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万物的概念
之在水,其外水与肚裹之水同,鳜鱼肚裹之水与鲤鱼肚裹之水同,独其貌像常不一,则鱼之类亦不一焉。故观天下之万像,而可以验万类矣。(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鱼在水中,其外部的水与鱼腹内的水相同,鳜鱼腹内的水与鲤鱼腹内的水也相同,唯独它们的外形常常不同,那么鱼的种类也就不同了。所以观察天下的万物形象,就可以验证万物的种类了。
中士曰;吾古之儒者,明察天地万物本性皆善,俱有宏理,不可更易。以为物有巨微,其性一体,则曰天主上帝即在各物之内而与物为一,故劝人勿为恶以玷己之本善焉,勿违义以犯己之本理焉,勿害物以侮其内心之上帝焉。又曰人物坏丧,不灭本性而化归于天主,此亦人魂不灭之谓,但恐于先生所论天主者不合。(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中士曰:谓‘同体之同’也。曰:君子以天下万物为一体者也;间形体而分尔我,则小人矣。君子一体万物非由作意,缘吾心仁体如是。岂惟君子,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天主之为天地及其万物,万有繁然:或同宗异类、或同类异体、或同体异用。今欲强之为一体,逆造物者之旨矣。物以多端为美,故聚贝者欲贝之多,聚古器者欲器之多,嗜味者欲味之多。令天下物均红色,谁不厌之?或红、或绿、或白、或青,日观之不厌矣。如乐音皆宫,谁能聆之?乍宫、乍商、乍角、乍征、乍羽,闻之三月食不知味矣。外物如此,内何不然乎?
吾前明释各类以各性为殊,不可徒以貌异,故石狮与活狮貌同类异,石人与石狮貌异类同,何也?俱石类也。尝闻吾先生解类体之情曰:自立之类,同体者固同类,同类者不必同体。又曰:同体者之行为皆归全体,而并指各肢。设如右手能救助患难,则一身两手皆称慈悲;左手习偷,非惟左手谓贼,左手全体皆称为贼矣。推此说也,谓天下万物一体,则世人所为尽可相谓。跖一人为盗;而伯夷并可谓盗,武王一人为仁。而纣亦谓仁;因其体同而同之,岂不混各物之本行乎?
学士论物之分,或有同体,或有各体,何用骈众物为同体?盖物相连则同体也,相绝则异体也。若一江之水,在江内是与江水一体;既注之一勺,则勺中之水于江内水惟可谓同类,岂仍谓同体焉?泥天地万物一体之论,简上帝,混赏罚,除类别,灭仁义,虽高士信之,我不敢不诋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盖彼教独标生天、生地、生人、生万物者曰天主。谓其体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谓主赋畀灵魂于人曰性。不可谓性即天,不可谓天即吾心;又谓天地如宫殿,日月似灯笼,更不可谓天地即天主。天地也、天主也、人也,分为三物,不许合体。以吾中国万物一体之说为不是,以王阳明先生“良知生天、生地、生万物”皆非也。此其坏乱天下万世学脉者一也。(黄贞:《请颜壮其先生辟天主教书》,《破邪集》卷三,《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甚矣!其不知儒理也。吾儒所谓天者有三焉:
一者,望而苍苍之天。所谓昭昭之多,及其无穷者是也。
二者,统御世间主善罚恶之天,即《诗》、《易》、《中庸》所称上帝是也。彼惟知此而已。此之天帝,但治世而非生世,譬如帝王但治民而非生民也。乃谬计为生人、生物之主,则大缪矣。
三者,本有灵明之性,无始无终、不生不灭,名之为天。
此乃天地万物本原,名之为命,故《中庸》云:“天命之谓性。”(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夫理者,贯于物之终始而能成物者也。故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诗》所谓“有物有则”,正由从理成物,故即物是理。如金作器,器全是金也。若言先有物而后有理,则未有物时便无理耶?既无物即无理,则无天地时尤必无理,而天主在天地先,乃无理之尤甚者也。(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二、“无灵觉”的天体与“主吉凶”的自然界
西士曰:以人为同乎天主,过尊也;以人与物一,谓人同乎土石,过卑也。由前之过,惧有人欲为禽兽;由今之过,惧人不欲为土石。夫率人类为土石,子从之乎?其不可
译中士说:我是古代的儒者,明白天地万物的本性都是善的,都具备宏大的天理,不可改变。认为事物虽有大小细微之别,但其本性是统一的,所以说天主上帝就在万物之中,与万物合为一体,因此劝人不要作恶以玷污自己本有的善性,不要违背道义以触犯自己本有的天理,不要伤害万物以侮辱其内心所具有的上帝。又说,人物败坏消亡,并不灭其本性,而是化归并回归于天主,这也是说人的灵魂不灭的意思,只是恐怕这与先生所论述的天主概念不相符合。
中士说:这是指“同体之同”啊。回答说:君子把天下万物看作一个整体;如果因为形体的差异而区分你我,那就是小人了。君子将万物视为一体,并非出于主观刻意,而是因为我的心体仁德本来如此。这不仅是君子如此,即使是小人的内心,也没有不是这样的。
天主创造天地及其万物,万物繁多:有的同宗而异类,有的同类而异体,有的同体而异用。现在如果强行将它们说成是一个整体,就违背了造物者的本意了。事物以多样为美,所以收集贝壳的人希望贝壳种类多,收藏古器的人希望器物种类多,喜好味道的人希望味道多样。假如天下的东西都是红色的,谁不厌恶呢?有的红、有的绿、有的白、有的青,每天看都看不厌。如果音乐的声音都是宫调,谁能听下去呢?时而宫、时而商、时而角、时而徵、时而羽,听了三个月连饭都吃不出味道了。外物如此,内心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我之前解释各类事物,认为它们的本性各不相同,不能仅仅因为外表不同就混淆,所以石狮和活狮外表相似但类别不同,石人和石狮外表不同但类别相同,为什么呢?因为它们都属于石类。曾经听先生解释类别与形体的关系说:自立的一类事物,形体相同的固然属于同类,但同类的不一定形体相同。又说:形体相同者的行为都归属于整体,并且同时指向各个肢体。假如右手能够救助患难,那么全身双手都称为慈悲;左手习惯偷窃,不仅左手被称为贼,整个身体也都被称为贼了。按照这种说法,如果说天下万物是一个整体,那么世人的所作所为就可以互相指代了。跖一个人做盗贼,伯夷也可以被称为盗贼;武王一个人行仁义,纣王也可以被称为仁义;因为他们的形体相同就认为他们相同,这难道不混淆了各物本来的行为吗?
