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人间伦理
大父、宇宙公君,必朝夕慕恋之、钦崇之,是以亲为小而不足爱也,以君为私而不足敬也。率天下而为不忠不孝者,必此之言夫!(陈候光:《西学辨》,《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译祖父和宇宙公君,必定日夜思念眷恋、钦佩尊崇,因此认为亲人渺小而不值得爱护,将君主视为私属而不值得敬重。率领天下人走向不忠不孝的,必定是这种言论啊!
且余览玛窦诸书,语之谬者非一,姑摘其略以相正。
玛窦之言曰:‘近爱所亲,禽兽亦能之;近爱本国,庸人亦能之;独至仁君子,能施远爱。’是谓忠臣孝子与禽兽庸人无殊也,谬一。
又曰:‘仁也者乃爱天主。’则与孔子‘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之旨异,谬二。
又曰:‘人之中,虽亲若父母,比于天主犹为外焉。’是外孝而别求仁,未达一本之真性也,谬三。
又曰宇宙有三父:‘一谓天主,二谓国君,三谓家君’。‘下父不顺其上父,而私子以奉己’,‘若为子者,听其上命,虽犯其下者,不害其为孝也。’嗟乎!斯言心亦忍矣。亲虽虐,必谕之于道;君虽暴,犹勉之至仁。如拂亲抗君,皆藉口于孝天主,可乎?谬四。
又曰:‘国主于我相为君臣,家君于我相为父子,若比天主之公父乎?’以余观之,至尊者莫若君亲。今一事天主,遂以子比肩于父,臣比肩于君,则悖伦莫大焉。复云此伦之不可不明者,何伦也?谬五。
就五谬而反覆玩味,谓余言苛耶、非苛耶?吾人居尧舜之世,诵孔孟之书,乃欲举忠孝纲尝而紊之,而废之,以从于夷,恐有心者所大痛也。(陈候光:《西学辨》,《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记》曰:“孝弟之德,通于神明。”孟子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夷辈乃曰:“父母不必各父母,子孙不必各子孙。且对地之天亦不足父,而同父天主。”其于父子大亲,但目为彼男彼女,生此男、此女而已。夷属毛,乃忍捐本。且于父母之已殁,而生前未闻邪教者,即甚贤哲,必冤以炼清地狱。稍稍常流,即诬入炼罪永苦。其言以为纵有孝子,媚我天主得生天堂。然天怒最吓,万难解免。虽存孝志,无益亲灵云云。嗟乎!舜大孝,禹致孝,假使舜禹陟位,而瞽鲧不得配天,吾知舜禹之必蹙然而不南面矣。(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今夷之轻父母也,不但如前篇彼男彼女之说,遍览其书,如所谓《七克》、《实义》、《畸人》、《十二信》、《西学凡》,若经、若戒及《交友论》、《几何源本》等数十万言中,曾不错写一孝字。而乃袭三教诸子中皮毛,曰克傲、克骄,以文其陋。夫不爱吾亲而爱他人,不敬吾亲而敬他人者,未之前闻矣。(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四,第—页 )
据彼云:“国中人父母死,不设祭祀,不立宗庙,惟认天主为我等之公父。薄所生之父母,而弟兄辈视之,不然则犯天主之教诫。”将斩先王之血食,废九庙之大飨,以诏民从之耶。嗟夫!何物妖夷,敢以彼国忘亲之夷风,乱我国如生之孝源?(张广湉:《辟邪摘要略议》,《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今特为之说曰:“日月五星各居一天”,是举尧舜以来中国相传纲维统纪之最大者,而欲变乱之。此为奉若天道乎,抑亦妄干天道乎?以此名曰慕义而来,此为归顺王化乎,抑亦暗伤王化乎?夫使其所言天体,不异乎中国?臣犹虑其立法不同,推步未必相合。况诞妄不经若此,而可据以纷更祖宗钦定、圣贤世守之大统历法乎?
