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妄询未来自速身凶
。余惊而曰：子年未耄，体壮甚，何从知寿命当终如此其亟乎？曰：往岁之犬马，齿五十有五时，遇高人谈星命如神，为我推算，预说后来五载事也，其吉者未必然，凶则言言验矣。谓命终之期，曰今年四月中必不得免焉。今月内果乃梦见诸不详，岂不为徵应乎？呜乎！客岁吾满六旬方产一子。今已矣，独此呱呱泣者谁顾育之，痛夫！余怜其误也，数顿足惜之，语竟大息而慰之曰：此世间至虚至妄，无若星家之言，与夜梦所见两者。而子以为实然，以为定然，不亦爽与？曰：睹其孚得无信乎？
译我惊讶地说：“你年纪还没到老迈的程度，身体非常健壮，怎么就知道寿命会这样快地终结呢？”他说：“前年我的犬马，在五十有五岁的时候，遇到一位高人谈论星命如同神明一般，为我推算，预先说后来五年的事情，那些吉利的事未必一定应验，凶险的事却句句都验证了。他说我命终的日期，说今年四月中必定无法避免。现在这个月内果然梦见各种不祥之兆，难道不是征兆和应验吗？唉！去年我刚满六十岁才生下一个儿子。现在却完了，这独自啼哭的孩子谁来照顾养育呢，太痛苦了！我可怜他误信了，多次跺脚惋惜，话说完长叹一声安慰他说：“这世间最虚妄的，没有比星家的言论和夜间梦中所见这两者更甚的了。而你却认为真实，认为一定如此，不是太荒谬了吗？”他说：“看到那些应验了，难道能不相信吗？”
星命之符出于巧合
余曰：拙工尽日射，固有一二中的，非巧也，其偶得也，奚独人乎？以数叩五木而问之，数投之，必有一二合者。星命之允、解梦之符，则拙工之中、五木之合耳。况星家之辈有种种巧术传递，钩致能无合乎？然终不合者多也，有人于此十试之有二三焉。以黑为白，以昼为夜，吾即知其为瞽人。夫星家与夜梦者无日不混黑白昼夜，纷纭其云，而令我反为之咳瞀目为神灵，何与以多妄不为妄徵，以二三偶合即为信徵乎？
妄询未来会招天刑
此无他，乃帝之刑戮以谴责不肖子。敢徼达不可达之天命者也，吉凶是非之应耳。吾无是非，非自为之，岂有吉凶，非自招之乎？
迎吉避凶在于改恶迁善
天下无物能强汝为恶，则无物能强汝入凶也。是故人心强于星也，星家既不知人之善恶，岂宜妄言其知人之祸福乎？汝冀吉忌凶，我何独不然？惟迎吉避凶有道，改恶迁善耳矣。汝染恶不思洗，见善不图行，乃欲侥幸免祸受福，星家纵予汝，而天主鬼神正理必不予之，汝犹望得之与？
祸福吉凶之误
悠悠之俗错指祸福吉凶久矣，无不以富贵为福，以贫贱为祸，以生为吉，以死为凶。错指之，又错舍取之。若是之，吉福凶祸，忠臣孝子难遇难避也，而此间欲论道何由哉？吾值君父家国之难，则义当急拯之，问星家，曰吉我往，曰凶我不往乎？大小万事皆然，则何徒问之为。
星家推命不可信
夫善恶是非可否，惟贤智者能审明之。吾有疑，叩贤智者而问之，则能谓汝择地蹈焉。彼何人，斯能许人大福，而先索人少财。何不自富贵，而免居肆望门之劳乎？自诧知未来百数十年，曷不识今兹足下乎？吾侪所践土下，多有古藏金宝，何不拊一孔以自资，而巡路求人乎？则彼将曰：非其命，不得而取之。嗟！夫果非命不得取，有命不得辞，安用推算为？彼是人者，岂不亦明知其为虚为诞，而不耻以是为业，则吾能信其为天神所宠异，诏以未来之奥幽乎？夫又奚足谪也。第有人焉，甘以自欺，又甘以欺人，强令信此伪术，侈言某人不信星命，不简时日而死，而不言万人深信之，事事差择，亦死矣。无理可据，惟赘述星家先言后允，故事眩汝听焉。则汝曷不信正理，而令我信若人所记所诒虚哉？且星家所自来，非中国贤圣所作，有阴计，有邪法，鬼魔瞑佐，令推得隐事，或自作迷人事，正人以是，故不屑求之，曷足信从与？
