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节 区爱
璃瓶，表里莹彻，纤微毕见。造物主灵明神圣，至大至公，何一之能掩，何一之可伪售乎？夫德事无穷，人力有限，或无财，愿不能酬；或无位，力不能任；或无年日不暇给，此安能过分强为？惟是上主佑人，只取此心，此心坚定，便是德种。故虽贫贱终身，不能施济者，其心如火斯热，造物主且鉴其诚恳，与施济同功也。盖贫人之一缕一粟，比富人广布金钱，其施正等。况贫贱之人，世福已啬。造物主原不以济人望之，倘安分习劳、忍辱耐侮、忮求不生怨尤泯绝，是即其为善之本等也。必若不安本分，妄取务施，则已取不义，先犯贪戒。人受不义，又伤亷德，反不若不行之为愈矣。惟力量可为，则须随事随人，竭尽心力乃休。且真善财不必自己分，即出言开▯亦善也。真功不必自己出，即与人赞成亦功也。盖德之真，德之大，在人为之而已。乃若至德，则又有进焉者。西儒之学，以敬天地之主为宗，以爱己爱人为实。其践修，则有向主之三德，颂祝之七求，《性薄录》之十二信，乃敬主之大端也。有“撒格辣孟多”之七功，有形神衰矜之十四端，乃爱己爱人之大条件也。而其要指，则总括之十诫，人或知而不能守，守而未能始终，表里之如一，西儒则全体悉备，且不欲人知，不望世福，知之者其惟天主。至矣！尽矣！蔑以加矣！夫子曰：由知德者鲜。以此为知，恐鲜德不独一由也。
译琉璃瓶，内外晶莹剔透，细微之处都能看清。造物主灵明神圣，极其广大公正，有什么能掩盖，有什么可以虚伪欺骗呢？德行之事无穷无尽，人的能力有限，有的人没有钱财，愿望无法实现；有的人没有地位，力量无法承担；有的人没有时间，无暇顾及，这怎么能过分勉强去做呢？只有上帝保佑人，只看重这颗心，这颗心坚定，就是德行的种子。所以即使一生贫贱，不能施舍救济的人，只要内心如火般炽热，造物主也会鉴察他的诚恳，与施舍救济的功德相同。因为穷人的一丝一粟，比起富人广泛布施金钱，其施舍的功德是相等的。况且贫贱之人，世俗的福分已经微薄。造物主原本不指望他们救济他人，如果他们安分守己、勤劳习劳、忍受屈辱、不生嫉妒、消除怨恨，这就是行善的根本。如果不安守本分，妄图获取并强行施舍，那么获取的方式就不义，首先就犯了贪婪的戒律。人接受了不义之财，又损害了廉洁的品德，反而不如不做为好。只有力所能及的事情，才必须根据事情和人，竭尽心力去做。真正的善财不必自己出，即使开口劝善也是善行。真正的功德不必自己出力，即使赞同别人的善行也是功德。因为德行的真诚、德行的伟大，在于人为的努力罢了。至于最高的德行，则还有进一步的境界。西方儒者的学问，以敬奉天地的主宰为宗旨，以爱自己爱他人为实质。他们的实践修行，有面向主的三种德行，颂祝的七种祈求，《性薄录》中的十二种信仰，这是敬奉主的重大方面。有“撒格辣孟多”的七种功德，有形神衰矜的十四种表现，这是爱自己爱他人的重大条件。而其核心要旨，则总括于十诫之中，人或许知道但不能遵守，遵守了却不能始终如一，表里如一，西方儒者则全部具备，而且不让人知道，不指望世俗的福分，知道这些的只有天主。达到了极点！穷尽了极致！没有什么可以再加了！孔子说：知道德行的人很少。以此作为知道，恐怕德行稀少的不只是仲由一个人。
第二十节 区爱
天主耶稣之教，爱人如己，故“爱德”要矣。但既曰“如己”，则当爱己为先。吾观世人，岂有不爱己者哉？细观世人，又谁能真爱己者哉？大都爱己者，爱己之形躯而已。如目欲极色，耳欲极声，口欲极味，鼻欲极臭，四肢欲极安。不惟福力有限，即诸欲咸备，往往反为诸体之贼也。而世人率认贼为子，求之惟恐不得，得之惟恐不继，尽是害己，何曾爱己？故曰：爱己者谁也？要知夫养形之具，虽难尽却，然不过借资焉。使其体之不惫，疾之不侵，如是焉止矣。安得役吾神以从之也！人所重者，当在大体，如何持十诫？如何守灵性之三司？如何完向主之三德？旧愆未除，如疮疡在身，必欲尽去而後快也。