学士论述事物的区分,有的形体相同,有的形体不同,何必把众多事物强行说成是同一个形体呢?大体上,事物相连就是同体,相断就是异体。就像一条江的水,在江中是与江水同体的;一旦舀出一勺,那么勺中的水对于江中的水只能说是同类,难道还能说是同体吗?拘泥于天地万物一体的说法,轻慢上帝,混淆赏罚,消除类别,泯灭仁义,即使高士相信它,我也不敢不加以驳斥。
那个教派唯独标榜创造天、创造地、创造人、创造万物的是天主。说它的本体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说天主赋予人的灵魂叫做性。不能说性就是天,不能说天就是我的心;又说天地如同宫殿,日月像灯笼,更不可以说天地就是天主。天地、天主、人,分为三种事物,不允许合体。认为我们中国万物一体的说法是错误的,认为王阳明先生“良知生天、生地、生万物”的说法也都是错误的。这是败坏天下万世学术脉络的一点。
他们不了解儒家的道理真是太过分了!我们儒家所说的天有三种含义:
第一种,是抬头仰望那苍茫的天空。所谓明亮众多,以及其无穷无尽的样子,就是这种天。
第二种,是统御世间、奖善罚恶的天,也就是《诗经》、《易经》、《中庸》中所称的上帝。他们只知道这一种而已。这种天帝,只是治理世间而不是创造世间,好比帝王只是治理百姓而不是生育百姓。却错误地计算为创造人、创造万物的主宰,那就大错特错了。
第三种,是本来具有灵明之性,无始无终、不生不灭,称之为天。
这是天地万物的本源,称之为命,所以《中庸》说:“天命之谓性。”
理,是贯穿事物始终并能成就事物的东西。所以说:“诚,是事物的始终,不诚就没有事物。”《诗经》所说的“有物有则”,正是由于从理中成就事物,所以就在事物之中体现理。就像用金子制作器物,器物完全是金子构成的。如果说先有事物而后有理,那么在事物尚未存在时就没有理了吗?既然没有事物就没有理,那么在没有天地的时候尤其必定没有理,而天主在天地之前存在,那就是没有理的极致了。
二、“无灵觉”的天体与“主吉凶”的自然界
西方学者说:把人等同于天主,是过分尊崇;把人与物等同,说人同于土石,是过分贬低。从前一种错误,担心有人想成为禽兽;从后一种错误,担心人不想成为土石。如果率领人类成为土石,您会跟随吗?这是不可能的。
廿二日,余问司铎曰:“向承明训,云月天一日逆行十三度。林君及以月一月一周天。今云一日十三度。总而计之,周天尚不止也,其义何居?”
司铎曰:“月一日行十三度有奇,论月之本行,只二十七日,便足周天之数。为日一日,亦逆行一度,总计二十七度。故月复多行两日,方得与日会,而成晦朔也。其未尽之数,又积累之而成一日,则月又须行三日,方得与日会而成晦朔,此诸月大小之异所由分耳。”
余闻而爽然自失,思学问之道无穷,其未可一得自足者,大抵如斯乎?(艾儒略等:《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余问司铎曰:“夫地图诸体不一。意必有平面者,有半球者,有半面者,而圆球之象始备。”
司铎曰:“是未若制就圆形者,更为易睹耳。”
于时出木地球一枚,大仅盈握。其所画与图无异,但具圆形,则所云四面皆人所居,足底相向者,一视而了然矣。
司铎又取天地仪参对,顾谓余曰:“天道常动,而地道常静。今试取地仪以象地,天仪以象天,考北极之高下,稽太阳之子午,而东西相距度数之遥,时辰之早晚因之矣。”
回思艾司铎所云,斯邦为午,而大西尚为寅者,观斯球而益信。(艾儒略等:《口铎日抄》卷一,第页;《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司铎退,思参请曰:“元质有增减否?”
司铎曰:“有变化,无增减也。”
思参曰:“余观木质变而为炭,炭质变而为灰,渐变渐减,几邻于无。相彼蜡烛,举火燃之,移时而尽,其质安在?”
司铎曰:“木变为炭,所存之灰,其土分耳。且或变为火、或变为气、或变为水者矣。蜡烛之变,不尽属土质。其质安在?在火气也。盖凡天地间物,以四元行结而成体者,其变化复归于四元行焉。故曰:‘有变化无增减也。’” (艾儒略等:《口铎日抄》卷一,第页;《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司铎谓余曰:“闻中邦有星坠之说,于理然否?”
余曰:“向闻斯说,终觉未安也。”
司铎曰:“如星能坠地,则从来谈星坠者多矣,宜天之星数,必加少焉。乃自古及今,并未有减也,夫何疑?”
余曰:“师论诚是,然每见夏秋之交,有物圆明如星,飞空而灿烂者。俗云,‘流星过度’,未知然否?”