上帝怜恤生灵之旨
上帝恤生灵之劳于昼，则使之夜寝以宴息无事焉。设人不以梦为梦，而强欲谓之事，不负上帝慈旨，而自作孽乎？有人偶诳汝以一二虚言，其后有实言不敢即信之。夫梦，昔昔皆谬乱，偶一合，则为实事乎？
二、相信星家推命之凶
郭生曰：星家诚妄吾往者，故不信之。惟此人先说吾数年未来凶祸若神，不敢不信焉。一二偶合也，一一合，乌云偶乎？余曰：痛夫子知往数年之祸，胡为来乎？彼授之，子掇之，藉令彼不言，子不信，毕不来矣，则子之问彼也，自求祸也。郭生大讶吾言问曰：何谓也？余曰：吾初入中国，窃见大邦之民俗，酷信星命地理之术，受其大害而莫之觉，甚惜之，遽有意为说▯之。第复睹士民旧俗，安于故习已非一日，吾材质下，不敢以撮土谋逆塞江流也。然颇有俊士祗慎其行，知凡事行止当量实理，不宜以庸人之度度之也。因而垂问敝国庠校士人风习，吾论其大诫，及天主教所禁止，无不称善而憬然，忖悟愿改前失，断绝种种自作之害也。子能听愚言，其存命不难耳。郭生苏然喜硕耳以听。
因惧生灾之验
余嗣曰：夫身之安危咸赖心耳，故居名为心君，其居身中如君于中国焉。人值忧惧之耗，不论真伪，即四肢血气急来获宁其心，如兵将分列四外，一闻事变，亟赴京师，捍卫君主也。以故，人惧则面色青白，四肢摇颤，良由血往于心，不在肢体故耳。若惶惧太甚，血气迫聚于心，反郁逼之，令心气遽绝，故有因惧而死者。夫民之贪，莫切乎贪生，则其惧，莫切乎惧死也。吾侪永居
译星命占卜的应验，不过是出于巧合。
我说：拙劣的工匠整天射箭，固然有一两支射中靶心，这并非技巧高超，而是偶然得之，难道只有人如此吗？用数字去敲击五木（古代博戏用具）来询问，多次投掷，必定有一两次相合。星命占卜的应验、解梦的相符，就如同拙劣工匠射中靶心、五木投掷相合一样罢了。况且星命家这一类人，有种种巧妙的术数代代相传，刻意迎合，怎能没有相合的时候呢？然而终究不相合的情况居多，如果对此人进行十次测试，只有两三次相合。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天说成黑夜，我就知道他是盲人。那些星命家和解梦者，无日不在混淆黑白昼夜，言辞纷乱，却让我反而因此咳嗽失明，视他们为神灵，为何不把大量虚妄之言作为虚妄的征验，却把两三次偶然的相合作为可信的征验呢？
妄自询问未来会招致天罚
这没有别的原因，乃是上帝用刑罚来谴责不肖之子。那些敢于侥幸追求不可达到的天命的人，吉凶是非的应验罢了。我没有是非，并非自己招致，哪里会有吉凶，并非自己招来的呢？
迎吉避凶在于改恶迁善
天下没有东西能强迫你作恶，那么也没有东西能强迫你陷入凶险。因此，人心比星辰更强大，星命家既然不知道人的善恶，怎么适宜妄言他知道人的祸福呢？你希望吉祥忌讳凶险，我难道不是这样吗？只是迎吉避凶有方法，那就是改恶迁善罢了。你沾染恶习不思洗刷，见到善行不图实行，却想侥幸免祸受福，星命家纵然给你，但天主、鬼神和正理必定不给你，你还指望得到吗？
祸福吉凶的谬误
世俗之人错误地指认祸福吉凶已经很久了，无不把富贵当作福，把贫贱当作祸，把生当作吉，把死当作凶。错误地指认，又错误地取舍。如果这样，吉福凶祸，忠臣孝子就难以遇到也难以避开了，那么在这里谈论正道从何谈起呢？我遇到君父家国的危难，道义上应当急于拯救，去问星命家，说吉我就去，说凶我就不去吗？大小万事都是这样，那么何必仅仅去询问呢。
星家推命不可信