新善未积，如饔飧难缺，必欲饱而后足也。不求世福，而务得真福；不避世祸，而惟避真祸；不思为世间之人；只思为天国之人，如是乃可言爱己矣。能爱己，方能爱人。爱人又自不同，有伦常之爱，有交情之爱，有泛泛胞与之爱。其中次第差等，儒者之论极详。然在西学，则又谓私情之爱，不若德义之爱，为真肉躯之爱，不如灵性之爱为大也。如形衰矜之七端，救人肉躯，亦可云爱，但未若兼神衰矜之七端，救人灵性，其为德尤大，功尤全也。曰以善劝人，曰启诲愚蒙，曰慰忧者，曰责有过失者，曰赦侮我者，曰恕人之弱行，曰为生死者祈天主。循此为爱，无人不有用爱之能，无日不有可爱之事，无地不有当爱之人。必云如己者，己之爱，必十分周匝，爱人之心，亦必如是周匝。设施为稍懈，或分量未满，即不可以言如己。世人只为人己太分，畛畦太别。所以一膜既隔，痛痒不关。不知爱人如己者，其利益固在于人，其功德实在于我。如树松柏者，得其材；植桃李者，▯其实。西方君子，拯人之急，如救自己头目；发人之覆，如开自己瞽聋。非其性情独殊也，盖爱己之功必兼爱人，而后其爱始全。爱人之事，虽似损己，而己之受益则更大耳。虽然，犹二爱也，惟爱敬一天主万物之上，更无二矣。然而为爱亦分二端：有形爱，有神爱。但依彼哀矜之功而行，皆形爱也。其爱有疏有密，吾当戒疏以归于密。有信望爱以定其归，有明悟爱欲以满其分，皆神爱也。其爱有浅有深，吾当去浅以求其深。西书万卷，悉本于天主，以天主万善之原，万爱之生根也。吾最爱者此身，天主实付我官骸具善，又生万物，惟吾所用，又保任世界，使我身身相继。其当爱宜何如乎？吾甚爱者此心，天主实付我灵性，备有记含、明悟、爱欲之三能。又令神守护持，不令魔仇诱夺，其当爱宜何如乎？人生作不善者，死必入地狱，此苦谁能超之？天主降生，救赎人罪，开悔过之门，启天堂之路，其当爱又宜何如乎？世间美好，无一不分自天主，则人情用爱，无一可与并天主，故必爱出万物之上，方为爱天主者。试作是观，则所云爱人以爱天主，亦可了然矣。
夫天主造成世界，常欲彼此交爱，以畅满其生生之仁。故畀人五常，而“仁”为之首。仁者爱人，自其初赋则已然也。惟有力者能庇人，诸形用之物需焉；惟有德者能淑人，诸神用之物需焉，故责备尤为独重。设吾之养生送死，无不如意，而遇形可哀矜者，曾不动情，可谓爱人身如己乎？可谓能爱天主乎？吾之自性自命，知用功夫，而遇神可哀矜者，略不介意，可谓爱人心如己乎？可谓能爱天主乎？真心爱天主者，于此必无两视，以此爱己，即以此爱人，以此爱人，即以此爱天主，既能区分爱情，不至淆用。又令此爱，展转流通，人与人互相亲，爱与爱交相浃。人心安有不和厚？世界安有不羲皇？即大学之明德、新民、止至善，孝弟慈以教家国，亲亲长长以平天下，实不出此。断非墨子兼爱之说，可得而仿佛也！
第二十一节 德仇
问：西学德仇。有之乎？
曰：有，非谓仇于我者，必须一一以德报之也。圣教主于爱人，仇亦人也。本乎敬天主，仇亦天主之所生也。遇仇可爱，或当救济，必顺主命
译第二十节 区爱
天主耶稣的教义，主张爱人如爱自己，因此“爱德”至关重要。但既然说“如己”，就应当以爱己为先。我看世人，哪有不爱自己的呢？仔细审视世人，又谁能真正爱自己呢？大抵所谓爱己的人，不过是爱自己的形体罢了。比如眼睛想极尽美色，耳朵想极尽美声，嘴巴想极尽美味，鼻子想极尽香气，四肢想极尽安逸。这不仅福分力量有限，即便各种欲望都满足了，往往反而成为身体的祸害。而世人却把祸害当作儿子来对待，追求它唯恐得不到，得到它唯恐不连续，这全是害己，何曾爱己？所以说：真正爱己的人是谁呢？要知道，滋养形体的东西，虽然难以完全摒弃，但不过是借用来维持生命罢了。只要让身体不疲惫，疾病不侵扰，这样就足够了。怎么能让我们的精神去顺从这些欲望呢！人看重的，应当是根本的大体，即如何持守十诫？如何守护灵性中的记忆、明悟、爱欲三司？如何完善朝向天主的信、望、爱三德？