司铎曰:“此非星也,气也。时至夏秋之交,有油腻之气,其浮散空中者,受烈日所晒,遂着火而明。惟一着则俱着,故似有飞度之象耳。”(艾儒略等:《口铎日抄》卷二,《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君及问曰:“诸星之度数,亦主吉凶否?”
司铎曰:“否!人之吉凶,皆人自致之,无关星度也。中邦经书有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可见人有吉凶,各随人之善恶,于星宿何与焉?
“若诸星之宿离留逆,则俱有一定之准,可推步而知者。谓人之吉凶系焉,此必无之理也。
“但星度所主,或有冷热寒暖之殊、旱潦歉丰之别,则理亦有之耳。”(艾儒略等:《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有间,太学奉香于文昌君。
司铎哂而问曰:“奉香将以求名乎?”
太学曰:“老矣,无是心也。”
司铎曰:“然则何为?”
曰:“是神系上界之星,为文章司命者,吾儒共传事之耳。”
司铎曰:“夫文昌能为文章司命也,则善于文章者,宜多成名矣,何以不然?而曰:‘有命存焉,不可幸而致也。’命者何?非主命而谁命乎?”
太学曰:“文昌不能司命固然,然是上界之星,亦当敬事。”
司铎曰:“夫上界之星,亦犹人间之灯烛耳,初无灵觉也。既将事星,亦将灯烛而事之乎?”
太学曰:“自来名臣将相,俱言上应列宿。故见星坠落,则曰某方某将相死,此又何以说焉?”
司铎曰:“信如斯言,从古名将大臣,凋谢者不知几千万人。将天上星,亦坠落殆尽矣。
译二十二日,我问司铎说:“先前承蒙您明确教导,说月亮在天空中一天逆行十三度。林君说月亮一个月绕天一周。现在说一天十三度。总计起来,绕天一周的度数还不足,这是什么道理呢?”
司铎说:“月亮一天运行十三度有余,论月亮本身的运行,只需二十七天,就足以凑足绕天一周的度数。因为太阳一天也逆行一度,总计二十七天。所以月亮又须多运行两天,才能与太阳相会,而形成晦朔。那剩余的度数,又积累而成一天,那么月亮又须运行三天,才能与太阳相会而形成晦朔,这就是各个月份大小不同的原因所在。”
我听后恍然若失,想到求学问的道路没有穷尽,那些不可因一点收获就自满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问司铎说:“地图的各种形态不一。我想一定有平面的,有半球的,有半面的,这样圆球的形象才算完备。”
司铎说:“这不如制作成圆形的,更容易看清。”
这时拿出一个木制地球仪,大小刚好满握。上面所画与地图没有不同,只是具备了圆形,那么所说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居住,脚底相对,一看就明白了。
司铎又取出天球仪和地球仪对照,回头对我说:“天道常常运动,而地道常常静止。现在试着取地球仪来象征地,天球仪来象征天,考察北极的高低,查考太阳的子午线,而东西相距度数的远近,时辰的早晚就由此决定了。”
回想艾司铎所说的,这里为午时,而大西还是寅时,看了这个地球仪更加相信了。
司铎退下后,思参问道:“元质有增减吗?”
司铎说:“有变化,没有增减。”
思参说:“我看木质变化成为炭,炭质变化成为灰,逐渐变化逐渐减少,几乎接近于无。看那蜡烛,点火燃烧,过一会儿就烧完了,它的物质在哪里呢?”
司铎说:“木变成炭,所剩下的灰,是土的成分。而且有的变成火、有的变成气、有的变成水了。蜡烛的变化,不全属于土质。它的物质在哪里?在火气中。大概凡是天地间的物体,由四元行结合而成体的,其变化又回归于四元行。所以说:‘有变化没有增减。’”
司铎对我说:“听说中国有星星坠落的说法,在道理上讲得通吗?”
我说:“先前听到这种说法,终究觉得不安。”
司铎说:“如果星星能坠落到地上,那么从来谈论星星坠落的人就多了,天上的星星数量,一定减少了。然而从古至今,并没有减少,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我说:“老师的论述确实正确,但每当夏秋之交,看到物体圆润明亮像星星,在空中飞行而灿烂。俗话说是‘流星过度’,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司铎说:“这不是星星,是气。到了夏秋之交,有油腻的气,漂浮散在空中的,受到烈日的暴晒,于是着火而明亮。只要一处着火就全部着火,所以似乎有飞过的景象罢了。”
君及问道:“各种星星的度数,也主宰吉凶吗?”
司铎说:“不!人的吉凶,都是人自己招致的,与星星的度数无关。中国经书上说:‘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恶事就降下百种灾祸。’又说:‘积善的家庭,一定有余庆;积恶的家庭,一定有余殃。’可见人有吉凶,各自跟随人的善恶,与星宿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各种星星的宿、离、留、逆,都有一定的准则,可以通过推算而知晓。说人的吉凶系于其上,这是绝对没有的道理。
“但是星星度数所主宰的,或许有冷热寒暖的不同、旱涝歉丰的区别,那么道理上也是有的。”
过了一会儿,太学在文昌君前供奉香火。
司铎笑着问说:“供奉香火是为了求取功名吗?”
太学说:“老了,没有这种心思了。”
司铎说:“那么是为了什么呢?”
回答说:“这神是上界的星星,是掌管文章命运的神,我们儒生共同信奉侍奉他。”
司铎说:“如果文昌能掌管文章命运,那么善于文章的人,应该大多成名了,为什么不是这样?却说:‘有命运存在,不能侥幸得到。’命运是什么?不是主宰命运的神,又是谁赋予命运呢?”
太学说:“文昌不能掌管命运固然如此,但他是上界的星星,也应当恭敬侍奉。”
司铎说:“上界的星星,也就像人间的灯烛一样,本来没有灵觉。既然要侍奉星星,难道也要侍奉灯烛吗?”