善恶是非可否，只有贤明智慧的人才能审察明白。我有疑惑，叩问贤明智慧的人，他们就能告诉你选择道路行走。那些星命家是什么人，能许诺给人大福，却先索取人少许钱财。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富贵，而免除在店铺门口望客之劳呢？自夸知道未来百十年的事，为何不认识现在脚下的路呢？我们脚下所踏的土地，多有古代埋藏的金宝，为什么不挖一个洞来自我资助，而要巡路求人呢？那么他们将会说：不是他的命，就不能取得。唉！如果果然不是命就不能取得，有命就不能推辞，哪里用得着推算呢？那些星命家，难道不也明知那是虚假荒诞，却以以此为业而不以为耻吗？那么我能相信他们是天神所宠异，启示以未来的幽深奥秘吗？这又哪里值得责难呢。只是有人甘愿自欺，又甘愿欺人，强迫别人相信这种伪术，夸口说某人不信星命，不选择时日而死，却不提万人深信星命，事事选择时日，也死了。没有道理可以依据，只是赘述星命家先前的预言后来应验，所以迷惑你的听觉。那么你为何不相信正理，却让我相信那个人所记载所欺骗的虚妄呢？况且星命家所来自的地方，并非中国贤圣所作，有阴险的计谋，有邪法，鬼魔暗中辅助，让他们推知隐秘之事，或者自己制造迷惑人的事，正直的人因此不屑于求问，哪里值得信从呢？
上帝怜恤生灵之旨
上帝怜恤生灵在白天的辛劳，就让他们在夜晚睡眠以安闲休息无事。假如人不把梦当作梦，而强行把它说成是实事，这不是辜负上帝的慈旨，而是自作孽吗？有人偶尔用一两句虚言欺骗你，后来有实话也不敢立即相信。梦，过去常常谬误混乱，偶然一次相合，就当作实事吗？
二、相信星家推命的凶险
郭生说：星命家确实虚妄，我过去因此不信他们。只是这个人先前预言我未来几年的凶祸如同神灵一般，不敢不相信。一两次偶然相合，一一相合，乌云是偶然的吗？我说：痛惜啊，先生知道过去几年的祸患，为什么还要来呢？他传授给你，你拾取它，假使他不说话，你不相信，最终就不会来了，那么你询问他，是自求祸患啊。郭生对我的话大为惊讶，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我刚进入中国，私下看到大国的民俗，酷信星命地理之术，遭受其大害而不觉悟，非常惋惜，于是有意为之解说。只是又看到士民旧俗，安于故习已经不止一天，我资质低下，不敢以撮土谋逆塞江流。然而颇有俊士谨慎其行为，知道凡事行止应当衡量实理，不适宜用庸人的标准来衡量。因而垂问我国学校士人的风习，我论述其大诫，以及天主教所禁止的，无不称善而醒悟，忖度领悟愿意改正前失，断绝种种自作之害。你能听从愚言，保全性命不难啊。郭生苏醒般喜悦，竖起耳朵倾听。
因惧生灾的验证
我接着说：身体的安危都依赖于心，所以心被称为君主，它居于身体中如同君主居于中国。人遇到忧惧的消耗，不论真假，四肢血气急忙前来安抚其心，如同兵将分列四方，一听到事变，急忙奔赴京师，捍卫君主。因此，人恐惧时面色青白，四肢摇颤，正是因为血往于心，不在肢体所致。如果惶惧太甚，血气迫聚于心，反而郁结逼迫，令心气骤然断绝，所以有因恐惧而死的人。百姓的贪婪，没有比贪生更迫切的，那么他们的恐惧，没有比惧死更迫切的。我们永远居住
百险之中，无处安妥，则其危事易信焉。故忽闻之，不暇绎其真伪，骇惧急发不得止矣。恍闻之音，惚见之影，屡生心之大伤也。夫惧之病最难治也，疗之愈增也，谋消之愈长也，过将蹈之，患乃重患也。何者？惧患亦一患也。则惧患者，是以患加患也。岂惟加之，惧患之患，频大于所惧之患者也。故曰：不知以忽受灾者，至灾也。谚云：信之则有，不信则无，正谓此等，虚妄事耳。若实事者，彼既实有，汝纵不信，何由得无乎？然虚妄之事，若言吉福，亦非信之所能得有。惟是所言凶祸之事，因惧生灾，以为验耳。何者？汝信彼言，当得吉福，汝则喜悦。人生吉福，固非喜悦所能招致。汝信彼言，当得凶咎，汝则忧惧，忧惧之深，则生病患，其应若响。汝向固云：吉未必然，凶则尽验，不其然乎？
