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朝破邪集卷五
天教谬说,其伤必多
独托事天、事上帝之名目,以行其谬说。呜呼!大西借儒为援,而操戈入室,如螟特附苗,其伤必多。
译上天让错误的学说得以流传,其造成的伤害必定很多。
他们独自假托侍奉上天、侍奉上帝的名义,来推行他们错误的学说。唉!天主教借助儒家作为外援,却拿着武器闯入室内,就像螟蛉依附在禾苗上一样,其造成的伤害必定很多。
作刍荛五章排之
乃崇其学者,半为贵人、为慧人。愚贱如小子,设起而昌言排之,则唾而骂者众矣。虽然,孔子之道,如日中天,大西何能为翳?惟夷教乱华,煽惑浸众,恐闲先圣者,必愤而不能默也。
偶有客与余辨,因胪列为五章。夫亦刍荛之言,愿希圣者采而择焉。
二、《西学辨一》
祀天辨
大西国有利玛窦者,言航海数万里而至中华,以天主之教唱,复引《诗》、《书》所称上帝为证。其友厐、毕、艾、龙辈,相与阐繹焉,著书数十种,世之疑信者半。
惟天子得祀天
有客过东庠居士,东庠居士问客曰:“自古迄明,郊天飨帝。孰得而行之?”客曰:“天子也。”东庠居士曰:“诸侯祭封内山川,大夫祭宗庙,士庶人祭先祖,圣人祭礼,有定典矣!惟天至尊而无对,则燔柴升中,非君不举焉。
人人祀天则为僭越
凡经书所载,祀圆丘类上帝者,孰非禹汤文武也。玛窦令穷檐蔀屋,人人祀天,僭孰甚焉。
耶稣即上帝辨
以形像亵渎上帝
且上帝不可形形,不可像像。玛窦执彼土耶稣为天帝,散发披枷,绘其幻相,渎孰甚焉。
形像上帝自相矛盾
夷书亦云:‘道家所塑上帝俱人类耳,人恶得为天皇帝耶?’在道家则讥之,在彼教则崇之,抑何相矛盾也?
耶稣即上帝系自诬诬人
且彼谓:‘耶稣即上帝,是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昭事者。’诬耶稣也,诬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适所以自诬也。”
三、《西学辨二》
忠孝辨
客以天主为大父共君
客醉西教,逾夕复过而问曰:“子尊上帝而不敢僭、不敢渎,则闻命矣。然玛窦谓天主化生天地万物,乃大公之父也。又时主宰、安养之,乃无上共君也。人凡爱敬不忘者,皆为建祠立像,岂以大父共君而不仰承拜祷之?则亦至无忠、至无孝矣。”
尊天主则率天下不忠不孝
东庠居士曰:“此真道在迩而求诸远者也。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孝惟爱吾亲已矣。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忠惟吾君已矣。爱亲,仁也;敬长,义也,天性所自现也,岂索之幽远哉?今玛窦独尊天主为世人大父、宇宙公君,必朝夕慕恋之、钦崇之,是以亲为小而不足爱也,以君为私而不足敬也。率天下而为不忠不孝者,必此之言夫!
天教忠孝之谬
且余览玛窦诸书,语之谬者非一,姑摘其略以相正。
等忠臣孝子与禽兽庸人
玛窦之言曰:‘近爱所亲,禽兽亦能之;近爱本国,庸人亦能之;独至仁君子,能施远爱。’是谓忠臣孝子与禽兽庸人无殊也,谬一。
与亲亲异旨
又曰:‘仁也者乃爱天主。’则与孔子‘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之旨异,谬二。
外孝而别求仁
又曰:‘人之中,虽亲若父母,比于天主犹为外焉。’是外孝而别求仁,未达一本之真性也,谬三。
拂亲抗君以孝天主
又曰宇宙有三父:‘一谓天主,二谓国君,三谓家君’。‘下父不顺其上父,而私子以奉己’,‘若为子者,听其上命,虽犯其下者,不害其为孝也。’嗟乎!斯言心亦忍矣。亲虽虐,必谕之于道;君虽暴,犹勉之至仁。如拂亲抗君,皆藉口于孝天主,可乎?谬四。
乱忠孝人伦
又曰:‘国主于我相为君臣,家君于我相为父子,若比天主之公父乎?’以余观之,至尊者莫若君亲。今一事天主,遂以子比肩于父,臣比肩于君,则悖伦莫大焉。复云此伦之不可不明者,何伦也?谬五。
就五谬而反覆玩味,谓余言苛耶、非苛耶?吾人居尧舜之世,诵孔孟之书,乃欲举忠孝纲尝而紊之,而废之,以从于夷,恐有心者所大痛也。”
四、《西学辨三》
客以天主为赐性者
客曰:“子言忠君爱亲,皆善德耳。然赐我以作德之性者,非天主乎?中华第言修德,而不知瞻仰天帝,以祈慈父之佑,故成德者鲜。”
天主先自矫乱
东庠居士曰:“作德之性,未暇深言。即玛窦所说天主者,先自矫乱,余岂无征而
译我作《刍荛》五章来驳斥它。
于是推崇他们学问的人,一半是权贵,一半是聪明人。像我这样愚笨低贱的小人物,如果起来大声驳斥,那么向我吐唾沫、辱骂我的人就多了。虽然如此,孔子的道,如同正午的太阳,那些西方人怎么能遮蔽它呢?只是夷狄的教义扰乱中华,煽动迷惑的人渐渐增多,恐怕闲居在家、仰慕先圣的人,一定会愤慨而不能沉默。
偶然有客人和我辩论,因此我分条列举写成五章。这也是草野之人的浅见,希望仰慕圣人的人能够采纳并选择。
二、《西学辨一》
祭祀天帝的辨析
西方大西国有个叫利玛窦的人,说航海数万里来到中国,宣扬天主的教义,又引用《诗经》、《尚书》中所称的上帝作为证据。他的朋友庞迪我、毕方济、艾儒略、龙伯各等人,一起阐释演绎,著书几十种,世上怀疑和相信的人各占一半。
只有天子才能祭祀天帝
有客人拜访东庠居士,东庠居士问客人说:“从古至今到明朝,在郊外祭祀天帝。谁能这样做呢?”客人说:“天子。”东庠居士说:“诸侯祭祀封地内的山川,大夫祭祀宗庙,士人和百姓祭祀祖先,圣人制定的礼仪,有确定的典章!只有天帝最尊贵而没有与之对等的,那么焚烧柴火、升烟祭天,不是君主就不能举行。
人人祭祀天帝就是僭越
凡是经书所载,在圆丘祭祀上帝的,哪个不是禹、汤、文、武呢。利玛窦让穷苦百姓,人人都祭祀天帝,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僭越呢。
耶稣就是上帝的辨析
用形象亵渎上帝
况且上帝不能用形象来表现,不能用画像来描绘。利玛窦坚持他们那里的耶稣是天帝,散开头发、披着枷锁,绘制他的虚幻形象,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亵渎呢。
用形象表现上帝自相矛盾
夷人的书也说:“道家所塑造的上帝都是人类罢了,人怎么能成为天帝呢?”在道家则讥讽它,在彼教则推崇它,这多么自相矛盾啊。
耶稣就是上帝是自欺欺人
况且他们说:“耶稣就是上帝,这是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所昭示侍奉的。”这是诬蔑耶稣,诬蔑禹、汤、文、武、周公、孔子。恰恰是自欺欺人。”
三、《西学辨二》
忠孝的辨析
客人认为天主是大父和共君
客人沉迷于西方教义,过了晚上又来拜访问道:“您尊崇上帝而不敢僭越、不敢亵渎,我已经领教了。但是利玛窦说天主化生天地万物,是天下人的大父。又时常主宰、安养万物,是无上的共君。人凡是爱戴尊敬不忘的,都为他建祠立像,怎么能因为是大父共君就不仰承拜祷呢?那就是极不忠、极不孝了。”
尊崇天主就率领天下人不忠不孝
东庠居士说:“这真是道理在近处却去远处寻求啊。父亲生我,母亲养我,孝就是爱自己的亲人罢了。只有君主能赐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忠就是忠于我的君主罢了。爱亲人,是仁;敬长辈,是义,这是天性自然显现的,哪里需要去幽深遥远之处寻求呢?现在利玛窦独尊天主为世人的大父、宇宙的共君,必定朝夕思念眷恋、钦敬推崇,这是认为亲人渺小而不值得爱,认为君主私己而不值得敬。率领天下人变得不忠不孝的,一定是这种言论!