太学说:“自古以来名臣将相,都说对应天上的星宿。所以看到星星坠落,就说某方某将相死了,这又怎么说呢?”
司铎说:“如果真像这话所说,从古至今名将大臣,去世的不知有几千万人。天上的星星,也坠落得差不多了。”
何以古今星数,并不少减也?”
众友默然良久,曰:“师论诚是。但圣教书中,所云景宿告祥、三君睹耀又谓何?”
译为什么古今的星宿数量,并没有减少呢?”
众位朋友沉默了很久,说:“老师的论述确实正确。但是圣人的典籍中,所说的‘景宿告祥’、‘三君睹耀’又是什么意思呢?”
司铎曰:“星犹火也,向既言之矣。所云景宿告祥者,盖天主降生时,特以星光示人,有天神导之,非星自有灵也。譬如国君莅朝,必先有灯燎前导,岂得以灯燎为有灵乎?”
太学曰:“如是,星辰亦一物耳,太史观象占星也何为?”
司铎曰:“占天象者,占岁之丰凶、时之寒暑,或风雨、或晴阴,亦理之所有耳。故《毛诗》有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即孔子亦观星而备雨具也。”
太学曰:“敝邦前年,有金星见于南斗,识者谓刀兵之兆,厥后果辽东有变。则占星而知吉凶,宁尽诬耶?”
司铎曰:“夫有刀兵之灾,谓必金星见斗。余入中邦廿余年矣,何年无兵?何处无变?不是滇南江右,便是山东蓟北,岂俱占星而预知乎?”(艾儒略等:《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如日中星鸟,日永星火,宵中星虚,日短星昴。盖日者,天之经也,而月五星同在一天之中。月之晦朔弦望,视日之远近;而星之东南西北,与日之短永中相应。是故以日记日,以月记月,以中星记时。《舜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解之者,以天体之运有恒,而七政运行于天,有迟有速,有顺有逆,犹人君之有政事也,则未闻有七政而可各自为一天者。
今彼夷立说,乃曰:“七政行度不同,各自为一重天。”又曰:“七政诸天之中心,各与地心不同处所。”其为诞妄不经,惑世诬民甚矣。
《传》曰:“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是故天无二日,亦象天下之奉一君也;惟月配日,则象于后;垣宿经纬以象百官,九野众星以象八方民庶。(沈▯:《南宫署牍参远夷疏》,《破邪集》卷一,《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三、有限时空的宇宙万物与无限循环的佛教世界
或曰:天地之始。经典未载,耳目未经,何以考之?
曰:证天地有始,约举五端。
其一曰,人类须备物以养其身。如五谷百果以疗饥。酒浆以止渴。衣服以御寒,房屋以蔽风雨,城池以避灾害,邻里以相友助。设无此数者,人类必不能存,存必不能久。即有一人能之,万民亦不能也。顾耕种、炊爨、制造诸存养生命之计,各国经典俱记其始肇年数。如中国记伏羲、神农、黄帝之时,创造存养生命等具。故知自此以前,天地之始必不远耳。不然,自此以前,既无烹饪、裁制诸事,民将何所依赖而生。设如外纪所谓茹毛饮血,有同禽兽之性。岂其然乎?
其二曰,五谷之种,今岁一粒,明岁可得一升,后岁可得一石。一粒之少,渐渐而生,必至万亿。人类亦然。当今亿万之民,逆追百年之前,必少于今日。再追千年之上,必又少于百年。总而计之,今日万民,其先必出(于)数人。数人之最先,必出于两人。之时则人类之始矣。两人以前,人类从何而出乎?
其三曰,万国典籍论天地之原,本国之始,皆必谓有初。如中国记盘古而上,更无人类。太西记亚当以前亦更无人类。即此便是天地之始矣。
其四曰,苍苍之天,必不可言无始。盖天一辟。就能运动。既运动,必如今日。自东而西,一日一周,明日复还本方。既还本方,即一日之始也。即此推之,一日之前直至于无天可动、无地可载、无物可生,岂不为天地之所始乎?
其五曰,造物主之《圣经》详载天地之初年、人类之元祖,又详记自有天地以来,世世之事,代代相传。自今崇祯元年,直溯始有天地,共不满七千年。如中国历书,不经秦人,可为公证,不容疑也。或曰:中国载籍,记盘古氏至帝尧,约有数千万年。岂自开辟来,未满一万乎?曰:不以外纪所载为据,以经典所传为凭,则此疑可立破矣。盖孔子删述《六经》,诸如此无稽之谈,悉削不道。独《易》大传称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尚书》亦粤稽古尧舜。而上古荒唐之言,俱未之及。盖经不传疑而传信如此。南轩氏论尧舜以前之事,亦曰其中多有不经,又曰作史者当自伏羲造端无疑也。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
译司铎说:“星星就像火一样,刚才已经说过了。所谓星宿预示吉祥,大概是因为天主降生时,特意用星光向人显示,有天神引导,并不是星星本身有灵性。譬如国君上朝,必定先有灯火在前引导,难道能认为灯火有灵性吗?”
太学说:“如果是这样,星辰也不过是一种物体罢了,太史观测天象、占卜星象又是为了什么呢?”
司铎说:“占卜天象,是占卜年成的丰歉、时节的寒暑,或是风雨、或是晴阴,这也是合乎情理的。所以《毛诗》中说:‘月亮靠近毕宿,就会大雨滂沱。’就连孔子也观测星象来准备防雨的工具。”
太学说:“我国前年,金星出现在南斗星附近,有见识的人说这是战争的征兆,不久之后辽东果然发生了变故。那么通过占卜星象来预知吉凶,难道全是虚假的吗?”
