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天堂地狱辩
而不能必其为大夫;诸侯能荐人於天子,而不能必其为诸侯,则其他又可知。矧推其极爱之情,欲其生而不能;推其极恶之情,欲其死而不能。不但不能,而反为惑矣。然则世之好人、恶人者多,而能好人、能恶人者固不数数见也。其惟仁者乎?其惟上帝之至仁者乎?
译却无法保证他一定能成为大夫;诸侯能够向天子推荐人才,却无法保证他一定能成为诸侯,那么其他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况且,推究那极致的喜爱之情,想让他活却做不到;推究那极致的厌恶之情,想让他死也做不到。不仅做不到,反而因此感到困惑。那么,世上喜爱好人、厌恶坏人的人很多,但能够恰当地喜爱好人、恰当地厌恶坏人的人,本来就不常常见到。大概只有仁者吧?大概只有上帝那至仁的人吧?
⑷天主以天堂地狱赏罚
“《书》云:‘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真正永远大赏大罚之权舆也。而厥赏在於何所,则有前所称明光之天堂在;厥罚在於何所,则有前所称万苦之地狱在。夫好恶少辟,且不能齐。一家赏罚不当,且不能行。一旅舍彰善瘅恶之典,而欲齐家、治国、平天下,即圣哲不能也。而谓宰制六合之大主,独无所操赏罚於其上,岂理也哉?
⑸圣贤论天主赏罚之证
“理之所在,万古不易。虽圣贤未言,圣贤弗能违天也。况吾圣贤隐意微言,亦自有不尽泯者乎?圣贤之教在经传,其劝善必以赏,其沮恶必用罚也。《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又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益稷谟》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盘庚》曰:‘无有远迩用罪罚厥死,用德彰厥善。’《泰誓》曰:‘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康诰》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多士》曰:‘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於尔躬。’《多方》曰:‘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推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此土。’此皆二帝三代所传语也,则无不人人言赏罚矣。
天堂地狱之证
⑴天堂地狱合理
“夫曰赏曰罚,岂其别无分疏安顿之处?故都俞吁咈於一堂,赓歌喜起,其诸圣贤聚乐,天堂之景象乎。显戮殄灭,代有刑人之所,其诸罪恶聚苦,地狱之景象乎。第天堂之乐,更全、更大、更真,不但如世福之仅有其影。而地狱之苦,视人世之刑戮极严、极备、极永,尤可畏耳。今试就世法论之,小而郡邑,大而邦国,无不设立礼贤之馆、刑罪之囹圄,而谓天上主宰治六合之大,反无一安顿善、不善之处所耶?则天堂地狱,乃上帝陟善於明、黜恶於幽,最切、最公之第一义也。圣贤即未言,可谓圣贤之缺典,胡可以明明不易之理,特因圣贤未言,而弗信乎哉?
⑵圣贤论天堂之证
“况地狱之说,吾圣贤书中虽未显见,而天堂之意义则固有明载焉者。第读者急在文,缓在意,弗及细思之耳。《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云:‘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召诰》云:‘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金滕》云:‘乃命於帝庭,敷佑四方。’夫在上、在天、在帝左右,非天堂之谓其何欤?而况明明言上帝之有庭,乃命於帝庭耶?
⑶以天堂证地狱之实
“夫既有天堂,则自然有地狱。二者不能相无,其理一也。如真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则桀纣、盗跖必在地狱下矣。行异则受不同,理之常,何容疑哉?
⑷以善恶之报论证天堂地狱
“况颜贫夭,跖富寿,令不天堂、不地狱也,而可乎?大德受命,受命而德施弥溥,报以苍梧伐木削迹之身,两楹奠而素王终。即血食万世,浪得身后荣,圣人不起而享也。报在子孙乎?丹朱傲外,丙仲壬殇,伯邑考醢奚报焉?惟是衍圣之爵,延世顾易世,而子孙之面目、名号、贤愚、好丑,悉不可知,以代圣人受赏,此足以厚圣人乎?不天堂,又不可也。
⑸不可因经黄未载而生疑
“说者谓秦焰酷,而其义弗存,故吾圣贤书中不具载。然,政不得因其不载而有疑。不然,彼轮回六道之诞言,凡出佛书无理之谈,悉吾圣贤书中所不载。且皆有识之儒所力辟者,何世之人反信之而不疑耶?
⑹以世人觖望之情论证天堂
“吾且就世人觖望之情,而益征天堂之必有。凡物类各有本性所向,必至是而定止焉。得此,则无复他望矣。人类亦必有止。
①人心不以本世为足
“然观人之常情,未有以本世之事为足者,则其心之所止,不在本世也明矣!不在本世,非在后世天堂欤?
②人心向往天堂全福
“盖人心之所向,惟在全福。全福备处,是谓
译⑷天主以天堂地狱赏罚
“《尚书》说:‘只有上帝没有恒常不变的意志,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作恶就降下百种灾祸。’这是真正永恒的大赏大罚的开端。而赏赐在什么地方呢?就有前面所说的充满光明的天堂;惩罚在什么地方呢?就有前面所说的充满万苦的地狱。人的好恶稍微偏颇,尚且不能整齐划一。一个家庭如果赏罚不当,尚且不能施行。一个旅舍如果彰显善行、憎恶恶行的准则,想要齐家、治国、平天下,即使是圣哲也做不到。如果说主宰天地六合的伟大主宰,唯独在上面没有掌握赏罚的权力,这难道合乎情理吗?
