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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三百零五

第二十一节 德仇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62–1063 段

,以爱而救济之。不因其虐我,而独遗於所爱之外也。爱无可缺,遇仇且然,况于我无仇?复于我有德者乎?以此存养其心,爱根深,爱德广,爱之用始大矣。但细推论之,仇亦何害?彼能犯我肉身,不能侵我灵性,设彼加阨,而我不怨嗔,是我之容德,因彼而有也。再进之而动其心,忍其性,增益其能,是我之成就,因彼而大也。金无爱于火,而熔之锻之,钳之锤之,卒成精金,则熔、锻、钳、锤之功也。玉无爱于砺,而磨之砻之,▯之荡之,卒成美玉。则磨、砻、?▯、荡之功也。为金玉者,当感其成我之恩,不计其伤我之怨矣。君子不喜仇,亦不疾仇,吾无德于仇,适得吾常,惟更有恩以加之,转成吾盛德也。且彼有人心,亦必自愧,愧生悔,悔生改,我与此人两受其益。即不然,而彼笑我懦,目我嗤。我甘受之,乃为含忍之强,果懦乎?果嗤乎?阴隙下民者,又默默嘉与矣。况人生顺逆得丧,繇造物主。彼仇之得以加我,必从上主命之,上主容之,其为罚我宿愆耶,励我苦行耶,试我容德耶,警我懈怠耶。所不可知,诸皆利益于我,安见其仇?诸皆上主所赐,安得认以为仇?故知德仇一种学问,乃玄畅之遐瞩,探本之渊思,苦修之超行,非如释氏恩仇平等之说也。

译出于爱心而救济他。不因为他虐待我,就唯独将他排除在爱心之外。爱心没有可以缺失的对象,对待仇敌尚且如此,何况对我没有仇恨的人?又何况对我有恩德的人呢?用这种态度存养内心,爱根深厚,爱德广博,爱的作用才开始宏大。但仔细推论,仇敌又有什么害处?他能侵犯我的肉身,却不能侵害我的灵性。假如他施加困厄,而我不怨恨恼怒,这是我包容的德行,因他而得以体现。再进一步,触动我的心,磨练我的性情,增进我的能力,这是我的成就,因他而得以扩大。金子对火没有爱,但火熔化它、锻造它,钳子夹持它、锤子敲打它,最终成为精金,这是熔、锻、钳、锤的功劳。玉石对磨石没有爱,但磨石打磨它、砻石刮磨它、〇石(注:原文缺字,依语境应为某种打磨工具)磋磨它、荡石荡涤它,最终成为美玉,这是磨、砻、〇、荡的功劳。作为金玉,应当感激它们成就自己的恩德,而不计较它们伤害自己的怨恨。君子不喜欢仇敌,也不憎恶仇敌。我对仇敌没有恩德,只是保持常态;如果更有恩德施加给他,反而成就了我的盛德。况且他有人心,也必定会自愧,愧悔产生悔改,悔改产生改正,我和他两人都受益。即使不然,他嘲笑我懦弱,用目光轻视我。我甘愿承受,这才是含忍的刚强,难道真是懦弱吗?难道真是可耻吗?暗中窥视百姓的(上天),又默默赞许了。何况人生的顺逆得失,都由造物主决定。仇敌得以加害于我,必定是上主命令的,上主容许的。这是惩罚我过去的罪过呢,还是激励我苦修呢,或是考验我的包容德行呢,或是警戒我的懈怠呢。这些不可预知,但都对我有益,哪里看得出他是仇敌?这些都是上主所赐,怎么能认他为仇敌呢?所以知道以德报仇这一学问,是深远畅达的远见,探究根本的深思,苦修的超常行为,不像佛教所说恩仇平等的道理。

或曰:若然,恶人不太得志乎?

曰:有何便宜?此人为我所容,不能容我,我大彼小,安见得志?况旁观者不平,是明有人非也。死去更当审判,是幽又有主谴也。彼仇而知,有不恨己失着,而羡我得计也乎?要以君子处世,其遇事必思患而预防;其取友必论定而结交,原无致仇之因也。故有终其身,不曾遇一仇者。设或小有非意之干,大遭横逆之至,则必反而思曰:此造物主所赐,试我之忍德乎切须处之尽道矣。

