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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五百四十二

第九节 万物的运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23–2146 段

。

士俗:生死都是天定的

经文:死生有命(《论》)(白晋:《古今敬天鉴》,《汇编》第二卷,第十九册,第页)

译士人的世俗观念:生死都是上天注定的。

经文:生死有命(《论语》)(白晋:《古今敬天鉴》,《汇编》第二卷,第十九册,第页)

民俗:老天爷保佑万岁万万岁罢

士俗:求天保安皇上万寿无疆

经文: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书》)(白晋:《古今敬天鉴》,《汇编》第二卷,第十九册,第页)

或曰:万法心造,自求多福,似乎人亦有权也。法王宰官,可以贫富人,可以生杀人,似乎君相有权也。

曰:是皆不然,幸而得之,皆值天主之所许也。如其不许,天子不能富贵一人。冤仇不能排陷一人,古事往往有之,岂有人力可以违主?

或曰:鬼神者,造化之功用。今云百神无权,禁人不得奉祀,此不可解。

曰天主生天地,即先生无数万神,自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以至昆虫草木,皆有所司。开辟至今,俱有分职,各神惟顺主命,毫无旷越。天主之意无非百神之意,百神之功无非天主之功。第其名其号,吾人未尽测识,虽欲信奉,无从寻觅。既不容于中有所拣择,亦岂容己意擅立所尊?擅立者,谓之矫诬,得罪甚大。西学不事百神,非不敬神,正是敬神之至。今人漫信乡俗,或以意之所重,众之所推,便立为神,一时谬举,久作当然,慢神忽天,莫此为甚。非卓然不惑,安能定见不摇也。夫授官品者,必系朝廷;授神秩者,必由天主。官不出朝廷,谓之伪职秩;不由主命,必系妖魔。西学事天主,即百神在其中。世人泛祀无考之百神,反使对越天主之虔有缺不全,吾不知其可也。(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世人皆天主所生,皆天主所爱也,爱岂有偏属哉?乃富贵通塞,迥然不齐;并有君子蒙祸,小人获福者;其天为之耶,抑人为之耶?抑如佛言今世所受,为前生之因耶?

解之曰:天主之祸福人也,必无有不符其实者矣。但人之善善恶恶,人自不得而知,其被祸福也,非可以世法按也。

且夫天主之公,无微不赏,无细不惩。今有善多而恶少者,大约先报之以祸,而使其永享天堂之乐。有恶多而善少者,大约先报之以福,而使其永受地狱之苦。

且世上之事,半任人自为,半由天主默限。有人谋之而竟得者,此任人自为者矣,然而未始非天主所许也。有人谋虽善,而竟不得者,此由主默限者也,然而未始非天主所爱也。抑有经营而得富贵者,适值天主之所许也,不然,虽才智不能强邀利达。(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吾不待学之能,为良能也。今天下万国各有自然之诚情,莫相告谕而皆敬一上尊。被难者吁哀望救,如望慈父母焉;为恶者扪心惊惧,如惧一敌国焉。则岂非有此达尊,能主宰世间人心,而使之自然尊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物之无魂、无知觉者,必不能于本处所自有所移动,而中度数。使以度数动,则必藉外灵才以助之。

设汝悬石于空,或置水上,石必就下,至地方止,不能复动。缘夫石自就下,水之与空非石之本处所故也。

若风发于地,能于本处自动,然皆随发乱动,动非度数。

至如日月星辰并丽于天,各以天为本处所,然实无魂无知觉者。今观上天自东运行,而日月星辰之天,自西循逆之,度数各依其则,次舍各安其位,曾无纤忽差忒焉者。倘无尊主斡旋,主宰其间,能免无悖乎哉?

譬如舟渡江海,上下风涛而无覆荡之虞,虽未见人,亦知一舟之中必有掌舵智工撑驾持握,乃可安流平渡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物虽本有知觉,然无灵性,其或能行灵者之事,必有灵者为引动之。试观鸟兽之类,本冥顽不灵,然饥知求食,渴知求饮,畏▯缴而薄青冥,惊网罟而潜山泽,或吐哺、或跪乳,俱以保身孳子、防害就利,与灵者无异。此必有尊主者默教之,才能如此也。譬如观万千箭飞过于此,每每中鹄,我虽未见张弓,亦识必有良工发箭,乃可无失中云。(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如

译民俗:老天爷保佑万岁万万岁罢

士俗:求天保安皇上万寿无疆

经文:王其德之用,祈天永命(《书》)(白晋:《古今敬天鉴》,《汇编》第二卷,第十九册,第页)

或曰:万法心造,自求多福,似乎人亦有权也。法王宰官,可以贫富人,可以生杀人,似乎君相有权也。

曰:是皆不然,幸而得之,皆值天主之所许也。如其不许,天子不能富贵一人。冤仇不能排陷一人,古事往往有之,岂有人力可以违主?

或曰:鬼神者,造化之功用。今云百神无权,禁人不得奉祀,此不可解。

曰天主生天地,即先生无数万神,自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以至昆虫草木,皆有所司。开辟至今,俱有分职,各神惟顺主命,毫无旷越。天主之意无非百神之意,百神之功无非天主之功。第其名其号,吾人未尽测识,虽欲信奉,无从寻觅。既不容于中有所拣择,亦岂容己意擅立所尊?擅立者,谓之矫诬,得罪甚大。西学不事百神,非不敬神,正是敬神之至。今人漫信乡俗,或以意之所重,众之所推,便立为神,一时谬举,久作当然,慢神忽天,莫此为甚。非卓然不惑,安能定见不摇也。夫授官品者,必系朝廷;授神秩者,必由天主。官不出朝廷,谓之伪职秩;不由主命,必系妖魔。西学事天主,即百神在其中。世人泛祀无考之百神,反使对越天主之虔有缺不全,吾不知其可也。(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世人皆天主所生,皆天主所爱也,爱岂有偏属哉?乃富贵通塞,迥然不齐;并有君子蒙祸,小人获福者;其天为之耶,抑人为之耶?抑如佛言今世所受,为前生之因耶?

解之曰:天主之祸福人也,必无有不符其实者矣。但人之善善恶恶,人自不得而知,其被祸福也,非可以世法按也。

且夫天主之公,无微不赏,无细不惩。今有善多而恶少者,大约先报之以祸,而使其永享天堂之乐。有恶多而善少者,大约先报之以福,而使其永受地狱之苦。

且世上之事,半任人自为,半由天主默限。有人谋之而竟得者,此任人自为者矣,然而未始非天主所许也。有人谋虽善,而竟不得者,此由主默限者也,然而未始非天主所爱也。抑有经营而得富贵者,适值天主之所许也,不然,虽才智不能强邀利达。(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吾不待学之能,为良能也。今天下万国各有自然之诚情,莫相告谕而皆敬一上尊。被难者吁哀望救,如望慈父母焉;为恶者扪心惊惧,如惧一敌国焉。则岂非有此达尊,能主宰世间人心,而使之自然尊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物之无魂、无知觉者,必不能于本处所自有所移动,而中度数。使以度数动,则必藉外灵才以助之。

设汝悬石于空,或置水上,石必就下,至地方止,不能复动。缘夫石自就下,水之与空非石之本处所故也。

若风发于地,能于本处自动,然皆随发乱动,动非度数。

至如日月星辰并丽于天,各以天为本处所,然实无魂无知觉者。今观上天自东运行,而日月星辰之天,自西循逆之,度数各依其则,次舍各安其位,曾无纤忽差忒焉者。倘无尊主斡旋,主宰其间,能免无悖乎哉?

譬如舟渡江海,上下风涛而无覆荡之虞,虽未见人,亦知一舟之中必有掌舵智工撑驾持握,乃可安流平渡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物虽本有知觉,然无灵性,其或能行灵者之事,必有灵者为引动之。试观鸟兽之类,本冥顽不灵,然饥知求食,渴知求饮,畏〇缴而薄青冥,惊网罟而潜山泽,或吐哺、或跪乳,俱以保身孳子、防害就利,与灵者无异。此必有尊主者默教之,才能如此也。譬如观万千箭飞过于此,每每中鹄,我虽未见张弓,亦识必有良工发箭,乃可无失中云。(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如

观宫室,前有门以通出入,后有园以种花果,庭在中间以接宾客,室在左右以便寝卧,楹柱居下以负栋梁,茅茨置上以蔽风雨。如此乎处置协宜,而后主人安居之以为快。则宫室必由巧匠营作,而后能成也。

译观察宫室,前面有门用来通行出入,后面有园用来种植花果,庭院在中间用来接待宾客,居室在左右用来方便寝卧,楹柱在下用来承载栋梁,茅草屋顶在上用来遮蔽风雨。像这样安排得当,然后主人才安居其中而感到快乐。那么宫室一定要由巧匠营造,然后才能建成。

又观铜铸之字,本各为一字,而能接续成句,排成一篇文章。苟非明儒安置之,何得自然偶合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因知天地万物咸有安排一定之理,有质有文而不可增减焉者。夫天高明上覆,地广厚下载。分之为两仪,合之为宇宙。辰宿之天高乎日月之天,日月之天包乎火,火包乎气,气浮乎水土,水行于地,地居中处。而四时错行,以生昆虫草木,水养鼋龟、蛟龙、鱼鳖,气育飞禽走兽,火暖下物。

吾人生于其间:秀出等夷,灵超万物;禀五常以司众类,得百官以立本身。目视五色,耳听五音,鼻闻诸臭,舌啖五味,手能持,足能行,血脉五脏,全养其生。

下至飞走鳞介诸物,为其无灵性,不能自置所用,与人不同。则生而或得毛、或得羽、或得鳞、或得介等当衣服,以遮蔽身体也;或具利爪、或具尖角、或具硬蹄、或具长牙、或具强嘴、或具毒气等当兵甲,以敌其所害也。且又不待教而识其伤我与否。故鸡鸭避鹰,而不避孔雀;羊忌豺狼,而不忌牛马。非鹰与豺狼滋巨,而孔雀与牛马滋小也,知其有伤与无伤异也。

又下至一草一木,为其无知觉之性,可以护己及以全果种,而备鸟兽之累,故植而或生刺、或生皮、或生甲、或生絮,皆生枝叶以围蔽之。

吾试忖度:此世间物安排布置有次有常,非初有至灵之主赋予其质,岂能优游于宇下,各得其所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 页)

二、对天主主宰思想的批判

其言曰:上天自东运行,而日月星辰之天,自西循逆之度数各依其则,次舍各安其位,倘无尊主干旋主宰其间,宁免无悖?譬如舟渡江海,上下风涛而无倾荡之虞,虽未见人,亦知一舟之中,必有掌舵智工等。

征曰:舟之渡江海也,舟必各一舵工,未闻一舵工而遍操众舟之上下者也。又操舟者必非造舟人也,谓天惟一主,并造之,并运行之,可乎?(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其言曰:天下之物极多极盛,苟无一尊维持调护,不免散坏。是故一家止有一长,一国止有一君,一人止有一身,一身止有一首等。

征曰:谓一身无二首,可也;谓一身一首之外别无他身他首,不可也。谓一家无二长,可也;谓一家一长之外别无他家他长,不可也。谓一国无二君,可也;谓一国一君之外更无他国他君,不可也。谓一天无二主,亦可也;谓一天一主之外,独无他天他主,可乎?又一身虽惟一首,首必与四肢百骸俱生,非首生四肢百骸也。一家虽惟一长,长必与眷属僮仆并生,非长生眷属僮仆也。一国虽惟一君,君必与臣佐吏民俱生,非君生臣佐吏民也。则一天虽惟一主,主亦必与神鬼人物并生,谓主生神鬼人物,可乎?(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谓“禽兽之性本冥顽不灵,然饥知求食,渴知求饮,畏矰缴而薄青冥,惊罟网而潜深泽。或反哺跪乳,俱以保身孳子,防害就利,与夫灵者无异,此必有尊主者默教之才能如此也。”

此荒唐之说,谅有目者莫之或欺。试观大地禽兽,何其綦多,饥食渴饮、防害就利,何其綦紊。若一一必经嘿教,吾恐为尊主者纵有全能全智,亦未免万方照顾,终岁翘勤,又何其数数不惮烦耶?此不能尽自性以尽人物之性,故不知人物同灵原为一体,至错谬乃尔。

且禽兽之灵不止反哺跪乳、保身孳子而已,如巢者莫不知风,穴者莫不知雨。知风知雨,不可谓无知也,有知不可谓无灵也。倘云必有尊主嘿教之,则往往大川深泽之际被暴雨源流,横尸遍野,诚可悯矣!或舟过江湖被狂风覆逝,或葬鱼腹,或暴沙砾,何其惨也,尊主何不默教之以预防乎?

若舍诸人而教禽兽,则天主似爱禽兽而不爱诸人耳,岂理世哉?且彼藉尝云:“天主生禽兽无非以为人用,然既生禽兽以为人用”,则矰缴之罹不

译再看那铜铸的文字,原本各自是一个字,却能连接成句子,排列成一篇完整的文章。如果不是明理的儒者精心安排,怎么可能自然巧合地契合呢?

由此可知,天地万物都有安排妥当、确定不变的道理,有实质有文采,是不可随意增减的。天高朗明亮,覆盖在上方;地广阔深厚,承载在下方。分开来是阴阳两仪,合起来就是宇宙。星辰宿位的天空高于日月运行的天空,日月运行的天空包裹着火层,火层包裹着气层,气层浮在水土之上,水在地中流动,地处于中央位置。四季交替运行,从而滋生昆虫草木;水养育鼋龟、蛟龙、鱼鳖;气孕育飞禽走兽;火温暖下方的万物。

我们人类生活在其中:杰出于同类,灵性超越万物;秉承仁义礼智信五常来统领众类,具备五官百骸来确立自身。眼睛能看五色,耳朵能听五音,鼻子能闻各种气味,舌头能尝五味,手能持物,脚能行走,血脉五脏,完整地滋养生命。

下至飞禽走兽、鳞甲介壳等动物,因为它们没有灵性,不能自己安置所用之物,与人不同。所以生来有的长毛、有的长羽、有的长鳞、有的长甲壳,相当于衣服,用来遮蔽身体;有的具备利爪、有的具备尖角、有的具备硬蹄、有的具备长牙、有的具备强嘴、有的具备毒气,相当于兵甲,用来抵御伤害。而且它们不需要教导就能识别什么会伤害自己。所以鸡鸭躲避老鹰,却不躲避孔雀;羊害怕豺狼,却不害怕牛马。这并不是因为老鹰和豺狼体型巨大,而孔雀和牛马体型微小,而是因为它们知道谁有伤害、谁无伤害的不同。

再下至一草一木,因为它们没有知觉的本性,为了保护自己以及保全果实种子,防备鸟兽的侵害,所以生长时有的生刺、有的生厚皮、有的生硬壳、有的生絮状物,都长出枝叶来围护遮蔽。

我试着揣测:这世间万物的安排布置有次序有常规,如果不是最初有至灵的主宰赋予其本质,怎么能悠然自得地生活在天地之间,各得其所呢?