⑸圣贤论天主赏罚之证
“道理所在,万古不变。即使圣贤没有说过,圣贤也不能违背天道。何况我们圣贤隐含的意旨和微妙的言辞,也有没有完全泯灭的呢?圣贤的教化在经传中,他们劝人向善必定用赏赐,阻止人作恶必定用惩罚。《舜典》说:‘用常法刑罚,流放宽恕五种刑罚。’又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皋陶谟》说:‘天命给有德之人,五种服饰、五种纹章;天讨有罪之人,五种刑罚、五种用法。’《益稷谟》说:‘遵循我的德行,这就是你的功绩,只有秩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只有明察。’《盘庚》说:‘不分远近,用罪行惩罚至死,用德行彰显善行。’《泰誓》说:‘你们众将士,要努力进取,果敢坚毅地登上高位,成就君王的功业,多有厚赏。不努力进取,有显眼的杀戮。’《康诰》说:‘你要迅速遵循文王制定的刑罚,对此不予赦免。’《多士》说:‘你能恭敬上天,只怜悯你;你不能恭敬,你不仅不能拥有你的土地,我也将上天的惩罚加在你身上。’《多方》说:‘你只知安逸和偏颇,大大违背王命。那就推究你们多方探求上天的威严,我就将上天的惩罚施加,远离这块土地。’这些都是二帝三代所传下的话语,那么无不人人谈论赏罚了。
天堂地狱之证
⑴天堂地狱合理
“既然说赏赐和惩罚,难道没有分别安置的地方吗?所以在同一殿堂上和谐应答,歌颂喜悦,那些圣贤聚集欢乐,不就是天堂的景象吗?显眼的杀戮和灭绝,历代都有刑人的地方,那些罪恶聚集痛苦,不就是地狱的景象吗。只是天堂的快乐,更完整、更大、更真实,不仅仅像世俗的幸福那样仅有其影子。而地狱的痛苦,比起人间的刑戮极其严厉、极其完备、极其长久,更加令人畏惧。现在试着从世俗的法律来讨论,小到郡县,大到国家,无不设立礼贤的馆舍、关押罪人的监狱,而说天上主宰治理天地六合之大,反而没有一个安置善人、恶人的地方吗?那么天堂地狱,是上帝提升善人到光明、贬黜恶人到幽暗,最切近、最公正的第一要义。圣贤即使没有说过,可以说是圣贤的缺漏,怎么可以因为明明不易的道理,仅仅因为圣贤没有说过,就不相信呢?
⑵圣贤论天堂之证
“况且地狱的说法,我们圣贤的书中虽然没有明显记载,但天堂的意义本来就有明确记载。只是读者急于文字,忽视意旨,来不及仔细思考罢了。《诗经》说:‘文王在上,在天上光辉;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又说:‘世间有哲王,三位先王在天上。’《召诰》说:‘上天已经终结大邦殷的命。这些殷朝的多位先哲王在天上。’《金滕》说:‘在帝庭受命,广佑四方。’在上、在天、在帝左右,不是指天堂又是什么呢?何况明明说上帝有庭,在帝庭受命呢?
⑶以天堂证地狱之实
“既然有天堂,那么自然有地狱。两者不能相互缺失,道理是一样的。如果真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那么桀纣、盗跖必定在地狱下了。行为不同则所受不同,这是常理,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⑷以善恶之报论证天堂地狱
“况且颜回贫穷早夭,盗跖富贵长寿,如果不设天堂、不设地狱,可以吗?大德受命,受命后德行施予更广,回报却是苍梧伐木削迹之身,两楹奠而素王终。即使血食万世,徒得身后荣耀,圣人也不起来享受。回报在子孙吗?丹朱傲慢在外,丙仲壬夭折,伯邑考被剁成肉酱有什么回报呢?只有衍圣的爵位,延世顾易世,而子孙的面目、名号、贤愚、好丑,全都不可知,代替圣人受赏,这足以厚待圣人吗?不设天堂,又不可以。
⑸不可因经黄未载而生疑
“有人说秦火酷烈,而其义理不存,所以我们圣贤的书中没有详细记载。然而,不能因为不记载而产生怀疑。不然,那些轮回六道的荒诞言论,凡出自佛书无理之谈,全都我们圣贤的书中没有记载。而且都是有见识的儒者极力驳斥的,为什么世人反而相信而不怀疑呢?
⑹以世人觖望之情论证天堂
“我且从世人不满的情绪,来进一步证明天堂的必有。凡物类各有本性所向,必定到达那里才停止。得到这个,就没有其他期望了。人类也必定有止境。
①人心不以本世为足
“然而观察人的常情,没有以本世的事情为满足的,那么他的心所停止的地方,不在本世是明显的!不在本世,不是在后世天堂吗?
②人心向往天堂全福
“大概人心所向往的,只有全福。全福完备之处,是谓
“全福之内,万寿无疆。人世之寿,虽欲信天、地、人三皇,及楚之冥灵,上古大椿,其寿终有界限,则现世信有缺也。故世人往往呼本世为缺欠世界,所谓世界无全福彼善於此,则有之。试观商贾殖货之人,虽金玉盈箱,富甲州县,心无慊足。又如仕者,躐身世之浮名,趋明时之捷径,惟图轩冕华衮为荣;即至于垂绅朝陛,晋职台阶,心犹未满。甚且极之,奄有四海,临长百姓,福贻子孙,其心亦无底极焉。非人心之果无厌足也,现在原人之侨寓焉耳。
④全福在天堂
“无限之乐,无疆之寿,悉在本乡天堂。故一蚊之小,不足饱龙象;一粒之微,弗克实太仓。古圣有悟此理者,瞻天叹曰:‘上帝公父,尔实生吾人辈於尔,惟尔国能满吾心也。人不归尔,其心讵能安足哉。?’