天主教忠孝观念的错误
况且我阅读利玛窦的各种书籍,言论错误的地方不止一处,姑且摘取大略来纠正。
把忠臣孝子和禽兽庸人等同
利玛窦说:“亲近爱戴自己的亲人,禽兽也能做到;亲近爱戴本国,庸人也能做到;只有仁德的君子,能施予远大的爱。”这是说忠臣孝子和禽兽庸人没有区别,错误一。
与亲亲的宗旨不同
又说:“仁,就是爱天主。”这与孔子“仁者爱人,以爱亲人为最大”的宗旨不同,错误二。
排斥孝道而另求仁德
又说:“在人之中,即使是亲人如父母,比起天主来还是外在的。”这是排斥孝道而另求仁德,没有通达本性一体的真谛,错误三。
违背亲人、对抗君主以孝事天主
又说宇宙有三个父亲:“一是天主,二是国君,三是家父”。“下面的父亲不顺从上面的父亲,而偏爱子女来奉养自己”,“如果做子女的,听从上面的命令,即使违逆下面的父亲,也不妨害他成为孝子”。唉!这话心也太狠了。亲人即使残暴,也一定要用正道开导他;君主即使暴虐,也还要勉励他达到至仁。如果违背亲人、对抗君主,都借口是为了孝事天主,可以吗?错误四。
扰乱忠孝人伦
又说:“国君与我互为君臣,家父与我互为父子,如果与天主这个公父相比呢?”依我看,最尊贵的没有比君主和亲人更甚的。现在一心侍奉天主,于是让儿子与父亲平起平坐,臣子与君主平起平坐,那么违背伦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这种伦理不可不明,是什么伦理呢?错误五。
就这五个错误反复玩味,说我的话苛刻呢,还是不苛刻呢?我们生活在尧舜的时代,诵读孔孟的书籍,却想要扰乱、废除忠孝的大纲常,去顺从夷狄,恐怕有心的人会很痛心。”
四、《西学辨三》
客人认为天主是赐予本性的人
客人说:“您说忠于君主、爱戴亲人,都是善德。但是赐予我能够行善的本性的,不是天主吗?中国只说修养德行,却不知道瞻仰天帝,以祈求慈父的保佑,所以成就德行的人很少。”
天主先自矫乱
东庠居士说:“能够行善的本性,来不及深说。即使利玛窦所说的天主,先自相矛盾混乱,我难道没有证据吗
谭?
天主之生杀相左
一云:‘天主生是天地万物,无非生之以为人用。如日月星辰丽天以照我,五色悦我,五音娱我,诸味香以甘我,百端轻暖以逸我,故我当感天主尊恩,而时谨用之。’又云:‘天主悲悯于人者,以人泥于今世卑事,而不知望天原乡及身后高上事,是以增置荼毒于此世界,欲拯拔之。’夫既造物以养人,复造物以戕人,天主之生杀相左矣。
译论天主的生杀之道
有人说:“天主创造天地万物,无非是为了让人类使用。比如日月星辰悬挂在天空以照耀我们,五色悦目,五音悦耳,各种香味和美味滋养我们,各种轻便温暖的物品让我们安逸,所以我们应当感激天主的尊大恩德,并时常谨慎地使用这些恩赐。”
又有人说:“天主悲悯人类,是因为人们沉溺于今世的卑微事务,而不知道仰望天上的原乡以及身后的崇高之事,因此天主特意在这个世界中增加苦难和折磨,想要拯救和拔擢人们。”
既然创造万物来养育人类,又创造万物来残害人类,天主的生杀之道就相互矛盾了。
天主之爱憎至变
一云:‘天主始创制天地,化生万物,人无病夭,尝是阳和快乐,今鸟兽无敢侵害。’又云:‘自我辈元初祖,先忤逆天主,物始忤逆我,而万苦生。是多苦非天主初意也。’信如其言,则天主之爱憎至变矣。
天主之罚与爱相左
且玛窦云:‘我自为我,子孙自为子孙。若我所亲行善恶,天主必不舍其本身而子孙是报。’何今以元初祖先获罪于天主,乃令千百世子孙共受其苦?姑勿论天主之罚太酷,得无与前说戾耶?
造人不肖,罪在天主
况玛窦谓天主能,造天地万物,无一不中其节。则初造生人之祖,自当神圣超群,何男曰亚当,女曰厄袜,即匪类若此。譬之匠人制器,器不适用,非器之罪也,必云拙匠。岂天主知能独巧于造天地万物,而拙于造人耶?
我中华溯盘古氏开辟以来,如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世有哲王,以辅相天地,未闻不肖如亚当、厄袜者也。且洪荒以渐而平,民始得所,亦未闻初极乐,而后反苦者也。立言先自矫乱,欲中华士昧心以相从,吾子过矣!”
五、《西学辨四》
上帝辩
客曰:“玛窦以天地万物皆天主所造,故人感深恩而爱敬之。如诋其诳说,则视天主为乌有矣,若子所云尊上帝者,又安属也?”
东庠居士曰:“以形体言则为天,以主宰之神言则为帝。人居覆载中自当敬畏,非若西士之幻说耳。”
万物化生辩
客曰:“凡物有作者、有模者、有质者、有为者,理甚明著。使无天主掌握其间,则天地万物元初,从何而成。”
东庠居士曰:“阴阳絪缊,万物化生。问孰主宰而隆施是,虽神圣不得而名也,故强名太极。玛窦谓天主以七日创成世界,则已属情识著能所矣,造化枢机当不其然。”
太极辩
客哑而笑曰:“太极虚理,泰西判为依赖之品,不能自立。何以创制天地,而化生万物耶?”