二、对天主主宰思想的批判

利玛窦说:上天从东方运行,而日月星辰的天空从西方逆向运行,度数各自遵循法则,位次各自安守位置,倘若没有尊贵的君主在其中斡旋主宰,难道能避免混乱吗?譬如船渡江海,上下风浪却没有倾覆的危险,虽然没看见人,也知道船中一定有掌舵的智工等人。

钟始声反驳说:船渡江海,每只船必定有一个舵工,没听说过一个舵工同时操控众多船只上下航行的。而且操船的人必定不是造船的人,说上天只有一个主宰,并且创造它,又运行它,可以吗?

利玛窦说:天下的事物极多极盛,如果没有一个尊贵的君主维持调护,不免会散乱败坏。所以一家只有一个家长,一国只有一个君主,一人只有一个身体,一个身体只有一个头等。

钟始声反驳说:说一个身体没有两个头,可以;说一个身体一个头之外没有别的身体别的头,不可以。说一家没有两个家长,可以;说一家一个家长之外没有别的家别的家长,不可以。说一国没有两个君主,可以;说一国一个君主之外没有别的国别的君主,不可以。说一天没有两个主宰,也可以;说一天一个主宰之外,唯独没有别的天别的主宰,可以吗?而且一个身体虽然只有一个头,头必定与四肢百骸同时产生,不是头生出四肢百骸。一家虽然只有一个家长,家长必定与眷属僮仆同时产生,不是家长生出眷属僮仆。一国虽然只有一个君主,君主必定与臣佐吏民同时产生,不是君主生出臣佐吏民。那么一天虽然只有一个主宰,主宰也必定与神鬼人物同时产生,说主宰生出神鬼人物,可以吗?

利玛窦说:“禽兽的本性本来冥顽不灵,然而饿了知道求食,渴了知道求饮,畏惧弓箭而飞向高空,惊惧罗网而潜入深水。有的反哺跪乳,都是为了保全自身繁衍后代,防备危害追求利益,与有灵性的人没有不同,这必定是有尊贵的君主暗中教导它们才能这样。”

这是荒唐的说法,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被欺骗。试看大地上的禽兽,何其众多,饥食渴饮、防害就利,何其杂乱。如果一一都必须经过暗中教导,我恐怕那尊贵的君主即使有全能全智,也难免要照顾万方,终年勤勉,又为何如此频繁而不怕麻烦呢?这是因为不能穷尽本性以穷尽万物的本性,所以不知道人与物同灵原为一体,错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况且禽兽的灵性不止于反哺跪乳、保全自身繁衍后代而已,比如筑巢的鸟没有不知道风的,打洞的动物没有不知道雨的。知道风知道雨,不能说没有知觉;有知觉不能说没有灵性。如果说必定有尊贵的君主暗中教导,那么往往在大川深泽旁边遭遇暴雨洪流,尸体横陈遍野,实在令人怜悯!或者船只经过江湖遭遇狂风覆没,有的葬身鱼腹,有的曝尸沙砾,何其惨烈,尊贵的君主为什么不暗中教导它们来预防呢?

如果舍弃众人而去教导禽兽,那么天主似乎爱禽兽而不爱众人,这难道合乎情理吗?而且他们曾经说:“天主生出禽兽无非是为了供人使用,既然生出禽兽是为了供人使用”,那么遭受弓箭射杀

必教其薄青冥,网罟之人不必教其潜深泽。天主并教之如此,则又不爱人而爱禽兽耳?何诸天主之颠倒错乱竟若此乎?(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译必定教导他们飞上青冥高空,却不必教导捕鱼的人潜入深水沼泽。天主如果这样一并教导,那岂不是不爱人而爱禽兽呢?为什么各位天主的颠倒错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呢?

天教云:性异同,由魂异同;类异同,由性异同焉。

辟曰:夫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盖目均视焉,耳均听焉,身均觉焉。鼻均嗅焉,舌均味焉,心均思焉。顺则乐而逆则悲,生则安而死则危。其不学而知曰良知,不学而能曰良能,岂惟人有哉?即至微如蚊蚋蚤虱,莫不知趣利避害,欲食行藏。

其所以不能推论道理者,黑业使之然也,非知之体有异乎人者也。(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夫有形之类必有欲,有欲而相聚必争,故有帝王以主天下,有亲以主家,有家督以主臧获。今夷不识此义,而反欲以‘友’之一字强平之。

若夫超形而入气,超气而入神,又超情识魂神而反诸未生以前之真性,则原非声臭,何从主宰?夷又不识此义,而反欲立天主一说以强制之。曾不知有形而无主则乱,此主之决不可无者。无形而有主反粗,此主之决不能有者。(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其言曰:人之生从何来,死从何去?

征曰:此佛氏尝谈也,亦吾儒秘旨也,而用之则大异矣。孔子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逮季路问事鬼神,则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则曰:“未知生,焉知死?”由此观之,生死无二理,人鬼无二致,明矣。朝闻道而夕死可者,谓其死而有不死者存也。既死而不死,则生必不生,而谓天主赋之始生可乎?(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其言曰:太极之说,不过理气二字,未尝言其有灵知觉明也。既无灵觉,何以主宰万化?

征曰:孔子不言“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乎?夫易即灵明知觉之本性也。故无思无为,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然正不必以此主宰万化。若万化定有主宰,则但化善而不化恶,但化乐而不化苦,圣人修道之教反为无用矣。(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譬如触大海一波,无不全体是水,全是湿性者。又如撒水银珠,颗颗皆圆。故凡天、神、鬼、人,苟能于一事一物之中,克见太极易理之全者,在天则为上帝,在鬼神则为灵明,在人则为圣人,而统治化导之权归焉。

倘天地未分之先,先有一最灵最圣者为天主,则便可有治而无乱,有善而无恶,又何俟后之神灵圣哲为之裁成辅相,而人亦更无与天地合德,先天而天弗违者矣,彼乌知吾儒继天立极之真学脉哉?(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三、天、佛关于佛教轮回学说的辩论

轮回。佛氏之邪说甚多,有信而不行。如念佛布施、放生戒杀等事,口中莫不唯唯。然而一声不念,一文不舍,烹宰肉食,毫无禁忌者,尚不乏人。独轮回一说,不辨是非,深入人心。这是什么缘故?我想并无别意,总因不认得自己的灵魂尊贵,只认知觉运动为性,所以容易被他哄骗。在愚笨的人,犹可推说。若是读书的人,不用说别的书,即一本《孟子》,所讲心性的尊贵,如良贵、良知的话,不啻一而再、再而三。告子不认得性,孟子反复辨明,并说破人性与牛犬不同。是轮回未传中国,辨轮回的话,早已炳若日星。今计其变害之弊,多系口内不堪说的话。没奈何,不得不略提大概,唤醒迷途。

《楞严经》,系佛门上乘。内将卵胎湿化之人物,尽归于情想合离。想爱相结,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据此,是祖父死,转为子孙之后代;妻女死,转为后代之婚姻。颠倒尊卑,莫此为甚。这不是败坏人伦的大弊端么?

又言:羊死为人,人死为羊。死死生生,互来相啖。汝负我命,我还汝债。经百千劫,常在缠缚。”据此,世上的人,必不食不衣,槁木死灰,而后可。若云,“扫地莫伤蝼蚁命,爱惜飞

译天教说:性的相同与不同,是由魂的相同与不同决定的;类的相同与不同,是由性的相同与不同决定的。

辟邪者说:凡是有血气的生物一定有知觉,凡是有知觉的生物一定具有相同的本体。因为眼睛都能看,耳朵都能听,身体都能感觉,鼻子都能闻,舌头都能尝,心都能思考。顺境则快乐,逆境则悲伤,生存则安定,死亡则危险。那些不学习就懂得的叫做良知,不学习就能做到的叫做良能,难道只有人才有吗?即使是微小如蚊蚋蚤虱,没有不知道趋利避害、想要进食或隐藏行踪的。

它们之所以不能推论道理,是因为黑业造成的,并不是它们知觉的本体与人不同。(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一页)

凡是有形体的类群一定有欲望,有欲望而聚集在一起必然争斗,所以有帝王来主宰天下,有父母来主宰家庭,有家主来主宰仆役。如今夷人不懂这个道理,反而想用“友”这个字强行把上下关系拉平。

至于超越形体进入气,超越气进入神,又超越情识魂神而回归到未出生以前的真性,那么原本就没有声音气味,从哪里来主宰呢?夷人又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想设立天主这一说法来强制规定。他们哪里知道,有形而无主宰就会混乱,这种主宰是绝对不可缺少的;无形而有主宰反而粗陋,这种主宰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他们说:人活着从哪里来,死了到哪里去?

征辩者说:这是佛教曾经谈论过的,也是儒家深奥的宗旨,但运用起来却大不相同。孔子说:“推究事物的本源,返回事物的终结,所以知道死生的道理。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荡的魂魄变化为鬼神,因此知道鬼神的情状。”等到季路问如何侍奉鬼神,孔子说:“还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问关于死的事,孔子说:“还不知道生,怎么知道死?”由此看来,生死没有两种道理,人与鬼神没有两种本质,这是很明显的。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是说死后有不死的东西存在。既然死了却不死,那么生也必定不是真正的生,还说天主赋予初始的生命,这可以吗?(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他们说:太极的说法,不过是理和气两个字,并没有说它有灵知觉明。既然没有灵觉,凭什么主宰万物的变化?

征辩者说:孔子不是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吗?易就是灵明知觉的本性。所以无思无虑,寂静不动,感应而随即通达,但这正不必以此来主宰万物的变化。如果万物的变化一定有主宰,那么就只化生善而不化生恶,只化生乐而不化生苦,圣人修道的教化反而就没有用处了。(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譬如触动大海的一波,没有不是全体是水的,全是湿性的。又如撒下水银珠,每一颗都是圆的。所以凡是天、神、鬼、人,如果能在每一件事每一物之中,充分看到太极易理的全部,在天就表现为上帝,在鬼神就表现为灵明,在人就表现为圣人,而统治化导的权力就归于他们。

倘若天地未分之前,先有一个最灵最圣的作为天主,那么就可以有治理而没有混乱,有善而没有恶,又何必等待后来的神灵圣哲来裁成辅相,而人也就更没有与天地合德、先于天而天不违背的道理了,他们哪里知道我们儒家继天立极的真正学术脉络呢?(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三、天、佛关于佛教轮回学说的辩论

轮回。佛教的邪说很多,有人相信却不实行。比如念佛布施、放生戒杀等事,嘴上无不答应。然而一声佛也不念,一文钱也不舍,烹宰肉食,毫无禁忌的人,尚且不少。唯独轮回这一说,不分是非,深入人心。这是什么缘故?我想没有别的意思,总因为不认识自己的灵魂尊贵,只把知觉运动当作本性,所以容易被他们哄骗。对于愚笨的人,还可以推说。如果是读书的人,不用说别的书,仅一本《孟子》,所讲心性的尊贵,如良贵、良知的话,不止一次两次,而是反复强调。告子不认识性,孟子反复辨明,并说破人性与牛犬不同。这是轮回未传入中国时,辨轮回的话,早已像日星一样明亮。现在计算其变害的弊端,多是口中不堪说的话。没办法,不得不略提大概,唤醒迷途。

《楞严经》,是佛门的上乘经典。里面将卵生、胎生、湿生、化生的万物,全部归结为情想合离。想爱相结,父母子孙,相生不断。据此,是祖父死了,转为子孙的后代;妻女死了,转为后代的婚姻。颠倒尊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不是败坏人伦的大弊端吗?

又说:羊死了变成人,人死了变成羊。死死生生,互相来吃。你欠我命,我还你债。经过百千劫,常在缠缚之中。”据此,世上的人,必定不食不衣,像枯木死灰一样,才可以。如果说,“扫地不要伤害蝼蚁的命,爱惜飞

蛾纱罩灯。”如此悖理矫情之伪术,可有奉行不犯之人乎?故由羊而推,一年之债,万年不得清楚。不出几十年,人人尽为禽兽。赏善不必天堂,罚恶何须地狱,这不是灭绝世人的大弊端么?

译用蛾纱罩住灯火。像这样违背常理、矫揉造作的虚伪手段,难道会有人奉行而不触犯吗?所以从羊的例子推论,一年的债务,万年也无法还清。不出几十年,人人都会变成禽兽。奖赏善行不必等到天堂,惩罚恶行何须等到地狱,这难道不是灭绝世人的大弊端吗?

有万物,然后有男女,人所共知。若讲轮回,请问:那始初之人是怎么轮回的?以人转人,则前人未死,而后人生育已多。且尧、舜、禹、汤、文、武之世,烈山泽,驱蛇龙,事田猎,制网罟,牛羊以祭,鸡豚以养。如此伤生害命,何能得转人身?以物转人。蠢然之物,有何功德,遽能转贱为尊?况弱肉强食,彼此之杀报甚多,又何能得转人身?倘果如其说,杀生之人,死后必为禽兽。后世人,多俱系禽兽所转。明明被其谩骂而不知,这不是毁辱古今的大弊端么?

人之善恶,若待轮回受报。灵魂不知前世,肉身又系另生。赏非其赏,罚非其罚,这不是有天无日的大弊端么?

人之生死虽多,物之生死更多。即以一日而论,物多于人,殆百千万倍。倘一命必还一命,怎么抵偿?且佛亦人类,所用牛皮鼓、羊角灯、蚕丝织的绵缎等物,非生命耶?如为佛而用,不必抵偿,岂独私而不公,此命作何着落?如现成之物,原不必抵偿。则人人都用现成,谁为宰杀?这不是断人日用的大弊端么?

犹有甚者,轻生寻死,及淹溺子女,俱望好处托生;子女不贤,或费钱夭死,即说少他的旧债。夫妇不和,亲朋斗杀,俱云前世冤家。淫人妻女,拐骗赀财,都是三生有幸。充其类,弑父、弑君,无非夙孽。教忠、教孝,尽属虚文。这不是害义伤仁的大弊端么?

