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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三百

第十二节 信独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50–1051 段

坚执一说,焉能起世之信从?

译固执地坚持一种说法,怎么能引起世人的信服和追随呢?

余曰:吁!趋利择便,以投世好,凡人咸有是心。吾观诸儒,聪明才辨,似非后人,宁独昧此一窍哉?明知株守于此,世所共憎,然自不愿避,迁就于彼;世所共忻,然自不愿趋,此如何笃信也。进修者,正于是徵其定力;取人者,宜于此嘉其特操矣。夫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小节也。夷尹不以此得天下,大则以王,小则以覇,大功也,孟子不以此轻一见。诸儒数万里远来,旅食中土,正欲与人遇合,而持论固为牴牾。是反镜而索照,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岂如是梦梦乎?彼于事可从俗,未尝不与世委蛇。如言辞则谦婉,礼文则恭谨。虽庸愚幼贱,诚心来叩,必尽言告之。如象数之学,义理之奥,言语可通,惟恐人之不问;肺腑可罄,惟恐听之未明。寻常世俗之谈,人虽游戏,彼必正对。惟语及天学,必其经籍所传,主教所授,始形答述,不敢自创一语。苟非师传,辨拆不已,必如其初旨而始息。尝睹汉以前之学者,所号专门名家,往往笃信师传,如祖父之命、朝廷之勅,莫敢少有越轶。故尚论者,每以此推美前人。至于近代,师道不尊,学术多颇,士乃始有迁就其学,以希世取容者。吾谓西来诸贤,犹汉前儒者之风。何可过信后代,厚非前民乎?

或曰:佛学亦敬天,故礼重斋天,外道自不知耳。

余曰:佛力既无量,安用事天,敬而斋之?岂其能犹有可与并者耶?况敬事之诚,岂在斋礼?而斋献之礼,亦后人增入,考之初经未有其事。至於像设之谬,昭然难掩,三尊正坐,梵天帝释,侍立其旁,其馀诸天,俱有名号,远置庑下,曾无比数,尊之者固如是乎?夫造物主,自有常尊,非关人事。此尊彼亵,俱同戏论。尊者如注勺水于沧海,初无益其深也;亵者如削抔壤于泰华,初无损其高也。但邪道偏执,较然不同,西贤安得违心而从之?夫独则势孤,独则援寡。以茕茕孤旅,欲伸其未信之天学,是精卫之填海也。以佛法盛行,欲显为中流之砥柱,是愚公之移山也。然而西贤不容己已者,大主与我以生,一日而生,断不敢一日殉众而背大主也。

代疑续篇卷下

武林杨廷筠著

晋江张赓较阅

第十三节 茹苦

夫爱逸恶劳,喜顺憎逆,西贤独非人情哉乃其自远而来,茹苦特甚。其在本国,历试诸艰,始称教士,吾犹不及知也。据其聪明特达,在国俱享名位。去彼尊安,就此羁旅,则有拼舍之苦。父母兄弟,永世不见,则有别离之苦。渡海三年,惊涛怪飓,则有鱼腹之苦。及抵中国,语言不通,文字不习,则有喑哑之苦。语字粗通,应接生涩,受侮受讥,则有屈抑之苦。衣食自营,久长难继,额粮愆限,并日犹艰,则有空乏之苦。亥息寅兴,每旦对越,每时功课,应酬作务,无复停晷,饮食睡眠,常不遑暇,则有形劬之苦。以我华言,译彼西学,一字一句,十数推敲,则有神瘁之苦。为人解罪,自鞭自痛,人不见知,则有形神俱敝之苦。而至于道之未信,学之未传,一腔大苦,尚不与焉。

凡人矫性拂情,茹荼习蓼,其意定有所为。农夫水耕火耨,黎黑胼胝,为得糈也。商旅航海梯山,披霜带雾,为什一也。学人萤牎雪案,刺股悬头,为得官行志也。将帅立矢石,犯锋镝,入不测之战阵,为得功封拜也。彼皆为其事而效立见,多者数年,少则期月,犹有不能待时,厌弃中辍者。西贤来此,何所为哉?不婚不宦,于世无取,绝利绝名,于心无营,即一身所需,如饮食衣服等类,尽皆视为可有可无之物,第取日给,勿至殒生。而以其身备历诸苦,安然不辞,不惟庸众无能测度,虽在贤智亦且惊疑。疑则多猜,猜则增幻。本为绝俗之韵,反云不近人情。夫云不近人情者,疑无此操行也。今真有此操行矣,当敬礼否?疑无此志愿也,今真有此志愿矣,常嘉与否?又疑远裔无此学问,末世无此人品也,今学问人品,一一皆真,当折节纳交否?孔子尝以“直谅多闻”教人取友。孟子又以“乡国天下”教人友善。岂谓益友见前,善侣接迹,顾弁髦而弃之,瓦砾