东庠居士曰:“玛窦历引上帝以证天主,皆属附会影响,其实不知天,不知上帝,又安知太极?
太极兼理气始终
夫太极为理之宗,不得单言理;为气之元,不得单言气。推之无始,而能始物;引之无终,而能终物者也。
太极生天地人物
玛窦管窥蠡测,乃云‘虚空中理不免于偃堕’。又云:‘始何不动而生物,后谁激之使动?’又云:‘今有车理,何不生一乘车?’种种浅陋,智能嗤之。即以此还诘天主,玛窦亦作何解?
昔贤谓说天者莫辨乎《易》,伏羲以天、地、山、泽、雷、风、水、火,罗宇宙之法象,孔子又溯其从出之原,特揭‘易有太极’一句。故下面遂云生两仪,生四象,生八卦,显矣,亦玄矣。惟能认得太极为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主宰,便不落意识界中,而仁义礼智,触处随流。吾儒返本还源,秘密全在于此。何彼敢无忌惮,而曰太极之理卑也、贱也?
天主造物论诬妄支离
又曰:‘仁义礼智,在推理之后,不得为人性’。夫告子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今玛窦实祖其说而尤遁焉。至谓神魂、人魂、禽兽魂、草木魂、天主一一雕刻以付之,诬妄支离。则其见更在告子下矣。告子误论性,孟子辞而辟之。玛窦误逾甚,而子信逾笃,岂孔孟犹不足法与?”
六、《西学辨五》
性理辩
客曰:“儒认虚理为性原,则与佛老之谈空无者何异?乃复立门以攻二氏?故玛窦诋为燕伐燕,乱易乱耳。”
儒与二氏实同
东庠居士曰:“吾儒主于经世,则必宰事物,即说到虚无处,一切俱为实有。
二氏主于出世,则必避事物,即说到实有处,一切俱归虚无。抄忽千里,端绪极微。
二氏亦窥性地
泰西漫曰:‘空者、无者,是绝无所有于己也,胡能施有性形以为物体?’非惟不知儒,并不知佛老矣。
佛氏云:‘性色真空,性空真色。’老氏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岂性地毫无所窥哉?
泰西不通性学
若玛窦之天主教,则妄想成魔,叩以性学,真门外汉也。敢云燕伐燕、乱易乱,
译天主的爱憎变化极大
有一种说法:“天主起初创造天地,化生万物,那时人没有疾病夭折,常常是阳和安乐,如今鸟兽也不敢侵害。”又有一种说法:“自从我们最初的祖先违背天主,万物才开始违背我们,于是万般苦难产生。这些苦难并不是天主最初的意图。”如果相信这种说法,那么天主的爱憎就变化极大啊。
天主的惩罚与爱相违背
况且玛窦说:“我自有我的报应,子孙自有子孙的报应。如果我所亲近的人行善或作恶,天主必定不放过他们本人,而把报应加在子孙身上。”为什么现在因为最初的祖先得罪了天主,就让千百世的子孙共同承受苦难?暂且不谈天主的惩罚太过残酷,难道这与前面的说法相矛盾吗?
造人不肖,罪在天主
况且玛窦说天主能够创造天地万物,没有一件不符合节度。那么最初创造人类祖先时,自然应当神圣超群,为什么男人叫亚当,女人叫夏娃,竟然如此不成器?好比工匠制造器具,器具不适用,不是器具的罪过,必定说是工匠笨拙。难道天主的智慧和能力唯独在创造天地万物时巧妙,而在创造人时笨拙吗?
我们中华从盘古开辟以来,像伏羲、神农、黄帝、尧舜,世代都有圣明的君王,辅助天地化育,没听说过像亚当、夏娃那样不成器的。况且洪荒时代逐渐平定,百姓才开始安居乐业,也没听说过起初极乐,后来反而受苦的情况。立论先自混乱,想让我们中华读书人昧着良心去跟随,你的过错太大了!”
五、《西学辨四》
上帝辩
客人说:“玛窦认为天地万物都是天主所造,所以人感念深恩而爱戴尊敬他。如果诋毁他的谎言,就是把天主看作不存在了,那么你所说的尊崇上帝,又属于什么呢?”
东庠居士说:“从形体来说就是天,从主宰的神灵来说就是帝。人生活在天地之间自然应当敬畏,不像西方士人的虚幻说法那样。”
万物化生辩
客人说:“万物有作者、有模型、有材质、有作为,道理非常明显。如果没有天主掌握其中,那么天地万物在最初,从哪里形成呢。”
东庠居士说:“阴阳交合,万物化生。问谁主宰并施行这一切,即使是神圣也无法命名,所以勉强命名为太极。玛窦说天主用七天创造世界,这就属于情感和识见执着于能所了,造化的关键应当不是这样。”
太极辩
客人沉默着笑着说:“太极是虚理,泰西判定为依赖之物,不能自立。怎么能创造天地,化生万物呢?”
东庠居士说:“玛窦列举上帝来证明天主,都属于附会影响,其实他不懂天,不懂上帝,又怎么懂太极?
太极兼理气始终
太极是理的宗主,不能只说理;是气的本源,不能只说气。推究它没有开始,却能开始万物;引申它没有终结,却能终结万物。
太极生天地人物
玛窦管中窥豹,井底观天,竟然说‘虚空中的理不免于倾覆’。又说:‘起初为什么不动而生物,后来谁激发它使它动?’又说:‘现在有车的理,为什么不能生成一辆乘车?’种种浅陋,有智慧的人都会嘲笑。即使拿这些来反问天主,玛窦又怎么解释?
古代贤人说谈论天的没有比《易经》更明白的,伏羲用天、地、山、泽、雷、风、水、火,罗列宇宙的法象,孔子又追溯它们产生的根源,特别提出‘易有太极’一句。所以下面接着说生两仪,生四象,生八卦,明显啊,也玄妙啊。只有能认识到太极是生天、生地、生人、生物的主宰,才不落入意识界中,而仁义礼智,随处顺流。我们儒家返本还源,秘密全在于此。为什么他们敢肆无忌惮,说太极的理卑贱呢?
天主造物论诬妄支离
又说:‘仁义礼智,在推理之后,不能作为人性’。告子不曾懂得义,因为他把它外化了,现在玛窦实际上继承他的说法而且更加逃避。至于说神魂、人魂、禽兽魂、草木魂、天主一一雕刻赋予它们,诬妄支离。那么他的见解更在告子之下了。告子错误地论述性,孟子辞而辟之。玛窦错误更甚,而你相信更笃,难道孔孟还不足以效法吗?”
