平自久长矣。虽然身所甘受之苦,身自取之,则苦不为苦,吾惟乐之。是避即乐反为苦也,且苦既习也,亦无不乐也。则贤人者此世亦乐矣,后世亦乐矣。
第九节 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一、推算星命释疑
昔余居南粤之韶阳郡,所交一士人曰:郭某其尚德慕道,非庸俗人也。一日,踵余门涕泪交顾,而曰:吾来辞吾师,不再见矣。余怪,问所往。曰:将去世也
译现在世人苦于劳作,却容易陷入无穷的重乐之中。
《圣经》说:天道狭窄,天门低矮,能进去的人很少。你在自我宽纵的地方寻求德行,纵然自视高远,也是随波逐流而不追随贤者,恐怕这不是正路,难以进入天门了。生来就有智慧的人少,而学习感到困顿的人多,世世代代都是如此。所以畏惧苦难、逃避劳苦而能成为大丈夫的人,是很少见的。苦难和劳作,是万善之母;安乐则是道德的贼寇。静止的水不流动,必定滋生蛆虫而腐败,所以称世俗的享乐为仁人的苦楚,仁者把这当作仇敌。软弱低劣的人进入德行没有阻碍。他们一听到道义的话语就心惊胆战,就像没有胆气的士兵听到战鼓声不敢接战一样。以前的贤人看到年轻人沉迷于美色,就立刻退避离开。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教化教诲这些人呢?他说:新酥油粘不上筋腱。那些追求享乐而作恶的人常常想到,享乐转瞬即逝,而罪恶却独自留存永久,给自身留下悔恨和耻辱。践行苦难而做善事的人,应当推究苦难很快过去,而善德的功德却永久长存,在心中留下光荣。圣保禄说:以片刻的轻劳,换取我无穷的重乐。我敢转换这句话来说:以片刻的轻乐,招致我无边的重苦。像这两句话,谁不应当把它作为终身的箴言和警示呢?而且天主的经书从开始到结束,无不告诫人们安于逸乐如同陷入水火之中。
为正义遭受困厄才是真正的福分。
我曾经教导人们今生的八种真福,一一都是从巨大的艰难趋向正义。现在只叙述第八条,那么你自己就可以推知其余的了。说:为正义遭受困厄的人是有福的,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天上的国度。生灵这类无不遭受困厄,为了利禄、为了功名、为了邪淫以及种种不义的事情而遭受困厄,只是徒然受苦罢了。如果是为了天主、为了正义而遭受困厄,这才是福分,所以说他们已经得到了天国。这里况且还没有脱离下界的拖累,怎么说已经得到了天国呢?是因为已经积累了它的资本。为了正义而获得的赞誉、丰厚的赏赐、敬重推崇、祠庙、碑记,都足以称为福分,但不是真福。将要担心我因此产生骄傲自满,反而足以败坏德行。然后祈求天主赏赐,天主就说:你已经得到了你的报酬。只有行义的人竟然没有计量的赏赐,而且人们反而回报以诋毁、侮辱、仇视,而我坚守节操无悔于此,这才是高尚的品德。人们无法报答他,全部的力量由天主来酬谢,必定盛大而厚重。所以天主教徒以遭受困厄为适宜,不以仇敌为仇敌,而且利用仇敌来作为自己修养德行的资本。金子不冶炼不能成为精美之物,香料不蒸熏不能产生浓郁的香气,君子的德行如果没有小人的困厄,就无法成就宏大的声誉传遍天下。我国出产的一种树木,叫做巴耳玛华,意思是掌树。它的性质奇特,凡是树木每承受重物就会弯曲,凡木的弯曲,是向下弯曲,掌树的弯曲,是向上弯曲。所以战胜有功的人,赏赐有掌树的枝条。大概意思是说勇敢,遇到接触敌人自然振奋增强,不振奋增强就不是勇敢。凡是德行都以困厄患难为磨刀石,用来自我磨砺。不畏惧辛劳,什么功劳不能成就呢?把苦难看作快乐,把快乐看作苦难,苦乐转化齐一,不被它们所动摇,不被它们所屈服,反而更加精粹,这也是有德行者的掌树。因此,我们教中的圣贤,习惯于寻求劳苦困顿,胜过世俗之人,对于冒犯安乐有时推辞在后。王公贵族,遇到重禄厚赏而终身顺从师命,亲身从事卑贱的役务,自古筋骨遭受凌辱,以扶助危难、拯救迷途的人。有的人家境富裕、财产丰厚,久习安乐,美味的食物、华美的衣服全都施舍给穷困的人。在街市上行乞,吃清淡的食物、穿破旧的衣服,睡在坚硬的床铺或地上,克制责罚自己的身体。有的人在乡间,学业已经成就,足以自鸣得意,却离开父母之国、骨肉亲人,客居远方,烦扰劳苦身心,铲灭名声显达,以谈论道义、劝勉德行来广修阴德。有的人聪慧颖悟足以逢迎世俗,却抛弃世俗的事业,特意用来驳斥邪教谬论,证明天主的正统传承,甘心承受灾祸,置于刑罚之下。曾经有过稍微休息的时候,不是谋求休息,只是凭借忍耐、勉励来长久承受劳苦,都是万般计谋为了正义的缘故,生死之间违背快乐而趋向苦难。如果有长时间没有遇到违背心意的事情,就自我反省,恐怕得罪了天主,被其所抛弃。大概伏在屈辱和劳苦之下,就是被它们压制覆盖,如果跟随践踏在劳苦身上行走其上,这就是以劳苦为主,通往天阶了。我国的人看到学士,千百年来,没有不同的议论、没有不同的行为,把这作为常理,没有议论说它不合人情,如果因为这被大众所怪异,那么明智的人因此更加尊重推崇他们了。
六、龚大参的心得
大参说:如果给我富贵爵位、安乐、名誉显达,那么我不得已姑且接受它。如果给我贫贱忧患、埋没无闻,那么我领会其中的意思欣然接受它,这是中国未曾听闻的奇特典范。这个典范得以被看见并尊重推崇作为正道,有什么困难呢?你能够在中国实行这种说法,百姓不用治理就治理好了。人们所争夺的是财物、地位、功名、喜乐的资源罢了。除去争夺的柴薪,那些混乱的火从哪里旺盛起来呢?那么太平自然长久维持了。虽然身体所甘愿承受的苦难,是自己取来的,那么苦难就不成为苦难,我只以它为乐。那么逃避快乐反而成为苦难,而且苦难既然习惯了,也没有不快乐的。那么贤人在这一世也是快乐的,在后世也是快乐的。
第九节 妄自询问未来会加速自身的凶险
一、推算星命释疑
从前我居住在南粤的韶阳郡,所结交的一个士人叫郭某,他崇尚德行、仰慕道义,不是庸俗的人。一天,他来到我的门前,眼泪鼻涕一起流下,看着我说:我来向我的老师辞别,不再相见了。我感到奇怪,问他去哪里。他说:将要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