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天主有赏罚大权
爱贞洁之德焉。天主降生奥旨,其所最要,在以其母为降生之基。于时即择一室女为之母,绝众人所染之原罪,定其形质之美,性体之纯,德行之备。即其生前生后,所见之纯工,所履之圣域,加以母皇之位,充至尊之职,皆已包含于其体之中矣。故开辟之初,已示斯旨,而降生前千五百年,更诏先知圣人相传于后世。而圣母所由始胎于其母者,乃于其父母既耄之年,盖终其求而得,与众大异。夫其不染原罪而生,又有天主之母义,自不同于世人之所由得生也。迨降生之时已至,天主默运神功于圣母之清净体中,造成一全美肉身,又与精粹灵神以结人性。盖一息之顷而圣胎成焉。今试以土为喻。夫土生百谷,必先播种,加以灌溉耕耘,乃能生育,此定理也。人之孕身,亦犹是焉。顾论初造天之时,未生百谷,种从何来,必不待播种灌溉,而天主命生百谷既生。则是最初之谷,亦生于童生土中耳。圣母亦得天主之命生耶稣,彼时圣体即孕,童身宁改于初,自应无纤毫之损缺焉。如玻璃瓶,太阳光照瓶中,玻璃不损;太阳透出瓶外,玻璃不伤。何异圣母降孕而仍童女乎?
译喜爱贞洁的德行。天主降生的奥妙主旨,其最关键之处,在于以其母作为降生的基础。当时便选择一位童贞女作为母亲,使她彻底摆脱众人所沾染的原罪,确定她形体的美丽、性情的纯真以及德行的完备。无论是她生前还是死后,所见证的纯粹造化、所践行的神圣境界,加上母皇的地位、充实至尊的职责,这些都早已蕴含于她的本体之中了。因此,在天地开辟之初,就已显露了这一主旨;而在降生之前的一千五百年,更启示先知圣人,将这一旨意代代相传至后世。至于圣母由其母受孕的缘由,是在她父母年老之时,大概是他们最终祈求而得子,这与常人大大不同。她既不受原罪污染而生,又具有天主之母的身份,自然不同于世人获得生命的方式。等到降生的时刻到来,天主在圣母清净的体内默默施展神功,造就了一个完美无瑕的肉身,又赋予精粹的灵魂以结合人性。仅仅在一呼一吸之间,圣胎便形成了。现在试着用泥土来作比喻。泥土生长百谷,必须先播种,加以灌溉耕耘,才能孕育生长,这是常理。人的受孕,也是如此。但是,若论起初创造天地之时,尚未生出百谷,种子从何而来?必定不需要等待播种灌溉,而是天主命令百谷生长,百谷便生长了。那么,这最初的谷物,也是从童贞的泥土中生长出来的。圣母也得到天主的命令孕育耶稣,那时圣体即刻受孕,童贞之身怎能改变初始的状态,自然应当没有丝毫的损伤缺失。就像玻璃瓶,太阳光照进瓶中,玻璃不会受损;太阳透出瓶外,玻璃不会受伤。这与圣母怀孕降生却仍保持童贞,有什么差别呢?
第十五节 天堂地狱实论
光先云:“天堂地狱,释氏以神道设教,劝怵愚夫愚妇,非真有天堂地狱也。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百祥百殃即现世之天堂地狱。”
天堂地狱赏罚甚明,欲以现世之赏罚为赏罚,则失赏罚之大矣。夫世之超赏罚,者君也。一国之内,其为君所赏罚者,特千百之一二耳。一人之身,其为君所赏罚者,又特为千百之一二耳。故欲以世赏遍善,则禄爵不足以达有德;欲以世罚遍恶,则囹圄不足以容多奸。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然有善而未蒙报也,故世赏固不足以尽之。“作不善降之百殃”,亦有恶而未加谴也,则世罚亦不足以尽之。是何足显天主至公、无善不报、无恶不罚之义乎。况今世之祥,惟富贵福泽,最为人之所好,然达人志士。且有弃之而不居者。今世之殃,惟剖肝碎首,实为人之所畏,然荩臣义士,且有杀身以成仁者。若谓后世无报,是岂赏罚之本旨乎?夫德之为物至宝,尽天下财物爵禄,未足以还其值。苟不以后世天堂永福报之,则有德者不得其报称,且有未享一日之荣乐者矣!可奈何?恶之为物至凶,尽天下极刑严法,未足以满其辜,苟不以后世之地狱永祸报之,则有罪者不得其报称,且有漏网于吞舟者矣!可奈何?或曰:“善恶之报在今世,似有足据。不观夫违理者,心中怵然不安;顺理者,心中畅然自喜,又何俟后世天堂地狱之报乎?”曰:“此忧乐乃世人常忧常乐之本情耳,岂一时之忧乐,足当善恶之实报乎?”有曰:“果有天堂地狱,何经传不载,或前圣未达此理乎?”曰:“诗书虽未显言之,而已明示之矣。《诗》曰:‘文王在上,在帝左右。’曰:‘三后在天。’《书》曰:‘乃命于帝庭。’曰:‘兹殷先多哲王在天。’夫在上、在天、在帝左右,非天堂乎?有天堂必有地狱,二者不能缺一。若谓盗跖、颜回、伯夷、桀纣同归一域,则圣贤徒自苦耳。天堂地狱之说,载之经史,见之事迹,班班可考,岂释氏神道设教之谓?