司铎说:“如果有战争的灾难,就断定一定是金星出现在斗宿。我进入中国二十多年了,哪一年没有战争?哪一处没有变故?不是滇南江右,就是山东蓟北,难道都是占卜星象预先知道的吗?”
比如“日中星鸟,日永星火,宵中星虚,日短星昴”。大概太阳是天的常道,而月亮和五星都在同一片天空之中。月亮的晦、朔、弦、望,取决于距离太阳的远近;而星星的东南西北方位,与太阳的长短、昼夜中分相应。因此用太阳来记录日期,用月亮来记录月份,用中星来记录时辰。《舜典》说:“通过璇玑玉衡,来协调七政。”解释的人认为,天体的运行有恒常规律,而七政在天上运行,有快有慢,有顺行有逆行,就像君主有政事一样,却没听说过七政可以各自成为一片天空的。
现在那些夷人提出学说,却说:“七政运行的度数不同,各自成为一层天。”又说:“七政各层的中心,各自与地心不在同一位置。”这真是荒诞不经,迷惑世人、欺骗百姓得很厉害。
《传》说:“太阳是众阳的宗主,是君主的象征。”因此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也象征着天下拥戴一位君主;只有月亮配合太阳,象征着皇后;星垣宿度纵横交错,象征着百官;九野众星,象征着八方百姓。
三、有限时空的宇宙万物与无限循环的佛教世界
有人问:天地的开始,经典没有记载,耳目没有经历过,怎么考证呢?
回答说:证明天地有开始,大约列举五点。
第一点,人类需要各种物品来供养身体。比如五谷百果用来充饥,酒浆用来解渴,衣服用来御寒,房屋用来遮风挡雨,城池用来躲避灾害,邻里用来互相友爱帮助。假如没有这几样东西,人类一定不能生存,即使生存也不能长久。即使有一个人能做到,万民也不能做到。况且耕种、做饭、制造等维持生命的办法,各国的经典都记载了它们开始的年份。比如中国记载伏羲、神农、黄帝的时候,创造了维持生命的器具。所以知道在此以前,天地的开始一定不远。不然,在此以前,既然没有烹饪、裁制这些事情,百姓将依靠什么生存。假如像外纪所说的那样茹毛饮血,有着如同禽兽的本性,难道会是这样吗?
第二点,五谷的种子,今年一粒,明年可以得到一升,后年可以得到一石。一粒的稀少,渐渐生长,必定达到万亿。人类也是这样。当今亿万百姓,逆推百年之前,必定少于今天。再推千年之上,必定又少于百年。总计起来,今天的万民,他们的祖先必定出自几个人。几个人的最先,必定出自两个人。那时候就是人类的开始了。两个人以前,人类从哪里出来呢?
第三点,万国典籍论述天地的本源,本国的开始,都必定说有初始。比如中国记载盘古以上,更没有人类。太西记载亚当以前也更没有人类。这就是天地的开始了。
第四点,苍茫的天空,绝对不能说没有开始。大概天一旦开辟,就能运动。既然运动,必定像今天一样。自东向西,一天一周,第二天又回到原来的方位。既然回到原来的方位,就是一天的开始。由此推论,一天之前一直追溯到没有天可以运动、没有地可以承载、没有物可以生长,难道不是天地的开始吗?
第五点,造物主的《圣经》详细记载了天地开始的年份、人类的元祖,又详细记载了自从有天地以来,世世代代的事情,代代相传。从今崇祯元年,一直追溯到开始有天地,总共不满七千年。比如中国历书,不经过秦人的篡改,可以作为公正的证明,不容怀疑。有人问:中国典籍,记载从盘古氏到帝尧,大约有几千万年。难道自从开辟以来,未满一万年吗?回答说:不以外纪所载为依据,而以经典所传为凭证,那么这种疑问就可以立刻破除了。大概孔子删述《六经》,诸如此类无稽之谈,全部削除不提及。只有《易》的大传称说伏羲、神农、黄帝、尧舜。《尚书》也考察古代尧舜。而上古荒唐的言论,都没有涉及。大概经典不传可疑之事而传可信之事就是这样。南轩氏论述尧舜以前的事,也说其中多有不经之处,又说作史的人应当从伏羲开始无疑。太史公说:至于神农以前,
吾不知矣。《纲鉴》亦曰:不信传而信经,其论始定。今吾据经载,自帝尧迨今,未满四千年。顾说尧前又有一三千年,似亦多矣。此与《六经》之义不相远。而实有大据刘氏任臆载数千万年,未足为信也。若欲尽信之,则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共工氏触不周山,天柱绝,地维缺。伏羲人首蛇身等语亦将信之乎?既不信,则数千万年亦不可信矣。且史书称燧人氏始教民烹饪、有巢氏始教居室、神农始教民稼穑,可验如此以前,人类稀少,而天地之始,亦不远此矣。(艾儒略:《万物真原》,《汇编》第一卷,第八册,第—页)
译我不知道了。《纲鉴》也说:不轻信传说而相信经典,这样的论断才算是确定。如今我依据经典记载,从帝尧到现在,不满四千年。然而说尧之前又有一三千年,似乎也就多了。这与《六经》的大义并不相远。而实际上有重大依据的是刘氏凭主观臆测记载数千万年,不足以让人相信。如果要想完全相信那些说法,那么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共工氏撞击不周山导致天柱折断、地维断裂、伏羲人首蛇身等说法也将相信吗?既然不相信那些神话,那么数千万年的历史也就不可信了。况且史书称燧人氏开始教导百姓烹饪、有巢氏开始教导建造房屋、神农开始教导百姓耕种,可以验证在此之前,人类稀少,而天地的开端,也就离这个时候不远了。
乾坤必有尽期,天主降世时,所亲口详谕。又先知圣人,预记天主降世,生于圣母之童身,及无数超性事迹,俱一一验证,则以终尽之期,定然无谬也。
所谓天地尽者,非其形体毁,归于无有,乃运动止,功用隐,而化育息也。宇宙非一大试院乎?生人非入试士子乎?人类之生既毕,如试事已竣,墙虽不折毁,而种种供给之具,可以不复设矣。
有谓天地一周,如人一生,开辟之初,是为天地孩时;洪水之世,是谓幼时;耶稣降生,是为壮时;过此则为耋为颐,而将抵于终矣。夫降生之距开辟,仅五千余年耳,岂天地之运已过半乎?