臣又闻其诳惑小民,辄曰:“祖宗不必祭祀,但尊奉天主,可以升天堂,免地狱。”
夫天堂地狱之说,释道二氏皆有之,然以之劝人孝弟,而示惩夫不孝、不弟、造恶业者,故亦有助于儒术尔。今彼直劝人不祭祀祖先,是教之不孝也。
由前言之,是率天下而无君臣;由后言之,是率天下而无父子。何物丑类,造此矫诬!盖儒术之大贼,而圣世所必诛,尚可蚩蚩然驱天下而从其说乎?(沈▯:《南宫署牍参远夷疏》,《破邪集》卷一,《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最难辨者,莫如麻城刘同人侗。其言曰,西宾之学也,远二氏,近儒,中国称之曰西儒。尝得见其徒而审说之,大要近墨尔。(《觉斯录原本论》,《汇编
译况且我翻阅玛窦等人的著作,其中言语荒谬之处不止一处,姑且摘取大概来加以纠正。
玛窦说:“亲近爱护所亲爱的人,禽兽也能做到;亲近爱护本国的人,平庸之人也能做到;唯独仁德的君子,能施予远方的爱。”这就意味着忠臣孝子与禽兽、庸人没有区别,这是第一个谬误。
又说:“所谓仁,就是爱天主。”这就与孔子“仁者,人也,以亲亲为大”的宗旨相异,这是第二个谬误。
又说:“在人伦之中,即使是像父母这样的至亲,比起天主来还是算作外人。”这是疏远孝道而另外寻求仁德,没有通达“一本”的真性,这是第三个谬误。
又说宇宙中有三位父亲:“一是天主,二是国君,三是家父。”“下位的父亲不顺从上位的父亲,而偏袒儿子来侍奉自己”,“如果是做儿子的,听从上位者的命令,即使冒犯了下位者,也不妨害他成为孝子。”唉!这话用心也太残忍了。亲人即使暴虐,也一定要用道理去开导他;君主即使残暴,也要勉励他实行至仁。如果违背亲人、对抗君主,都借口说是为了孝敬天主,这可以吗?这是第四个谬误。
又说:“国君与我互为君臣,家父与我互为父子,如果比作天主这位公共的父亲呢?”依我看,最尊贵的人没有比得上君主和父母的。现在一事奉天主,于是就让儿子与父亲平起平坐,臣子与君主平起平坐,那么违背伦理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又说这种伦理不可不明,什么伦理呢?这是第五个谬误。
就这五个谬误反复玩味,说我苛刻吗?不苛刻吗?我们生活在尧舜的时代,诵读孔孟的书籍,却想要举弃忠孝纲常而扰乱它、废除它,从而顺从夷狄,恐怕有心之人会为此深感痛心。
《礼记》说:“孝悌的德行,能通达于神明。”孟子说:“尧舜之道,不过是孝悌罢了。”夷狄之辈却说:“父母不必各自作为父母,子孙不必各自作为子孙。而且大地之上的天也不足以称为父亲,而共同以天主为父。”他们对于父子这一至亲关系,只看作是那个男人、那个女人,生下了这个男人、这个女人而已。夷狄属于野蛮未开化之人,竟然忍心抛弃根本。况且对于父母已经去世、生前未曾听闻邪教的人,即使是非常贤明的人,也必定冤屈地打入炼狱;稍微平常的人,就诬陷他们进入永受痛苦的炼罪之地。他们说,纵然有孝子,讨好我们的天主得以升入天堂。然而天怒最可怕,万难解脱免除。虽然存有孝心,对亲人的灵魂也没有益处等等。唉!舜是大孝,禹是至孝,假如舜禹登上王位,而瞽瞍、鲧不能配享于天,我知道舜禹一定会忧愁不安而不肯南面称王。
现在夷狄轻视父母,不仅像前篇所说的那个男人、那个女人的说法,遍览他们的书籍,如所谓《七克》、《实义》、《畸人》、《十二信》、《西学凡》,无论是经文、戒律以及《交友论》、《几何源本》等数十万言中,竟然没有写错一个“孝”字。而是袭取三教诸子中的皮毛,说克制傲慢、克制骄傲,来掩饰他们的浅陋。不爱自己的亲人而爱他人,不敬自己的亲人而敬他人,以前从未听说过。
据他们说:“国内的人父母死了,不设祭祀,不立宗庙,只认天主为我们共同的父亲。轻视所生的父母,而把兄弟辈视为同等,否则就犯了天主的教诫。”这将是断绝先王的血食祭祀,废除九庙的大享祭,来昭告百姓顺从他们吗?唉!什么妖异的夷狄,敢用他们国家那种遗忘亲人的夷狄风俗,来扰乱我国如同生命般的孝道本源?