第十六节 天堂地狱之辨
光先云:“彼教则凿然有天堂地狱在于上下。”
天堂地狱之说,非创于佛,中国因彼始闻,遂指为佛教所有。按《天竺志》,释迦净饭国王之子,摩耶夫人所生,初专以清净明心为教,彼国之人,莫有从者。其国西近大秦,即如德亚,国有天主古教,释氏素闻,乃窃其天堂地狱之所,搀入轮回六道,杂揉成教,彼国遂服焉。今观藏典,其最上一乘,惟事明心见性,且欲不起善恶之意,不立祸福之相。而教外别传,拈花微笑,盖谓无佛无法,本来如是,并不假语言文字。则知天堂地狱,非其本旨,先儒所谓宝玉大弓之窃也。岂因为其所窃,而遂置不讲耶。佛氏窃天主教说,不特此也。盖唐时天学已东来,中土罕究厥旨,故所译经典,多混入佛藏,以讹沿讹,反令伪教兴而真教晦。究竟天堂地狱之说,彼此悬殊。彼之天堂,有欲界色界,乃不离于尘俗之境;又福尽复降,是虽得之,不足我有也。我所谓天堂,有内祉外祉。内则以本性明观造物主无穷之美好与万物之性情,与诸神群圣同居,而与之一心一旨,微忧纤患悉不能被;外而四体百骸极美丽光明,神快透坚,一切饥寒倦劳,所不能侵。彼之地狱,不出刀山剑树,切顶磨踵,而苦尽仍出。我所谓地狱,有内痛外痛。内则永失真主至美之望,常怀怨妬;外则身形永被暴火焚灼,五官各触其苦,万苦并集,坠之者永不出焉。则是二者固名同而实异矣。
第十七节 天主有赏罚大权
光先云:“奉之者升之天堂,不奉之者堕之地狱。诚然,则天主乃一邀人媚事之小人尔,奚堪主宰天地哉?”
据如所论,则圣帝明主,皆不必持赏罚之权耳。夫虞廷二十二贤人用,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抑皆邀人媚事之小人耶?天主正因主宰天下,故特置天堂地狱,以示赏善罚恶之大权。但帝王之赏罚圣贤之是非,皆范人于善,禁人于恶,至详极备。然赏罚是非,能及人之外形,不能
译第十五节 天堂地狱实论
光先说:“天堂地狱,是佛教用神道设教,用来劝诫和恐吓愚昧的男女,并不是真有天堂地狱。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做恶事就降下百种灾祸,这百种吉祥和灾祸就是现世的天堂地狱。”
天堂地狱的赏罚非常分明,如果要用现世的赏罚作为赏罚,那就失去了赏罚的重大意义了。世间超越赏罚之上的,是君主。在一国之内,被君主赏罚的,不过是千百人中的一二人。在一个人身上,被君主赏罚的,又不过是千百件事中的一两件。所以,如果想用世间的赏赐遍及善人,那么俸禄爵位不足以通达有德之人;如果想用世间的刑罚遍及恶人,那么监狱不足以容纳众多的奸邪之徒。《尚书》说:“只有上帝不常,做善事就降下百种吉祥。”然而有行善却没有得到回报的,所以世间的赏赐本来不足以穷尽它。“做不善事就降下百种灾祸”,也有作恶却没有受到谴责的,那么世间的刑罚也不足以穷尽它。这怎么足以彰显天主极其公正、无善不报、无恶不罚的道理呢?况且现世的吉祥,只有富贵福泽,最为人所喜好,然而通达事理、有志之士,甚至有抛弃它而不居处的。现世的灾祸,只有剖开肝脏、碎裂头颅,实在为人所畏惧,然而忠臣义士,甚至有杀身以成就仁德的。如果说后世没有报应,这难道是赏罚的本意吗?德行这种东西极其宝贵,尽天下的财物爵禄,不足以偿还它的价值。如果不以后世的天堂永福来回报,那么有德之人就得不到相称的回报,甚至有未曾享受一日荣华快乐的!这该怎么办呢?罪恶这种东西极其凶险,尽天下的极刑严法,不足以抵偿它的罪过,如果不以后世的地狱永祸来回报,那么有罪之人就得不到相称的回报,甚至有像吞舟的大鱼那样漏网的!这该怎么办呢?