六、《西学辨五》
性理辩
客人说:“儒家把虚理认作性的本源,那么与佛老谈论空无有什么不同?却又设立门户来攻击这两家?所以玛窦诋毁为燕国伐燕国,混乱代替混乱罢了。”
儒与二氏实同
东庠居士说:“我们儒家主张经世致用,就必定主宰事物,即使说到虚无之处,一切也都是实有。
佛老二家主张出世,就必定避开事物,即使说到实有之处,一切也都归于虚无。相差千里,端绪极其细微。
二氏亦窥性地
泰西随意说:‘空的、无的,是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所有,怎么能施加性形作为物体?’不仅不懂儒家,也不懂佛老。
佛家说:‘性色真空,性空真色。’道家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难道对性地毫无窥探吗?
泰西不通性学
至于玛窦的天主教,则是妄想成魔,问起性学,真是门外汉。敢说是燕国伐燕国、混乱代替混乱,
譬斥鷃而笑凤凰,适彰其傲而已矣。”
事天、事上帝辩
客曰:“子既坚守儒宗,今独宽二氏,而严斥西学,不过止就人性上研求虚理,视虞、夏、商、周所以事天,事上帝之实功,终为有缺,恐西学未可尽非也。”
译就像斥鷃嘲笑凤凰,不过是显露出它的傲慢罢了。”
关于侍奉天、侍奉上帝的辨析
客人说:“您既然坚守儒家正统,如今却宽容佛、道二教,而严厉排斥西方学术,不过只是在人性上探究虚浮的道理,看待虞、夏、商、周侍奉天、侍奉上帝的实际功效,终究认为有所欠缺,恐怕西方学术并非完全错误。”
泰西蹈三苗故辙
东庠居士曰:“学不师古而能有获者,未之前闻,余何敢凭臆而谈哉!正惟经书之旨与彼夷戾,若附会其说以涂世耳目,余虽愚鲁,曾弗能从矣。昔者三苗昏虐,惟听于神,舜乃命重黎绝地通天。今玛窦朝夕媚帝,犹三苗之故辙也。
儒教事天、天上帝真功
岂知事天、事帝之真功,吾儒自有坦平途径。
①下学上达
‘知我其天’,孔子言之矣,而下学上达者何事?所以事天。
②存心养性
孟子言之矣,而存心养性者何功?昭受上帝。
③安汝止
《书》言之矣,而必曰‘安汝止’,昭事上帝。
④小心翼翼
《诗》言之矣,而必曰‘小心翼翼’。学问精微,孰过于此。
⑤不求诸天而求诸己
至下手枢机,更不求诸天而求诸己。故《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书云:‘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又云:‘惟克天德,自作元命’。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确然大学归本之消息也。
泰西乃矫诬上帝
舍此不务,而就玛窦所言钉死之耶稣,指为上帝,勤拜祷以祈佑,则惑矣!甚至入暗室,洗圣水,佩密咒,如巫祝邪术,考之经书,有是乎?
彼玛窦诸夷,真矫诬上帝,以布命于下,固当今圣天子所必驱而逐也。耳食者,徇事天事上帝之名,而不察其实,遂相率以从之,悲夫!
天学剖疑
戴起凤
天学剖疑题解
《天学剖疑》的作者是福建福唐人戴起凤,其余未详。戴起凤认为天教为善去恶之训可从,但天教关于天主造物、天主降生、天主救赎、天主受难之说,其理不通。其言下之意是天教不可信。
福唐戴起凤著
一、可从天教为善去恶之训
客问:“天主教可从乎?”
愚曰:“可。”
或曰:“曷知其可?”
曰:“圣教大旨,在正心、诚意、毋自欺。恶恶务决去,好善求必得,修慝崇德必辨惑。令人体认真切,著己用功,世多苦而忽之。一闻天主教,视为善去恶之训,忻心响往,暗此而觉彼,是亦通明一路,何不可从?”
二、天主降生不可解
或曰:“天主降生,然乎?”
曰:“此事狡夷传久,理未足信。天主者主宰天地万物,化工无一息停,既降生三十三年,则百神无主,化工不久辍乎?天地万物不尽毁乎?甚不可解。”
三、天主有二不可解
客曰:“天主仍在天主宰造物,另一天主降生。”
曰:“在天主宰一天主,降生复一天主,是二天主矣,又不可解。”
四、天主受难救世不可解
客曰:“天主降生,不得已,为救世,选十二宗徒敷教。时有掌教,原受正传,只袭外礼,心傲满。不奉敬天主,诬以谋图本国主位,讼于官,受木杖笞背、棘环笼首诸苦,至十字架钉死,入地狱,复生后升天。天主受苦难,令受难者知甘心,故得救世,超地狱,升天堂。”
曰:“此理大不可解也。天主欲救世,讵不能生圣人行天道以救之?何必自受难钉死也?”
五、天主故意赴死不可解
客曰:“天主言在事前,故意为之。”
故意则非无妄至诚
曰:“非也。天主固极诚无妄者,宁有无妄至诚之天,行故意之事乎?
误用非人而不知
且天主至神灵,何误用非人不知,被人诬陷莫解,冤极钉死罔脱。
从井救人而泥其身
况谋国何事?无形无影,乃哑坐极刑之惨,何以为天主?何异从井救人,而泥其身也?
出入地狱而更生不可信
在下天主既不能烛奸而罹祸,在上天主又不能居高而听卑,又何见捉之地狱倏入,脱之地狱更生乎?
天主不若汤文舜孔
按从古圣人皆无死地,矧天主乎?汤夏台也而生,文羑里也而生。问官虽暴,岂过桀?汤文虽圣,能胜天主耶?昔舜父母顽嚣,弟象傲,多方死舜,如焚廪、浚井等害,召之则来,杀之则脱,何置之死地而生、亡地而存耶?桓魋恶孔子,伐其木将要而杀,不知征服已过宋,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如予何?”观舜、孔益知天主矣。
不能得力士而用
再按秦皇鞭挞四夷,威震八方,亿万拥卫,千骑辅从。张良令
译西方人重蹈三苗的覆辙
东庠居士说:“不师法古人而能有所收获的,未曾听说过,我怎敢凭主观臆断来谈论呢!正因为儒家经书的宗旨与那些夷人的说法相违背,如果牵强附会他们的学说以蒙蔽世人的耳目,我虽然愚笨,也绝不会顺从。从前三苗昏庸暴虐,只听从神明的旨意,舜于是命令重和黎断绝地与人间的通道,隔绝人神交通。如今利玛窦朝夕谄媚皇帝,这正是重蹈三苗的覆辙。
儒教事奉上天、事奉上帝的真正功夫
哪里知道事奉上天、事奉上帝的真正功夫,我们儒家自有平坦通畅的途径。
①下学而上达
‘了解我的只有上天’,孔子已经说过了,那么下学而上达是在做什么?这就是事奉上天的方法。
②存心养性
孟子已经说过了,那么存心养性有什么功效?就是明显地承受上帝的旨意。
③安汝止
《尚书》已经说过了,而必定要说‘安守你的本分’,就是明显地事奉上帝。
④小心翼翼
《诗经》已经说过了,而必定要说‘小心翼翼’。学问的精微深奥,哪有超过这些的呢。
⑤不求诸上天而求诸自身
至于着手修行的关键,更不祈求上天而祈求自身。所以《易经》说:天道的运行刚健有力,君子因此自强不息。《尚书》说:‘上天降下的灾祸,还可以逃避;自己造下的罪孽,无法逃脱。’又说:‘只有能够克制天德的人,才能自己创造伟大的命运。’《诗经》说:‘永远配合天命,自己寻求多福。’这确实是大学之道回归根本的奥妙所在。
西方人却歪曲诬蔑上帝
舍弃这些不务,反而去信奉利玛窦所说的被钉死的耶稣,指称他为上帝,勤勉地拜祷以祈求保佑,这就迷惑了!甚至进入暗室,洗圣水,佩戴密咒,如同巫祝的邪术,查考经书,有这种事吗?