现在特别为他们辩解说:“日月五星各自占据一天”,这是将尧舜以来中国相传的纲维统纪中最大的部分,想要加以变乱。这是奉行天道吗,还是胡乱干预天道呢?以此名为仰慕正义而来,这是归顺王化吗,还是暗中伤害王化呢?假如他们所说的天体,与中国的不一样?臣还担心他们立法不同,推算未必相合。何况荒诞不经像这样,怎么能依据它来纷纷更改祖宗钦定、圣贤世代守护的大统历法呢?
臣又听说他们欺骗迷惑小民,就说:“祖宗不必祭祀,只要尊奉天主,就可以升入天堂,免除地狱。”
天堂地狱的说法,佛道两家都有,但用来劝人孝悌,并警示那些不孝、不悌、造作恶业的人,所以也有助于儒术。现在他们直接劝人不祭祀祖先,这是教人不孝。
从前面说,这是率领天下人没有君臣;从后面说,这是率领天下人没有父子。什么丑类,制造这种矫饰诬陷!大概是儒术的大贼,圣世所必须诛杀的人,还可以糊里糊涂地驱使天下人顺从他们的说法吗?
最难辨别的,莫过于麻城的刘同人侗。他说,西宾的学问,远离佛道二家,接近儒家,中国称他们为西儒。曾经见过他的门徒并详细询问,大意接近墨尔。
二、夫妇关系
“娶妾,俗人以为合当。以理论之,非也。证之曰:“天主化成万有,生一男而特生一女为偶。人类未传,一男特配一女;今人类普天之下而一男配多妇,其理通否?
“又阴阳之道在为对,若失对,是以失阴阳之道也。故日与月、天与地、冷与热皆为对,飞禽之类亦无不归依一隅之道。噫嘻!人之灵而矣,阴阳之要且以为可谬哉?昧哉!
“又一妇配多男,断然非贤妇也,何废阴阳之规模故也?一男配多妇,非废阴阳规模而何?”(《烛俗迷篇》,《汇编》第二卷,第二十一册,第—页 )
据彼云:“国中男女配偶,上自国君,下及黎元,止惟一夫一妇,无嫔妃姬妾之称,不重无后为大之说。”所以我国之圣人,如尧、舜、禹、汤、文、武等,亦皆云不免于炼清之狱也。无论民庶,不得畜姬取妾,以犯彼二色之诫。即如周礼所载,国君之三宫九嫔、御妻夫人之属,宁亦悉令遣而出之,若四民之单妇只妻耶。嗟夫!何物妖夷,敢以彼国一色之夷风,乱我国至尊之大典?(张广湉:《辟邪摘要略议》,《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又彼教中有“十诫”,谓“无子娶妾,乃犯大戒,必入地狱”。是举中国历来圣帝明王有妃嫔者,皆脱不得天主地狱矣。贞诘之曰:“文王后妃众多,此事如何?”艾氏沉吟甚久,不答。
第二日,贞又问,又沉吟不答。
第三日,贞又问曰:“此义要讲议明白,立千古之大案,方能令人了然,皈依而无疑。”
艾氏又沉吟甚久,徐曰:“本不欲说,如今我亦说。”
又沉吟甚久,徐曰:“对老兄说,别人面前我亦不说,文王亦怕入地狱去了。”
又徐转其语曰:“论理不要论人,恐文王后来痛悔,则亦论不得矣。”
盖彼教中谓犯戒后,能皈天主,真心痛悔,则地狱之罪亦可免。直至气尽而不知痛悔,则无及故也。嗟嗟!辞穷莫遁,谤诬圣人,其罪莫容者,二也。(黄贞:《请颜壮其先生辟天主教书》,《破邪集》卷三,《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五月之朔,林太学邀请。张令公、颜尔宣陪坐。
偶谈娶妾一事,太学曰:“主教毋行邪淫者,不可有外遇也。娶妾为传后计,亦在是例乎?尧以二女妻舜,舜亦不告而娶,为无后也。然则尧、舜非与?”