译我说:唉!追逐利益、选择便利,以迎合世俗的喜好,普通人都有这种心态。我看那些儒生,聪明才智出众,似乎并不比后人差,难道唯独在这一窍上愚昧吗?明明知道固守于此,是世人共同憎恶的,却自己不愿回避,去迁就彼方;明明知道迁就彼方,是世人共同欣喜的,却自己不愿趋附,这是多么坚定的信念啊。修身进德的人,正应由此考察他们的定力;选拔人才的人,应当由此赞赏他们独特的操守。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是小节。伯夷、伊尹不因此得到天下,大的可以称王,小的可以称霸,是大功,孟子不因此轻视他们一次相见。那些儒生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寄食他乡,正想与人相遇契合,但所持的论调却固执地相互抵触。这就像拿着镜子反照却寻求光明,倒退着走却想追上前面的人,难道是这样糊涂吗?他们在事情上可以随俗,未曾不与世俗周旋。比如言辞谦逊委婉,礼仪恭敬谨慎。即使是平庸愚笨、年幼卑贱的人,诚心来请教,也一定详尽地告知。至于象数之学、义理之深奥,言语可以沟通,只怕别人不问;肺腑可以倾吐,只怕听者不明白。平常世俗的谈话,别人虽然游戏般对待,他们必定严肃回答。只有谈到天学,一定是经典所传、主教所授,才开始陈述,不敢自创一字。如果不是师承传授,就会辨析拆解不停,直到符合最初的宗旨才停止。我曾看到汉代以前的学者,号称专门名家,往往笃信师承,如同祖父的命令、朝廷的诏书,不敢稍有逾越。所以评论的人,常常以此推崇前人。到了近代,师道不尊,学术多有偏颇,士人才开始迁就自己的学问,以迎合世俗取悦于人。我说西方来的贤者,还保留着汉代以前儒者的风范。怎么能过分相信后代,而厚厚地非议前人呢?

有人说:佛学也敬天,所以礼仪重视斋天,外道自然不知道罢了。

我说:佛的力量既然无量,何必侍奉天,恭敬地斋戒它?难道天还能有可以与佛并列的吗?况且敬奉的诚意,难道在于斋戒的礼仪吗?而斋献的礼仪,也是后人增加的,考察最初的经典,并没有这件事。至于偶像设置的谬误,明显难以掩盖,三尊正坐,梵天、帝释侍立在旁边,其余诸天,都有名号,远远安置在廊下,曾不被计算在内,尊敬的人本来就是这样吗?造物主自有恒常的尊贵,与人事无关。此尊彼亵,都是戏论。尊者如同向沧海注入一勺水,起初并不能增加它的深度;亵者如同削去泰山、华山的一捧土,起初并不能损害它的高度。只是邪道偏执,明显不同,西方贤者怎么能违背良心而顺从他们呢?独自行动则势力孤单,独自行动则援助稀少。以孤苦无依的旅人,想要伸张尚未被相信的天学,这是精卫填海。以佛法盛行,想要显现为中流的砥柱,这是愚公移山。然而西方贤者不能自己停止的原因,是大主赋予我生命,一日而生,断不敢一日殉从众人而背离大主。

代疑续篇卷下

武林杨廷筠著

晋江张赓较阅

第十三节 茹苦

喜爱安逸厌恶劳苦,喜欢顺境憎恨逆境,西方贤者难道没有这种人情吗?但他们从远方而来,吃苦特别厉害。他们在本国,经历各种艰难,才被称为教士,我还不知道。根据他们聪明特达,在本国都享有名位。离开那里的尊贵安逸,来到这里的羁旅,就有拼舍之苦。父母兄弟,永远不见,就有别离之苦。渡海三年,惊涛怪飓,就有鱼腹之苦。到达中国,语言不通,文字不熟,就有喑哑之苦。语言文字粗通,应酬生涩,受侮受讥,就有屈抑之苦。衣食自营,长久难以维持,额粮拖欠期限,并日犹艰,就有空乏之苦。亥时休息寅时兴起,每天面对上天,每时功课,应酬作务,没有停歇,饮食睡眠,常常来不及,就有形劬之苦。用我们的华言,翻译他们的西学,一字一句,十数次推敲,就有神瘁之苦。为人解罪,自鞭自痛,别人不知,就有形神俱敝之苦。而至于道之未信,学之未传,一腔大苦,尚且不在此列。

凡人矫性拂情,吃苦习苦,其意定有所为。农夫水耕火耨,黎黑胼胝,为得糈也。商旅航海梯山,披霜带雾,为什一也。学人萤牎雪案,刺股悬头,为得官行志也。将帅立矢石,犯锋镝,入不测之战阵,为得功封拜也。他们都是为了他们的事而效立见,多者数年,少则期月,犹有不能待时,厌弃中辍者。西方贤者来此,何所为哉?不婚不宦,于世无取,绝利绝名,于心无营,即一身所需,如饮食衣服等类,尽皆视为可有可无之物,第取日给,勿至殒生。而以其身备历诸苦,安然不辞,不惟庸众无能测度,虽在贤智亦且惊疑。疑则多猜,猜则增幻。本为绝俗之韵,反云不近人情。夫云不近人情者,疑无此操行也。今真有此操行矣,当敬礼否?疑无此志愿也,今真有此志愿矣,常嘉与否?又疑远裔无此学问,末世无此人品也,今学问人品,一一皆真,当折节纳交否?孔子尝以“直谅多闻”教人取友。孟子又以“乡国天下”教人友善。岂谓益友见前,善侣接迹,顾弁髦而弃之,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