有谓经星既周,为天地尽期。盖天主既生此星,使之运行,岂有未周而即已之理?夫经星以七十年为一度,二万五千余岁而一周耳,则今日天地之运,仅得四分之一耳。此二说,皆以人见推测之论。
惟耶稣云,天地之终如霹雳而至,虽在天之神,不识其时。
故经不载其期,而但载其将终之兆。
终期将至,当是时,普天之下,不论人物蛮夷之国,咸惟天主一教是从。
乃有伪天主者生于此,依魔之力,能作灵异,三年之内,踪足迹遍天下。凡教人以此委命者,更多于千万年以来致命之士也。
此人旋被天神击死,然后灾患大起。天运违序,三光失明,空中恒震,响过雷霆,火矛火剑,怪异叠兴,家国并斗,疫厉并行,海涛沸滥,漂溺人物,全地大震。山陵城郭宫室,悉皆崩裂。江河横行,人靡所栖,惟愿早亡。盖不复可以为人间世矣。
至于末日,天降大火,生民动植,咸殄无遗。天永不行,地永不生。凡滓浊之气,以火煅炼,悉入地狱。兹时地体,澄彻如玻璃。月光如日,日光七倍于今。天星丽耀,皆过旧时。夫乾坤本为人设,此时宇宙之内,既不生人,则天地可废灭,然而存之,且加美焉。欲升天诸人,睹兹而弥感大恩也。
或曰:天地既终之后,或者复起化育,如初开辟时乎?或于此天之外,更造天地以生育人物乎?曰:天既恒寂,地既晶明,化育之功,从何复起。盖天主全能,造天堂广大之美好无量,有不可计数之圣人,不可指限之天神,能事已足,何必更为哉。(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彼虽崇事天主,而天之说实所未谙。按经以证,彼所称天主者,忉利天王,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
此一四天下,从一数之而至于千,名小千世界,则有千天主矣。又从一小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中千世界,则有百万天主矣。又从一中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大千世界,则有万亿天主矣。统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释袾宏:《天说》,《破邪集》卷七,《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且据实约多广而论,则虚空无尽,而所包世界亦无尽,以所居众生亦无尽,乃至天地、鬼神、草木、鸟兽悉皆无尽,不得而数量之。以虚空无有边际,则凡所有物悉无边际,法尔如是,非是强为使之然也。(释通容:《原道辟邪说》揭邪见根源,《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按《弥陀经》云:“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即所谓净土也。”盖三千大千世界为一佛土,谓一佛之报土也,正言从此娑婆世界之西去,过一佛土、二佛土,乃至十万亿之佛土,其远亦不可思议矣。(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第页)
(又据实约久常而论,则虚空无终始,而世界亦无终始,众生亦无终始,并及天地、鬼神、草木、鸟兽悉无终始。觅其终始起伏,了不可得,以显虚空世界一切众生及天地、鬼神、草木、鸟兽,同时同际,无分前后,永久常存,炽生不息。盖亦不期然而然,非使之然也。(释通容:《原道辟邪说》,《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然我土传说,谓盘古之时,始有天地人物等类,而盘古之前,无有天地人物一切等类者。此据理推之,系一切众
译乾坤必定有终结的期限,这是天主降世时亲自详细告知的。此外,先知圣人预先记载了天主降世,从圣母童贞之身诞生,以及无数超越常理的事迹,如今都已一一应验,那么关于终结期限的预言,必定没有差错。
所谓天地终结,并非其形体毁灭、归于虚无,而是运动停止,功用隐没,化育万物之事息止。宇宙难道不是一座巨大的考场吗?人类难道不是进入考场的考生吗?人类的生命既已终结,就像考试已经结束,墙壁虽然未倒塌毁坏,但各种供给考场的器具,可以不再设置了。
有人说天地的一周循环,如同人的一生:天地开辟之初,是天地幼年时期;洪水泛滥的时代,是天地幼年时期;耶稣降生,是天地壮年时期;过了这个阶段就是老年,即将到达终结了。然而,从耶稣降生到天地开辟,仅仅五千多年罢了,难道天地的运行已经过半了吗?