三、天堂真境之乐
“《经》:‘曰天堂之乐,天主所备,以待仁人者,目所未见,耳所未闻,人心所未及忖度者也。’
以世界证天堂之美善
“夫欲度天堂光景,且当纵目观兹蒙铎世界。见在奇丽之景,多有令人叹息无已者。曰:‘嗟乎!吾主为我此贱躯与以多且大恩赐,一至於此。如天地气海晦明寒暑霜雪雨露鸟兽鱼鳖草木至备矣。所备於天境圣贤面尔之所,又何如?圈牢中若此多且厚,帝庭当何如?涕谷若此,大乐诸乐之真境更何如?今所并赐仇者、友者?若此丰隆,身后特赐友者更何如?不信尔言,不从尔道,赐享天地间诸福已若此;所预备以报信尔言、尊尔命、从尔道者,岂不尤盛大而无比乎?
天堂之美善言不能释
“必也!常为暄春无寒暑之迭垒,常见光明无暮夜之屡更,其人常快乐无忧怒哀哭之苦,常舒泰无危陷。韶华之容,常驻不变;岁年往来,大寿无减,周旋左右於上帝。世俗之人,乌能达之,乌能言释之哉?
拘於耳目则不明天堂美善
“吾辈拘於目所恒睹,不明未见之理。比如囚妇怀胎产子暗狱,其子至长而未知日月之光、山水人物之嘉,只以大烛为日、小烛为月,以狱内人物为齐整,无以尚也。则不觉狱中之苦,殆以为乐不思出矣。若其母语之以日月之光辉、贵显之妆饰、天地境界之文章,广大数万里,高亿万丈,而后知容光之细、桎梏之苦、囹圄之窄秽,则不肯复安为家矣。乃始昼夜图脱其手足之桎梏,而出寻朋友亲戚之乐矣。世人不信有天堂也,因不信有身后无穷之真乐,而遂以现在之若世恬然为乐地也。悲哉囚子之见也。
天堂之六福
“夫经中称天堂之景,有曰:‘居彼之处,一切圣神具无六祸,此世中无人无其一;具有六福,此世中无人有其一。六者云何?一谓圣城,则无过而有全德也;二谓太平域,则无危惧而恒恬淡也;三谓乐地,则无忧苦而有永乐也;四谓天乡,则无冀望而皆充满也;五谓定吉界,则无更变而常定於祥也;六谓寿无疆山,则人均不死而常生也。寿无疆,则并前诸福俱永久不灭,此天主切答仁人之情也。其详悉具《畸人篇》内。
居天堂者之尊荣
“又试略述升天堂者,尊荣之旨焉。
⑴肉身无待无碍
“盖升天堂之人,灵神既饱饫於真福,其光辉吉乐因达於肉身。肉身之福,据其本性,亦罔不备,姑以世所谓福者略喻之。夫人精神强固,百疾不侵;气度舒和体貌精美;神心睿智,事物之理澄然融会,视听、言动,绝无欲牵,充积於德,大定於善。又加富足、尊贵、显荣、安乐,此皆世俗所谓身中、身外之吉祥者。但此诸种种福,在此尘世,则暂福也;居世之人,又仅获其纤毫。惟是永居天堂者,始得其真且全。盖肉身跻此,百体固强,无受损害,常生不死,四肢协称,无余无亏,放有光明七倍於日。周旋六合,不待俄顷,速如心目;透山入石,竟无留碍。非若今日之肉身,饥思食、渴思饮、寒思衣、劳思逸,必有待而然者也。
⑵灵神定善不易
“其灵神亲见天主无穷能性,悉得洞晓无复疑滞。大定於善,无复更易。此时寓居静天。静天之境高峰华丽,固非世主珍宝玩好、瑗宫瑶宇所可彷佛其万一。
译全福之中,万寿无疆。人世间的寿命,纵然相信天、地、人三皇,以及楚地的冥灵、上古的大椿,其寿命终究有界限,那么现世确实是有缺憾的。所以世人往往称本世为缺欠世界,所谓世界没有全福,彼善于此,是有的。试看经商积累财富的人,虽然金玉装满箱子,富甲州县,心中却没有满足。又如做官的人,跨越世间的浮名,追求明时的捷径,只图轩冕华衮为荣耀;即使到了垂绅朝陛、晋升台阶的地步,心中仍然不满。甚至到了极致,拥有四海,统治百姓,福泽子孙,其心也没有底极。这并不是人心果然没有厌足,而是因为现在原人寄居于此罢了。
④全福在天堂
“无限的快乐,无疆的寿命,都在本乡天堂。所以一只蚊子之小,不足以饱食龙象;一粒之微,不能充实太仓。古代圣人悟到此理,瞻望上天感叹说:‘上帝公父,你确实生养了我们这些人,只有你的国度能填满我的心。人不归向你,其心怎么能安宁满足呢?’
