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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二十二

第二节 人於今世惟侨寓耳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2–123 段

有才能而身无安逸,有安逸而无权势,则每自谓亏丑。极大喜乐而为小不幸所泯,盖屡有之。终身多愁,终为大愁所承结,以至于死,身入土中莫之能逃。故古贤有戒其子者曰:尔勿欺已,尔勿昧心。人所竟往,惟于坟墓。吾曹非生,是乃常死入世始起死,曰死则了毕已。月过一日,吾少一日,近墓一步。常畏所不得避患,何时安乎?夫此,只诉其外苦耳,其内苦谁能当之?凡世界之苦辛为真苦辛,其快乐为伪快乐,其劳烦为常事,其娱乐为有数。一日之患,十载诉不尽;则一生之忧事,岂一生所能尽述乎?

译有才能却身体不得安逸,有安逸却没有权势,于是常常自认为是一种缺憾和羞耻。极大的喜乐往往被微小的不幸所抹杀,这种情况屡见不鲜。一生多愁善感,最终被巨大的忧愁所缠绕终结,直至死亡,身体埋入土中,无人能够逃脱。所以古代贤人告诫他的儿子说:“你不要欺骗自己,你不要蒙蔽本心。人们最终前往的地方,只有坟墓。我们并非真正活着,而是常常处于死亡之中;从出生开始便是走向死亡,所谓死亡,就是终结完毕。月亮每过去一天,我就少活一天,离坟墓就近一步。常常畏惧那些无法躲避的祸患,何时才能安宁呢?这些,只是诉说外在的痛苦罢了,内在的痛苦又有谁能承受?世间所有的苦难才是真实的苦难,那些快乐是虚假的快乐,劳碌烦忧是常态,娱乐消遣却是有数的。一天的祸患,十年也诉说不尽;那么一生的忧愁之事,岂是一生所能完全叙述清楚的呢?”

爱恶忿惧四情之苦

人心在此为爱恶忿惧四情所伐,譬树在高山为四方之风所鼓,胡时得静?或溺酒色,或惑功名,或迷财货,各为已欲所牵,谁有安本分而不求外者?虽与之四海之广,垂民之众,不止足也。愚矣!

三教摧折人心之苦

然则,人之道人犹未晓,况于他道。而既从孔氏,复由老氏,又从释氏,而折断天下之心于三道也乎。又有好事者,别立门户,载以新说,不久而三教之岐,必至于三千教而不止矣。

天下之道日益乖乱之苦

虽自曰正道、正道,而天下之道日益乖乱。上者陵下,下者侮上,父暴子逆,君臣相忌,兄弟相贼,夫妇相离,朋友相欺,满世皆诈谄诳诞而无复真心。呜呼!诚视世民如大海中遇风涛,舟舶坏溺而其人荡漾波心沉浮海角,且各急于己难,莫肯相顾;或执碎板,或乘朽篷,或持败笼,随手所值,急操不舍,而相继以死,良可惜也!不知天主何故生人于此患难之处,则其爱人反似不如禽兽焉?

二、天主于世间患难中拯拔世人

世间患难,世人昏愚

余答之曰:世上有如此患难,而吾痴心犹恋爱之,不能割;使有宁泰,当何如耶?世态苦丑至如此极,而世人昏愚。欲于是为大业、辟田地、图名声、祷长寿、谋子孙,篡弑攻并,无所不为,岂不殆哉?

世人逐虚物,二贤讥怜之

古西国有二闻贤,一名黑蜡,一名德牧。黑蜡恒笑,德牧恒哭,皆见世人之逐虚物也;笑因讥之,哭因怜之耳。

以生为凶以死为吉之礼

又闻,近古一国之礼,不知今尚存否?凡有产子者,亲友其至其门,哭而吊之,为其人之生于苦劳世也;凡有丧者,至其门作乐贺之,为其人之去劳苦世也。则又以生为凶,以死为吉焉。夫夫也,太甚矣,然而可谓达见世之情者也。