那些利玛窦等夷人,真是歪曲诬蔑上帝,以此颁布命令给下民,这本来是当今圣天子必定要驱逐的。那些道听途说的人,顺从事奉上天、事奉上帝的名义,却不考察其实质,于是相继跟随他们,可悲啊!
天学剖疑
戴起凤
天学剖疑题解
《天学剖疑》的作者是福建福唐人戴起凤,其余情况不详。戴起凤认为天主教为善去恶的训诫可以遵从,但天主教关于天主创造万物、天主降生、天主救赎、天主受难的说法,其道理不通。其言下之意是天主教不可信。
福唐戴起凤著
一、可以遵从天主教为善去恶的训诫
客人问:“天主教可以遵从吗?”
我说:“可以。”
有人问:“怎么知道可以?”
我说:“圣教的大旨,在于端正心念、真诚意念、不自我欺骗。厌恶恶行务必坚决去除,喜好善行力求必定得到,修正邪念、崇尚德行务必辨别疑惑。让人体会真切,亲身用功,世人多因痛苦而忽视它。一旦听到天主教,视为为善去恶的训诫,欣然向往,由此觉悟彼理,这也是通达明理的一条路径,为何不可遵从?”
二、天主降生不可理解
有人问:“天主降生,是真的吗?”
我说:“这件事狡诈的夷人传播已久,道理不足以令人信服。天主是主宰天地万物的,造化之功没有一刻停息,既然降生人间三十三年,那么百神就没有主宰,造化之功不久就会停止吗?天地万物不就全部毁灭了吗?这非常不可理解。”
三、有两个天主不可理解
客人说:“一个天主仍在主宰造物,另一个天主降生。”
我说:“在主宰的是一个天主,降生的又是一个天主,这是两个天主了,又不可理解。”
四、天主受难救世不可理解
客人说:“天主降生,不得已,为了救世,挑选十二位宗徒传播教义。当时掌管教权的人,原本接受正统传授,只袭用外在礼仪,内心傲慢自满。不敬奉天主,诬陷他图谋本国的君位,告到官府,遭受木杖笞背、荆棘环首等各种痛苦,直到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进入地狱,复活后升天。天主遭受苦难,让受难者知道甘心,所以能够救世,超脱地狱,升入天堂。”
我说:“这个道理非常不可理解。天主想要救世,难道不能生出圣人施行天道来拯救吗?何必自己受难被钉死呢?”
五、天主故意赴死不可理解
客人说:“天主说在事前,是故意这样做的。”
故意就不是无妄至诚
我说:“不对。天主本来是极其真诚无妄的,哪有真诚无妄的天,做故意之事呢?
误用非人而不知
况且天主至神灵,为何误用非人而不知道,被人诬陷无法辩解,冤屈至极被钉死也无法脱身。
从井救人而泥其身
况且谋国是什么事?无形无影,却哑然承受极刑的惨状,这怎么能是天主?这与从井里救人,却让自己陷入泥沼有什么不同?
出入地狱而更生不可信
在下方的天主既然不能洞察奸邪而遭遇祸患,在上方的天主又不能居高临下倾听卑微,又怎么见得被捉入地狱忽然进入,脱出地狱又能重生呢?
天主不如汤、文、舜、孔
查考古来的圣人都不曾死在刑场,何况天主呢?商汤被囚禁在夏台却得以生还,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却得以生还。审问的官吏虽然暴虐,难道超过夏桀吗?商汤、周文王虽然圣明,能胜过天主吗?从前舜的父母顽固凶恶,弟弟象傲慢,多方谋害舜,如烧粮仓、填井等害,召他则来,杀他则脱,为何置之死地而生、亡地而存呢?桓魋厌恶孔子,砍伐树木想要杀害他,不知道征服已过宋国,说:‘上天赋予我德行,桓魋能把我怎么样?’看舜、孔的情况,更可知天主了。
不能得力士而用
再查考秦始皇鞭挞四方夷人,威震八方,亿万拥卫,千骑辅从。张良令
力士击博浪之槌,误中副车,大索十日,匪唯不得良,并不得力士。谓天主不能得良,且不可,更不能得力士也,可乎?此万万无足疑矣。”
译力士用博浪沙的铁椎袭击,却误中副车,大肆搜捕了十天,不仅没抓到张良,也没抓到力士。如果说上天不能得到张良,尚且不可,更不能得到力士,这说得通吗?这是万万没有疑问的。”
天主实义杀生辨
虞淳熙
天主实义杀生辨题解
《天主实义杀生辨》由虞淳熙所作。虞淳熙,字长孺,浙江钱塘人,明朝万历十一年 进士,历任兵部职方主事、主客员外郎,后隐南山回峰下以终其老。著有《德园集》六十卷。
《天主实义杀生辨》针对利玛窦在《天实主义》中提出的有关杀生的问题进行了反驳。指出佛家并不以血红血白来界定生命,也不重禽兽而轻草木。对于利玛窦提出的牛马受终身劳苦之患,不如杀食以解其苦的观念,虞氏用贩夫走卒为喻以证其谬。利玛窦说天主生禽兽以养人,虞氏以纵强暴而欺怯弱来批评天主之心。利玛窦说天主生毒虫猛兽以警人、宁内人,虞氏则以为此举不能警戒世人。最后说明天主教拂牛马之性,无恻隐之心,是佛门之外道而已。
该文针对利玛窦的论点进行批驳,没有一定的系统性,但站在儒释二教的角度上,对利玛窦批评佛教禁杀生的观点进行反驳,倒也针锋相对,做到了旗鼓相当。
武林德园居士虞淳熙著
利清泰玛窦书来,欲与余辨,一月而阐《实义》不得。
一、重禽兽而轻草木辨
今其书具在,极口诋蔬食者谓:“禽兽红血,草木绿血、白血,不当重禽兽而轻草木。”
禁杀非因血红
夫肇公之白血,苌弘之碧血,宁独草木?