三、天堂真境之乐
“《经》说:‘天堂之乐,是天主所预备,以待仁人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未曾想到的。’
以世界证天堂之美善
“想要估量天堂的光景,且应当纵目观看这蒙铎世界。现在奇丽的景色,多有令人叹息不止的。说:‘唉!吾主为我这贱躯赐予了多且大的恩赐,一至于此。如天地气海、晦明寒暑、霜雪雨露、鸟兽鱼鳖、草木至为完备。所预备在天境圣贤面前的,又怎么样呢?圈牢中尚且如此多且厚,帝庭当如何?涕谷若此,大乐诸乐的真境更如何?现在所并赐给仇者、友者的,如此丰隆,身后特赐给友者的更如何?不信你的话,不从你的道,赐享天地间诸福已如此;所预备以报答信你的话、尊你的命、从你的道的人,岂不是更加盛大而无比吗?
天堂之美善言不能释
“必定是!常为温暖的春天,没有寒暑的交替,常见光明,没有暮夜的更替,其人常快乐,没有忧怒哀哭之苦,常舒泰,没有危陷。韶华之容,常驻不变;岁年往来,大寿无减,周旋左右于上帝。世俗之人,怎么能达到,怎么能言说解释呢?
拘于耳目则不明天堂美善
“我们拘泥于眼睛常看到的,不明白未见之理。比如囚妇怀胎产子于暗狱,其子长大而不知日月之光、山水人物之美,只以大烛为日、小烛为月,以狱内人物为齐整,无以尚之。则不觉狱中之苦,几乎以为乐不思出。若其母告诉以日月之光辉、贵显之妆饰、天地境界之文章,广大数万里,高亿万丈,而后知道容光之细微、桎梏之苦、囹圄之窄秽,则不肯再安于家了。于是开始昼夜图谋脱去手足之桎梏,而出寻朋友亲戚之乐。世人不信有天堂,因为不信有身后无穷的真乐,而遂以现在的若世恬然为乐地。悲哉囚子之见。
天堂之六福
“经中称天堂之景,有说:‘居彼之处,一切圣神具无六祸,此世中无人无其一;具有六福,此世中无人有其一。六者是什么?一谓圣城,则无过而有全德;二谓太平域,则无危惧而恒恬淡;三谓乐地,则无忧苦而有永乐;四谓天乡,则无冀望而皆充满;五谓定吉界,则无更变而常定于祥;六谓寿无疆山,则人均不死而常生。寿无疆,则并前诸福俱永久不灭,这是天主深切回答仁人之情。其详细具《畸人篇》内。
居天堂者之尊荣
“又试略述升天堂者,尊荣之旨。
⑴肉身无待无碍
“盖升天堂之人,灵神既饱饫于真福,其光辉吉乐因达于肉身。肉身之福,据其本性,亦无不备,姑以世所谓福者略喻之。夫人精神强固,百疾不侵;气度舒和,体貌精美;神心睿智,事物之理澄然融会,视听、言动,绝无欲牵,充积于德,大定于善。又加富足、尊贵、显荣、安乐,此皆世俗所谓身中、身外之吉祥者。但此诸种种福,在此尘世,则暂福也;居世之人,又仅获其纤毫。惟是永居天堂者,始得其真且全。盖肉身跻此,百体固强,无受损害,常生不死,四肢协称,无余无亏,放有光明七倍于日。周旋六合,不待俄顷,速如心目;透山入石,竟无留碍。非若今日之肉身,饥思食、渴思饮、寒思衣、劳思逸,必有待而然者也。
⑵灵神定善不易
“其灵神亲见天主无穷能性,悉得洞晓,无复疑滞。大定于善,无复更易。此时寓居静天。静天之境高峰华丽,固非世主珍宝玩好、瑗宫瑶宇所可仿佛其万一。”
所伴侣者,天神与万世之圣神相为昆弟,相亲相爱如一身心,共是共非、共爱共恶。其人之所愿,惟天主之所愿,而分外无复有。愿凡所愿,巨细无一不遂。凡所欲为,赖天主之全能,无不能为。此其富足安逸无以复加,此皆天主钟爱之子、天神契悦之友也。尊荣孰大於是?诸人还想此等光景否?
译那些相伴的,天神与万世的圣神结为兄弟,相亲相爱如同一心一身,共同肯定与否定、共同喜爱与厌恶。他们的意愿,唯有天主的意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凡是所愿的,无论巨细无一不实现。凡是想要做的,凭借天主的全能,没有做不到的。这种富足安逸到了极点,再也无法增加,这些人都是天主钟爱的儿子、天神喜悦的朋友。还有什么尊荣比这更大呢?众人还想得到这样的光景吗?
四、以孔子之言论天堂地狱
上下为天堂地 狱定界
“吾夫子云:‘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夫上达者,其即上达此天堂乎?不然孔子一生周流困苦,既叹莫我知矣。何以又云:‘知我其天也耶?’他日又云:‘君子上达小人下达。’上下悬隔,宁非天堂地狱之定界欤?
天堂地狱分别善恶
何者?天堂非他,乃古今仁义之人所聚光明之宇;地狱亦非他,乃古今罪恶之人所流秽污之域。彼既升天堂者,已安其心乎?善不能易矣!其既堕地狱者,已定其心乎?恶不克改也!
当以望畏之心修德
“今吾中处,乌可不定心於德?乌可不速改其不善?乌可不长近仁义之君子?乌可不远避罪恶之小人?乌可不时时望尝天上之永福?乌可不刻刻惧堕地中之永殃?夫吾辈不知天命、不知真正大主之可畏,即妄自谓我为善,而不为恶也,我不敢信。乃既知有天命之可畏矣,而悠悠忽忽、日复一日,为善不诚且不坚,去恶不猛且不力者,正不知此身后天堂地狱,上无所望,下无所畏焉耳。倘诚真知其必有,即不望天堂乎?宁能不畏地狱也耶?