人不过暂次寄居于世

见世者非人世也,禽兽之本处所也,所以于是反自得有余也。人之在世,不过暂次寄居也,所以于是不宁不足也。

大比选试之喻

请以儒喻。夫大比选试,是日士子似劳,徒隶似逸,有司岂厚徒隶而薄士子乎?盖不越一日之事,而以定厥才品耳。试毕则尊自尊,卑自卑也。

天主置人于世以试其心

吾观天主亦置人于本世以试其心,而定德行之等也。故见世者,吾所侨寓非长久居也,吾本家室不在今世,在后世;不在人,在天,当于彼创本业焉。

天主置荼毒于世欲拯拔人

今世也,禽兽之世也,故鸟兽各类之像俯向于地;人为天民,则昂首向顺于天。以今世为本处所者,是欲与禽兽同群也。以天主为薄於人,固无怪耳。天主所悲悯于人者,以人之心全在于地,以是为乡,惟泥于今世卑事,而不知惺望天原乡及身后高上事,是以增置荼毒於此世界,欲拯拔之焉。

世间多苦乃人自招

且天主初立此世界,俾天下万物或养生、或利用、皆以供事乐我辈,而吾类原无苦辛焉。自我辈元初祖先忤逆上帝,其后来子孙又效之,物始亦忤逆我,而万苦发。则夫多苦非天主初意,乃我自招之耳。

三、大宗伯有志于天主正道

大宗伯闻毕叹曰:噫,嘻!此论明於中国,万疑解释,无复有咎天之说。天何咎乎?夫前圣后贤凡行道救世者,其一生所作莫非苦辛焉。设造物者令成道,人身后与草木并朽,而无有备乐地使之永常安享,则其所历苦辛,造物者竟无以酬之,岂不使世人平生疑惑乎哉?且高论所云无非引烝人于实德,沮人欲不殉虚浮,坚意以忍受苦辛,不令处穷而滥;强志以归本,分别尊类於丑汇;皆真论也。从是日,大宗伯大有志於天主正道,屡求吾所译圣教要诫,命速译其余;又数上疏排空幻之说,期复事上帝之学於中国诸庠。呜呼!伤哉,大宗伯大志将遂,忽感疾而卒,遂孤余之所望也。鸣呼!嗣而后,大都之中,有续成其美意者欤?余日望之。

第三节 常念死候利行为祥

一、常念死候有备无损

余问于徐太史曰:中国士庶皆忌死候,则谈而讳嫌之,何意?答曰:罔己也,昧己也,智者独否焉。子之邦何如?余曰:夫死候也,诸严之至严者,

译爱恶忿惧四情之苦

人心被爱、恶、忿、惧这四种情感所侵伐,好比树木生长在高山之上,被四面八方的风吹动,什么时候才能安静呢?有的人沉溺于酒色,有的人迷惑于功名,有的人沉迷于财物,各自被自己的欲望所牵引,谁能够安守本分而不向外追求呢?即使给他四海之广阔,万民之众多,他也不会感到满足。真是愚昧啊!

三教摧折人心之苦

然而,人对于正道尚且未能知晓,何况其他的道路呢。既然信奉孔子,又信奉老子,又信奉佛陀,难道要让天下人的心在这三条道路上被折断吗?又有好事的人,另立门户,用新的学说来承载,不久之后,三教的歧路,必定会发展到三千种教派而不停止。

天下之道日益乖乱之苦

虽然各自声称是正道、正道,但天下的道却日益背离混乱。上级凌驾下级,下级侮辱上级,父亲暴虐儿子叛逆,君主与臣子互相猜忌,兄弟互相残害,夫妻互相离异,朋友互相欺骗,满世界都是欺诈、谄媚、虚妄、荒诞,不再有真心。唉!实在看世间百姓如同在大海中遭遇风浪,船只毁坏沉没,人在波涛中心荡漾,沉浮于海角,而且各自急于解决自己的危难,不肯互相照顾;有的抓着碎木板,有的乘着破旧的篷帆,有的拿着破损的笼子,随手抓到什么,就紧紧抓住不放,而相继死去,实在可惜啊!不知道天主为什么把人创造在这患难之地,那么他爱人反而似乎不如禽兽呢?