译身处各种险境之中，没有地方可以安身稳妥，那么那些危险的事情就容易让人相信了。所以突然听到传闻，来不及推究它的真假，惊骇恐惧之情急切发作，无法制止。恍惚中听到的声音，隐约中看到的影子，屡次造成内心的巨大伤害。恐惧这种病症是最难治疗的，治疗它反而会使病情加重，谋划消除它反而会使恐惧滋长，一旦陷入其中，祸患就会变得更为严重。为什么呢？因为恐惧祸患本身也是一种祸患。那么害怕祸患的人，就是用祸患叠加祸患。哪里仅仅是叠加祸患呢，恐惧祸患所带来的祸患，往往比所恐惧的祸患还要大。所以说：不知道用淡然态度对待灾祸的人，会遭遇最大的灾祸。谚语说：相信它就有，不相信就没有，正是指这类虚妄的事情罢了。如果是真实的事情，既然客观存在，你纵然不相信，怎么能没有呢？然而虚妄的事情，如果说的是吉祥福气，也不是相信就能得到的。只有所说的凶险灾祸之事，因为恐惧而产生灾祸，才显得灵验。为什么呢？你相信那些话，说你会得到吉祥福气，你就会喜悦。人获得吉祥福气，本来就不是喜悦所能招致的。你相信那些话，说你会遭遇凶险灾祸，你就会忧惧，忧惧深重，就会生病患，其感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你先前本来就说：吉祥未必一定应验，凶险却全都灵验，不正是这样吗？
因惧生灾释因
吾行于地所必须者，惟地八寸以持足耳。然有八寸之木置绝高处，令汝践之，纵无人推坠，自倾陨矣。使置木于平地，则汝疾趋其上，无恙也。此何谓乎？岂木在高则狭，在地则广哉？惟天养人以从容耳，见窄则亟矣。故八寸之外，苟有余地，乃安行也。子今信妄人之云，是则己命乃在八寸地耳，意无余地于行，何得不急倾倒乎？
因惧生灾之证
西国中，古有一国医，论其时俗虚言荧惑，大为民害，国王大臣竟未信之。彼医乞以王命，往拘狱中罪人宜受大刑者来，可徵验也。王辄许之。罪人至庭，医谓之曰：汝法重情轻，斫首钜痛，王实怜汝我，国医也，有术于此，用针刺脉，微渐出血，略不觉痛，已得死矣。王既许我，汝为何如？囚乃叩谢，但幸不痛，安意就死。医则以曾帛障蔽其目，出其臂，剌以芒针，了无创伤，亦不出血。别用锡器，穿底一窍，实水其中，令自窍出，承之以碗，伪为大声曰：血已出矣。人身止血十斤耳，如是出者八碗则死矣。如是每碗以次传报。囚闻水声，又闻传报，信谓血出渐次衰弱，报至八碗，宛其死矣。众视其身实无伤也，王始信国医之说真实理论。骇惧之言不可轻发，不可轻闻焉。则以严法大戒国民而禁革伪术，迄今不得行也。呜呼！造物者，天主大慈也，罚罪中不忘其悲心，故藏世人未来凶咎于天命之寂寞，不忍预苦之。而妄人反凿其空，阴固欲拔之，以叠其罪，以速其祸，以重其苦乎？
三、问星命犯天主首诫
郭生曰：卜未来喜，其吉不惧，其凶不亦可乎？是故古人屡卜而无所伤焉。余曰：卜不卜在我，惧不惧已不由我矣。闻死候至而不惧，圣人难之，凡人能乎？故不若不卜矣。夫古之卜非今之卜也，古之卜筮以决疑耳，今者惟侥幸是求耳。善恶之分易审，二善之中指孰善难也，于是决之以卜筮，卜筮者以讯二善之孰善者已。故《春秋》惠伯曰：易不得以占险也。《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汝心，谋及卿土，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古之卜，最后也,今之问星命最先也。《大诰》曰：予曷其极卜？敢弗于从率宁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可见周公不以卜为重也。曩者子无二善之疑可决，则徒卜不可，况问星命以犯天主首诫乎？若曰：命在天主之上，非天主所已定，则谬，莫大犯愈极矣。若曰：在天主下，原为天主所定，而令小人用以取小财，造作小术，便可测量，亦侮天主不浅矣。人心不可测，而至神之深旨可测乎？