从来礼乐以化君子,刑罚以儆小人,乃治国之常经。自有轮回之说,斩绞凌迟,俱无畏惧。每闻盗贼将刑,尚昂首狂呼:“我过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这不是无法无君的大弊端么?

人情莫不欲富贵,彼云:“当敬佛法僧,必有大利益。不报于今生,必报于来世。”贪者被其迷惑,往往倾家不惜。谓之结欢喜缘。《法华经》内,更有施舍肉身、手足、妻子之语。援引“女献宝珠,立地成男”的故事,信此诈言,遂致男女往来,不以为羞。烧指臂、点肉灯,不以为惨;活妻塑像书名,献神做妾,不以为丑;闺女童男,每年赛会迎神,游街扮戏,不以为无耻。这不是渔色盗财的大弊端么?

富贵人,求明前世的本身。彼即回云:“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因,今生作者是。”这种混话摆着是逃遁支吾,反奉为醒世名言。奸僧欲满其心,希图厚贿,或密题哑迷,使其自得;或捏造机关,使其自悟;或假传古迹,使其自知。不独本人现遭愚弄,转展相传,遂成托生的实据,这不是鬼蜮藏奸的大弊端么?

佛言:“一子出家,九祖升天,不随轮回。”今口外乌思藏活佛转生,已十数代,是轮回佛且不免。因非真实之事,匠心更改,惟知利之所在,前言顾不得后语。查活佛始于元世祖忽必烈,封西僧八思巴,为大宝法王。死后又觅一初生之儿,认为活佛转生,世世如此。并不戒杀,鹿豕牛羊,任意恣食。这不是捉生替死的大弊端么?虽非鸩酒毒刀,更滋隐害。

若欲推其流弊,岂止十端?近来善知识,多有转口自解云:“这是为愚人说法,并无轮回善恶的报应,就在眼前。”可笑此种人,灵魂的来踪去迹,善恶的永赏永罚,一些儿不知道。只学成顺口逢迎,取人悦服的秘诀而已。独不想儆醒愚蒙,自有正经大道。枉已决不能直人。借名掩饰,耻孰甚焉?我今不避嫌怨,痛切直陈。是虚是实,是假是真,当信不当信?天下之大,兆民之众,必有能辨之者,亦必有拨乱反正,以熄此邪说者。(冯秉正:《盛世刍荛》,《汇编》第二卷,第二十二册,第—页)

古者吾西域有士,名曰闭他卧剌,其豪杰过人,而质朴有所未尽,常痛细民为恶无忌,则乘己闻名,为奇论以禁之。为言曰行不善者必来世复生有报,或产艰难贫贱之家,或变禽兽之类。暴虐者,变为虎豹;骄傲者,变为狮子;淫色者,变为犬豕;贪得者,变成牛驴;偷盗者,变作狐狸、豺狼、鹰鹒等物。每有罪恶,变必相应。

君子断之曰,其意美,其为言不免玷缺也,沮恶有正道,奚用弃正而从枉乎?既没之后,门人少嗣其词

译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这是人所共知的。如果讲轮回,请问:那最初的人是怎么轮回的?如果是人转为人,那么前人还没死,后人的生育已经很多了。况且在尧、舜、禹、汤、文、武的时代,烧山开泽,驱赶蛇龙,从事田猎,制作网罟,用牛羊祭祀,养鸡养猪。这样伤害生命,怎么能转生为人?如果是物转为人,那些蠢笨的动物,有什么功德,突然就能由卑贱转为尊贵?况且弱肉强食,彼此之间的杀戮报复很多,又怎么能转生为人?如果真像他们所说,杀生的人,死后必定变成禽兽。那么后世的人,大多都是禽兽转生的。明明被他们辱骂却不知道,这不是毁辱古今的大弊端吗?

人的善恶,如果等待轮回受报。灵魂不知道前世,肉身又是另一次生命。奖赏不是对那个人的奖赏,惩罚也不是对那个人的惩罚,这不是有天无日的大弊端吗?

人的生死虽然多,物的生死更多。就拿一天来说,物多于人,大概有百千万倍。如果一条命必须还一条命,怎么抵偿?况且佛也是人类,所用的牛皮鼓、羊角灯、蚕丝织的绵缎等物,难道不是生命吗?如果为了佛而用,不必抵偿,难道只是自私而不公正,这命又作何着落?如果现成的东西,原本不必抵偿。那么人人都用现成的,谁来宰杀?这不是断绝人日常用度的大弊端吗?

还有更严重的,轻视生命寻死,以及淹死溺毙子女,都指望好处托生;子女不贤,或者花钱让子女早死,就说是在偿还他以前的旧债。夫妻不和,亲朋斗杀,都说前世是冤家。淫人妻女,拐骗钱财,都是三生有幸。推而广之,弑父、弑君,无非是宿世的罪孽。教导忠、孝,全属虚文。这不是害义伤仁的大弊端吗?

从来礼乐用来教化君子,刑罚用来警戒小人,这是治国的常道。自从有了轮回的说法,斩首、绞刑、凌迟,都没有畏惧。每次听到盗贼将受刑,还昂首狂呼:“我过了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怕什么?”这不是无法无君的大弊端吗?

人情没有不想要富贵的,他们说:“应当敬奉佛法僧,必定有大利益。不在今生报答,必定在来世报答。”贪婪的人被其迷惑,往往倾家荡产也不吝惜。称之为结欢喜缘。《法华经》里,更有施舍肉身、手足、妻子的话。援引“女子献宝珠,立地变成男子”的故事,相信这种欺诈之言,于是导致男女往来,不以为羞耻。烧手指手臂、点肉灯,不以为惨痛;活着的妻子塑像写上名字,献给神做妾,不以为丑恶;闺中女童男童,每年赛会迎神,游街扮戏,不以为无耻。这不是渔色盗财的大弊端吗?

富贵人,想查明前世的本身。他们就回答说:“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因,今生作者是。”这种混话摆着是逃避支吾,反而被奉为醒世名言。奸僧想要满足他们的心,希图厚贿,或者秘密题写哑谜,让他们自得;或者捏造机关,让他们自悟;或者假传古迹,让他们自知。不仅本人现遭愚弄,辗转相传,遂成为托生的实据,这不是鬼蜮藏奸的大弊端吗?

佛说:“一子出家,九祖升天,不随轮回。”如今口外乌思藏的活佛转生,已经十数代,可见轮回连佛都难免。因为不是真实的事,匠心更改,只知道利之所在,前言顾不得后语。查活佛始于元世祖忽必烈,封西僧八思巴,为大宝法王。死后又找一个初生的孩子,认为是活佛转生,世世如此。并不戒杀,鹿猪牛羊,任意恣意食用。这不是捉生替死的大弊端吗?虽然不是鸩酒毒刀,更滋生隐害。

如果要推究其流弊,岂止十端?近来善知识,多有转口自解说:“这是为愚人说法,并无轮回善恶的报应,就在眼前。”可笑这种人,灵魂的来踪去迹,善恶的永赏永罚,一点也不知道。只学成顺口逢迎,取人悦服的秘诀而已。独不想警戒唤醒愚蒙,自有正经大道。枉已决不能直人。借名掩饰,耻辱还有比这更甚的吗?我今不避嫌怨,痛切直陈。是虚是实,是假是真,当信不当信?天下之大,兆民之众,必有能辨别的人,也必有拨乱反正,以熄此邪说的人。

古时候我们西域有个士人,名叫闭他卧剌,他的豪杰之气过人,但质朴有所未尽,常痛心百姓作恶无忌,于是趁着自己闻名,发表奇论来禁止他们。他说:行不善的人必定来世复生有报,或者出生在艰难贫贱之家,或者变成禽兽之类。暴虐的人,变成虎豹;骄傲的人,变成狮子;淫色的人,变成犬猪;贪得的人,变成牛驴;偷盗的人,变成狐狸、豺狼、鹰鹒等物。每有罪恶,变化必定相应。

君子判断说,他的心意是美的,但他的言论不免有玷缺,制止恶行有正道,为什么要舍弃正道而跟随歪道呢?他死后,门人很少继承他的言辞。

者。彼时此语忽漏国外,以及身毒释氏图立新门,承此轮回,加之六道,百端诳言,辑书谓‘经’。数年之后,汉人至其国而传之中国。此其来历,殊无真传可信、实理可倚。‘身毒’微地也,未班上国,无文礼之教,无德行之风,诸国之史未之为有无,岂足以示普天之下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佛教经典)的来历是这样的。那时,这些话忽然流传到国外,等到身毒(印度)的释氏创立新的法门,承袭这种轮回之说,加上六道之说,编造出各种骗人的言论,汇编成书称为“经”。几年之后,汉人到了那个国家,把它传回中国。这就是它的来历,完全没有真正的传承可以相信,也没有真实的道理可以依靠。身毒是个小地方,未曾比得上大国,没有礼乐文化的教化,没有道德风尚,各国的史书都没有记载它的存在,怎么足以向天下人展示呢?

创为轮回诬罔之说者,乃闭他卧辣也,浸淫至于今日,害尽世人不浅,得此搂根捣穴之论,真可以醒聋豁聩矣。(《问释氏轮回答》,《汇编》第四卷,第四十六册,第页)

至六道轮回,其说亦不始佛。大西洋上古一士,曰:闭他卧刺者,悯世沉迷,倡为此说,以诱导愚俗,谓之权法。而大西古贤久已直斥其妄矣。厥后流传今邻裔,延及西竺等邦,承讹习舛,甚浅俚不经。不谓中华文献之地,祖述其说,传会转工,遂成家传户诵,久假不归也。若人与物不轮回,人与人不转世,轮回另有专论,在《或问西释辩明》书中,阅之自醒。故知六道轮回,决非正理。然后信释氏之说,与西学不同,而西学之言天堂地狱可得而举焉。(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曰:释氏轮回,似窃古人闭他卧剌白撰之言,非实有也。

彼悯愚俗顽钝难於化诲,设喻设教,以感动民心。乃云人世自多种轮回,皆就人所最惧最欣者。立为名相,使人有所警动,不敢为恶也。

而西儒知道者,非之曰:闭他卧剌,意则善矣;所以立教,非也。爱人自有正道,其成就人自有实心实事,何必饰无为有以诳之乎?本欲诲人,己先妄语,是不爱己也。不爱己又焉能爱人?何也?天下惟一真,乃可不破。稍加妆捏,久必昭彰。一事涉欺,众信俱毁。明者因此端之诳,并真实可信者,俱疑为诳矣;愚者又因明者之疑,并己之笃信者,亦转生疑矣。今世将圣贤明教、千古正传,半信半疑、莫肯确认,是谁之故?权教为俑,贻害无穷耳。可谓闭他卧剌,其人贤,其心善,遂云此教无妨哉。天教谓卧剌死后必不免地狱,非无见也。

乃旁近诸邦,传流其说。迄於竺国,遂以为至理妙法。而中国沙门因而祖述其说,不知此一端者在西国,已为久弃之唾,无复置齿者矣。

或曰:西儒不言天堂地狱乎?何以别於闭他卧刺也?

曰:彼言天堂地狱,似属形象、色身受用之苦乐,故享可言尽,尽可复轮转。天教之言两所,本是神灵,苦乐不涉粗迹,乌得同?然其说流传已久,浸灌最深,非多方破解,不能使人洞然无疑也。(杨廷筠:《天释明辩》,《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七册,第—页)

轮回之说,创自西域闻人卧他闭辣。彼痛细民为恶无忌,秉已闻名,为奇论禁之。曰:行不善者,来世有报,或产贫贱家,或成禽兽类。卑者变为虎豹,骄傲者变为狮子,淫色者变为犬豕,贪得者变为牛驴,偷盗者变狐狸、豺狼、鹰□等物。每有罪恶,报必相应。

达者谪之曰:上帝劝善惩恶自有正道,世人尚悖违而肆恶,尔以无凭之言图令创惩,顾不悖哉?既没,门人嗣其辞,蔓国,以及身毒。释迦图立新门,袭兹邪说,遂创轮回,加以六道诳言,辑为经。数百年后,汉人求其经,乃传中土,遂流毒至今。世人误读佛书,信其净土,甚有愿早死,复生彼国者,良可笑!良可笑!良可笑!!有愿早死复生彼国者,良可笑矣!(《醒世迷编》)

性真尝中,求于去来、生死、迷悟、圣凡,了不可得。但清净心中,不达外境,唯心倏然而动,名之曰妄。以妄为因,作种种事业,业有善恶轻重之殊,故感报亦苦乐升沉之别。盖果非业不足以召,业非惑无从而兴。惑业苦三,更相由藉,如汲井轮,自成轮转。若揭日月于中天,诚无得而疑者。

苟果不由业,则均为天主之所生,无论禽兽之卑,蜎蠕之眇,即人类中富贵、贫贱、寿夭、穷通,不啻天渊倍蓰,而天主之至公安在哉?其轮回之理如是,岂待窃闭他卧剌之语耶?