禁杀不容分别
不闻“草系比丘,及断一树,不以其时非孝”之语乎?草木之妖斫之,血殷刀斧,非白、非绿,宁不知痛?故禅枝之荫覆,虞美人之和歌应拍,灵明涉入,岂容分别大小耶?
二、受终身之患不如杀食
又云:“禁杀牲,大有损于牧牲之道。牛马等受终身之患,不如杀食,止一时之痛。”
然则负贩、负锄之人,囹圄床第之人,与奴隶卒伍诸牛马走,多少苦患,皆当引颈乞刀下一死。而清泰哀怜行教,何引国人入犯尽杀之,乃称志斋乎?
三、以牧养而此类繁多辨
又云:“以牧养而用之,此类繁多。”
不见虫多于蚕,蜂蝇蚊蚋多于鱼虾,野禽、野兽多于家禽、家兽耶?”
四、斋志与斋心辨
清泰斋志比于斋心,其义不大谬戾,第不识本源,不知万物一体。云栖师尝言“诸君若皆信受我,将著破邪论矣。”盖怜之云。
五、精力不待食肉而足
闻之劫初,天生地肥以养人,地肥不生,乃生五谷,而啖果菇蔬,皆不伤其根,熟以枯枿石炭不啻足矣。近世戒僧,耕耘作务,念诵经行,其劳不减仆夫老病者,而精力反胜于肉食之子。何者?乐而丰,忧而瘠,不待肥甘之足于口也。
六、驳天生肉食海物以养人
若曰:天生肉食海物以养人,将曰天生人以养毒虫猛兽乎。彼非人不饱,犹人非物不饱也。
又将曰天生弱之肉以恣强之食,而使相吞噬乎?纵强暴而欺怯弱,天主之心,应不如是也。
七、天主生毒虫猛兽质疑
若夫豢养孽息,生而杀之,杀轮不绝,遂繁生类、家禽、家兽或有焉。然天主生毒虫、猛兽以警外人,何故不生肉食海味以安内人乎?吾国病人、老人、乳子,人资丹石酥酪不伤物命者,皆延年保命。天主肯尝生此物,自绝杀机。
八、速杀牛马必使人人受刃
倘必速杀耕野骖乘之牛马,而脱其终身之患,则患归仆夫人役,甘与牛马同受一时之痛,委其劳于大人矣,大人又将谁委乎?势将人人受刃。生天堂者,皆断首决胫之鬼,善吉界,变头飞国,可畏哉。
九、辟天主生虎狼以宁内人
又云:“身体为外人,魂神为内人。虎狼辈险外人而宁内人,卒有益于人。虎狼原不为害,忤逆上帝者招之。”
虎狼胜于人
不知虎狼何以知人之忤逆上帝耶?使生而知之,则虎狼胜于人。
天主不能使人待警
天主力能使之警人,何故力不能使人待警耶?
虎狼易化而人难化
虎狼易化而人难化,天堂为虎狼之魂神设耶?
虎狼不噬人则不足戒惧
假令虎狼之险止于警人益人,不吞噬人,人亦何畏乎虎狼而戒惧?
虎狼噬人亦警戒无益
倘所谓外人者,终饱其腹,其内人将永堕地狱乎?抑惊魂知惧,径生天堂乎?堕地狱,则警之无益;
译《天主实义杀生辨》
《天主实义杀生辨》题解
《天主实义杀生辨》由虞淳熙所作。虞淳熙,字长孺,浙江钱塘人,明朝万历十一年进士,历任兵部职方主事、主客员外郎,后隐居南山回峰下直至终老。著有《德园集》六十卷。
《天主实义杀生辨》针对利玛窦在《天主实义》中提出的有关杀生的问题进行了反驳。指出佛家并不以血红血白来界定生命,也不重视禽兽而轻视草木。对于利玛窦提出的牛马遭受终身劳苦之患,不如杀食以解除其苦的观念,虞氏用贩夫走卒为喻以证明其谬误。利玛窦说天主创造禽兽以供养人类,虞氏以纵容强暴而欺凌怯弱来批评天主的心意。利玛窦说天主创造毒虫猛兽以警戒世人、安抚内部之人,虞氏则认为此举不能警戒世人。最后说明天主教违背牛马的本性,没有恻隐之心,不过是佛门之外的邪道罢了。
这篇文章针对利玛窦的论点进行批驳,虽没有一定的系统性,但站在儒释二教的角度上,对利玛窦批评佛教禁杀生的观点进行反驳,倒也针锋相对,做到了旗鼓相当。
武林德园居士虞淳熙著
利玛窦来信,想要与我辩论,历时一月而阐发《实义》不得。
一、关于重视禽兽而轻视草木的辨析
如今他的书还在,极力诋毁素食者说:“禽兽流红血,草木流绿血、白血,不应当重视禽兽而轻视草木。”
禁杀并非因为血色
那肇公的白血,苌弘的碧血,难道仅仅是草木才有吗?
禁杀不容许分别
没听说过“草系比丘,以及砍断一棵树,如果不合时宜就是不孝”这样的话吗?草木被妖邪砍伐,鲜血染红刀斧,既非白色,也非绿色,难道不知道疼痛吗?所以禅枝的荫蔽,虞美人的和歌应拍,灵性明慧介入其中,哪里容许分别大小呢?
二、关于遭受终身之患不如杀食的辨析
又说:“禁止杀牲,对牧养牲畜之道大有损害。牛马等遭受终身的祸患,不如杀食,只承受一时的痛苦。”
那么那些背负货物、扛锄头的人,身陷牢狱、卧床不起的人,以及像奴隶卒伍那样如牛马般奔走的人,有多少苦难祸患,都应当伸长脖子乞求刀下的一死。而利玛窦哀怜世人推行教化,为何引导国人陷入犯法被尽数杀死的境地,这才称为志向所在呢?
三、关于因牧养而此类繁多的辨析
又说:“因为牧养而使用它们,这类动物繁多。”
没看见虫子多于蚕,蜂蝇蚊蚋多于鱼虾,野禽、野兽多于家禽、家兽吗?