四、郭生结局
郭生闻吾言大悟，即拜谢教曰：吾命也，吾师实更生之，不闻大教枉自断弃耳。自今以后，儿复得父，妇复得夫，一家安全敢忘所自乎？余乃引之天主台下叩谢，丁宁之，必勿听五星地理诸家虚诞浮说，惟正心候天主正命也。郭生别后，了无恙。逾四年，又得一子，八旬犹健，饭不减昔日也。
第十节 富而贪吝苦于贫屡
一、贪得者以小身任大劳
余居南中时，一友人性质直，其家素封，贪得而吝於用，识者慨惜焉。余为说，诫之曰：贪得者，或历山溪，或涉江海，或反上於田亩，习武者损力于弓矢，冒险于战阵，习文者疲神于书牒，烦劳於政事，皆曰：吾欲且聚财，俾老弱获赖耳，此效夫蚁者也。蚁虫之智也，以小身任大劳，夏勤力急箝谷食以为冬储，入其垤弗肯舍之出矣。汝之情孰异于此，徒欲以富上人耳。
二、欲与财均长之祸
无暑无寒，殖货不厌，不亦异哉？以积增，积弥得弥欲，欲与财均长焉。汝▯藏粟几万钟，而腹几许大，於我能容乎？循涂负谷而鬻诸，未必多茹于不负者也。如曰：吾取於大廪有味乎，所取则一也，於巨廪微廪奚择焉。余侪所须之水，止一瓶耳，汝意将必酌之於大江，不酌之於涓泉。倘临江而值暴风，水大至波浪崩江涯，汝身陷水中，谁愍之乎？知止足，则不酌水於浊流，又不失命于波浪矣。欲者在衣食之内，则可越衣食之外，是则无定、无止焉。贫者之所乏也寡，贪者之所乏无限矣。万金重货也，有以艳羡得之
译因此恐惧会招致灾祸的释因
我在地上行走所必需的，只有八寸宽的地面来支撑双脚罢了。然而，如果把八寸宽的木板放在极高的地方，让你踩在上面，即使没有人推你坠落，你自己也会倾斜跌倒。如果把木板放在平地上，那么你在上面快速奔跑，也安然无恙。这是什么道理呢？难道木板在高处就变窄，在地上就变宽吗？只是上天养育人类，让人从容行事，见到狭窄就会急切。所以，在八寸之外，如果有剩余的空间，才能安稳行走。你现在相信妄人的话，那就是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八寸的地面上，心中没有余地来行动，怎么能不急忙倾倒呢？
恐惧招致灾祸的证据
西方国家中，古代有一位国医，论述当时世俗的虚妄言论迷惑人心，是大大的祸害，国王和大臣竟然不相信他。那位国医请求以国王的命令，从监狱中拘禁那些应当受重刑的罪人前来，可以验证。国王立刻答应了他。罪人被带到庭前，国医对他们说：“你们罪行重但情节轻，砍头非常痛苦，国王实在可怜你们。我是国医，有一种方法，用针刺脉，微微渐渐出血，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就已经死了。国王既然答应了我，你们觉得如何？”囚犯于是叩头感谢，只庆幸不痛苦，安心就死。国医就用丝帛遮住他们的眼睛，露出他们的手臂，用细针刺，完全没有创伤，也不出血。另外用锡器，在底部穿一个孔，装满水，让水从孔中流出，用碗承接，假装大声说：“血已经流出了。”人身的血只有十斤罢了，像这样流出八碗就会死。于是每碗依次传报。囚犯听到水声，又听到传报，相信血流出，逐渐衰弱，报到八碗时，竟然死了。众人查看他的身体，确实没有受伤，国王才开始相信国医的说法是真实的理论。惊恐的话语不可轻易发出，也不可轻易听闻。于是用严厉的法律大加告诫国民，禁止革除伪术，至今不得施行。唉！造物主，天主是大慈大悲的，惩罚罪人时不忘他的悲悯之心，所以将世人未来的凶险隐藏在天命之中，不忍预先让他们受苦。而妄人反而凿开这空虚，暗中想要拔除它，以叠加他们的罪过，以加速他们的灾祸，以加重他们的痛苦吗？