虽然果不自果,因业而果;业不自业,由惑而业;惑不自惑,缘妄而惑;妄不自妄,从真起妄;真不自真,对妄名真。故曰:“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是则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所谓“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佛不云乎?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证得。从迷积迷,莫知底止。世

译首创轮回这种欺骗世人的学说的人,是闭他卧辣。这种学说逐渐蔓延直到今天,对世人的危害不可谓不深。有了这种直击根源、捣毁要害的论述,真能使人振聋发聩、清醒过来。

至于六道轮回的说法,也并非始于佛教。大西洋古代有一位士人,名叫闭他卧刺,他怜悯世人沉迷愚昧,便倡导这种学说,用来诱导愚昧的俗众,称之为权宜之法。而西方古代的贤人早已直接斥责其虚妄。后来这种说法流传到邻近的部族,并延伸到印度等国,沿袭错误,习以为常,变得非常浅薄粗俗,不合常理。没想到在中华这样文献昌盛的地方,人们沿袭这种说法,辗转传述,加工得更为精巧,于是成为家家户户传诵的内容,长期借假当真,不再归还。如果人与万物不轮回,人与人不转世,关于轮回另有专门的论述,在《或问西释辩明》一书中,阅读后自然就会清醒。所以知道六道轮回,绝对不是正确的道理。然后相信佛教的说法,与西方学术不同,而西方学术所说的天堂地狱是可以列举出来的。

有人说:佛教的轮回,似乎是窃取古人闭他卧剌凭空捏造的话,并非真实存在。

他怜悯愚昧俗众顽固迟钝难以教化,便设立比喻和教法,来感动民心。于是说人世自从有多种轮回以来,都是根据人们最恐惧和最欣喜的事物,确立名称和形象,使人有所警醒和触动,不敢作恶。

而通晓大道的西方儒者,批评他说:闭他卧剌,本意是好的;但他所建立的教法,是不对的。爱人自有正道,成就他人自有真诚的心和实在的事,何必用无中生有的方式来欺骗他们呢?本想要教诲别人,自己却先说假话,这是不爱自己。不爱自己又怎么能爱人呢?为什么呢?天下只有唯一真理,才不可被驳倒。稍微加以粉饰捏造,时间久了必然暴露无遗。一件事涉及欺骗,所有的信任都会毁掉。明智的人因为这一端的欺骗,连真实可信的东西,都怀疑是欺骗了;愚昧的人又因为明智者的怀疑,连自己原本笃信的东西,也转而产生怀疑了。如今世人对于圣贤的明教、千古的正统传承,半信半疑,不肯确认,是谁的缘故呢?权宜教法开了坏头,遗害无穷罢了。能说闭他卧剌,这个人贤良,心地善良,就说这种教法没有妨害吗?天主教说闭他卧剌死后必定难免下地狱,并非没有根据。

于是周边各国,流传这种说法。直到印度,就把它当作至理妙法。而中国的僧人因此沿袭这种说法,不知道这一点在西方国家,早已是被唾弃的垃圾,没有人再把它放在嘴边的了。

有人说:西方儒者不讲天堂地狱吗?这与闭他卧剌有什么不同呢?

回答说:他们所说的天堂地狱,似乎属于形象、色身感受的苦乐,所以享受可以说有尽头,有尽头就可以再次轮转。天主教所说的两处,本是神灵,苦乐不涉及粗浅的迹象,怎么能相同呢?然而这种说法流传已久,浸染最深,不多方面破解,不能使人彻底明白而没有疑虑。

轮回的说法,首创于西域名人卧他闭辣。他痛心平民作恶毫无顾忌,凭借自己的名声,提出奇特的言论来禁止他们。说:行为不善的人,来世会有报应,或者出生在贫贱之家,或者变成禽兽一类。卑劣的人变成虎豹,骄傲的人变成狮子,好色的人变成狗猪,贪婪的人变成牛驴,偷盗的人变成狐狸、豺狼、鹰隼等物。每有罪恶,报应必定相应。

通达的人斥责他说:上帝劝善惩恶自有正道,世人尚且违背而肆意作恶,你用没有根据的话企图让人惩戒,难道不违背常理吗?他死后,门人继承他的言辞,蔓延到各国,以及身毒(印度)。释迦牟尼图谋建立新的法门,袭用这种邪说,于是创立轮回,加上六道轮回的欺骗言论,编撰成经。几百年后,汉人寻求他的经典,于是传到中国,于是流毒至今。世人误读佛书,相信净土,甚至有人愿意早点死,再生到那个国家,实在可笑!实在可笑!实在可笑!!有愿意早点死再生到那个国家的人,实在可笑啊!

本性真实且常中,在去来、生死、迷悟、圣凡之间,完全不可得。只是在清净心中,不通达外境,唯独心忽然一动,称之为妄。以妄为因,造作种种事业,业有善恶轻重的区别,所以感召的报应也有苦乐升沉的不同。大概果报没有业不足以招致,业没有惑无从兴起。惑、业、苦三者,互相依赖,如同汲水的井轮,自然形成轮转。如果像高举日月于中天一样,确实没有可以怀疑的。

如果果报不由业力决定,那么都是天主所生,无论禽兽的卑贱,虫蚁的微小,即使人类中富贵、贫贱、寿夭、穷通,不亚于天渊之别,相差数倍,而天主的至公何在呢?轮回的道理就是这样,哪里需要窃取闭他卧剌的话呢?

虽然果报不自行产生,因业而成果;业不自行产生,由惑而产生业;惑不自行产生,缘妄而产生惑;妄不自行产生,从真而起妄;真不自行产生,对妄而名为真。所以说:“应当观察法界的本性,一切唯心所造。”这就是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所谓“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佛不是说过吗?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因为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从迷惑积累迷惑,不知尽头。世

尊说为可怜悯者,又岂藉轮迥之说而骇人哉?(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第—页)

译您所说的“可怜悯者”,又哪里是借助轮回的说法来吓唬人呢?

天地造成之初,先物而后人,为人备日用之粮也。《易》之《系》辞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倘人必轮回而为物,则人类未兆,物之魂,胡为而有哉?抑人之魂,必繇物轮回,则造物之后,爰即造人,斯时物尚未死,何自轮回?其谬二。(味德子:《辟轮回非理之正》,《汇编》第四卷,第四十六册,第页)

请问:释氏每言果报,以人魂可转禽兽,是必开辟之初未有物先有人。乃孔子系《易》则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可见先生物类,而后生人,无疑矣。若曰以有罪之人转为禽兽,则初生禽兽时尚未有人,禽兽之魂何自而来耶?(《醒世问篇》)

谓人魂能化禽兽,信其说则畜用废;谓人魂能化他人身,信其说将使夫婚姻之礼与夫使令之役皆有窒碍难行者焉。何者?尔所娶女子,谁知其非尔先化之母,或后身作异姓之女者乎?

谁知尔所役仆、所詈责小人,非或兄弟、亲戚、君师、朋友后身乎?此又非大乱人伦者乎?总之,人既不能变为鸟兽,则亦不能变化他人,理甚着明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楞严经》云:“卵因想生,胎因情有,湿以合感,化以离应。情、想、合、离,更相变易。所以受业,逐其飞沉。以是因缘,众生相续”。此荒唐不经之语,全无赏善、罚恶之权矣。

果人、物生死纷逐流浪,随其情、想、合、离自生自灭,乾坤无主宰,如国家无君父,有是理乎?不更与转生受报之言,自相矛盾乎?又云:“想、爱相结,爱不能离,则诸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噫悖伦常。灭人道,陷天下于奸邪而不觉者,其斯言也夫。夫人之子孙不忘先人之恩,追远尚及三代。人死果情爱不割、可复受生,是祖父死乃转为子孙之后嗣,妻子死乃转为子孙之婚配。稍知忠孝者,娶妻、生子、婚育何安?祖父降为子孙,尊卑倒置,伦常大变,释氏蔑视君亲之罪,可胜言哉!(《醒世迷编》)

若曰:“佛教入中国始闻其说”,是大不然。虽无其言,业有其事。如鲧化为熊,望帝为龙,羊哀为虎,彭生为豕,如意为犬,黄母为鼋,宣武为鳖,邓艾为牛,徐伯为鱼,铃卞为乌,书生为蛇,李微为虎等。此种种皆儒书记载,尽释教未入中国以前昭昭有之,特未揭出轮回两言耳。盖有其言而无其事者,或有之矣;未有有其事而无其言,并不信其实有之事者亦惑矣。

若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则六经可焚弃,是非通论也。程子尝曰,亲见村民化为虎,自引虎入其家,食其猪羊。圣人亦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甚有深意。盖生而曰心,死而曰魂,非二物也。圣人曰“变”,吾佛曰“轮”,理则一也,此非又一证乎?何遽谓无轮回耶?(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第页)

且轮回者,往返之谓也,转展不息,固轮回也。即从此迁彼,亦轮回之分也,必一定不移而后始可言无轮回矣。子教谓生则存斯世也,死则随其善恶而升降焉,永永无尽也。然则自天降灵乎人,又自人或复登乎天,是回也轮亦过半矣。况又曰“人稍有恶未尽,必入炼狱,伺其罪净而后升天”,又曰耶稣自天而生于人,自人而坠地狱,又自狱而复生为人,又自人而登于天,其轮回亦既多矣!”

纵曰以不变禽兽为不轮回者,吾教固未尝单以人兽而论轮回,且余亦未敢为子保也。心境交加,疾如风火,从朝至暮,一息不停,俯仰之间,变态万状,前念未灭,后念继生,道心人心,禽心兽心,不知其几周匝乎其间,其为轮回不已甚乎?又何伺带角披毛而后为异类哉?(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中士曰:前言人魂不灭,是往者俱在也。有疑使无轮回以销变之,宇内岂能容此多鬼哉?

西士曰:疑此者,弗识天地之广阔者也,则意若易充也;又弗通

译天地初成之时,先有万物而后有人类,这是为了给人准备日常食用的粮食。《易经·系辞》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如果人一定要轮回变成万物,那么在人类尚未出现之前,万物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呢?如果人的灵魂一定是由万物轮回而来,那么在创造万物之后,随即就创造了人,这时万物还没有死亡,从哪里轮回呢?这是第二个荒谬之处。(味德子:《辟轮回非理之正》,《汇编》第四卷,第四十六册,第页)

请问:佛教徒常说因果报应,认为人的灵魂可以转世为禽兽,这必定意味着在天地开辟之初,没有万物而先有人类。然而孔子为《易经》作传却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可见先产生万物,后产生人类,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说因为有罪的人转世为禽兽,那么在最初产生禽兽时尚未有人类,禽兽的灵魂是从哪里来的呢?(《醒世问篇》)

如果说人的灵魂能化为禽兽,相信这种说法就会废弃畜养动物的用途;如果说人的灵魂能化为他人的身体,相信这种说法将使婚姻礼仪和使唤仆役都遇到难以推行的障碍。为什么呢?你所娶的妻子,谁知道她不是你前世化身的母亲,或者你后世异姓的女儿呢?

谁知道你所役使的仆人、所斥责的卑贱之人,不是你兄弟、亲戚、君主、老师、朋友的后身呢?这难道不是大乱人伦吗?总之,人既然不能变成鸟兽,也就不能变化为其他人,道理非常明白。(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楞严经》说:“卵生因想而生,胎生因情而有,湿生因合而感,化生因离而应。情、想、合、离,相互变易。因此承受业力,随着它们的飞扬或沉沦。由于这些因缘,众生相续不断。”这是荒唐不经的话,完全没有赏善罚恶的主宰权力。

如果人和万物生死纷乱追逐流浪,随着情、想、合、离自生自灭,天地没有主宰,就像国家没有君主父亲,有这样的道理吗?这不更与转生受报的说法自相矛盾吗?又说:“想、爱相互结合,爱不能分离,那么世间父母、子孙,相生不断。”唉,违背伦理常道,灭绝人道,使天下陷入奸邪而不觉悟的,就是这些话吧。人的子孙不忘先人的恩德,追念祖先甚至追溯到三代以前。人死后如果情爱不割舍、可以再次受生,那么祖父死了就转为子孙的后代,妻子死了就转为子孙的配偶。稍微懂得忠孝的人,娶妻、生子、婚育怎能心安?祖父降为子孙,尊卑倒置,伦理常道大变,佛教蔑视君主和父母的罪过,哪里说得完呢!(《醒世迷编》)

如果说:“佛教传入中国后才听到这种说法”,这大错特错。虽然没有这种说法,但已有这种事实。比如鲧化为熊,望帝化为龙,羊哀化为虎,彭生化为猪,如意化为狗,黄母化为鼋,宣武化为鳖,邓艾化为牛,徐伯化为鱼,铃卞化为乌鸦,书生化为蛇,李微化为虎等。这些种种都是儒家典籍记载的,都在佛教未传入中国之前明明存在,只是没有明确提出“轮回”这两个字罢了。大概有这种说法而没有这种事实的,或许有;但没有这种事实而没有这种说法,并且不相信确实存在的事实,这也是迷惑了。

如果说“完全相信书本就不如没有书本”,那么六经可以焚毁抛弃,这不是通行的论调。程子曾说,亲眼看见村民化为虎,自己引虎进入家中,吃掉了他的猪羊。圣人也说:“精气凝聚成为万物,游荡的灵魂产生变化。”很有深意。大概活着叫心,死了叫魂,并不是两种东西。圣人说是“变”,我们佛家说是“轮”,道理是一样的,这难道不是又一个证据吗?为什么急忙说没有轮回呢?(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第页)

况且轮回,就是往返的意思,辗转不息,本来就是轮回。即使从此处迁往彼处,也是轮回的一部分,必须确定不变才能说没有轮回。你们教派说活着就存在于世间,死后随着善恶而升降,永远无尽。那么从天降灵到人,又从人再登天,这已经是往返了,轮回也过半了。何况又说“人稍有恶未尽,必入炼狱,等待罪过洗净后才升天”,又说耶稣从天而生为人,从人而坠入地狱,又从地狱复生为人,再从人而登天,他的轮回也很多了!”

即使说以不变为禽兽作为不轮回的标准,我们教派本来就不单以人和兽来论轮回,而且我也不敢为你们担保。心境交加,疾如风火,从早到晚,一息不停,俯仰之间,变态万状,前念未灭,后念继生,道心人心,禽心兽心,不知道在其中周转了多少次,这难道不是极大的轮回吗?又何必等到长角披毛才算是异类呢?(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中国士人说:前面说人的灵魂不灭,那么过去的人都还在。如果有疑问,认为没有轮回来消解变化,天下怎么能容纳这么多鬼魂呢?

西方士人说:怀疑这一点的人,是不了解天地的广阔,那么意思似乎容易满足;又不通

神之性态者也,以为其有充所也。形者在所,故能充于所;神无形,则何以满其所乎?一粒之大,而万神宅焉。岂惟往者,将来灵魂并容不碍也。岂用因是而为轮回妄论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这是神性的状态,认为神有所充满之处。形体有所在,所以能够充满其所处;神没有形体,那么凭什么能充满其所处呢?一粒米那样微小,却有万千神灵居住其中。这不仅是过去的人,将来灵魂并存也不互相妨碍。难道要因此就产生轮回的谬论吗?

释氏所云轮回,以为旧灵魂乎,以为新灵魂乎?

若系旧灵魂,则是灵魂有数也。今日之人,必用当日之魂也。上主何巧於造初生之魂,而拙於造后生之魂耶?

魂既有轮回矣,无论大者,即食一鱼,而永世之业报不尽。如虾蟹蚊蛤种种多命,咸来索取赏报,不百年而人类尽矣,胥化为四生六道矣。何三代以後之人,日新月盛,不可穷诘,亿万多於上古之人耶?