四、关于斋志与斋心的辨析
利玛窦将斋志比作斋心,其意义大相径庭,只是不识本源,不知道万物一体。云栖大师曾说:“各位如果都信奉接受我,我将撰写破邪论了。”这是怜悯他们啊。
五、关于精力不待食肉而足的辨析
听说在劫初之时,天生地肥以供养人类,地肥不再生长,于是生出五谷,而吃果实菌菇蔬菜,都不伤害它们的根本,用枯枝石炭煮熟也就足够了。近世的持戒僧人,耕耘劳作,念诵经行,他们的劳累不亚于仆役老病之人,而精力反而胜过肉食之子。为什么呢?快乐则丰满,忧愁则消瘦,不等待肥美甘甜的食物来满足口腹之欲。
六、驳斥天生肉食海物以养人的观点
如果说:天生肉食海物以供养人类,那么难道要说天生人类以供养毒虫猛兽吗?它们没有人类就吃不饱,就像人类没有这些物品也吃不饱一样。
又如果说:天生弱者的肉来满足强者的食欲,而让它们互相吞噬吗?纵容强暴而欺凌怯弱,天主的心意,应当不是这样的。
七、对天主生毒虫猛兽的质疑
至于豢养孽种,生下来就杀掉,杀戮轮回不绝,于是繁衍出各类家禽、家兽或许是有道理的。然而天主创造毒虫、猛兽以警戒外部之人,为何不创造肉食海味以安抚内部之人呢?我国病人、老人、乳母,依靠丹石酥酪等不伤害物命的东西,都能延年保命。天主肯创造这些物品,自然断绝杀机。
八、速杀牛马必使人人受刃
倘若一定要迅速杀掉耕田驾车之牛马,而解除它们终身的祸患,那么祸患就归于仆役,甘愿与牛马同受一时的痛苦,将劳苦推给大人了,大人又将推给谁呢?势必人人遭受刀斧。生于天堂的人,都是断头断腿的鬼魂,善吉界变成头飞国,可怕啊。
九、驳斥天主生虎狼以安抚内部之人的观点
又说:“身体为外部之人,魂神为内部之人。虎狼之类危害外部之人而安抚内部之人,最终对人有益。虎狼原本不为害,忤逆上帝的人招致它们。”
虎狼胜过人类
不知道虎狼凭什么知道人忤逆上帝呢?如果生来就知道,那么虎狼胜过人类。
天主不能使人等待警戒
天主的力量能使之警戒人,为何力量不能使人等待警戒呢?
虎狼易化而人难化
虎狼容易教化而人难以教化,天堂是为虎狼的魂神设立的吗?
虎狼不噬人则不足戒惧
假使虎狼的危害仅限于警戒人、有益人,不吞噬人,人又何必畏惧虎狼而戒惧呢?
虎狼噬人亦警戒无益
倘若所谓的外部之人,最终饱食其腹,那内部之人将永远堕入地狱吗?还是惊魂知惧,直接升入天堂呢?堕入地狱,那么警戒就没有益处;
生天堂,则舍身喂虎,为生天堂之捷径,有是哉?
伥导噬人无益
况魂神为伥,伥导而噬人,人又为伥,如此不已,伥亦有益于人乎?抑使舍羊豕而专食人乎,如并食羊豕亦有益于羊豕乎?生弱肉以养虎狼毒虫,天主当不尔也。
译为了投生天堂,就舍弃身体去喂老虎,这真是投生天堂的捷径吗?
做伥鬼引导老虎吃人,对人毫无益处。
况且人的魂魄变成了伥鬼,伥鬼引导老虎吃人,被吃的人又变成伥鬼,这样循环不止,伥鬼对人有什么益处呢?还是说,老虎舍弃羊猪而专门吃人呢?如果老虎连羊猪也一起吃,这对羊猪又有什么益处呢?创造弱小的血肉来供养虎狼毒虫,天主当然不会这样做。
十、事天主系佛门之外道
吾非不知斋志之义,偶同原思告子第强制其心,佛氏所谓“事天神,我一外道而已”,本之则无如之何?
十一、恋世贪生则不思天堂
为清泰之言者,必曰:“人之性,非牛之性、马之性也。”至理悦心,则忘劳而恋世,大嚼养力,则饕味而贪生。然恋世贪生,肯复思天堂乎。
十二、拂牛马性则无恻隐之心
且牛马性喜驰驱,同惜躯命;游牝舐犊,煦煦相乐。试令受一时之痛,免终身之患,不胜悲号觳觫奔走而避之。为牛马计而拂其性,所谓“无恻隐之心,非人也。”
第一篇明天体以破利夷僭天罔世
第一篇明天体以破利夷僭天罔世题解
《第一篇明天体以破利夷僭天罔世》的作者不详,可能该文还包括别的文章,已散佚不可考。
该文针对利玛窦所提出的天主创世生人,人当爱祀天主为观点,指出天教立天主而废三教,祀天主而废宗庙,以货利诱惑士民,有吞灭中华之势,因此当防微杜渐。
一、天教创世祀天论
夷人利玛窦,为天主教以罔世。
天主创世生人
曰:“天主开辟时,能制作天地,安排万物,如工匠之建楼阁。即生一男曰亚当,一女曰厄袜,是为世人之祖。
人当爱祀天主
故命人莫亲父母,而亲天主之大父;莫尊国君,而尊天主之大君,人宜爱而户俱祀也。爱祀天主者,虽贱不肖,必生天堂;不爱祀天主者,即君若圣,必堕地狱。”
二、天教志在移国
以天主废三教
天主立,而儒之太极、佛之慈悲、道之清净,皆无是君矣。
以祀天主废宗庙
或从其教者,至毁弃宗庙以祀天主,而竟不知祀天之僭,罪在无将。罔世之夷,志将移国。
以通货利诱士民
抑且潜通利货,以诱贪愚。诱一庶人入其教者赏,诱一庠士赏十倍,诱一缙绅赏百倍。
手受其书,崇尚其说,而为之梓行,传播于四方者,不少其人矣。度其渐久渐昌之势,不至于移九庙辟雍而天主之不已也。
三、当防微杜渐
生为圣人氓,宁忘世道人心之痛乎?黄河之决,溃于蚁穴,莫谓其理背、其教微,料萤光之不待朝也。白莲、无为之教,未闻如是之传诵,一炽而山东几不可有。近鉴也,盖可忽乎?
四、天教诬天无稽
敬天事天不待夷言
且天之当畏敬而昭事之也,先儒之训戒素严,何待夷言而始觉?
生一男一女是诬天无稽
如欲穷天之界,极天之广,详载释典,函之内藏又岂小识之能量?何至诬天如工匠,生一男、一女之无稽哉!
五、志在破夷之僭天罔世
故吾不讳言天,亦不讳言天主,而特破夷之僭天以罔世也。夷之教一日不息,夷之书一日不焚,吾辈犹枕戈也。敢惜躯命而不奋勇为前矛者,非夫矣。
辟邪解
黄紫宸
辟邪解题解
《辟邪解》的作者是福建三山黄紫宸,其余不详。文章针对天教对“率性之谓道”的批评,说明天命谓性,性在内而不在外,不容克去,所能克者为后天之习染。认为子思子率性修道的章法已经完备,不容增减。该文揭示了儒教性善论与天主教原罪论的矛盾。
三山黄紫宸章甫著
夷教云:“子思子曰:‘率性之谓道。’吾将曰:‘克性之谓道。夫性体之未坏也,率之即已是道。乃今人之性也,亦尽非其故矣。不克之,又何以成道哉?”