经载耶稣被钉于十字架时,恳求罢德肋,愿赦某某杀我者之罪。夫仇至杀我极矣,而耶稣尚祈赦之。以此为教,学人安可不思仿效万一哉?西国有一寡妇,其子被杀,更将廐中骏马,畀仇使逃,得免诘捕。天主嘉此妇至德,母子俱赐生天。然则人之爱子,孰如此妇,满称大愿者哉。万历戊午,西贤遭南少宗伯之惨,教士戕躯,徒侣缧绁,荡拆编管,与死为邻,然而口无怨言。闻其无子,私为祈嗣,闻其物故,潸然而泣,岂爱仇哉?君子不幸而遇仇,无可自脱,惟此一转,可以感动帝心。眼前茹苦为甘,久且移祸为福矣。世人嗔恚心太重,较量心太明,用此矫枉,尚恐不得其平。乃云吾欲报施平等。夫平岂易言哉,是必将有宁我负人,无人负我之处,而自谓其以直报也。然而不得其直者,固已多矣。

第二十二节 味罕

天之生物,贵者必罕,罕者必贵。金玉罕于土石,则金玉贵;旃檀罕于樗栎,则旃檀贵,凤麟罕于鸡鹜,则凤麟贵;圣贤罕于庸众,则圣贤贵;所以者何?造物主全能,变化无穷,故广生众物,以周人类之用。尤笃生异物,以标众类之奇。然则品物之罕,精鉴赏者,宜亟收义理之;罕具超识者,宜深味矣。中国自有二氏,几与吾儒并立为三。人生耳濡目染,童习白纷,自谓名理已尽于此,此外可无置喙矣。

乃有西学,言天而确言主,实补吾儒之传;非仙非佛,超出三教之表。耳食者,不察繇来,目为怪异;皮相者,未尝肯綮,诋为庸常。夫惟朝夕与之参对,岁月与之游处,乃始知其精迥而无极。醉心服膺,笃信而不疑也。然而知之者,亦罕矣。罕则独知之契,不为世重。不重则执之无名,守之无故,稍稍不自信,鲜不回思徙业,以投世好。彼远獥旅人,何所凭藉,而确守不移?若是,则其中之独诣,不更可深长思乎?本欲逢时,不必于逢时。有听顺主宰,用舍无与于己之意焉。同乎圣教,不同乎俗教,有▯▯古人,不可一世之志焉。世之所嗜,彼悉去之;世之所鄙,彼独甘之。有独往独来,不徇世态物情之致焉,以故于人多不合也。不合之故,正如喜瓦缶者,不乐宫商;忻郑卫者,不悦韶▯,夫岂宫商韶▯之过哉?若有怀玄览之思,而高世俗之见,正当招徠其俦侣,罄叩其底蕴,交参互质,直到山水穷尽,真者自现,伪态亦呈。吾有要眇师傅,何难出与印证。细尝淄渑,彼有新奇撰著,何难纠彼瑕衅,大剖薰莸?我能折彼,彼将舍学从我,愈以广我之门墙,彼能折我,我知今是昨非,何惜就彼之陶铸。盖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心同理同,原自八荒我闼,而无意、无必、无固、无我、不矜、不伐,更见大道为公。何必彼一是非,此一是非,将世间公共学问,认为一己私物,龊龊焉其不广也。闻海岛之国,有不产铁,而铁价特贵者,黄金数斤,不能易铁一斤。此非贵贱,有时而变也。所急在少,即所珍在少也。

今中国言人伦,言心性,言生前之事,铅椠不胜采,充栋不胜读矣。独死后

之说,二氏言而未真。天载之微,先儒引而未发。即有聪明才辨,安能无据而创为之言?西学独能言之,详确而且尽也。罕言之言,是为至言。有时乎,必不可废矣。夫令人生而得免于死也,死而与草木鸟兽同朽,无不灭之灵性,则亦已矣。既不免死,死又灵性独存,必不能灭,则此灵性作何安顿,尚当就西贤而问焉。西贤即不炫价。然在今日,抑亦海国之铁也。黄金高价,不靳以相贸可矣。

第二十三节 祛盈

学然後知不足,知

译有人说:如果这样,恶人不是太得志了吗?

回答说:有什么便宜?这个人被我宽容,却不能宽容我,我大他小,哪里见得他得志?况且旁观者心中不平,这是明处有人指责他不对。死后还要接受审判,这是阴间又有主宰谴责他。他仇视并知道这些,难道不恨自己失算,反而羡慕我计谋得逞吗?总之,君子处世,遇到事情必定思虑祸患而提前预防;结交朋友必定论定品行而后交往,原本就没有招致仇怨的原因。所以有的人终身不曾遇到一个仇人。假如偶尔有小的意外干扰,或者遭受大的横逆到来,那么必定反过来思考说:这是造物主所赐予的,考验我的忍耐德行吗?切切实实应当尽力按照道义去处理。