若系新灵魂,则天命之性,无时不生,后来之人,自不借资上古之魂矣。父精母血,人类犹可以传新肉身;而上主为大哉乾元、至哉坤元,岂不能造新灵魂耶?既可以造新灵魂,则此身必不借资彼魂矣。

人死而魂受应得之赏罚,则一魂之事已毕。而新生之人,自有新魂犹肉身新生,不得指是既朽之肉身。有形之肉身,且不相贷,而况无形之灵魂,反相贷乎?(徐光启:《辟释氏诸妄》,《汇编》第三卷,第二十四册,第页)

最有一端易辩此者。夫天地开辟之初,必止一男一女。此二人者,每人各付一灵性。一人未死,已生数男或数女。此数男数女各有灵性,从何得来?自后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万而亿兆,以至无尽,岂皆从禽兽中轮转?

释氏不能解,漫云从他劫带来。他劫不知何处带来,不知何法一个个带来,还大伙带来,寄在空阔处,逐渐取用乎?又初生人类,一男一女,如此其少。禽、兽、鱼、虫,已万亿其种矣。谓之人,必善种所投;谓之禽、兽、鱼、虫,必恶种所投。岂他劫带来?止带一二善种,而恶种独万亿之多耶?则他劫带来,又有所不通矣。

问者曰:当今世界,人类已如此多。况前乎千百世之既往,后乎千百世之将来,不可胜数。地狱虽宽,未必宽过於地,安得如许大狱,容此罪人?吾意有增有减,新故相代无穷。故不若六道轮回,犹有分属安顿之处也。

曰:子疑及斯。夫不思有质、无质,有碍、无碍,彼此迥不相伦耳。人身是形质,乃有拘碍。人鬼有灵无质,不是碍物,何处不可安顿?一灯之光,大可数亩。而一室可容万光。是何安顿?是何窒碍耶?

且夫地狱是极苦之所,逼窄正是地狱一局法。子乃欲具宽舒,安养诸恶人乎?

夫三所世界是天主分定。地狱之异人世,犹人世之异天堂百千万倍,不足比量。今子欲将人世较量天堂、地狱,真管窥蠡测之见矣。

况以凡人心思,欲议易天主成法。曰不若以彼易此,是必天主立法有未尽善,反不如人类之心思也,何足为天主?何以称全能哉?(杨廷筠:《天释明辨》,第-页;亦辑入《汇编》第卷,第二十七册,第—页)

况人若转生,则魂乃旧有,既系旧有,至多亦有定数。释教云:出家为僧尼,与念佛素食者,皆不生不灭,不堕轮回。而近世僧尼,不啻亿万之多,奉佛敬僧,更半天下,死后果皆升天极乐而人魂不灭,其旧数欤?又云:极恶之人,堕阿鼻地狱,为饿鬼道,永不受生。嗟夫!后世人心风欲,洗漓日甚,毁仁灭义,奸邪淫荡,罔知忌惮,阿鼻之狱将日积充盈,而人魂不又大减其旧数欤?夫数十年之升坠,不可胜数;千百年之升坠,又靡可计算;迨至于今,天下应无人类矣。然秦汉之人,多于三代;唐宋之人,多于秦汉;今世户口,又多于唐宋人。非转生彰彰矣!

若云禽兽转生为人,吾知其断断不能。盖人生数十年,祗有男女数人,仍多无室家、绝后嗣者。禽兽、虫介之生,或一年一胎,或一日一卵,或一生千百。又人之寿者百岁或八九十年,次者五六十年,夭者二十年,殇者或期年或数月;若物类之生,最久者不过三十年,次者不过三四年,有年余死者,不能卒岁者,夏虫不知秋,朝生暮死者。人之生死,一日中一分;物之生死,一日中不止千万分。观生死之不齐,可知人、物转生,全无确据。奈何为其所惑者坚执而不悟耶?(《醒世迷编》)

请问释今人生人,还是新灵,还是旧灵魂?还是变,还是不变?若是新灵魂生人,孔子曰:“天命之谓性

译佛教所说的轮回,是指旧灵魂呢,还是新灵魂呢?

如果是旧灵魂,那么灵魂就是有定数的。今天的人,必定使用过去那个时代的灵魂。上帝为何在创造初生灵魂时那么巧妙,而在创造后来的灵魂时却如此笨拙呢?

既然灵魂有轮回,无论灵魂大小,哪怕只吃了一条鱼,永世的业报也偿不清。像虾、蟹、蚊、蛤等各种众多生命,都来索取奖赏报应,不到百年人类就灭绝了,全都转化为四生六道中的众生。为什么三代以后的人口,日益繁盛,无法穷尽追问,亿万之众远多于上古之人呢?

如果是新灵魂,那么上天赋予的本性,无时无刻不在产生,后来的人,自然不必借助上古的灵魂。父亲的精子和母亲的血液,人类尚且可以传承新的肉身;而上帝作为伟大的乾元、至高的坤元,难道不能创造新的灵魂吗?既然能够创造新灵魂,那么这具身体必定不需要借助别人的灵魂。

人死后灵魂接受应得的奖赏或惩罚,那么这一个灵魂的事情就结束了。而新生的人,自有新的灵魂,就像肉身新生一样,不能指着已经腐朽的肉身说是同一个。有形的肉身尚且不能互相借用,何况无形的灵魂,反而能互相借用吗?

最容易辩驳这一点的是。天地开辟之初,必定只有一男一女。这两个人,每人各赋予一个灵性。其中一人还没死,已经生下了几个男孩或女孩。这几个男孩女孩各自拥有的灵性,是从哪里得来的?此后从十到百、从百到千、从千到万、从万到亿兆,以至无穷无尽,难道都是从禽兽中轮转而来的吗?

佛教无法解释,便随意说是从前劫带来的。前劫不知从哪里带来,不知用什么方法一个个带来,还是一大批带来,寄存在空旷的地方,逐渐取用呢?又比如最初的人类,只有一男一女,如此稀少。而禽、兽、鱼、虫,已经有万亿种了。说是人,必定是善种投胎;说是禽、兽、鱼、虫,必定是恶种投胎。难道从前劫带来的,只带了一两个善种,而恶种却有万亿之多吗?那么从前劫带来的说法,又说不通了。

有人问:当今世界,人类已经如此众多。何况前千百世已经过去,后千百世将要到来,数不胜数。地狱虽然宽广,未必比大地更宽,怎么能容纳这么多罪人呢?我的意思是,人口有增有减,新旧更替无穷无尽。所以不如六道轮回,还有分别安置的地方。

回答说:你怀疑到这一点。却不思考有形体、无形体,有阻碍、无阻碍,彼此完全不同。人身是有形体的,所以有拘束阻碍。人鬼有灵性而无形体,不是阻碍物,哪里不能安置?一盏灯的光,可以照亮数亩之地。而一间屋子可以容纳万种光芒。这是什么安置?这是什么阻碍呢?

况且地狱是极其痛苦的地方,逼仄狭窄正是地狱的一种法则。你反而想要宽敞舒适,安养那些恶人吗?

这三个世界是天主分别确定的。地狱与人世的差异,就像人世与天堂的差异一样,相差百千万倍,无法相比。现在你想用人世的标准去衡量天堂和地狱,真是管中窥豹、用瓢量海的见识啊。

何况以凡人的心思,想要议论改变天主的成法。说不如用那个代替这个,这必定是认为天主立法有未尽善之处,反而不如人类的心思,哪里配称为天主?何以称得上全能呢?

况且人如果转生,那么灵魂就是旧有的,既然是旧有的,至多也有定数。佛教说:出家为僧尼,以及念佛吃素的人,都不生不灭,不堕轮回。而近世的僧尼,不下亿万之多,信奉佛教、尊敬僧侣的,占了一半天下,死后果然都升天极乐而灵魂不灭,这难道是旧有的定数吗?又说:极恶的人,堕入阿鼻地狱,成为饿鬼道,永远不再受生。唉!后世人心风俗,日益败坏,毁坏仁义,奸邪淫荡,毫无顾忌,阿鼻地狱将日益充盈,而人的灵魂不是大大减少了旧有的定数吗?几十年的升降,数不胜数;千百年的升降,又无法计算;等到今天,天下应该没有人类了。然而秦汉时期的人口,多于三代;唐宋时期的人口,多于秦汉;当今的人口,又多于唐宋。这不是转生论明显错误了吗!

如果说禽兽转生为人,我知道这绝对不可能。人生几十年,只有几个男女后代,而且很多没有家庭、断绝后嗣。禽兽、虫介的繁殖,有的每年一胎,有的每天一卵,有的一次生千百个。又比如人的寿命,长寿的百岁或八九十年,次等的五六十年,短命的二十年,夭折的或一年或几个月;而物类的寿命,最长的不过三十年,次等的不过三四年,有一年多死的,不能活满一年的,夏虫不知秋天,朝生暮死的。人的生死,一天中占一分;物类的生死,一天中不止千万分。观察生死的悬殊,可知人、物转生,全无确凿依据。为什么被迷惑的人坚持执迷不悟呢?

请问佛教:现在的人生,是新灵魂,还是旧灵魂?是变化,还是不变?如果是新灵魂生人,孔子说:“天命之谓性

”,随生随赋,所谓维皇降衷者是也。若是旧灵魂变人,则世人将寥寥有数。夫古时人希,今时人多,住满山川,日生日众,将何灵魂为之耶?然则天主以新灵魂生人,不以旧灵魂变人,可知矣。释氏言轮回,只欺不识不知之愚人,难以欺骗格物穷理之君子。

译随着生命的诞生而赋予灵魂,这就是所谓“上天赋予人本性”的意思。如果说是旧灵魂转世为人,那么世上的人将会寥寥无几。古代人口稀少,如今人口众多,遍布山川,日日增加,又拿什么灵魂来供给呢?由此可见,天主是用新灵魂创造人,而不是用旧灵魂转世为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佛教所说的轮回之说,只能欺骗那些无知无识的愚昧之人,难以欺骗那些探究事物原理、穷尽道理的君子。

故天教发明人无轮回之理,又发明生人之始事。自天主造天地万物之后,先造一男,后造一女,配为夫妇,传生人类。数传之后,人乃众多。此理吾人最易明白。人祖传人肉身,亦如农夫下种一粒,万粒滋生,原可无穷。天主赋人灵魂,其数本无穷也。据释氏之言。人有轮回。现在之人未死,后之灵魂从何而来?(任斋主人:《问释氏言轮回》,《汇编》第四卷,第四十六册,第页)

请问:轮回之说,今世之人皆由前世之魂,是必有限数目,生生世世,在在处处,但易姓氏,不外此生人之数。何上古地广人稀,唐虞三代而后生齿日繁,民居渐稠密乎?(《醒世问篇》)

既不许轮回之说,又云人之灵魂尝在不灭,有始无终。则转积转多,安置何所?其不通者十五也。

若谓天堂地狱皆大,可以并容,何异佛氏之说?其不通者十六也。(钟始声:《天学初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论人类有三般。一曰人之在世,谓生而非由前迹,则死而无遗后迹矣。一曰夫有前后与今三世也,则吾所获福祸于今世,皆由前世所为善恶;吾所将逄于后世吉凶,皆系今世所行正邪也。今尊教曰,人有今世之暂寄,以定后世之永居,则谓吾暂处此世,特当修德行善,令后世常享之。而以此为行道路,以彼为至本家;以此如立功,以彼如受赏焉。夫后世之论是矣。前世之论,将亦有从来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假如人魂迁往他身复生世界,或为别人,或为禽兽,必不失其本性之灵,当能记念前身所为;然吾绝无能记焉,并无闻人有能记之者焉,则无前世明甚。

(…)魔鬼欲诳人而从其类,故附人及兽身,诒云为某家子,述某家事,以征其谬,则有之。记之者必佛老之徒或佛教入中国之后耳。万方万类生死众多,古今所同,何为自佛氏而外,异邦异门虽奇圣广渊,可记千卷万句,而不克记前世之一事乎?人善忘,奚至忘其父母?并忘己之姓名?独其佛老之子弟以及畜类得以记而述之乎?夫谑谈以欺市井,或有顺之者。在英俊之士、辟雍庠序之间,当论万理之有无,不笑且讥之,鲜矣。(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如何见人与人不轮回?

若人有轮回者,必能记忆前身,何自古至今,通无一人记忆?老年人能记少年时事,灵性往来数十年如一日者。若此有死,彼有生,刹那间事何遂毫无影响?

则曰:人死或有罪,未得遂遽生;或病耄消耗而死,不能记忆也。

夫有罪者,诚不能遽生。若前世圣贤死,必速生,并未闻速生是何人。今世帝王,据释教皆云,罗汉转世,亦不闻前世是为何人。又有强阳而死,无疾而暴死者,不必尽消耗也,何知前身者通无一人耶?

据史传中间有言,前身某人者,多是好奇之文人与附会之衲子。三代以前无此说,三代以后之圣贤无此说。岂从古所未有,圣贤所未言,止一二文人、衲子,其言可凭信乎?(杨廷筠:《天释明辨》,《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七册,第页)

假自开辟来,果有一灵魂世世转生,则所经朝代甚多,所见事、所识人亦甚众。何竟无一人,能记一事、识一人,而佛氏独记其事、识其人?岂众人皆善忘,而佛氏独善记耶?抑佛氏独智,而世人皆愚耶?(《醒世迷编》)

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汝亦知生死事大,而如此而生,如此而死,其得谓之闻道矣乎?

夫人之生也,呱呱而泣,此时名物不知也,便溺不辨也。终岁而稍能言矣,积久而始知事理矣。若以为无始以来,轮回得生,则何不悉知无始以来之事乎?(张星曜、洪济:《辟略说条驳》,《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六册,第页)

若谓无能记前世之事,以证无轮回者。不见羊佑识环,鲍靓记井,向靖女亡而再育,问父母以求刀。文澹幻质以还生,说香囊而验父,龟龄赋桥碑之

译所以天主教导人们阐明没有轮回的道理,又阐明人类起源的事。自天主创造天地万物之后,先造了一个男人,后造了一个女人,配为夫妇,繁衍人类。传了几代之后,人口便众多起来。这个道理我们最容易明白。人类祖先传下肉身,就像农夫种下一粒种子,能生出万粒,原本可以无穷无尽。天主赋予人的灵魂,其数量本来也是无穷的。

根据佛教的说法,人有轮回。现在活着的人还没死,后来的灵魂从哪里来?