辟曰:“吾中国圣贤道脉,志之经传,凡一句一字,皆从心性流溢,岂犬羊所可妄议者?虽不屑与较,第恐无见识者,为彼所愚,不得不以笔舌明焉。
一、率天命之性
夫率性之道,子思子举未雕未琢,与生俱来之性,顺而行之,莫非天则。少容拟议,便落情识,遂非真性。故曰天命谓性,率性谓道。
二、克习染之习
若曰‘克性之谓道’,何以谓之性?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则性乃先天,习为后染。若云克习则可,而曰克性,则性非外来之物,又焉用克?性若克去,中藏何物?又曰:‘不克之,又何以成道?’则道在中,而性反在外欤?不然又何必克性以成道哉?此言荒谬之甚。
三、率性修道之章法
吾子思子学宗曾氏,派衍尼
译十、侍奉天主属于佛门之外的邪道
我并非不知道斋戒志诚的意义,偶尔与颜回、告子一样强行约束自己的心志,佛家所说的“侍奉天神,我只是一个外道罢了”,从根本上来说,难道就无可奈何了吗?
十一、留恋世俗贪恋生存就不会思念天堂
那些为清泰(天主教)说话的人,必定会说:“人的本性,不同于牛的本性、马的本性。”极致的道理使内心愉悦,就会忘记劳苦而留恋世俗;大吃大喝以养足力气,就会贪求美味而贪恋生存。然而,既然留恋世俗、贪恋生存,难道还会再去思念天堂吗?
十二、违背牛马的本性就没有恻隐之心
况且牛马的本性是喜欢奔跑驱驰,同样爱惜自身的生命;母牛母马与幼崽嬉戏舔舐,和乐融融。试着让它们承受一时的痛苦,以免除终身的祸患,它们却承受不住悲伤的号叫,战栗奔跑以躲避这种痛苦。为了牛马的利益而违背它们的本性,这就是所说的“没有恻隐之心,就不是人”。
第一篇阐明天的本体以破除利玛窦僭越天道、欺骗世人
第一篇阐明天的本体以破除利玛窦僭越天道、欺骗世人题解
《第一篇阐明天的本体以破除利玛窦僭越天道、欺骗世人》的作者不详,可能该文还包含其他文章,已经散佚无法考证。
这篇文章针对利玛窦所提出的天主创造世界和人类,人类应当敬爱并祭祀天主的观点,指出天主教确立天主而废除儒释道三教,祭祀天主而废除宗庙,用财物利益诱惑士人和百姓,有吞并中华的趋势,因此应当防微杜渐。
一、天主教创造世界祭祀天主的理论
夷人利玛窦,利用天主教来欺骗世人。
天主创造世界和人类
他说:“天主开辟天地时,能够制作天地,安排万物,就像工匠建造楼阁一样。随即生下一个男人叫亚当,一个女人叫厄袜,这是世人的祖先。
人类应当敬爱并祭祀天主
所以命令人们不要亲近父母,而要亲近天主这位大父;不要尊崇国君,而要尊崇天主这位大君,人们应当敬爱并且每家每户都祭祀。敬爱并祭祀天主的人,即使地位低贱、品行不端,也必定升入天堂;不敬爱并祭祀天主的人,即使是君主或圣人,也必定堕入地狱。”
二、天主教的志向在于改变国家
用天主废除三教
天主确立,那么儒家的太极、佛家的慈悲、道家的清净,就都没有君主了。
用祭祀天主废除宗庙
有的跟随他们教义的人,甚至毁弃宗庙来祭祀天主,竟然不知道祭祀天主是僭越,罪过在于有篡夺的意图。欺骗世人的夷人,志向在于改变国家。
用财物利益诱惑士人和百姓
而且暗中输送财物利益,来诱惑贪婪愚昧的人。诱惑一个平民入教给予赏赐,诱惑一个学校里的读书人赏赐十倍,诱惑一个官员赏赐百倍。
手中拿着他们的书,推崇他们的学说,并且为之刻版印刷,传播到四面八方的人,不在少数。估计他们逐渐兴盛的趋势,如果不加以阻止,最终不会停止于改变九庙辟雍(国家祭祀场所)而确立天主为止。
三、应当防微杜渐
身为圣人或百姓,难道能忘记世道人心的痛苦吗?黄河的决堤,溃于蚁穴,不要认为他们的道理违背常理、他们的教派微小,就预料萤火虫的光亮等不到早晨。白莲教、无为教,没听说过像这样广泛传诵,一旦兴盛起来,山东几乎无法保有。这是近来的鉴戒,难道可以忽视吗?
四、天主教诬蔑天道毫无根据
敬重天道侍奉天道不需要夷人的言论
况且天道应当敬畏并昭示侍奉,先儒的训诫向来严格,哪里需要等到夷人的言论才觉悟呢?
生一男一女是诬蔑天道毫无根据
如果想要穷尽天的边界,极尽天的广阔,详细记载在佛经中,函盖内藏又岂是浅薄见识所能衡量的?怎么至于诬蔑天道像工匠一样,生一男一女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呢!
五、志向在于破除夷人僭越天道欺骗世人
所以我不避讳谈论天,也不避讳谈论天主,而是特别破除夷人僭越天道来欺骗世人。夷人的教义一天不停止,夷人的书籍一天不焚毁,我们这些人就像枕着兵器睡觉一样警惕。敢于爱惜生命而不奋勇作为先锋的人,不是真正的男子汉。
辟邪解
黄紫宸
辟邪解题解
《辟邪解》的作者是福建三山的黄紫宸,其余不详。文章针对天主教对“率性之谓道”的批评,说明天命赋予人性,性在内而不在外,不容克制去除,所能克制的只是后天的习染。认为子思子率性修道的章法已经完备,不容增减。这篇文章揭示了儒家性善论与天主教原罪论的矛盾。
福建三山黄紫宸章甫著
夷人的教义说:“子思子说:‘顺着本性就是道。’我将说:‘克制本性才是道。本性本体没有败坏的时候,顺着它自然就是道。但现在人的本性,已经完全不像是原来的样子了。不克制它,又怎么能够成就道呢?”
驳斥说:“我们中国圣贤的道统,记载在经传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从心性中流露出来的,难道是犬羊所能随意议论的吗?虽然不屑于与他们争辩,只是担心没有见识的人被他们愚弄,不得不以笔墨言语来阐明。
一、顺从天命赋予的本性
所谓顺着本性的道,子思子举出的是未经雕琢、与生俱来的本性,顺从它而行,没有不是天理法则的。稍微容许揣测议论,便落入情感和识见,就不再是真正的本性。所以说天命赋予的就是性,顺着性就是道。
二、克制后天习染的习性
如果说‘克制本性才是道’,那为什么称之为性呢?孔子说:‘本性相近,习性相远。’那么性是先天赋予的,习是后天沾染的。如果说克制习性是可以的,但说克制本性,那么性不是外来的东西,又哪里用得着克制呢?如果性被克制去除,心中还藏着什么东西呢?又说:‘不克制它,又怎么能够成就道呢?’那么道在内,而性反而在外吗?如果不是这样,又何必克制本性来成就道呢?这种言论荒谬到了极点。
三、率性修道的章法
我们的子思子学问宗奉曾子,流派衍生自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