旧的罪过没有清除，就像疮疡长在身上，一定要全部去除才痛快；新的善行没有积累，就像饮食不可缺少，一定要吃饱才满足。不追求世俗的福分，而致力于获得真正的福分；不躲避世俗的灾祸，而只躲避真正的灾祸；不思考做世间的人，只思考做天国的人，这样才可以说是爱己。能爱己，才能爱人。爱人又有所不同，有伦常之爱，有交情之爱，有泛泛的同胞之爱。其中次第等级，儒家的论述极为详尽。但在西方学问中，又说私情的爱，不如德义的爱；对肉体的爱，不如对灵性的爱更为重大。比如形体哀矜的七端，救助人的肉体，也可以说是爱，但不如兼行精神哀矜的七端，救助人的灵性，其德行更大，功德更圆满。所谓以善言劝人，所谓启发教诲愚昧蒙昧的人，所谓安慰忧愁的人，所谓责备有过失的人，所谓宽恕侮辱我的人，所谓原谅人的软弱行为，所谓为生死的人向天主祈祷。遵循这些去爱，没有人不具备施爱的能力，没有一天没有值得爱的事，没有地方没有应当爱的人。一定要说像爱自己一样，对自己的爱，必定十分周全，爱人的心，也必定如此周全。施行稍微懈怠，或者分量未满，就不能说是如己。世人只因为人我分得太清，界限划得太明。所以一层薄膜隔开后，痛痒就不相关了。不知道爱人如己的人，其利益固然在于他人，其功德实在在于自己。就像种松柏的人，得到的是木材；种桃李的人，得到的是果实。西方的君子，拯救人的急难，如同拯救自己的头目；揭露人的阴谋，如同开启自己的盲聋。并非他们的性情独特，而是因为爱己的功德必须兼及爱人，而后爱才圆满。爱人的事，虽然看似损害自己，而自己受到的益处却更大。虽然如此，这还是两种爱，只有爱敬天主在万物之上，才没有第二种。然而爱也分为两端：有形体的爱，有精神的爱。但依照哀矜的功德去行，都是形体的爱。这种爱有疏有密，我应当戒除疏远而归于亲密。有信、望、爱来确立归宿，有明悟、爱欲来充实分量，都是精神的爱。这种爱有浅有深，我应当去除浅薄而追求深远。西方的书籍万卷，都本源于天主，因为天主是万善的源头，万爱的根基。我最爱的是这身体，天主确实赋予我五官百骸具备善能，又生出万物，供我使用，又保佑世界，使我身体代代相继。这应当爱到什么程度呢？我非常爱的是这颗心，天主确实赋予我灵性，具备记忆、明悟、爱欲三种能力。又让神灵守护扶持，不让魔鬼诱惑夺取，这应当爱到什么程度呢？人生作恶，死后必入地狱，这痛苦谁能超越？天主降生，救赎人的罪过，打开悔过的门，开启天堂的路，这应当爱到什么程度呢？世间的美好，没有一样不是分自天主，那么人情中的爱，没有一样能与天主相比，所以必须爱在万物之上，才是爱天主。试着这样看，那么所说的爱人以爱天主，也就明白了。
天主创造世界，常常希望彼此相爱，以畅满其生生不息的仁爱。所以赋予人五常，而“仁”居首位。仁就是爱人，从最初赋予人性时就是这样。只有有力的人能庇护他人，各种形体所需的东西需要他；只有有德的人能教化他人，各种精神所需的东西需要他，所以责备尤为独重。假使我的养生送死，无不如意，而遇到形体上可哀矜的人，却不动情，这能说是爱人身如己吗？能说是能爱天主吗？我的自性自命，知道用功，而遇到精神上可哀矜的人，却略不介意，这能说是爱人心如己吗？能说是能爱天主吗？真心爱天主的人，对此必定没有两样看法，用这种爱己，就用这种爱人，用这种爱人，就用这种爱天主，既能区分爱情，不至于混淆使用。又让这种爱，辗转流通，人与人互相亲近，爱与爱交相融合。人心怎么会有不和厚？世界怎么会有不羲皇般的太平？即使《大学》中的明德、新民、止于至善，用孝悌慈来教化家国，用亲亲长长来平定天下，实际上也不出此理。断然不是墨子兼爱的学说，可以比拟的！
第二十一节 德仇
问：西方学问中的以德报仇。有吗？
答：有，不是说对于仇视我的人，必须一一以德报之。圣教主张爱人，仇人也是人。本于敬重天主，仇人也是天主所生的。遇到仇人可爱，或者应当救济，必须顺从天主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