请问:轮回之说,今世的人都由前世的灵魂转来,这必定是有限数量的灵魂,生生世世,到处流转,只是更换姓氏,不外乎就是当前活着的人的数量。为什么上古时期地广人稀,而唐虞三代之后人口日益繁多,民居逐渐稠密呢?

既然不承认轮回之说,又说人的灵魂常常不灭,有开始而无终结。那么灵魂越积越多,安置在哪里呢?这是第十五个不通之处。

如果说天堂地狱都很大,可以一起容纳,这与佛教的说法有什么区别呢?这是第十六个不通之处。

论人类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说人活在世上,出生并非来自前世的踪迹,那么死后也就没有留下后世的踪迹。第二种是说有前世、后世和今世三世,那么我在今世获得的福祸,都是由前世所做的善恶决定的;我将在后世遇到的吉凶,都取决于今世所行的正邪。如今尊贵的宗教说,人活在今世是暂时的寄居,以此决定后世的永久居所,就是说我们暂时处在今世,只应当修德行善,让后世永远享受福乐。把今世当作行走的道路,把后世当作最终的家园;把今世比作立功,把后世比作受赏。关于后世的论述是对的,那么前世的论述,难道也有来源吗?

假如人的灵魂迁移到别的身体重新生在世上,或者成为别人,或者成为禽兽,必定不会失去其本性中的灵性,应当能记得前身所做的;然而我完全没有能记得的,也没听说有人能记得的,那么没有前世就很明显了。

魔鬼想要欺骗人而使其同类化,所以依附人和兽的身体,谎称是某家的孩子,讲述某家的事情,以此来证明其荒谬,这样的情况是有的。记录这些的人必定是佛老之徒,或者是佛教传入中国之后的人。天下万物生死众多,古今相同,为什么除了佛教之外,其他国家和门派虽然奇伟神圣、广博深远,能记录千卷万句,却不能记录前世的一件事呢?人善于遗忘,怎么会连父母都忘了,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唯独佛老的弟子以及畜生能够记得并讲述吗?用戏言欺骗市井百姓,或许有顺从的人。但在英俊之士、学府之间,应当讨论万理的真伪,不嘲笑且讥讽的,很少了。

怎么看出人与人不轮回?

如果人有轮回,必定能记忆前身,为什么从古至今,完全没有一个人能记忆?老年人能记得少年时的事情,灵性往来几十年如一日。如果这样,这边死了,那边生了,刹那间的事怎么就毫无影响呢?

于是说:人死或许有罪,没能立刻转生;或者因病老消耗而死,不能记忆。

有罪的人,确实不能立刻转生。如果前世的圣贤死了,必定很快转生,却没听说快速转生的是谁。今世的帝王,根据佛教都说,是罗汉转世,也没听说前世是谁。又有阳气旺盛而死,无病突然死亡的,不一定都是消耗而死,为什么知道前身的完全没有一个人呢?

根据史传中间有说,前身是某人的,大多是好奇的文人和附会的僧人。三代以前没有这种说法,三代以后的圣贤也没有这种说法。难道从古以来没有,圣贤没有说过,只有一两个文人、僧人,他们的话可以凭信吗?

假如从开天辟地以来,果真有一个灵魂世世转生,那么所经历的朝代很多,所看见的事、所认识的人也很多。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记住一件事、认识一个人,而佛教徒却能记住这些事、认识这些人?难道众人都善于遗忘,而佛教徒独善于记忆吗?还是佛教徒独聪明,而世人都愚蠢呢?

孔子说:“早上得知真理,晚上死去也可以。”你也知道生死事大,而如此出生,如此死去,这能叫作得知真理吗?

人出生时,哇哇哭泣,这时不知道名物,分不清便溺。满岁后稍微能说话,积累久了才开始知道事理。如果认为从无始以来,轮回得生,那么为什么不都知道无始以来的事呢?

如果说不能记前世的事,以此证明没有轮回。不见羊佑识环,鲍靓记井,向靖女亡而再育,问父母以求刀。文澹幻质以还生,说香囊而验父,龟龄赋桥碑之

宿写,子瞻指殿陛以曾阶,事匪无征,孰敢不信?(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译苏东坡在书写时,指着宫殿的台阶说那是曾阶,这件事并非没有证据,谁敢不相信呢?

且吾人壮而不记襁褓,耄矣顿忘壮年,一身所历之事,尚然罔忆,而况隔生乎?至于终年染翰,累举笔而忘字;薄暮移榻,夜起而莫辨东西,岂遂谓不由昔而突然自有于今耶?纵殁彼而即胎此,尚有临终仓卒之怖,母腹局促之昏,颠倒而下,莫知所措,改头换面,习业悬殊,迨识人事来竟不知相去几岁月矣,欲责以忆前世之事,不亦甚乎?(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执途之人而问以初生时事,亦无一人能忆之者,可谓并无初生事乎?初生虽不忆,不可谓无初生;前世虽不忆,又安知无前世也?(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故曰:“菩萨有隔阴之昏,罗汉有出胎之障。”苟非智通宿命,惑浅业轻,未易记往事也,故忆者少而忘者多也。(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四、杀牲合理论语佛教的戒杀思想

彼言戒杀生者,恐我所屠牛马即是父母后身,不忍杀之耳。果疑于此,则何忍驱牛耕▯▯或驾之车乎?何忍羁马而乘之路乎?吾意弑其亲,与劳苦之于耕田,罪无大异也。弑其亲,与恒加之以鞍而鞭辱之于市朝,又等也。然农事不可废,畜用不可免,则何疑于戒杀之说?而云人能变禽兽,不可信矣。

中士曰:夫人魂能为禽兽者,诚诳语也,以欺无知小民耳,君子何以信吾所骑马为吾父母、兄弟、亲戚、或君、或师、朋友乎?信之而忍为之,乱人伦;信之而不为之,是又废畜养。而必使不用于世,人无所容手足矣。故其说不可信也。然若但言轮回之后复为他人,乃皆同类,亦似无伤。

西士曰:谓人魂能化禽兽,信其说则畜用废;谓人魂能化他人身,信其说将使夫婚姻之礼与夫使令之役皆有窒碍难行者焉。何者?尔所娶女子,谁知其非尔先化之母,或后身作异姓之女者乎?

谁知尔所役仆、所詈责小人,非或兄弟、亲戚、君师、朋友后身乎?此又非大乱人伦者乎?总之,人既不能变为鸟兽,则亦不能变化他人,理甚著明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西士曰:草木亦禀生魂,均为生类。尔日取菜以茹,折薪以焚,而残忍其命,必将曰:“天主生此菜薪以凭人用耳,则用而无妨。”我亦曰天主生彼鸟兽以随我使耳,则杀而使之以养人命,何伤乎?

仁之范惟言:“无欲人加诸我,我勿欲加诸人耳。”不言勿欲加诸禽兽者。

(…)中士曰:草木虽为生类,然而无血无知觉,是与禽兽异者也,故释氏戕之而无容悲。

西士曰:谓草木为无血乎?是仅知红色者之为血,而不知白者、绿者之未始非血也。夫天下形生者,必以养;而所以得养者,津液存焉。则凡津液之流贯皆血矣。何必红者?试观水族中,如虾、如蟹,多无红血,而释氏弗茹;蔬菜中亦有红液,而释氏茹之不禁。则何其重爱禽兽之血,而轻弃草木之血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试观天主生是天地及是万物,无一非生之以为人用者。夫日月星辰丽天以我照也,照万色以我看也,生万物以遂我用也。五色悦我目,五音娱我耳,诸味诸香之汇以甘我口鼻,百端软暖之物以安逸我四肢,百端之药材以医疗我疾病,外养我身,内调我心。故我当常感天主尊恩,而时谨用之。(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西士曰:因戒杀生而用斋素,此殆小不忍也。然斋有三志,识此三志,滋切滋崇矣。

夫世固少有今日贤而先日不为不肖者也,少有今日顺道而昔日未尝违厥道者也。厥道也者,天主铭之于心,而命圣贤布之板册。犯之者,必得罪于上帝。所从得罪者益尊,则罪益重。

君子虽已迁善,岂恬然于往所得罪乎?曩者所为不善,人或赦,弗追究,而己时记之,愧之,悔之。设无深悔

译况且我们人在壮年时不记得襁褓中的事,到了老年又忽然忘记壮年的事,自身所经历的事情尚且全然不记得,何况是隔世之事呢?至于终年执笔写作,屡次提笔却忘记字形;傍晚移动床榻,夜里起身却分不清东西方向,难道能说这些不是由过去逐渐发展到今天,而是突然在今天凭空产生的吗?纵然在那边死去而在这边投胎,还有临终时仓促的恐惧,母腹中局促的昏沉,头朝下颠倒出生,不知所措,改头换面,习业悬殊,等到懂得人事时,竟然不知道距离前世已经过了多少岁月,想要责备他记得前世的事情,不是太过分了吗?

拉住路人询问他初生时的事,也没有一个人能记得,难道可以说没有初生时的事吗?初生时虽然不记得,不能说没有初生;前世虽然不记得,又怎么知道没有前世呢?

所以说:“菩萨有隔阴之昏,罗汉有出胎之障。”如果不是智慧通达宿命,惑业浅薄轻微,是不容易记得往事的,所以记得的人少而忘记的人多。

四、杀牲合理论语佛教的戒杀思想

他们说戒杀生,是担心我所屠宰的牛马就是父母的转世,不忍心杀罢了。如果真的怀疑这一点,那么怎么忍心驱使牛耕田或者驾车呢?怎么忍心拴住马而骑乘上路呢?我认为杀害亲人,与让亲人辛苦耕田,罪过没有太大差别。杀害亲人,与经常给亲人套上鞍具并在市朝鞭打侮辱,也是等同的。然而农事不可废弃,牲畜的使用不可免除,那么为什么还要怀疑戒杀的说法呢?而说人能够变成禽兽,是不可信的。

中国士人说:人的灵魂能变成禽兽,这确实是欺骗无知小民的谎话,君子为什么要相信我所骑的马是我的父母、兄弟、亲戚,或者是君主、老师、朋友呢?相信了却忍心这样做,是扰乱人伦;相信了却不这样做,这又是废弃牲畜的饲养。如果一定要让牲畜不被世人使用,人就没有容身之处了。所以这种说法不可信。然而如果只是说轮回之后又成为其他人,都是同类,似乎也没有妨害。

西方士人说:说人的灵魂能化成禽兽,相信这种说法就会废弃牲畜的使用;说人的灵魂能化成其他人的身体,相信这种说法将使婚姻之礼与使令之役都有阻碍难以施行。为什么呢?你所娶的女子,谁知道她不是你先前化成的母亲,或者转世成为异姓的女子呢?谁知道你所役使的仆人、所责骂的小人,不是兄弟、亲戚、君主、老师、朋友的转世呢?这难道不是大大扰乱人伦吗?总之,人既然不能变成鸟兽,那么也不能变化成其他人,道理非常明显。

西方士人说:草木也禀受生魂,都属于生物。你每天取菜来吃,砍柴来烧,残忍地剥夺它们的性命,一定会说:“天主生长这些菜柴供人使用,那么使用就没有妨害。”我也说天主生长那些鸟兽供我驱使,那么杀了它们来养活人命,有什么妨害呢?

仁爱的准则只说:“不希望别人加诸于我,我也不希望加诸于人。”并没有说不希望加诸于禽兽。

中国士人说:草木虽然是生物,但是没有血没有知觉,这与禽兽不同,所以佛教徒杀害它们而不必悲伤。

西方士人说:说草木没有血吗?这是只知道红色的才是血,而不知道白色的、绿色的也未尝不是血。天下有形体生命的,必须靠滋养;而之所以能得到滋养,是因为有津液存在。那么凡是津液流通的都是血。何必一定是红色的呢?试看水族中,如虾、如蟹,大多没有红血,而佛教徒不吃;蔬菜中也有红色的汁液,而佛教徒吃它却不禁止。那么为什么看重爱护禽兽的血,而轻视抛弃草木的血呢?

试看天主生长天地及万物,没有一样不是生长出来供人使用的。日月星辰附着在天上来照亮我,照亮万色让我观看,生长万物来满足我的使用。五色愉悦我的眼睛,五音娱乐我的耳朵,各种美味香气汇聚来甘甜我的口鼻,各种柔软温暖的东西来安逸我的四肢,各种药材来治疗我的疾病,外在滋养我的身体,内在调理我的心。所以我应当常感天主的尊恩,而时常谨慎地使用它们。

西方士人说:因为戒杀生而吃斋素,这大概是小不忍。然而斋戒有三种意义,认识这三种意义,就会更加深切崇奉。

世上固然很少有今天贤良而先前不做不肖之事的人,很少有今天顺道而先前不曾违背道的人。所谓道,是天主铭刻在心中,而命令圣贤写在板册上。触犯它的人,必定得罪于上帝。所得罪的对象越尊贵,罪过就越重。

君子虽然已经迁善,怎么能对以往所得的罪过安然处之呢?过去所做的不善之事,别人或许赦免,不追究,而自己时常记得,感到羞愧,感到悔恨。假如没有深切的悔恨

,吾所既失于前,乌可望免之于后也?

译我在先前已经失去了它,怎么还能指望在后来免除(这种损失)呢?

况夫今之为善,君子不自满足,将必以窥己之短为离娄,以视己之长为盲瞽焉。所责备诸己者精且厚。人虽称以俊杰,而己愧怍如不置也;所省疚于心者密且详,人虽谓其备美,而己勤敬如犹亏也。讵徒谦于言乎?讵徒悔于心乎?深自羞耻,奚堪欢乐?