五、地狱真境之苦
地狱之苦非口舌能言
“夫地狱与天堂正相反者也,天堂安於静天九重天之上,最为清朗;地狱置於地中最下之处,最污暗也。其苦难之态,固非口舌可罄其万一者。凡天上主所自造之物,如天、如地、如海,皆甚大甚备,皆足显无涯之智能也。地狱之苦及甚盛,义怒刑罚亦必显其无量之智能,即其甚大甚备,可想见矣。盖本世之患,有息有终;地狱之苦,无穷无间。
地狱有觉、失二苦
“厥苦多种,总归於二:一谓觉苦、一谓失苦。
⑴觉苦
“觉苦者,寒火、饥渴、臭秽、暗冥、忧懑与凡一切能致痛楚之刑。此类之苦,地狱甚备甚大。凡世间所谓苦者,以是苦视之,悉不为苦,正如画物与真物也。是为外患。
⑵失苦
“失苦者,则失天主。罔失天上诸庆福,永不复得之悲忧也,是为内祻。两苦并大,失苦更深。罪人所伤痛,尤莫深乎所失之巨福也。故常哀哭自悔曰:‘悲哉!吾生前为淫乐之微,失无穷之福,而溺於此万苦之聚谷乎?今欲改过免此而已迟,欲死而毕命以脱此而不得。’
地狱之苦永不得脱
“盖此非改过之时,乃天主公法。所使以刑具,苦痛其人,不令毁灭其体,而以悠久受殃者也。此处之掌戮,则鬼魔也。其恶剧大,甚强有力,酷虐无比。其恨我人类最深,无丝发慈愍。凡所能加,惟力是视。其所加苦难,又孰尚乎?夫世苦虽大,或有他慰。即无他慰,尚有有限之慰。地狱之苦既猛且大,而又无限,入者知不能出。故悉无复脱之慰,而有永永不能脱之苦忧。吁可畏哉!
六、天主赏罚在后世
“世人或见罪人犯科,不见即受罚。将曰:‘造化茫茫,原无主宰,善未必荣,恶未必罚。修德何益?为恶何损?’又或见柄世权者,赏罚偏私,则以省疑造物主原弗理视世事。或又解之曰:‘此天之未定焉。’噫!岂知造物主之定赏、定罚,固在此身后哉?
七、惟天主赏罚不爽
世上赏罚惟凭耳目
“鸣呼!柄世权者之赏罚,纵不偏私而公平乎。其所褒贬功绩与否,亦维耳目是凭信耳。无审据者,弗克洞烛也。
民情爱憎泯善扬恶
“民之庸情有所妒憎,则泯其善、扬其恶,壅蔽莫达;有所亲爱者反是。则在上者时或不能周悉其人之功罪,何能尽得法意?
人掩己德罪
“岂惟人乎?己亦掩己矣。隽德之精,多含於内,不露於外。发外者德之余耳,非其人易粉饰焉。善者弥诚,弥隐己德,不但曰隐也,且不有其德也。人与己不知之,则畴从而褒之。恶慝之恨,素酿於心,不泄於外。见外者,慝之未耳。诈善者,不难文藏焉。恶者滋熟,滋匿己匿。岂但曰匿也,且不觉为匿矣。人与己弗达,又谁从而贬之?
惟天主明威神鉴
“夫己自蕴蓄,已不有之同类之人。又覆盖之,秉法君臣不及尽知之,非天上主明威神鉴,岂得按审无爽也哉?
八、释天堂地狱之
译四、以孔子的言论来论说天堂与地狱
上下是天堂与地狱的确定界限
“我的老师孔子说:‘不怨恨上天,不责怪他人,从学习日常事物入手而通达高深的道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那通达高深道理,不就是通达这天堂吗?不然的话,孔子一生四处奔波、困苦不堪,既然感叹没有人了解自己,为什么又说‘了解我的是天呢’?后来他又说:‘君子通达于上,小人通达于下。’上下之间如此悬殊隔绝,难道不是天堂与地狱的确定界限吗?
天堂与地狱分别善恶
为什么这么说呢?天堂并非别的,乃是古今仁义之人所聚集的光明之所;地狱也并非别的,乃是古今罪恶之人所流放的污秽之地。那些已经升入天堂的人,难道已经安定了他们的心吗?善行是不能改变的!那些已经堕入地狱的人,难道已经安定了他们的心吗?恶行是无法改正的!
应当怀着仰望与敬畏之心修养德行
“如今我处于中间位置,怎么能不定心于德行呢?怎么能不迅速改正那些不善的行为呢?怎么能不长久亲近仁义的君子呢?怎么能不远避罪恶的小人呢?怎么能不时常仰望品尝天上的永恒福乐呢?怎么能不时刻恐惧堕入地下的永恒灾祸呢?我们这些人如果不知道天命、不知道真正主宰的可怕,就妄自认为自己是善的,而不作恶,我不敢相信。既然已经知道天命是可怕的,却仍然悠悠忽忽、日复一日,行善不真诚且不坚定,去恶不猛烈且不尽力,这正是不知道死后有天堂与地狱,对上无所仰望,对下无所畏惧罢了。倘若真诚地知道它们必然存在,难道还会不仰望天堂吗?难道能不畏惧地狱吗?