有人说恒星运行一周,就是天地终结的期限。既然天主创造了这些恒星,让它们运行,哪有没运行一周就停止的道理呢?恒星以七十年为一度,两万五千多年才运行一周,那么如今天地的运行,仅仅达到四分之一罢了。这两种说法,都是根据人的见解推测而来的议论。
只有耶稣说,天地终结之时,如同霹雳突然而至,即使是天上的神灵,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所以经典没有记载终结的具体日期,只记载了天地即将终结的征兆。
终结的期限将要到来,在那时,普天之下,不论人物、蛮夷之国,都只信奉天主这一种宗教。
于是会出现假冒天主的人,凭借魔鬼的力量,能够行神迹奇事,在三年之内,足迹遍布天下。凡是信奉此人而委身于他的人数,比千万年以来为信仰殉道的人还要多。
这个人随即被天神击杀,然后灾祸大规模兴起。天体运行违背常序,日月星辰失去光明,空中经常震动,声响超过雷霆,火矛火剑,怪异现象接连出现,国家与家庭互相争斗,瘟疫流行,海水沸腾泛滥,淹没人物,大地剧烈震动。山陵、城墙、宫室,全都崩塌裂开。江河横流,人们无处栖身,只希望早点死去。因为人间已经无法再生存了。
到了末日,天空降下大火,人类、动物、植物,全都灭绝无余。天空永远不再运行,大地永远不再生长。所有浑浊的气息,经过火的煅炼,全部进入地狱。此时大地本体,清澈透明如同玻璃。月光如同日光,日光比现在强烈七倍。天上的星辰光辉灿烂,都超过以往。乾坤本是为人类而设,此时宇宙之内,既然不再产生人类,那么天地可以废弃消灭,然而却保留下来,并且更加美好。是为了让升入天堂的人们,看到这些而更加感激天主的大恩。
有人说:天地终结之后,或许会再次化育万物,像最初开辟时那样吗?或者在这天空之外,再创造天地来生育人物吗?回答说:天空既然永远寂静,大地既然晶莹明亮,化育万物的功能,从哪里再次兴起呢?因为天主全能,创造的天堂广大美好无量,有无以计数的圣人,无法限量的天神,能做的事已经足够,何必再去做呢?(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一页)
他们虽然尊崇天主,但实际上并不了解关于天的学说。根据经典来验证,他们所称呼的天主,是忉利天王,即四大部洲三十三天的主宰。
这四大部洲,从一数到一千,名叫小千世界,那么就有千位天主了。又从一个小千数到一千,名叫中千世界,那么就有百万位天主了。又从中千数到一千,名叫大千世界,那么就有万亿位天主了。统辖这三千大千世界的,是大梵天王。(释袾宏:《天说》,《破邪集》卷七,《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而且根据实际大约宽广来论述,那么虚空没有尽头,所包容的世界也没有尽头,所居住的众生也没有尽头,乃至天地、鬼神、草木、鸟兽全都无尽,无法用数量来计算。因为虚空没有边际,那么所有事物都没有边际,本来就是这样,不是强行让它这样的。(释通容:《原道辟邪说》揭邪见根源,《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根据《阿弥陀经》说:“从这西方经过十万亿佛土,有一个世界名叫极乐,也就是所谓的净土。”大概三千大千世界是一个佛土,即一位佛陀的报土,明确说从这娑婆世界的西方离去,经过一个佛土、两个佛土,乃至十万亿个佛土,其遥远也是不可思议的。(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第页)
(又根据实际大约长久恒常来论述,那么虚空没有终始,世界也没有终始,众生也没有终始,乃至天地、鬼神、草木、鸟兽全都无终始。寻找其终始起伏,完全不可得,以此显示虚空、世界、一切众生以及天地、鬼神、草木、鸟兽,同时同际,不分前后,永久常存,旺盛生长不息。大概也是不期然而然,不是使之这样的。(释通容:《原道辟邪说》,《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然而我国传说,说在盘古时代,才开始有天地人物等类,而在盘古之前,没有天地人物一切等类。这根据道理推测,是一切众
生情分召感,以成生息始终之道,正我佛说随一切众生差别之性,故有成、住、坏、空之劫不同,至于纤悉之物皆具此劫。(劫数因缘载《藏经》恶字函,《起世因本经》内《住世品》备悉。)
译生命的情分感召,从而成就生命生息始终的规律,正如同我佛所说,顺应一切众生不同的本性,所以有成、住、坏、空四种劫数的不同,甚至细微的事物也都具备这四种劫数。(劫数的因缘记载于《藏经》恶字函,《起世因本经》中的《住世品》里详尽无遗。)
又推理推之,世界有多多无尽,则此世界成,而彼世界坏,彼世界住,而此世界空。空而复成,成而复住,住而复坏,亦不期然而然,势之必然。非此世界坏,而彼一切世界悉皆坏之也,如是则盘古之前,无有世界人物。据我娑婆世界之说,非极空际,所有世界悉无之也,理亦明矣。(释通容:《原道辟邪说》,《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若人造到佛之境界,始称妙不思议。何谓众生界本不思议?如古之前又有古,今之后又有今,四方之外又有四方,蟭螟之睫亦容国土,乃至黄梁烂柯,当此叵测;浮尘胜义,任举无穷者是也。
彼夷则谓天地只若干重,四方只几何大,古今可以死法拴牢,一切性殊,别无生活一线。譬如太虚中而强设一断垣圯壁以柴障之,太虚宁受耶?(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第七节 万物的本原
一、“四因说”:本质与本原
试论物之所以然有四焉。四者维何?有作者,有模者,有质者,有为者。夫作者,造其物而施之为物也;模者,状其物置之于本伦,别之于他类也;质者,物之本来体质所以受模者也;为者,定物之所向所用也。
于工事俱可观焉。譬如车然:舆人为作者,轨辙为模者,树木料为质者,所以乘于人为为者。于生物亦可观焉。譬如火然:有生火之原火为作者,热、乾、气为模者,薪柴为质者,所以烧煮物为为者。
天下无有一物不具此四者。四之中,其模者、质者此二者在物之内,为物之本分,或谓阴阳是也;作者、为者此二者在物之外,超于物之先者也,不能为物之本分。
吾按天主为物之所以然,但云作者,为者,不云模者,质者。盖天主浑全无二,胡能为物之分乎?