则贬食减餐,除其殽味,而惟取其淡素。凡一身之用,自择粗陋,自苦自责以赎己之旧恶及其新罪,晨夜惶惶稽颡于天主台下,哀悯涕泪冀洗己污。敢妄自居圣而誇无过,妄自饶己而须他人审判其非也乎?所以躬自惩诘,不少姑恕,或者天主恻恤而免宥之,不再鞫也。此斋素正志之说一也。

夫德之为业,人类本业也。闻其说无不悦而愿急事焉。但被私欲所发者,先已篡人心而擅主之,反相压难,愤激攻伐,大抵平生所行悉供其役耳。是以凡有所事,弗因义之所令,惟因欲之所乐。睹其面容则人,观其行,于禽何择乎?盖私欲之乐,乃义之敌。塞智虑而蒙理窍,与德无交,世界之瘟病,莫凶乎此矣。他病之害止于躯壳,欲之毒药通吾心髓而大残元性也。若以义之仇对,摄一心之专权,理不几亡?而厥德尚有地可居乎?呜呼!私欲之乐,微贱也,遽过也,而屡贻长悔于心,以卑短之乐,售永久之忧,非智之谓也。

然私欲惟自本身藉力逞其勇猛,故遏其私欲当先约其本身之气。学道者愿寡欲而丰养身,比方愿减火而益加薪,可得哉?君子欲饮食,特所以存命;小人欲存命,特所以饮食。夫诚有志于道,怒视是身若寇雠,然不获已而姑畜之。且何云不获已欤?吾虽元未尝为身而生,但无身又不得而生,则服食为腹饥之药,服饮为口渴之药耳。谁有取药而不惟以其病之所要为度数焉者?性之所嗜,寡而易营;多品之味,佳而难遂。盖人欲者之所图,而以其所养人,频反而贼人,则谓饮食殛人多乎刀兵可也。今未论所害于身,只指所伤乎心。仆役过健,恐忤抗其主也;血气过强,定倾危乎志也。志危即五欲肆其恶,而色欲尤甚。丰味不恣腹,色欲何从发?淡饮薄食,色气潜馁,一身既理约,诸欲自服理矣。此斋素正志之说二也。

且本世者,苦世也,非索玩之世矣。天主置我于是,促促焉务修其道之不暇,非以奉悦此肌肤也,然吾无能竟辞诸乐也。无清乐,必求淫者;无正乐,也寻邪者;得彼则失此。故君子常自习其心,快以道德之事,不令含忧困而有望乎外;又时简略体肤之乐,恐其透于心,而侵夺其本乐焉。夫德行之乐乃灵魂之本乐也,吾以兹与天神侔矣;饮食之娱乃身之窃愉也,吾以兹与禽兽同矣。吾益增德行之娱于心,益近至天神矣;益减饮食之乐于身,益逖离禽兽矣。吁!可不慎哉?

仁义令人心明,五味令人口爽。积善之乐甚,即有大利乎心,而于身无害也。丰膳之乐繁,而身心俱见深伤矣。腹充饱以殽馔,必垂下而坠己志于污贱,如此则安能抽其心于尘垢,而起高旷之虑乎哉?恶者观人盘乐而己无之,斯嫌妒之矣。善者视之,则反怜恤之,而让已曰:“彼殉污贱事,而犹好之如此,恳求之如此;吾既志于上乘,而未能聊味之,未能略备之,且宁如此懈惰而不勉乎哉。”世人之灾无他也,心病而不知德之佳味耳。觉其味,则膏梁可轻矣,谓自得其乐也。此二味者,更迭出入于人心,而不可同住者也,欲内此,必先出彼也。

古昔有贡我西国二猎犬者,皆良种也。王以一寄国中显臣家,以其一寄郊外农舍,并使畜之。已壮,而王出田猎试焉,二犬齐纵人囿。农舍之所畜犬,身臞体轻,走嗅禽迹疾趋,获禽无算。显家所养犬,虽洁肥容美足观也,然但习肉食充肠,安佚四肢不能弛骤,则见禽不顾,而忽遇路旁腐骨,即就而啮之,啮毕不动矣。从猎者知其原同一母而出,则异之。王曰:“此不足怪。岂惟兽哉,人亦莫不如是也,皆系于养耳矣。养之以佚玩饫饱,必无所进于善也;养之以烦劳俭约,必不误君所望矣。”若曰,凡人习于馐美厚膳,见礼义之事不暇,惟俛焉而就食耳;习于精理微义

译况且如今行善,君子不自我满足,必定以洞察自己的短处为离娄(视力极佳者),以看待自己的长处为盲瞽(盲人)一般。对自己责备得精细且深厚。别人虽然称赞他是俊杰,但他自己惭愧得好像无处安放;内心反省愧疚得严密且详细,别人虽然认为他完美无缺,但他自己勤勉恭敬得好像仍有亏欠。这难道仅仅是言语上的谦虚吗?难道仅仅是内心的悔恨吗?深深地自我羞耻,哪里还容得下欢乐呢?

于是减少饮食,除去美味佳肴,只取清淡素朴的食物。凡是身体所需,自己选择粗陋之物,自我苦修、自我责备,以赎清过去的罪恶以及新的罪过,早晚惶恐不安,在天主台前叩首,哀求怜悯,流下眼泪,希望洗清自己的污秽。怎敢妄自居于圣人之位而夸耀没有过错,妄自宽恕自己而等待他人来审判自己的错误呢?所以亲身惩罚责问自己,毫不姑息宽恕,或许天主会怜悯而赦免他,不再追究了。这是斋戒素食以端正心志的第一层道理。

德行作为事业,是人类本来的事业。听到这种说法,没有不喜悦而愿意急切去做的。但是被私欲所激发的人,先已篡夺人心并擅自主宰,反而互相压制为难,愤怒激烈地攻伐,大体上平生所做的事都供其驱使罢了。因此凡是有所作为,不是因为道义所命令,只是因为欲望所喜好。看他的面容还是人,观察他的行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大概私欲的快乐,是道义的敌人。堵塞智慧思虑,蒙蔽理性窍穴,与德行没有交集,世界上的瘟疫,没有比这更凶险的了。其他疾病的危害只限于躯体,欲望的毒药却通达我的心髓而极大地残害本性。如果用道义的仇敌来对抗,摄取一心专权,理性不就灭亡了吗?而他的德行还有立足之地吗?唉!私欲的快乐,低微卑贱,迅速过去,却屡次在心中留下长久的悔恨,用低微短暂的快乐,换取永久长久的忧愁,这不是智慧的做法。

然而私欲只有凭借自身借用力气来逞其勇猛,所以遏制私欲应当先约束自身的气。修道的人希望减少欲望而丰厚地滋养身体,好比希望减少火势却增加柴薪,能做到吗?君子想要饮食,特别是为了保存生命;小人想要保存生命,特别是为了饮食。如果确实有志于道,愤怒地看待这身体如同仇敌,然而不得已而暂时畜养它。而且为什么说不得已呢?我虽然原本不曾为了身体而生,但没有身体又不能生存,那么穿衣吃饭就是治疗肚子饥饿的药,喝水就是治疗口渴的药罢了。谁有取药而不只以病情的需要作为剂量标准的呢?本性所嗜好的,少而容易经营;多种口味的食物,好而难以满足。大概人的欲望所图谋的,用它来养人,却频繁地反过来伤害人,那么说饮食杀死人比刀兵还多是可以的。现在不论它对身体的危害,只指出它对心灵的伤害。仆役过于健壮,恐怕违抗主人;血气过于强盛,必定倾危志向。志向危险,五欲就肆意作恶,而色欲尤其严重。丰盛的美味不满足肚子,色欲从哪里发作呢?清淡的饮食,色气暗中饥饿,身体既然理性和约束,各种欲望自然服从理性了。这是斋戒素食以端正心志的第二层道理。

况且现世是苦难的世界,不是寻求玩赏的世界。天主把我安置在这里,匆匆忙忙地致力于修习道义都来不及,不是为了奉养取悦这肌肤,然而我不能完全辞谢各种快乐。没有清静的快乐,必定追求淫邪的快乐;没有正当的快乐,也寻找邪恶的快乐;得到那个就失去这个。所以君子常常自我修习内心,以道德之事为快乐,不让内心含忧困顿而期望外界;又时常简略身体肌肤的快乐,恐怕它渗透到内心,而侵夺根本的快乐。德行的快乐是灵魂的根本快乐,我以此与天神等同;饮食的娱乐是身体的窃愉,我以此与禽兽相同。我增加德行的娱乐于内心,就越接近天神;减少饮食的娱乐于身体,就越远离禽兽。唉!能不谨慎吗?

仁义使人心明,五味使人口爽。积累善行的快乐很大,对心有大利益,而对身体没有危害。丰盛膳食的快乐繁多,而身心都受到深深的伤害。肚子用美味佳肴吃饱,必定下垂而把自己的志向坠落到污秽卑贱,这样怎么能把心从尘垢中抽离,而兴起高远的思虑呢?恶人看见别人盘中的快乐而自己却没有,就会嫌弃嫉妒。善人看见,反而怜悯他,并责备自己说:“他追随污秽卑贱的事,却还这样喜好,这样恳求;我已经立志于上乘,却不能稍微品味一下,不能略微准备一下,难道还这样懈怠而不努力吗?”世人的灾难没有别的,就是心生病而不知道德行的美味。察觉到这种味道,那么膏粱厚味就可以轻视了,说是自己得到了快乐。这两种味道,交替出入人心,而不能共同居住,想要容纳这个,必须先排出那个。

古代有人进献给我西国两条猎犬,都是良种。国王把一条寄养在国中显臣家里,把另一条寄养在郊外农舍,并让他们畜养。等它们长大后,国王出外打猎试验,两条狗一起被放入猎场。农舍所养的狗,身体瘦弱轻盈,奔跑嗅闻禽兽踪迹快速追赶,捕获禽兽无数。显贵家所养的狗,虽然洁净肥胖容貌美好值得观看,但只习惯吃肉充肠,安逸四肢不能奔驰,所以看见禽兽不顾,而忽然遇到路旁腐骨,就靠近啃咬,啃咬完毕就不动了。随从打猎的人知道它们原本出自同一母亲,就感到诧异。国王说:“这不足怪。难道只有野兽这样吗,人也没有不是这样的,都取决于养育罢了。用安逸玩赏饱食来养育,必定不能在善行上有进步;用烦劳俭约来养育,必定不会辜负君主所期望的。”如果说,凡是人习惯于珍美厚膳,看见礼义之事没有空闲,只是低头就食罢了;习惯于精理微义

,遇饮食之玩亦不暇,必思焉而殉理义耳。此斋素正志之说三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遇到饮食等享乐之事也顾不上,必定是深思而殉身于理义罢了。这就是斋戒素食以端正心志的第三种说法。

彼云《梵纲》言一切有生,皆宿生父母,杀而食之,即杀吾父母。如是,则人亦不得行婚娶,是妻妾吾父母也;人亦不得置婢仆,是役使吾父母也;人亦不得乘骡马,是陵跨吾父母也。士人僧人不能答,如之何。

予曰,梵纲止是深戒杀生,故发此论。意谓恒沙刦来,生生受生生,生必有父母,安知彼非宿世父母乎?盖恐其或己父母,非决其必己父母也。

若以辞害意,举一例百,则儒亦有之。礼禁同姓为婚,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彼将曰,卜而非同姓也,则婚之固无害。此亦曰,娶妻不知其为父母,为非父母,则卜之;卜而非己父母也,则娶之亦无害矣。《礼》云:倍年以长,则父事之。今年少居官者何限,其舁轿引车张盖执戟,必儿童而后可。有长者在焉,是以父母为隶卒也。如其可通行而不碍,佛言独不可通行乎?

夫男女之嫁娶,以至车马童仆,皆人世之常法,非杀生之惨毒比也。故经止云,一切有命者不得杀,未尝云一切有命者,不得嫁娶,不得使令也。如斯设难,是谓骋小巧之迂谭,而欲破大道之明训也,胡可得也。(袾宏:《利先生复莲池大和尚竹窗天说四端》,《辨学遗牍》,《汇编》第一卷,第四册,第—页)

予顷为天说矣,有客复从而难曰:“卜娶妇,而非己父母也,既可娶;独不曰,卜杀生而非己父母也,亦可杀乎?不娶而生人之类绝,独不曰去杀而祭祀之礼废乎?”被难者默然,以告予。

予曰:古人有言,卜以决疑,不疑何卜?同姓不婚,天下古今之大经大法也,故疑而卜之;杀生,天下古今之大过大恶也,断不可为,何疑而待卜也。不娶而人类绝,理则然矣。不杀生而祀典废,独不闻二簋可用享,杀牛之不如礿祭乎,则祀典固安然不废也。即废焉,是废所当废,除肉刑、禁殉葬之类也,美政也。

嗟乎!卜之云者,姑借目前事,以权为比例,盖因明通蔽云尔。子便作实法会,真可谓杯酒助欢笑之迂谭,俳场供戏谑之诨语也。然使愚夫愚妇,入乎耳而存乎心,害非细也,言不可不慎也。

客又难:“杀生止断色身,行淫直断慧命。”意谓杀生犹轻,不知所杀者彼之色身,而行杀者,一念惨毒之心,自己之慧命断矣,可不悲夫?(袾宏:《利先生复莲池大和尚竹窗天说四端》,《辨学遗牍》,《汇编》第一卷,第四册,第—页)

若曰:天生肉食海物以养人,将曰天生人以养毒虫猛兽乎。彼非人不饱,犹人非物不饱也。

又将曰天生弱之肉以恣强之食,而使相吞噬乎?纵强暴而欺怯弱,天主之心,应不如是也。(虞淳熙:《天主实义杀生辨》,《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无论三界无安,犹如火宅,范君不宜俾昼作夜,畏日趋冥。

然天堂非幸至之乡,未有身行十不善道之业,而能高距六欲之境,而况其四禅八定者乎?故曰:“五戒不持,人天路绝。”夫身有不善业者三:曰“杀”、曰“盗”、曰“淫”;意亦有三:曰“贪”、曰“嗔、”曰“痴”;口则有四:曰“妄言”、曰“绮语”、曰“两舌”、曰“恶口”,皆绝人天之路之业者也。而杀、盗、淫、为首,杀尤首矣。贪、嗔、痴则其所自起者也。范君既谓天教亦以天堂地狱教化众生,而反恣情纵欲,谓一切众生固当食啖。盖天生以养人者,天何颇耶?害性命以育性命,天道至仁,岂然乎哉?唱如是说者,不过以口腹者乃生人之大欲存焉,投其所欲以要人耳。行地狱之因,希天堂之果,岂非天堂未就,地狱先成者乎?(释圆悟:《辨天说》三,《破邪集》卷七,《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吾非不知斋志之义,偶同原思告子第强制其心,佛氏所谓“事天神,我一外道而已”,本之则无如之何?

为清泰之言者,必曰:“人之性,非牛之性、马之性也。”至理悦心,则忘劳而恋世,大嚼养力,则饕味而贪生。然恋世贪生,肯复思天堂乎。(虞淳熙:《天主实义杀生辨》,《破邪集

译他们引用《梵网经》说,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是过去世的父母,杀害并食用它们,就等于杀害自己的父母。如果这样推论,那么人就不应该进行婚娶,因为妻妾也是过去的父母;人也不应该拥有婢女仆役,因为役使婢仆就是役使过去的父母;人也不应该骑乘骡马,因为骑乘骡马就是凌辱践踏过去的父母。士人和僧人都无法回答,这该怎么办呢?