司铎微哂曰:“昨与令公亦详及此,请转质之令公。”
令公曰:“不然,夫千古之大尧者,以成功、以文章,未闻以此大之也。大舜者以其德、其智、其孝,未闻以此大之也。帝妻二女,传诚有之,然余未敢信其真也。诚真也,余又未敢许其是也。然则法古圣人者,亦法其尽美而尽善者耳。今有人于此,谓之曰:‘尔可为尧,尔可为舜。’则兢兢谢不敏。乃此一事,独往往藉口焉?夫学尧、舜,不学其成功、文章、大智、大孝,顾独此之学何哉?”
尔宣曰:“余有臆说焉。二女之称,乌知非所称第二女乎?后世不察,误传为二人,未可知也。且娥皇女英,乌知非一人名,误分为二者乎?世世传讹,遂为娶妾者作话柄耳。”
司铎曰:“噫!篡弑藉口夫汤武,邪淫藉口夫尧、舜,贸贸生民,大抵如是。嗟夫!”(《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中士曰:依理之语以服人心,强于利刃也。但中国有传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者。”如何?(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西士曰:有解之者云:“彼一时,此一时,古者民未众,当充扩之;今人已众,宜姑停焉。”予曰此非圣人之传语,乃孟氏也,或承误传,或以释舜不告而娶之义,而他有托焉。《礼记》一书多非古论议,后人集礼,便杂记之于经典。
贵邦以孔子为大圣,《学》、《庸》、《论语》孔子论孝之语极详,何独其大不孝之戒,群弟子及其孙不传,而至孟氏始著乎?孔子以伯夷叔齐为古之贤人,以比干为殷三仁之一,既称三子曰仁、曰贤,必
译二、夫妇关系
“娶妾,世俗之人认为理所当然。从道理上讲,这是不对的。论证如下:‘天主化生万物,生下一个男人,特意生下一个女人作为配偶。在人类尚未繁衍时,一个男人只配一个女子;如今人类遍布天下,却是一个男人配多个女子,这道理讲得通吗?
‘再说,阴阳之道在于对应,如果失去了对应,就是违背了阴阳之道。所以太阳与月亮、天与地、冷与热都是对应的,飞禽走兽之类也无不遵循这一对应的法则。唉!人是最灵性的,对于阴阳的关键之处,竟然认为可以错乱吗?真是愚昧啊!