有人说:“善恶的报应在现世,似乎有充足的依据。不看看违背道理的人,心中惶恐不安;顺从道理的人,心中畅快自喜,又何必等待后世的天堂地狱的报应呢?”回答说:“这种忧乐乃是世人常忧常乐的本性罢了,难道一时的忧乐,足以充当善恶的实际报应吗?”有人说:“如果真有天堂地狱,为什么经传没有记载,或者前代的圣人没有通达这个道理呢?”回答说:“《诗经》《尚书》虽然没有明确地说,但已经明示了。《诗经》说:‘文王在上,在帝左右。’又说:‘三后在天。’《尚书》说:‘乃命于帝庭。’又说:‘兹殷先多哲王在天。’那在上、在天、在帝左右,不就是天堂吗?有天堂就一定有地狱,二者不能缺少一个。如果说盗跖、颜回、伯夷、桀纣同归于一个地方,那么圣贤就只是徒然自苦罢了。天堂地狱的说法,记载在经史中,见于事迹中,清清楚楚可以考察,难道是佛教神道设教的意思吗?
第十六节 天堂地狱之辨
光先说:“那个教派明确地说有天堂地狱在上下。”
天堂地狱的说法,并非佛教首创,中国因为佛教才听到,就指认为是佛教所有的。查考《天竺志》,释迦牟尼是净饭国王的儿子,摩耶夫人所生,起初专门以清净明心为教,该国的人,没有跟随他的。该国西边靠近大秦,即如德亚,国有天主古教,佛教向来听闻,于是窃取其天堂地狱的说法,搀入轮回六道,杂揉成教,该国于是信服了。现在看藏典,其最上一乘,只从事明心见性,而且想要不起善恶之意,不立祸福之相。而在教外别传,拈花微笑,大概是说无佛无法,本来如此,并不借助语言文字。由此可知天堂地狱,不是佛教的本意,先儒所说的宝玉大弓的窃取,就是指这个。难道因为被它窃取了,就于是搁置不讲吗?佛教窃取天主教的说法,不只是这个。大概唐代时天学已经东来,中原很少探究其旨意,所以所译的经典,多混入佛藏,以讹传讹,反而让伪教兴起而真教晦暗。究竟天堂地狱的说法,彼此悬殊。他们的天堂,有欲界色界,是不脱离尘俗的境界;又福尽复降,是虽然得到了,不足以为我所有。我所说的天堂,有内祉外祉。内在则以本性明观造物主无穷的美好与万物的性情,与诸神群圣同居,而与之一心一旨,微小的忧患纤小的患难都不能侵扰;外在而四肢百骸极其美丽光明,神快透坚,一切饥寒倦劳,所不能侵犯。他们的地狱,不出刀山剑树,切顶磨踵,而苦尽仍出。我所说的地狱,有内痛外痛。内在则永远失去真主至美的希望,常怀怨恨嫉妒;外在则身形永远被暴火焚灼,五官各触其苦,万苦并集,坠入者永远不能出来。那么这两者固然名同而实异了。
第十七节 天主有赏罚大权
光先说:“信奉的人升入天堂,不信奉的人堕入地狱。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天主就是一个邀人媚事的小人罢了,怎么堪当主宰天地呢?”
根据如所说的,那么圣帝明主,都不必持有赏罚的大权了。虞廷二十二贤人被任用,三年考核政绩,升降幽明,难道也都是邀人媚事的小人吗?天主正因为主宰天下,所以特意设置天堂地狱,以显示赏善罚恶的大权。但是帝王的赏罚圣贤的是非,都规范人向善,禁止人作恶,至详极备。然而赏罚是非,能及人之外形,不能
及人之隐情。惟后世永远福祸,乃治人心,使善恶判然,而无所遁。司马迁有云,颜回之夭,盗跖之寿,使人疑于善恶之无报。然则天主非置后世之报,何得谓持主宰之权乎?
译触及人的隐秘情感。唯有后世的永恒福祸,才能治理人心,使善恶分明,无处遁形。司马迁曾说,颜回早逝,盗跖长寿,使人怀疑善恶没有报应。那么,如果天主不设立后世的报应,又怎能说祂拥有主宰的权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