至论作与为之所以然,又有近、远、公、私之别。公远者大也,近私者其小也。天主为物之所以然,至公至大;而其余之所以然,近私且小。私且小者必统于大者、公者。夫双亲为子之所以然,称为父母,近也,私也。使无天地覆载之,安得产其子乎?使无天主掌握天地,天地安能生育万物乎?则天主固无上、至大之所以然也。故吾古儒以为所以然之初所以然。(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其初来也,徐相国文定公光启实始表章之。其言曰:“当然者,道也。不得不然者,理也。必然者,数也。自然者,势也。所以然者,道与理、数与势之原也。所以然之所以然者,在理道之上,是为天主。”(刘凝等:《原本论》,《觉斯录》,第页;《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三册,第页)
二、空无本原与天主真原
吾中国有三教,各立门户:老氏谓“物生于无”,以“无”为道;佛氏谓“色由空出”,以“空”为务;儒谓“易有太极”,故惟以“有”为宗,以“诚”为学。不知尊旨谁是。(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二氏之谓,曰无曰空,于天主理大相刺谬,其不可崇尚明矣。夫儒之谓,曰有曰诚,虽未尽闻其释,固庶几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西士曰:上达以下学为基,天下以实有为贵,以虚无为贱,若谓万物之原贵莫尚焉,奚可以虚无之贱当之乎?
况己之所无,不得施之于物以为有,此理明也。今曰空曰无者,绝无所有于己者也,则胡能施有性形以为物体哉?物必诚有,方谓之有物焉;无诚则为无物。设其本原无实无有,则是并其所出物者,无之也。世人虽圣神,不得以无物为有;则彼无者、空者,亦安能以其空无为万物有、为万物实哉?试以物之所以然观之,既谓之空无,则不能为物之作者、模者、质者、为者,此于物尚有何着欤?
(…)中士曰:人人有是非之心,不通此理,如失本心,宁听其余诞哉?借如空无者,非人、非神、无心性、无知觉、无灵才、无仁义、无一善足嘉,即
译再进一步推究,世界有无量无尽,那么这个世界形成,而那个世界毁灭;那个世界存在,而这个世界空寂。空寂后又重新形成,形成后又存在,存在后又毁灭,这也是不期然而然,是势所必然。并不是这个世界毁灭,而其他所有世界都随之毁灭。如此说来,在盘古之前,没有世界和人物。根据我们娑婆世界的说法,并非极远空际的所有世界都不存在,这个道理也是明显的。
如果人修行达到佛的境界,才称得上微妙不可思议。为什么说众生界本来不可思议?就像古代之前还有古代,今天之后还有今天,四方之外还有四方,蟭螟虫的睫毛也能容纳国土,乃至黄粱一梦、烂柯之叹,在此难以揣测;浮尘中的胜义,任意列举无穷无尽,就是这样。
那些夷人却说天地只有若干重,四方只有几何大小,古今可以用死法束缚,一切性质不同,别无生活的一线生机。就像在太虚之中强行设置断壁残垣,用柴草阻挡,太虚难道会接受吗?
第七节 万物的本原
一、“四因说”:本质与本原
试论事物之所以如此,有四个方面。这四个方面是什么?有创造者,有模型者,有质料者,有目的者。所谓创造者,是制造事物并赋予其形态的;模型者,是规定事物的形态,将其置于其应有的类别,区别于其他类别的;质料者,是事物原本的体质,用来接受模型的;目的者,是确定事物的方向和使用价值的。
这在人工制品上都可以观察到。比如车:造车的人是创造者,车轨是模型者,木材是质料者,供人乘坐是目的者。在生物上也可以观察到。比如火:产生火的原始火种是创造者,热、干、气是模型者,薪柴是质料者,用来烧煮食物是目的者。
天下没有一样事物不具备这四个方面。在这四个方面中,模型者和质料者这两者在事物内部,是事物的本分,或许可以说就是阴阳;创造者和目的者这两者在事物外部,超越于事物之前,不能算是事物的本分。
我认为天主是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只说是创造者、目的者,不说模型者、质料者。因为天主浑然一体,没有二致,怎么能成为事物的分别呢?
至于论及创造与目的之所以如此,又有近、远、公、私的区别。公远的是大的,近私的是小的。天主是事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至公至大;而其他之所以如此的原因,近私且小。近私且小的必然统属于大的、公的。父母是子女之所以如此的原因,称为父母,这是近的、私的。如果没有天地的覆载,怎么能生下子女呢?如果没有天主掌握天地,天地怎么能生育万物呢?那么天主本来就是无上、至大的所以然。所以我们的古代儒者认为,所以然之初的所以然。
当初它刚传来时,徐相国文定公徐光启开始表彰它。他说:“当然的,是道。不得不然的,是理。必然的,是数。自然的,是势。所以然的,是道与理、数与势的本原。所以然之所以然的,在理道之上,这就是天主。”
二、空无本原与天主真原
我们中国有三教,各自立门户:老子说“万物生于无”,以“无”为道;佛家说“色由空出”,以“空”为追求;儒家说“易有太极”,所以只以“有”为宗旨,以“诚”为学问。不知道尊崇的宗旨是谁。
老佛二家的说法,说无说空,与天主的道理大相违背,其不可崇尚是明显的。儒家的说法,说有说诚,虽然没有完全听到其解释,大概接近了吧?
西方人士说:上达以下学为基础,天下以实有为贵,以虚无为贱,如果说万物之本原贵莫尚焉,怎么可以用虚无之贱来担当呢?
况且自己所有的,不能施加于事物使之成为有,这个道理是明显的。现在说空说无的,是绝对没有任何所有的,那么怎么能施加有性形来成为物体呢?事物必须真实存在,才称为有物;不真实就是无物。假如本原没有实有,那么连它所产生的事物也没有了。世人虽然圣神,不能以无物为有;那么那些无的、空的,又怎么能以其空无为万物有、为万物实呢?试从事物之所以如此来看,既然称为空无,就不能成为事物的创造者、模型者、质料者、目的者,这对于事物还有什么作用呢?
中国人士说:人人都有是非之心,不通此理,如同失去本心,难道还要听信其余的荒诞之言吗?假如空无者,不是人、不是神、无心性、无知觉、无灵才、无仁义、无一善值得称赞,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