‘又比如,一个女子配多个男子,断然不是贤良的妻子,这是因为废除了阴阳的规范啊?一个男子配多个女子,难道不是废除阴阳的规范吗?’(《烛俗迷篇》,《汇编》第二卷,第二十一册,第一页)
据他们所说:‘该国男女配偶,上自国君,下至百姓,只有一夫一妻,没有嫔妃姬妾的称号,不重视‘无后为大’的说法。’因此,我国的圣人,如尧、舜、禹、汤、文、武等,也都不免陷入违背清规的罪责之中。无论平民百姓,不得蓄养姬妾,以触犯他们关于两种颜色的戒律。即使像《周礼》所载,国君的三宫九嫔、御妻夫人之类,难道也要全部遣散出去,像普通百姓那样只娶一个妻子吗?唉!什么妖异的外夷,敢用他们国家那种单一的风俗,扰乱我国至尊的大典?’(张广湉:《辟邪摘要略议》,《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又他们教中有‘十诫’,说‘没有儿子而娶妾,是犯了大戒,必定下地狱’。这样一来,中国历来的圣帝明王有妃嫔的,都逃脱不了天主的地狱了。黄贞诘问说:‘文王后妃众多,这事怎么解释?’艾氏沉吟很久,不回答。
第二天,黄贞又问,艾氏又沉吟不答。
第三天,黄贞又问说:‘这个道理要讲议明白,确立千古的大案,才能让人明白,皈依而没有疑虑。’
艾氏又沉吟很久,慢慢说:‘本不想说,如今我也说了。’
又沉吟很久,慢慢说:‘对老兄说,在别人面前我也不说,文王恐怕也下地狱去了。’
又慢慢转换话题说:‘论理不要论人,恐怕文王后来痛悔,那就也不能论了。’
大概他们教中认为,犯了戒律后,能皈依天主,真心痛悔,那么地狱的罪责也可以免除。直到气绝而死而不知道痛悔,那就来不及了。唉唉!理屈词穷无处遁逃,诽谤诬蔑圣人,其罪不可容忍,这是第二点。(黄贞:《请颜壮其先生辟天主教书》,《破邪集》卷三,《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五月初一,林太学邀请。张令公、颜尔宣陪坐。
偶然谈到娶妾一事,太学说:‘主教禁止邪淫,不可以有外遇。娶妾是为了传宗接代,也在这个范围内吗?尧把两个女儿嫁给舜,舜也没有告父母就娶妻,是为了避免无后。那么尧、舜难道不对吗?’
司铎微微一笑说:‘昨天和令公也详细谈过这个,请转问令公。’
令公说:‘不对,千古伟大的尧,是因为功业、文章,没听说因为这件事而伟大的。伟大的舜是因为他的德行、智慧、孝顺,没听说因为这件事而伟大的。帝王嫁两个女儿,传说确实有,但我没敢相信是真的。如果真的,我又没敢认为是对的。那么效法古代圣人的,也是效法他们尽善尽美的地方罢了。现在有人在这里,对他说:‘你可以做尧,你可以做舜。’他会恭敬地推辞说自己不聪明。唯独这件事,却常常拿来作为借口?学习尧、舜,不学习他们的功业、文章、大智、大孝,却唯独学习这个,为什么呢?’
尔宣说:‘我有一个推测。所谓两个女儿,怎么知道不是指第二个女儿呢?后世不仔细考察,误传为两个人,是有可能的。而且娥皇女英,怎么知道不是一个人名,误分为两个人呢?世代相传的讹误,于是成了娶妾者的借口罢了。’
司铎说:‘唉!篡弑借口汤武,邪淫借口尧舜,懵懂的百姓,大体都是这样。唉!’(《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中国士人说:依据道理的话语来服人心,比锋利的刀刃更强大。但是中国有传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怎么解释?(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西方士人说:有解释的人说:‘那个时代,这个时代,古代人口不多,应当扩充繁衍;现在人口众多,应当暂时停止。’我说这不是圣人的传语,而是孟子的话,或者是承袭了错误的传说,或者是用来解释舜不告而娶的意义,而另有寄托。《礼记》一书多不是古代的议论,后人汇集礼仪,便杂乱地记录在经典中。
贵国以孔子为大圣,《大学》、《中庸》、《论语》中孔子论孝的话极其详细,为什么唯独那最大的不孝的戒律,众弟子及其孙子不传,直到孟子才著录呢?孔子以伯夷叔齐为古代的贤人,以比干为殷朝三仁之一,既然称三子曰仁、曰贤,必定
信其德皆全而无缺矣。然三人咸无后也,则孟氏以为不孝,孔子以为仁,且不相戾乎?是故吾谓以无后为不孝,断非中国先进之旨。
译相信他们的德行都完备而没有缺失。然而这三个人都没有后代,那么孟子认为这是不孝,孔子认为这是仁德,难道两者不相互矛盾吗?因此我说,把没有后代视为不孝,绝对不符合中国先贤的本意。
使无后果为不孝,则为人子者,宜旦夕专务生子以续其后,不可一日有间,岂不诱人被色累乎?
