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祷蝗神
证理姑立六：
一、敬蝗虫为耻
“一曰：夫蝗之为物，群虫之类，贱陋甚矣。人以当神而敬，以当灵而禳，何不自愧乎？
译证明道理暂且设立六点：
第一，把蝗虫当作神灵来敬奉是可耻的。
“第一点说：蝗虫这种东西，属于群虫一类，卑贱粗陋到了极点。人们把它当作神灵来敬奉，把它当作灵物来禳灾，怎么不感到自愧呢？
二、祭蝗虫无用
“二曰：夫蝗既无毫灵矣，虽祭祀之，其并无灵、无觅也。其无灵、无觅，而能容情以保田禾，不亦实可笑乎？
三、祭蝗虫有违尊卑
“三曰：飞禽之中，尊卑贵贱不等。尊贵者，如凤鸾；卑贱者，如鸥枭。走兽之中，亦如此。尊贵者，如狮、虎、豹之类；卑贱者，如犬、猫、猴之类。其卑贱，是而避尊贵者有之；其尊贵，是而避卑贱者，未之有矣。鸟虫能明尊卑之伦，而人自屈于卑虫之前，讹哉！昏哉！
四、无蝗神而祭蝗之妄
“四曰：大虫有神否？若有之，人祭之更合当也。若其无神，蝗更无有神，而祭之妄也。
五、祭蝗虫则当祭狼虎虱蝎
“五曰：倘若祭之以禳其灾，则狼虎虱蝎等虫既行毒，流寇既为凶，皆可祭之以免已害，有此理否？
六、祭蝗虫归上主权柄于小神
“六曰：夫蝗虫者，奉上命而为灾乎？自主张而为灾乎？倘其奉上命，祈上以罢灾，理也；倘自主张，则每物之神亦将自主张以掌世事，而上主宰之把柄，尽归小神矣。”
第十三节 祭马王
一、祭马王不能保全家畜
余曰：“祭马王以求护家畜，此亦大谬也。据之以理，曰：物有始而生，有终而归，而终始止一而已。故曰：‘诫者物之终始，不成无物。’家畜者，既非马王所生，则马王非家畜之始也。既非其始，自然亦非其终，其不能取其命也。既不能取其命，焉足保全乎哉？又骡、马、牛等大畜既有王，鸡犬之类亦将有己王而祭之，亦无不可。今弗祭此而祭彼，其故何也？”
二、祭马王是为世利而祭神
中士曰：“鸡犬之类虽实有己神王，只以其微贱，死之不足以为灾。骡、马、牛之类以其大而贵，故祭已王以祈神佑也。”
余驳曰：“然则贵国事神者，上非为神，下非为生死，特为世利而已。人迷于腐利深如此矣！
三、祭马王与上天降罚说相左
“又按中书，家畜瘟死等世灾，皆为上天所降以罚人恶也。若马王能护家畜不死，上天之义罚必将误也。
四、马王是近来始有
“又自有天地，无不有家畜。而马王近来始有矣，则未有马王以前，管家畜者谁？
五、马王是蒙人所封
“又马王者，人封之也。既蒙人封，则其能未若人能。人不能保己家畜，而为马王能，非也！
六、马王能力有限
“又马王既有限，在东必不在西，在西必不在东也。则其体既有限矣，其知亦将有限。虽知东域之事，万不知西域之事也。然其能虽足管东域之畜，何足管西域之畜哉？祈祷之枉也。”
第十四节 祭孤魂
中士曰：“祭灶君、蝗神、马王三者，不贯正理。既蒙教矣！祭孤魂未详可否？”
余曰：“何谓孤魂？”
答曰：“人或死于异方，或无后而亡，其魂以无乡、无后，谓之孤；以飘飘然游于万方，且弗拘于冥狱，谓之野鬼。今享祭以养之，诵经以度之，佛法慈悲无量，果如是。
一、论孤魂说之荒诞
余曰：“此内诞良多，非一笔能悉也，姑特其四而已：一曰孤魂，二曰野鬼，三曰享祭以养，四曰诵经以度。
君子明王皆可能是孤魂
“辨孤魂一诞。曰：若凡人或死于外方，或无后嗣，皆入无主孤魂之流，则虽至明王有德君子，无不为孤魂。而凡小人或亡于本乡，或有后嗣无不脱孤魂之苦凄，无理莫大也。
关王真武也是孤魂
“又僧、道特绝俗、绝婚，以图身后之益。关王虽有子，亦死于东吴；真武亦无子，且死于武当山，如此等类，不可悉数。然则僧、道、关王、真武等，身后皆孤魂也。
孤魂之说赏罚不明
“又人因无力而不生子，因无奈而死于外，二者自然无罪。其无罪而为无主之孤魂，非也！又我今所为之善恶，是以定身后之赏罚也。若因不死于本乡，因无后嗣而为孤魂，则莫论君子、小人皆可为孤魂，则善恶之赏罚不明也。
孤魂之说使人不忠不孝
“又身后为孤魂，既在或无后、或死于异方矣，则莫论为身疾、为父母有命、为修德，千万不可不婚姻，以生儿女也；莫论为身贫乏、为尊父母之命、为奉帝令而为官，千万不可
译二、祭祀蝗虫没有用处
“第二点说：既然蝗虫毫无灵性，即使祭祀它，它也没有灵性，无法感应。它没有灵性、无法感应，却能因为人情而保全庄稼，这难道不是实在可笑吗？
三、祭祀蝗虫违背尊卑秩序