我说,《梵网经》只是深切地戒除杀生,所以发出这样的言论。意思是说,从恒河沙数般的劫以来,生命生生世世地受生,有生命就一定有父母,怎么知道那些动物不是自己过去世的父母呢?这是担心它们可能是自己的父母,而不是断定它们一定是自己的父母。

如果拘泥于字面意思而损害了本意,举一个例子就类推到一百件事上,那么儒家也有这样的情况。《礼记》禁止同姓通婚,所以买妾时如果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对方将会说,占卜后如果不是同姓,那么娶她本来就没有害处。这也可以说,娶妻时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的父母,还是不是自己的父母,就占卜;占卜后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那么娶她也就没有害处了。《礼记》说:年龄比自己大一倍的人,就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如今年轻做官的人有多少呢?那些抬轿子、拉车、撑伞、持戟的人,必须是儿童才可以。如果有长辈在其中,那就是把父母当作隶卒役使了。如果这种推论可以通行而没有妨碍,那么佛家的言论难道就不能通行吗?

男女的嫁娶,一直到车马童仆,都是人间的常法,不能和杀生的惨毒相比。所以经文只说,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不得杀害,并没有说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不得嫁娶,不得役使。像这样提出诘难,是卖弄小聪明的迂腐言论,想要破坏大道的明确训诫,怎么可能成功呢?

我近来已经对这种说法进行了辩驳,有客人又接着诘难说:“占卜娶妻,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就可以娶;难道不能说,占卜杀生,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也可以杀吗?不娶妻人类就会灭绝,难道不能说,不杀生祭祀的礼制就会废弛吗?”被诘难的人沉默不语,来告诉我。

我说:古人有话说,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没有疑惑为什么要占卜?同姓不婚,是天下古今的大经大法,所以有了疑惑才占卜;杀生,是天下古今的大过大恶,绝对不可以做,有什么疑惑需要等待占卜呢?不娶妻人类就会灭绝,道理上确实如此。不杀生祭祀的礼制就会废弛,难道没听说过“两簋祭品就可以用来享祭,杀牛祭祀还不如礿祭”吗?那么祭祀的礼制本来安然无恙不会废弛。即使废弛了,那也是废除了应当废除的东西,像废除肉刑、禁止殉葬之类,这是美好的政治。

唉!所谓占卜,只是暂时借用眼前的事,权且作为比例,是为了阐明道理、破除蒙蔽罢了。你却把它当作实有的法则来理解,真可以说是借酒杯助兴的迂腐言论,戏台上供人戏谑的滑稽话了。然而如果愚夫愚妇听入耳中记在心里,危害就不小了,说话不可不谨慎啊。

客人又诘难说:“杀生只是断绝色身,行淫直接断绝慧命。”意思是说杀生还轻,不知道被杀的是对方的色身,而行杀的人,一念惨毒之心,自己的慧命就断绝了,这难道不可悲吗?

如果说:上天生成肉食海味来供养人,那么将要说上天生成人来供养毒虫猛兽吗?它们没有人不饱,就像人没有物不饱一样。

又将要说上天生成弱者的肉来放纵强者的食欲,让它们互相吞噬吗?纵容强暴欺凌怯弱,上天的本心,不应该像这样吧。

无论三界没有安乐,就像火宅一样,范君不应该使白天变成黑夜,畏惧光明趋向黑暗。

然而天堂不是侥幸到达的地方,没有身体造作十种不善业的恶行,就能高踞六欲天境界的吗?何况是四禅八定的境界呢?所以说:“五戒不持守,人天之路就断绝了。”身体有三项不善业:叫“杀”、叫“盗”、叫“淫”;意念也有三项:叫“贪”、叫“嗔”、叫“痴”;口则有四项:叫“妄言”、叫“绮语”、叫“两舌”、叫“恶口”,这些都是断绝人天之路的业。其中杀、盗、淫为首,杀更是首恶。贪、嗔、痴则是它们产生的根源。范君既然说天教也以天堂地狱来教化众生,反而放纵情欲,说一切众生本来就应该被食用。说上天生成它们来供养人,上天怎么这样偏颇呢?伤害性命来养育性命,天道至仁,难道是这样吗?唱出这种言论的人,不过是因为口腹之欲是人生最大的欲望,投其所好来笼络人心罢了。造作地狱的因,却希望得到天堂的果,难道不是天堂还没成就,地狱先成就了吗?

我不是不知道斋戒志节的意义,偶尔和原思、告子一样只是强制自己的心,佛家所说的“侍奉天神,我是一个外道罢了”,从根本上来说,对此无可奈何。

为清泰说话的人,一定会说:“人的本性,不是牛的本性、马的本性。”至理让人心悦诚服,就会忘记劳苦而留恋世俗;大吃大喝养足力气,就会贪恋美味而贪生怕死。然而留恋世俗、贪生怕死,肯再思念天堂吗。

》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译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天教云:自古及今,万国圣贤,咸杀生食荤,而不以为悔,亦不以此为违戒。又孟轲示世主以数罟不可入污池,斧斤以时入山林,非不用也。

辟曰:噫!是不知圣人有莫大慈悲,甚深妙义。转旋五浊生机之微,君子之所为,众人固所不识也。

伏羲氏始设网罟以警异类,详其意,总防民土处木栖之艰,而非以生厥我供恣其杀也。

嗣是禹治洪水,益焚山泽,亦不过驱龙蛇虎豹于渊菹,使各安其所,殆非为杀生者作俑也。

是以成汤解网,子产纵鳞,与夫钓而不网,弋不射宿,君赐生必畜之。至于不折生草,不履生虫者,孔子仁之。然征仁术于觳觫之牛,验良心于恻隐之绪,故曰:“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其垂戒也孰严于是。前圣后圣,虽设施不齐,要之好生不忍之心,未始有不同者矣。

苟天生禽兽,我杀我食,胡为圣贤袭此姑息之不忍耶?抑不知生而我给,反节罟之数入山以时耶?又胡为必斋戒于禘尝,禁屠沽于旱潦,无故不杀牛羊,七十政开食肉,其杀之之罪孰明于是。

不幸而习行成性,莫觉其非。今予遽曰:“戒杀生者为不经,实天生而为我用。”如食河鲀者曰:“必不至死。”噫!于我何预哉?苟子亲闻天主,禽兽我生食尔也,禽兽死而灵亦灭也,恣尔杀不尔罪也。则可否则率天下后世之人,逆圣贤不忍之心,而为忍行者必此之言。呜呼!子之罪上通于天矣。至以菜中红液为血,种种谬妄、鄙俚之谈不足斥。(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第十节 人的本质

一、天主教的灵魂说

彼世界之魂有三品:下品名曰生魂,即草木之魂是也。此魂扶草木以生长,草木枯萎,魂亦消灭。中品名曰觉魂,则禽兽之魂也,此能附禽兽长育,而又使之以耳目视听,以口鼻啖嗅,以肢体觉物情,但不能推论道理,至死而魂亦灭焉。上品名曰灵魂,即人魂也。此兼生魂,觉魂,能扶人长养及使人知觉物情,而又使之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已晡,司铎诘余曰:“人身之魂有几?”对曰:“有三。”司铎曰:“云何?”余曰:“灵魂其固然矣,且复生长能知觉,是复兼生觉二魂也。”司铎曰:“否,否!人之魂只有一灵魂是也。其复长大能知觉者,乃兼生觉二魂之能,非与生觉二魂,并列人身而为三也。譬之钱焉,有铜钱、有银钱、有金钱。银钱能兼铜钱之价,非银钱之中有铜钱也;金钱能兼银铜钱之价,非金钱之中有银钱铜钱也。明乎此,则知灵魂之能,特兼生觉二魂之能。岂灵魂之中,复有生觉二魂哉?所以然者,凡物贵能兼贱,而贱不能兼贵。“譬府能兼县之事,未有县能兼府之事者。夫灵魂贵也,生觉二魂贱也。则灵魂兼生觉之能,尤大较著矣。”(《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若令禽兽之魂与人魂一,则是魂特有二品,不亦紊天下之通论乎?凡物非徒以貌像定本性,乃惟以魂定之。始有本魂,然后为本性;有此本性,然后定于此类;既定此类,然后生此貌。故性异同,由魂异同焉;类异同,由性异同焉;貌异同,由类异同焉。

鸟兽之貌既异乎人,则类、性、魂岂不皆异乎?人之格物穷理无他路焉,以其表而征其内,观其现而达其隐。故吾欲知草木之何魂,视其徒长大而无知觉,则验其内特有生魂矣。欲知鸟兽之何魂,视其徒知觉而不克论理,则验其特有觉魂矣。欲知人类之何魂,视其独能论万物之理,明其独有灵魂矣。

理,如是明也,而佛氏云禽兽魂与人魂同灵,伤理甚矣。吾常闻殉佛有谬,未尝闻从理有误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至论各魂的来路,大有不同。若不说明,又难知该灭、不该灭之故。

草木的生魂,由于水土之湿气;鸟兽的觉魂,由于血中之热气。不是湿热即成生觉,系本

译天教说:从古至今,各国的圣贤,都杀生吃荤,却不认为这是悔恨之事,也不认为这违背了戒律。孟子又告诫君主,细密的渔网不可投入池塘,斧头要在适当的时候进入山林,这并不是说完全不能使用。

驳斥说:唉!这是不知道圣人有极大的慈悲,极深奥的义理。在浑浊的世风中扭转生机,是君子所为,众人本来就不理解。

伏羲氏开始设置网罟来警示异类,详究其用意,总归是防止百姓在土地上生活、在树上栖息的艰难,而不是为了产生供我恣意杀戮的生灵。

此后大禹治理洪水,伯益焚烧山泽,也不过是将龙蛇虎豹驱赶到深渊沼泽,让它们各自安于其所,大概并不是为杀生者开先河。

因此成汤解开网罟,子产放走鱼鳖,以及钓鱼不用网,射鸟不射归巢的,君主赐给活物一定要饲养。至于不折断生长的草,不践踏活着的虫,孔子认为这是仁爱。然而从战栗的牛身上征验仁术,从恻隐之心检验良心,所以说:“看到它活着,不忍心看到它死;听到它的声音,不忍心吃它的肉。”所垂示的戒律哪有比这更严明的。前圣后圣,虽然施设不同,总之好生不忍的心,从未有过不同的。

如果天生禽兽,我杀我食,为什么圣贤要沿袭这种姑息的不忍呢?还是不知道生而由我供给,反而节制网罟的数量,入山要有时呢?又为什么一定要在禘祭尝祭时斋戒,在旱涝时禁止屠宰贩卖,没有缘故不杀牛羊,七十政令中允许吃肉,杀生的罪过哪有比这更明显的。

不幸的是习惯成自然,没有人觉察其错误。如今我忽然说:“戒杀生是不合常理的,实在是天生来供我使用的。”就像吃河豚的人说:“一定不至于死。”唉!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先生亲耳听到天主说,禽兽是我生来供我吃的,禽兽死了灵性也就灭了,恣意杀戮不怪罪你。那么可以,否则率领天下后世的人,违背圣贤不忍的心,而成为残忍行径的,必定是这种言论。呜呼!你的罪过上达于天了。至于把菜中的红色液体当作血,种种荒谬、粗俗的言论不值得驳斥。

第十节 人的本质

一、天主教的灵魂说

彼世界的灵魂有三品:下品叫生魂,就是草木的灵魂。这灵魂扶持草木生长,草木枯萎,灵魂也就消灭。中品叫觉魂,就是禽兽的灵魂。这灵魂能依附禽兽生长发育,又使它们用耳目视听,用口鼻饮食嗅闻,用肢体感知物情,但不能推论道理,到死时灵魂也就消灭了。上品叫灵魂,就是人的灵魂。这灵魂兼具生魂、觉魂,能扶持人长养以及使人知觉物情,又使人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

傍晚时分,神父问我:“人身上的灵魂有几个?”我回答:“有三个。”神父说:“怎么说?”我说:“灵魂当然是有的,而且又能生长又能知觉,这是又兼具生魂和觉魂两种灵魂。”神父说:“不对,不对!人的灵魂只有一个灵魂罢了。那又能长大又能知觉的,是兼具生魂和觉魂的功能,并不是与生魂、觉魂并列在人身中成为三个。好比钱币,有铜钱、有银钱、有金钱。银钱能兼具铜钱的价值,并不是银钱里面有铜钱;金钱能兼具银钱和铜钱的价值,并不是金钱里面有银钱和铜钱。明白了这个,就知道灵魂的功能,只是兼具生魂和觉魂的功能。难道灵魂里面,还有生魂和觉魂吗?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凡是贵重的能兼具贱的,而贱的不能兼具贵的。好比府能兼管县的事,没有县能兼管府的事的。灵魂是贵重的,生魂和觉魂是贱的。那么灵魂兼具生魂和觉魂的功能,就更为明显了。”

如果让禽兽的灵魂与人的灵魂相同,那么灵魂就特别只有两品,不也扰乱天下的通论吗?凡是事物不仅仅以相貌确定本性,而是只以灵魂确定。先有根本的灵魂,然后才有本性;有了这本性,然后确定这类;确定了这类,然后生出这相貌。所以性相同或不同,由灵魂相同或不同决定;类相同或不同,由性相同或不同决定;貌相同或不同,由类相同或不同决定。

鸟兽的相貌既然不同于人,那么类、性、灵魂难道不都不同吗?人探究事物穷尽道理没有别的路,通过表象来征验内在,观察显现来达到隐秘。所以我想知道草木是什么灵魂,看它只是长大而没有知觉,就验证它内在特别只有生魂。想知道鸟兽是什么灵魂,看它只是知觉而不能论理,就验证它特别只有觉魂。想知道人类是什么灵魂,看它唯独能论万物之理,就明白它独有灵魂。

道理,如此明白。而佛教说禽兽的灵魂与人的灵魂同样灵明,伤害道理太严重了。我常听说信奉佛教有谬误,未曾听说遵循道理有错误的。

至于论及各灵魂的来路,大有不同。如果不说明,又难以知道该消灭、不该消灭的缘故。

草木的生魂,来源于水土的湿气;鸟兽的觉魂,来源于血液中的热气。不是湿热就形成生魂和觉魂,而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