如此则舜犹未为至孝耳。盖男子二十以上可以生子,舜也三十而娶,则二十逮三十匪孝乎?古人三旬已前不婚,责其一旬之际皆匪孝乎?
譬若有匹夫焉,自审无后非孝,有后乃孝,则娶数妾,老于其乡生子至多,初无他善可称,可为孝乎?学道之士,平生远游异乡,辅君匡国,教化兆民,为忠信而不顾产子,此随前论乃大不孝也。然于国家兆民有大功焉,则舆论称为大贤。
孝否在内不在外,由我岂由他乎?得子不得子也,天主有定命矣,有求子者而不得,乌有求孝而不得孝者乎?孟氏尝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也。”以是得嗣无益于得,况为峻德之效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中士曰:“吾儒书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然则凡一妻不生子,尚娶一二妇,岂不以雪不孝之孽乎?”
余曰:“贵国人士虽有子者良多,加娶其故何谓?为孝乎?为色乎?不生子之病,亦可在男,亦可在女。以此论之,则女亦可自思云:吾夫不生子,吾尚招一男,以免大不孝善也。女有借孝名而招异男者,必将谓乱;男有借孝名而配多妇者,安将谓孝乎哉?(《烛俗迷篇》,《汇编》第卷,第二十一册,第页 )
“谓孝不孝,在有后与否。非也!妄也!
“证论有四:一曰,德善者何?人所能为而飞走所不能为是也。人能生子,飞走类亦然。如此则可以生子为孝谬也!
“二曰,凡我不能自主而为善与否,为之非谓善,不为之非谓恶也。如人疯为善,非谓己善,为恶,非谓已恶。何也?所为善恶弗出于己主意,故也。人者俱愿生子,而其不生者良多。可以知生子非人所能自主。而既不能自主,生之弗足为孝;弗生之不足为不孝也。
“三曰:孔子惟生孔鲤一子,则其孝德无不微薄于多子之匹夫也。岂其然乎?
“四曰:假如有人子以身患病,父母恐其丧命,特令弗配,当如之何?倘尊亲令而弗配,自然无后而大不孝也;倘勿从亲命而配,亦大不孝也。人之明理者,无不断云:尊父母之令而存其身之生命以事父母,是正孝也。依此则无后,断然非谓不孝也。省哉!悟哉!!”(《烛俗迷篇》,《汇编》第卷,第二十一册,第—页)
况子之有无,全系上主默定。苟上主予之以子,则庶民一夫一妇,尽可子姓盈前;苟上主不予之以子,则富贵之家,姬妾满宫,而有不得嗣者矣。
今娶妾未必有子,而徒违上帝之严命,何如安命而自求多福哉?(《答客问》,《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篇,第页)
且夫不可无后,妇独可无后乎?夫因无后,另取一妾以生子,妇亦可因无后,另私一夫以生子。
若曰:“夫与妇通,虽从他出,夫之子,即妇之子。”妇亦可曰:“妇与夫通,虽从他出,妇之子,即夫之子。”
或云:“男得兼女,女不得兼男。”此属吾侪私念,造物主生人,并无兹意。(《答客问》,《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册,第页)
大都人之艰厥嗣者,虽多病在妇,亦有病在夫者。如病在妇,而夫必借孝名,另娶一妇;设若病在夫,而妇亦借孝名,以另嫁一夫,可乎不可乎?夫妇一也,既不可在彼,则亦不可在此。何不平心而反观之也?(《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第页)
人类之中,惟妇人女子为难化,虽圣贤与之,俱未易变其心志也。故孔子三世出其妻,而四书五经训妇女之文字固少。而妇女之知读经书以自修治者更少也。
天主则不然,其立教也,领洗圣水不遗妇女,故亚达肋纳及亚加大等皆成圣品宗徒。教皇代代敷训圣女节妇,不可胜纪。此天教之超儒又其一也。(张星曜:《天教超儒》,《天儒同异考》,《汇编》第卷,第三十七册,第页 )
译如果认为没有后代就是不孝,那么做儿子的,就应当早晚专心致力于生儿子来延续后代,不能有一天间断,这难道不是诱导人沉溺于色欲的累赘吗?