五、地狱真实境况的痛苦
地狱的痛苦不是口舌所能言说的
“地狱与天堂正好相反,天堂安处于九重天之上,最为清朗;地狱置于地中最下的地方,最为污秽黑暗。其苦难的状态,固然不是口舌能够详尽描述的。凡是天上主宰亲自创造的事物,如天、如地、如海,都极其广大完备,都足以彰显无边无际的智慧能力。地狱的痛苦极其盛大,义怒与刑罚也必然彰显其无量的智慧能力,即其极其广大完备,可以想见了。大概现世的祸患,有停息有终结;地狱的痛苦,无穷无尽没有间断。
地狱有知觉之苦与丧失之苦两种
“它的痛苦种类繁多,总归为两类:一类称为知觉之苦,一类称为丧失之苦。
⑴ 知觉之苦
“知觉之苦,是指寒热、饥渴、臭秽、黑暗、忧愁愤懑以及凡是一切能导致痛楚的刑罚。这类痛苦,在地狱中极其完备且巨大。凡是世间所谓的痛苦,用这种痛苦来对比,都不算痛苦,就像画中的物体与真实的物体一样。这是外在的祸患。
⑵ 丧失之苦
“丧失之苦,则是失去了天主。无法获得天上的各种喜庆福乐,永远不能再得到的悲伤忧愁,这是内在的祸患。两种痛苦都很大,但丧失之苦更深。罪人所伤痛,没有比失去巨大的福乐更深的了。所以他们常常哀哭自悔说:‘可悲啊!我生前为了微小的淫乐,失去了无穷的福乐,而沉溺在这万苦聚集的深渊中吗?现在想要改过以免除这些已经太迟了,想要死去结束生命以摆脱这些却做不到。’
地狱的痛苦永远无法逃脱
“因为这并非改过的时机,而是天主公正的法律。所用来施加刑具,使那人痛苦,不让他毁灭身体,而是让他长久地遭受灾祸。这里掌管刑罚的,是鬼魔。它们的恶行极大,非常强有力,残酷虐待无与伦比。它们仇恨我们人类最深,没有丝毫的慈爱怜悯。凡是能够施加的,只看力量大小。它们所施加的苦难,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呢?世间的痛苦虽然大,或许有其他的安慰。即使没有其他安慰,尚有有限的安慰。地狱的痛苦既猛烈又巨大,而且无限,进入的人知道不能出来。所以完全没有再次逃脱的安慰,而只有永远不能逃脱的痛苦忧愁。唉,真可怕啊!
六、天主的赏罚在来世
“世人有时看见罪人触犯法律,不见他们立即受到惩罚。于是会说:‘造化茫茫,原本没有主宰,善行未必荣耀,恶行未必受罚。修养德行有什么益处?作恶有什么损害?’又有时看见掌握世权的人,赏罚偏私,从而怀疑造物主原本不管理世事。或者又解释说:‘这是上天尚未决定的。’唉!哪里知道造物主确定赏罚,本来是在这身体死后呢?
七、只有天主的赏罚不会差错
世上的赏罚只凭耳目
“唉!掌握世权的人的赏罚,纵然不偏私而公平吧。他们所褒贬功绩与否,也只是凭借耳目相信罢了。没有审查依据的,不能洞察清楚。
民众的情爱憎恶会掩盖善行、宣扬恶行
“民众的庸俗情感有所嫉妒憎恨,就会掩盖其善行、宣扬其恶行,阻塞遮蔽无法上达;有所亲爱的人则相反。那么在位的人有时不能周全地了解那个人的功过,怎么能完全符合法度之意呢?
人掩盖自己的德行与罪过
“难道只是别人吗?自己也掩盖自己了。杰出德行的精粹,多蕴含在内心,不显露在外面。显露在外面的只是德行的余绪罢了,不是那个人容易粉饰的。善人越是真诚,越是隐藏自己的德行,不但说是隐藏,而且不认为那是自己的德行。别人和自己不知道,那么谁去褒奖他呢?邪恶怨恨的恨意,素来酝酿在心中,不泄露在外面。显露在外面的,只是邪恶的未端罢了。诈善的人,不难用文饰来隐藏。恶人越是成熟,越是隐藏自己。岂止说是隐藏,而且不觉得是在隐藏。别人和自己无法通达,又谁去贬斥他呢?
只有天主光明的威严神鉴
“自己蕴藏积蓄,同类的人已经不认为那是自己的了。又加以覆盖,执掌法律的君臣不能全部知晓,如果不是天上主宰光明的威严神鉴,怎么能审查准确无误呢?
八、解释天堂与地狱的
报
驳行善不望天报
“乃世之儒者侈为高远之谈,曰:‘行善而望天报。’此非德,乃利也。尔行德不望天报,不尤精美乎?此言似高远,似乎引人进於至德,而其实使人怠於修德,诱人恣行诸恶者也。何者?行德为德,此物此志洵美矣。第非圣人,弗及此也。即圣人之行德也,其大意悉为上帝,为德美,特不汲汲望世报耳,亦何尝不希望於身后之天报,况众人乎?非望福,安能策怠励行德之苦,谢随世之乐?非畏害,安能去恶、克己乎哉?今信有主有报,犹多自欺、自恕、自纵、自怠,难於精修,况去主报欤?