三、问星命犯天主首诫
郭生说：“占卜未来的喜事，吉利就不恐惧，凶险不也可以吗？所以古人多次占卜而没有受到伤害。”我说：“占卜或不占卜在于我，恐惧或不恐惧已经不由我了。听到死期将至而不恐惧，圣人难以做到，凡人能做到吗？所以不如不占卜。古代的占卜不同于现在的占卜，古代的占卜是为了决断疑惑，现在只是为了侥幸求取罢了。善恶的区别容易审察，两种善中指明哪一种更善很难，于是用占卜来决断，占卜是为了讯问两种善中哪一种更善罢了。所以《春秋》中惠伯说：《易经》不可以用来占卜危险的事。《洪范》说：你有大的疑惑，先谋及你的心，再谋及卿士，再谋及庶人，最后谋及卜筮。古代的占卜，是最后的手段，现在询问星命却是最先的手段。《大诰》说：我为什么还要极力占卜？敢不遵从，难道是为了安定人民有明确的疆土吗？何况现在占卜都是吉利的？可见周公不把占卜看得很重。从前你没有两种善的疑惑需要决断，那么徒然占卜是不可以的，何况询问星命以触犯天主的首要诫命呢？如果说：命运在天主之上，不是天主所决定的，那么错误没有比这更大的，触犯得更加极端了。如果说：在天主之下，原本是天主所决定的，却让小人用来谋取小财，制造小术，就可以测量，这也是对天主的不敬不浅了。人心不可测度，至神的深意可以测度吗？
四、郭生结局
郭生听了我的话大悟，立即拜谢教导说：“我的性命啊，我的老师确实使我重生，不听到伟大的教导就枉自断送抛弃了。从今以后，儿子重新得到父亲，妻子重新得到丈夫，一家安全，敢忘记所从来的地方吗？”我于是引导他在天主台前叩谢，叮嘱他，一定不要听信五星、地理诸家的虚妄浮夸之说，只端正心志等待天主的正命。郭生分别后，完全无恙。过了四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八十岁仍然健康，饭量不减昔日。
第十节 富而贪吝苦于贫屡
一、贪得者以小身任大劳
我住在南方时，有一位友人性格正直，他家一向富裕，贪得无厌而吝啬于使用，有见识的人为之感慨惋惜。我为他解说，告诫他说：“贪得的人，或者翻山越溪，或者渡江过海，或者反而在田亩上劳作，习武的人损耗力气于弓箭，冒险于战阵，习文的人疲惫精神于文书，烦劳于政事，都说：我想暂且积聚财富，使老弱有所依赖罢了，这是效仿蚂蚁的行为。蚂蚁的智慧，以小小的身体承担巨大的劳苦，夏天勤力急迫地夹取谷物作为冬天的储备，进入它的巢穴不肯出来。你的情况与此有什么不同，只是想要以财富超过别人罢了。”
二、欲与财均长之祸
没有暑热没有寒冷，积聚货物不知满足，不也很奇怪吗？随着积累增加，积累越多欲望越多，欲望与财富一同增长。你储藏几万钟粮食，而你的肚子有多大，能容纳多少呢？沿着道路背负谷物去卖，未必比不背负的人吃得多。如果说：我从大仓库中取食有味道吗，所取的是一样的，在大仓库和小仓库之间有什么区别呢。我们所需的水，只有一瓶罢了，你的意思是一定要从大江中取水，不从涓涓细流中取水。如果临江遇到暴风，大水到来波浪崩塌江岸，你身陷水中，谁怜悯你呢？知道满足，就不从浊流中取水，也不失命于波浪了。欲望如果在衣食之内，就可以超越衣食之外，这就是没有定数、没有止境。贫穷的人所缺乏的少，贪婪的人所缺乏的无限。万金是重货，有人因为艳羡而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