经书记载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恳求父神,愿赦免杀害他的人的罪。仇敌到了杀害我的极点,而耶稣还祈求赦免他们。以此作为教导,求学的人怎么能不思考效仿哪怕万一呢?西方国家有一位寡妇,她的儿子被杀,她还将马厩中的骏马送给仇人让他逃跑,得以避免被追捕。天主嘉奖这位妇人极高的德行,母子都赐予升天。那么人的爱子,谁像这位妇人,完全称颂大愿的呢?万历戊午年,西方贤人遭受南少宗伯的惨祸,教士被害身死,门徒被囚禁,教堂被拆毁管制,与死亡为邻,然而口中没有怨言。听说他们没有儿子,私下为他们祈求子嗣;听说他们去世,潸然泪下,难道是爱仇人吗?君子不幸遇到仇人,无法自我解脱,只有这一种转变,可以感动帝心。眼前忍受苦难变为甘甜,长久以后且能将祸患变为福泽了。世人嗔怒怨恨的心太重,计较分明的心太明显,用这种方法来矫正偏差,还恐怕不能达到公平。却说我想回报施予平等。公平哪里容易说呢,这必将有宁可我辜负别人,不让别人辜负我的地方,而自认为以直报怨。然而得不到公平的人,本来已经很多了。

第二十二节 味罕

天所创造的事物,珍贵的必定稀少,稀少的必定珍贵。金玉比土石稀少,所以金玉珍贵;旃檀比樗栎稀少,所以旃檀珍贵;凤凰麒麟比鸡鸭稀少,所以凤凰麒麟珍贵;圣贤比庸众稀少,所以圣贤珍贵;为什么呢?造物主全能,变化无穷,所以广泛创造众多事物,以满足人类的使用。尤其厚待创造奇异事物,以标榜各类中的奇特。那么物品的稀少,精通鉴赏的人,应当急切地收藏其义理;具备超常见识的人,应当深深体味了。中国自从有了佛道二家,几乎与我们儒家并立为三家。人生耳濡目染,从小习得便纷繁复杂,自认为名理已经穷尽于此,此外可以不再置喙了。

于是有了西学,谈论天而确切地谈论主宰,实在补充了我们儒家的传承;不是仙也不是佛,超出三教之外。食古不化的人,不考察由来,视为怪异;只看表面的人,未曾触及要害,诋毁为平庸寻常。只有朝夕与之参对,岁月与之相处,才开始知道其精妙迥异而没有极限。醉心信服,笃信而不怀疑。然而知道的人,也稀少了。稀少则独自知道的契合,不被世人看重。不被看重则坚持它没有名声,保守它没有缘故,稍微不自信,很少有不回头改行,去迎合世俗喜好的。那些远离的旅人,凭借什么,而确守不移?像这样,那么其中的独到造诣,不是更可以深长思吗?本欲逢时,不必一定要逢时。有听顺主宰,用舍与自己无关的意思。同于圣教,不同于俗教,有超越古人,不可一世的心志。世人所嗜好的,他全都去掉;世人所鄙弃的,他独自甘之如饴。有独往独来,不迎合世态物情的意致,所以与人多不合。不合的原因,正如喜欢瓦缶的人,不喜欢宫商;喜欢郑卫之音的人,不喜欢韶乐,难道是宫商韶乐的过错吗?如果有怀玄览之思,而高视世俗之见,正当招徕他的同伴,尽情叩问他的底蕴,交参互质,直到山水穷尽,真者自然显现,伪态也呈现。我有要眇师傅,何难出与印证。细尝淄渑,他有新奇撰著,何难纠察他的瑕疵,大剖薰莸?我能折服他,他将舍弃学问跟随我,更加扩大我的门墙;他能折服我,我知道今是昨非,何惜接受他的陶铸。盖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心同理同,原本八荒都是我的门庭,而无意、无必、无固、无我、不矜、不伐,更见大道为公。何必彼一是非,此一是非,将世间公共学问,认为一己私物,狭隘而不广博呢。听说海岛之国,有不产铁,而铁价特别贵的,黄金数斤,不能换铁一斤。这不是贵贱,有时而变。所急在少,即所珍在少。

现在中国谈论人伦,谈论心性,谈论生前之事,书籍不胜采集,充栋不胜阅读了。唯独死后的说法,二家谈论而未真实。天载之微,先儒引用而未阐发。即使有聪明才辩,怎么能没有根据而凭空创造言论?西学独自能谈论,详确而且尽善。稀少谈论的话,是至言。有时乎,必不可废了。假如人生而得免于死,死而与草木鸟兽同朽,没有不灭的灵性,也就罢了。既然不免死,死又灵性独存,必定不能灭,那么此灵性作何安顿,尚当向西方贤人询问。西方贤人即使不炫耀价值。但在今天,也是海国的铁。黄金高价,不吝惜用来交换就可以了。

第二十三节 祛盈

学习然后知道不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