译驳斥“行善不指望上天回报”的观点
“如今世间的儒者夸夸其谈,说得极高极远,说:‘行善却指望上天的回报。’他们说这不是德行,而是私利。你们行德而不指望上天的回报,难道不更加精纯美好吗?这话看似高深,似乎能引人进入至高的德行境界,但实际上却让人懈怠于修养德行,诱人放纵地作恶。为什么呢?行德本身就是德,这种志向确实美好。但除非是圣人,一般人达不到这个境界。即使是圣人修德,其大旨也是为了上帝,为了德行的美好,只是不急切地期望现世的回报罢了,又何曾不希望身后的上天回报呢,何况是普通人呢?如果不指望福报,怎么能鞭策懈怠、激励自己承受修德的艰苦,而舍弃随波逐流的快乐呢?如果不畏惧祸害,怎么能去除恶念、克制自己呢?现在即使相信有主宰、有报应,尚且多有人自欺、自我宽恕、自我放纵、自我懈怠,难以精进修持,何况是去掉主宰和报应的观念呢?
驳善恶所在子孙
“又有拘儒狃於成说,曰:‘善恶必报,信矣。’第在本世,或不於其身,於其子孙耳,何必言天堂地狱?
⑴福不足以报善
“岂知本世之报甚微,不足以克人心之欲,又不足以尽偿诚德之功,且不足以显上帝赏善之力量也。公相之位,极重之酬矣,若以偿德之价,犹为万不偿一。天下固无可以偿德之价者也。修德者虽不望报,上帝之尊,岂有不报之尽满者乎?王者酬臣之功,赏以三公至足矣。上帝之酬,而於是止乎?人之短於量也如是。
⑵无子孙者不得报
“夫世之仁者、不仁者,皆屡有无嗣焉者。其善恶何如报也?
⑶报在子孙不公平
“我自为我,子孙自为子孙,夫我所亲行善恶,尽以还之子孙,其可为公乎?
⑷当报其身而非子孙
“且问天主既能报人善恶,何能报其子孙而不能报及其躬?苟能报及其躬,又何为远俟其子孙?且其子孙又有子孙之善恶,何以为报?亦将俟其子孙之子孙以酬之欤?
⑸报在子孙不仁不义
“我为善,子孙为恶,则将举我所当享之赏而尽加诸其为恶之身乎,可为义乎?我为恶,子孙为善,则将举我所当受之刑而尽施诸其为善之躬乎,可为仁乎?非但王者,即霸者之法,罪不及胄。天主舍其本身而惟胄是报耶,则信哉?天堂地狱之赏罚,为天主至公、至仁、至义之大典,毫无可疑焉者。
九、不可因轮回而疑天堂地狱
“倘必执佛氏六道轮回之说,而概疑天堂地狱为诞言,且出自佛言,反久相信从;出自西儒天主之教,反执不相入;是许劫盗杀人,而不许士师之杀人也,不亦惑乎?”
第四节 天堂地狱释疑
客曰:“吾子已曾见有天堂地狱乎?而必曰有。”
一、有天主必有天堂地狱
曰:“世之儒已曾见无天堂地狱乎?而必曰无。夫死后无永报,必天壤间无主也。果有天地人物之真主,身后必有善恶之永报矣。
二、死后相信天堂地狱无益
“倘曰必待死后,既亲见吾则信焉,则先失天堂之永福,堕地狱之永苦而后始信实有天堂地狱,岂不甚晚?纵信,将何益耶?
三、灵才可明天堂地狱之理
“常见聪明智慧之儒,灵才所具,亦既实见至理,深信天堂地狱之必有矣。
四、不因无知而免地狱之罚
“而狃於俗情,不肯急迁其善、急涤其恶,谬自宽解曰:‘天主之教固甚精美矣,第吾侪儒也,姑不从信。不知者,或不罪乎。’夫朝廷设立大法,原欲人人遵奉。岂惟是知法犯法者方罪,而乡愚无知之人,可以其未曾读律知法,辄纵容其劫盗杀人之罪,而不之罪耶?噫!宁独天不可欺,想自心亦不能自欺。掩耳盗铃,知必嘿然而自笑也。”
第五节 来世利害释疑
客曰:“行善以致现世之利,远现世之害,君子犹且非之。吾子何谆谆论来世之利害为?
一、来世利害为真利害
曰:“来世之利害甚真,大非今世所可比也。吾今所见者,利害之影耳。
今世如戏声
“故今世之事,或吉或凶,俱不足言也。吾闻师之喻曰:‘人生世间,如俳优在戏场;所为俗业,如搬演杂剧;诸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媵,皆一时妆饰之耳。则其所衣,衣非其衣;所逢利害,不及其躬。搬演既毕,解去妆饰,漫然不复相关。故俳优不以分位高卑长短为忧喜,惟扮所承脚色,虽丐子,亦真切为之,以中主人之意而已。盖分位在他,克位在我。
今世为暂时
“吾曾在於兹世,虽百岁之久,较之后世万祀之无穷,乌足以当冬之一日乎?
世利非真
“所得财物假贷,为用非我,为之真主,何徒以增为悦、以减而愁?不论君子小人,咸赤身空出,赤身空返。临终而去,虽遗金千笈,积在库内,不带一毫,奚必以是为留意哉?今世伪事已终,即后世之真情起矣。而后,乃各取其所应得之贵贱也。
二、世利有限
“夫世利最小,非他人贫,我不得富;非多人贫,我不得独富。不取之此,不得予彼。世之利也,如是耳矣。
三、来世之利至大至真
“吾所指来世之利,至大也,至真也,而实无相
译驳斥“善恶报应在子孙”的说法
“又有拘泥于旧说的儒生,说:‘善恶必有报应,这是确实的。’只是报应不一定在当世,或许不在本人身上,而在其子孙身上罢了,何必一定要说天堂地狱呢?