二、天主于世间患难中拯拔世人

世间患难,世人昏愚

我回答说:世上有如此患难,而我痴心尚且留恋它,不能割舍;如果有了安宁太平,那会怎样呢?世态痛苦丑陋到了这种极点,而世人昏庸愚昧。想要在此建立大业、开辟田地、图谋名声、祈祷长寿、谋划子孙,篡位弑君、攻占兼并,无所不为,难道不危险吗?

世人逐虚物,二贤讥怜之

古代西方国家有两位闻名贤人,一位叫黑蜡,一位叫德牧。黑蜡常常笑,德牧常常哭,都是看到世人追逐虚幻的事物;笑是因为讥讽他们,哭是因为怜悯他们罢了。

以生为凶以死为吉之礼

又听说,近古有一个国家的礼俗,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存在?凡是有生孩子的,亲友来到他家门前,哭着吊唁他,因为那人出生在劳苦的世间;凡是有丧事的,来到他家门前奏乐祝贺他,因为那人离开了劳苦的世间。那么又把出生当作凶事,把死亡当作吉事。这种做法,太过分了,然而可以说是通达世间实情的人。

人不过暂次寄居于世

看到世间的人,并非人世的本处所,而是禽兽的本处所,所以在那里反而自得有余。人在世间,不过是暂时寄居罢了,所以在那里不安宁、不满足。

大比选试之喻

请让我用儒家来比喻。那科举考试选拔的日子,士子们似乎劳苦,仆役们似乎安逸,主管官员难道厚待仆役而轻视士子吗?大概不超过一天的事情,用来确定他们的才能品级罢了。考试结束后,尊贵的依然尊贵,卑贱的依然卑贱。

天主置人于世以试其心

我看天主也是把人安置在这个世间来试验他的心,从而确定德行的等级。所以看到世间,是我暂住的地方,不是长久居住的地方,我的本家不在今世,而在后世;不在人间,而在天上,应当在那里开创根本的事业。

天主置荼毒于世欲拯拔人

今世是禽兽的世间,所以鸟兽各类的形象都俯向地面;人是天民,则昂首向上顺从于天。把今世当作本处所的人,是想与禽兽同群。认为天主薄待人,固然不足为怪。天主所悲悯人的地方,是因为人的心完全在于地上,以那里为故乡,只沉迷于今世的卑贱事务,而不知道清醒地仰望天上的原乡及身后高尚的事务,因此增加毒害在这个世界,想要拯救他们。

世间多苦乃人自招

况且天主最初建立这个世界,使天下万物有的养生、有的利用,都用来供事取乐我们这类人,而我们这类人原本没有苦辛。自从我们元初的祖先忤逆上帝,后来的子孙又效仿他,万物也开始忤逆我们,而万种苦楚发生。那么多苦并非天主最初的意图,而是我们自己招致的罢了。

三、大宗伯有志于天主正道

大宗伯听完感叹说:唉,嘻!这个论述在中国阐明,万般疑惑都得到解释,不再有怪罪上天的说法。上天有什么可怪罪的呢?从前圣人后来贤人凡是行道救世的,他们一生所作所为没有不是苦辛的。假如造物主让成就大道,人死后与草木一起腐朽,而没有预备快乐的地方让他们永远安享,那么他们所经历的苦辛,造物主竟然没有报酬,难道不使世人平生疑惑吗?而且高论所说的无非是引导众人走向真实的德行,阻止人的欲望不追随虚浮,坚定意志以忍受苦辛,不让处在穷困时放纵;强化志向以回归根本,区分尊贵的类别于丑恶的汇集;都是真实的论述。从这一天起,大宗伯对天主正道大有志向,屡次请求我所翻译的圣教要诫,命令迅速翻译其余部分;又多次上疏排斥空幻的学说,期望恢复事奉上帝的学问于中国各地的学校。唉!悲伤啊,大宗伯的大志将要实现,忽然患病去世,于是辜负了我的期望。唉!此后,大都之中,有继续完成他美好意愿的人吗?我天天盼望。

第三节 常念死候利行为祥

一、常念死候有备无损

我问徐太史说:中国士大夫和百姓都忌讳死亡,谈论时忌讳嫌恶它,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蒙蔽自己,昏暗自己,只有智者不这样。你的国家怎么样?我说:那死亡,是最严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