“第三点说：飞禽之中，尊卑贵贱各不相同。尊贵的，如凤凰、鸾鸟；卑贱的，如鸥鸟、猫头鹰。走兽之中，也是如此。尊贵的，如狮子、老虎、豹子之类；卑贱的，如狗、猫、猴子之类。卑贱的躲避尊贵的，这是有的；尊贵的躲避卑贱的，从未有过。鸟虫尚且能明辨尊卑的伦理，而人却自己在卑贱的虫类面前屈从，真是荒谬啊！真是昏庸啊！
四、没有蝗神却祭祀蝗虫是妄为
“第四点说：大虫有神吗？如果有，人祭祀它就更恰当了。如果它没有神，蝗虫更没有神，那么祭祀它就是妄为了。
五、祭祀蝗虫就应当祭祀狼虎虱蝎
“第五点说：倘若通过祭祀来禳除灾害，那么狼、虎、虱、蝎等虫既然施毒，流寇既然作恶，都可以祭祀它们以避免自身的祸害，有这样的道理吗？
六、祭祀蝗虫是将上天主宰的权柄归于小神
“第六点说：蝗虫是奉上天之命而降灾吗？还是自主主张而降灾吗？如果它是奉上天之命，那么祈求上天罢免灾害，是合乎道理的；如果它是自主主张，那么每种事物的神也将自主主张来掌管世事，而上天主宰的权柄，就完全归于小神了。”
第十三节 祭祀马王
一、祭祀马王不能保全家畜
我说：“祭祀马王以求护佑家畜，这也是大错特错的。据理而言，说：万物有开始就有终结，而终结和开始只有一种而已。所以说：‘诫是万物的终结和开始，不成则无物。’家畜既然不是马王所生，那么马王就不是家畜的开端。既然不是开端，自然也不是终结，它不能夺取家畜的性命。既然不能夺取性命，哪里足以保全呢？再说，骡、马、牛等大牲畜既然有王，鸡、狗之类也将有自己的王而祭祀它们，也没有不可以的。现在不祭祀这些而祭祀那些，这是什么缘故呢？”
二、祭祀马王是为了世俗利益而祭祀神
中士说：“鸡、狗之类虽然确实有自己的神王，只是因为它们微贱，死了不足以造成灾害。骡、马、牛之类因为它们大而贵重，所以祭祀它们的王以祈求神的保佑。”
我反驳说：“那么贵国事奉神的人，对上不是为了神，对下不是为了生死，只是为了世俗的利益罢了。人沉迷于腐朽的利益竟然如此深重！
三、祭祀马王与上天降罚的说法相左
“又根据中土的书，家畜瘟疫死亡等世俗灾害，都是上天降下以惩罚人的罪恶。如果马王能护佑家畜不死，上天正义的惩罚就必然失误了。
四、马王是近来才有的
“又自从有了天地，无不有家畜。而马王是近来才有的，那么在马王出现以前，管理家畜的是谁呢？
五、马王是人封的
“又马王，是人封的。既然蒙受人的封赐，那么它的能力就不如人。人不能保全自己的家畜，而马王却能，这是不对的！
六、马王能力有限
“又马王既然有限，在东边就不在西边，在西边就不在东边。那么它的形体既然有限，它的知觉也将有限。即使知道东边地域的事，万万不知道西边地域的事。那么它的能力虽然足以管理东边地域的牲畜，哪里足以管理西边地域的牲畜呢？祈祷是徒劳的。”
第十四节 祭祀孤魂
中士说：“祭祀灶君、蝗神、马王这三者，不符合正理。既然已经蒙受教诲了！祭祀孤魂是否可行，还不太清楚？”
我说：“什么叫孤魂？”
回答说：“有的人死在异乡，有的人没有后代而死，他们的灵魂因为没有故乡、没有后代，称为孤；因为飘飘然游荡在各方，且不拘束于阴间地狱，称为野鬼。现在用供品祭祀来供养他们，诵读经文来超度他们，佛法慈悲无量，确实如此。
一、论述孤魂说的荒诞
我说：“这里面荒诞之处很多，不是一笔能写尽的，姑且列举四点：一是孤魂，二是野鬼，三是用供品祭祀来供养，四是诵读经文来超度。
君子明王都可能是孤魂
“辨析孤魂的第一个荒诞。说：如果凡人有的死在外地，有的没有后代，都进入无主的孤魂之列，那么即使是至明有德的君王和君子，没有不成为孤魂的。而凡夫俗子有的死在本乡，有的有后代，没有不脱离孤魂之苦凄的，没有比这更无理的了。
关王真武也是孤魂
“又僧人、道士特意断绝世俗、断绝婚姻，以谋求身后的利益。关王虽然有儿子，也死在东吴；真武也没有儿子，而且死在武当山，像这类情况，不可胜数。那么僧人、道士、关王、真武等，身后都是孤魂了。
孤魂的说法赏罚不明
“又人因为无力而不生子，因为无奈而死在外地，这两者自然没有罪过。他们无罪却成为无主的孤魂，这是不对的！又我们现在的善恶行为，是用来决定身后的赏罚的。如果因为不死在本乡，因为没有后代而成为孤魂，那么不论君子、小人，都可以成为孤魂，那么善恶的赏罚就不明确了。
孤魂的说法使人不忠不孝
“又身后成为孤魂，既然在于没有后代或死在异乡，那么不论是因为身体疾病、因为父母有命、因为修养德行，千万不可不结婚，以生儿女；不论是因为身体贫困、因为尊重父母的命令、因为奉行皇帝的命令而做官，千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