⑴ 福报不足以酬答善行
“哪里知道当世的报应非常微薄,不足以克制人心的欲望,又不足以完全偿还真诚德行的功劳,而且不足以彰显上帝赏赐善行的力量。公相的职位,是极重的酬劳了,但如果用它来偿还德行的价值,还远远抵不上万分之一。天下本来就没有可以偿还德行价值的东西。修德的人虽然不指望回报,但上帝的尊贵,难道会有不尽满回报的情况吗?君王酬答臣子的功劳,赏赐到三公之位就已经足够了。上帝的酬答,难道就止步于此吗?人的度量短浅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⑵ 没有子孙的人得不到报应
“世上仁爱的人和不仁爱的人,都常常有无后嗣的情况。他们的善恶如何报应呢?
⑶ 报应在子孙身上不公平
“我自己是我,子孙是子孙,我所亲身行过的善恶,全都回报给子孙,这能算是公平吗?
⑷ 应当报应本人而非子孙
“况且,既然天主能够报应人的善恶,为什么能报应其子孙却不能报应其本人?如果能报应其本人,又何必远远等待其子孙?而且子孙又有子孙的善恶,如何报应?难道还要等待子孙的子孙来酬答吗?
⑸ 报应在子孙身上不仁不义
“我做了善事,子孙做了恶事,那么将我应当享有的奖赏全部加在作恶的子孙身上,这能算是正义吗?我做了恶事,子孙做了善事,那么将我应当承受的刑罚全部施加在行善的子孙身上,这能算是仁爱吗?不仅是君王,即使是霸者的法律,罪责也不及后代。天主舍弃本人而只报应后代,这可信吗?天堂地狱的赏罚,是天主至公、至仁、至义的重大典章,毫无可疑之处。
九、不可因轮回说而怀疑天堂地狱
“如果一定要执着于佛教六道轮回的说法,从而一概怀疑天堂地狱是虚妄之言,并且因为出自佛家之言就长久相信顺从;因为出自西方儒者天主的教导,反而坚持认为不相容;这就像允许强盗杀人,却不允许法官杀人一样,难道不迷惑吗?”
第四节 天堂地狱释疑
客人说:“您曾经见过天堂地狱吗?却一定要说存在。”
一、有天主必有天堂地狱
回答说:“世间的儒生曾经见过没有天堂地狱吗?却一定要说没有。如果死后没有永恒的报应,那天地之间必定没有主宰。如果真有天地人物的真主宰,死后必定有善恶的永恒报应。
二、死后相信天堂地狱无益
“如果说一定要等到死后,亲眼见到我才相信,那就先失去了天堂的永福,堕入地狱的永苦之后才开始相信确实有天堂地狱,难道不是太晚了吗?即使相信,又有什么益处呢?
三、灵才可明天堂地狱之理
“常见聪明智慧的儒生,凭借天赋的灵才,也确实见到了至理,深信天堂地狱必定存在。
四、不因无知而免地狱之罚
“但拘泥于世俗之情,不肯急于迁善、急于涤除恶行,错误地自我宽解说:‘天主的教导固然非常精美,但我们这些儒生,暂且不听从信奉。不知道的人,或许不会获罪吧。’朝廷设立大法,原本是想让每个人都遵奉。难道只有知法犯法的人才获罪,而乡野愚昧无知的人,可以因为未曾读律知法,就纵容其劫盗杀人的罪行,而不加以惩罚吗?唉!不仅天不可欺骗,想必自己的心也不能自我欺骗。掩耳盗铃,知道必定会默然自笑。”
第五节 来世利害释疑
客人说:“行善以求现世的利益,远离现世的祸害,君子尚且非议。您为什么谆谆教导来世的利害呢?
一、来世利害为真利害
回答说:“来世的利害非常真实,大大不同于今世可比。我现在所见的,不过是利害的影子罢了。
今世如戏声
“所以今世的事情,或吉或凶,都不值得谈论。我听说老师的比喻说:‘人生在世,如同俳优在戏场;所做的俗务,如同搬演杂剧;各种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女,都是一时的装扮罢了。那么他们所穿的,衣服并非他们自己的衣服;所遇到的利害,并不及于他们自身。搬演完毕,卸下装扮,就漫然不再相关。所以俳优不以地位的高低长短为忧喜,只扮演所承接的角色,即使是乞丐,也真切地扮演,以符合主人的心意罢了。因为地位在他处,而胜任角色在我。
今世为暂时
“我虽然在此世,即使活到百岁,与后世万代的无穷相比,哪里抵得上冬日的一天呢?
世利非真
“所得的财物是借来的,使用并非为我所有,真正的主人是谁?何必因为增加而喜悦、因为减少而忧愁?不论君子小人,都是赤身空手而来,赤身空手而去。临终离去时,即使遗留千金,堆积在库内,也不带一丝一毫,何必为此留意呢?今世的伪事已经结束,后世真情就开始了。而后,才各自取得其所应得的贵贱。
二、世利有限
“世间的利益最小,不是别人贫穷,我就不能富裕;不是多数人贫穷,我就不能独自富裕。不从此处夺取,就不能给予彼处。世间的利益,就是这样罢了。
三、来世之利至大至真
“我所指出的来世之利,是最大的,也是最真实的,而且确实没有相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