像这样的话,舜还不足以称为至孝。因为男子二十岁以上就可以生儿子,舜三十岁才娶妻,那么从二十岁到三十岁这段时间难道就是不孝吗?古人在三十岁之前不结婚,难道要求这十年的时光都算不孝吗?
譬如有一个普通人,自己认定没有后代是不孝,有后代才是孝,于是娶几个妾,在家乡终老,生儿子非常多,起初没有其他善行可以称道,这能算是孝吗?求学修道的人,一生远游异乡,辅佐君主匡正国家,教化亿万百姓,为了忠信而不顾生育儿子,按照前面的说法,这就是大不孝了。然而他对国家和亿万百姓有大功德,舆论却称他为伟大的贤人。
孝还是不孝,在于内心而不在于外在,取决于我自己难道取决于他人吗?得子还是不得子,天主有定数了,有求子而得不到的人,哪有求孝而得不到孝的人呢?孟子曾说:“求就能得到,放弃就失去,这是求对得到有好处,求在于我自己;求有方法,得到有命运,这是求对得到没有好处,求在于外在。”由此可知,得到子嗣对得到(孝)没有好处,何况是作为崇高德行的效验呢?(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一页)
中国读书人说:“我们儒家的书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么凡是妻子不生儿子,还要再娶一两个妇人,难道不是为了洗雪不孝的罪孽吗?”
我说:“贵国人士虽然有很多有儿子的,再娶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孝吗?是为了色欲吗?不生儿子的病,可能在男人身上,也可能在女人身上。据此推论,那么女人也可以自己思考说:我的丈夫不生儿子,我再招一个男人,以避免大不孝,这是善行。女人借孝的名目招纳别的男人,必定会被称为淫乱;男人借孝的名目纳多个妻子,难道就能称为孝吗?”(《烛俗迷篇》,《汇编》某卷,第二十一册,某页)
“说孝还是不孝,在于有没有后代。不对!荒谬!
“论证有四条:第一,德善是什么?是人能做而飞禽走兽不能做的是德善。人能生儿子,飞禽走兽类也能生。这样就能以生儿子为孝,是荒谬的!
“第二,凡我不能自主而做的善或恶,做了不能称为善,不做不能称为恶。比如疯子做善事,不能称为他自己善良;做恶事,不能称为他自己邪恶。为什么呢?因为所做的善恶不是出于他自己的主意。人都愿意生儿子,而不生的很多。可以知道生儿子不是人能自主的。既然不能自主,生了不足以称为孝;不生不足以称为不孝。
“第三:孔子只生了孔鲤一个儿子,那么他的孝德难道不比多子的普通人微薄吗?难道是这样吗?
“第四:假如有人儿子因为身体患病,父母怕他丧命,特意命令他不娶妻,该怎么办?如果遵从父母的命令而不娶,自然没有后代而大不孝;如果不听从父母的命令而娶,也是大不孝。明白事理的人,没有不判断说:遵从父母的命令而保全自己的生命来侍奉父母,这才是真正的孝。依据这个,没有后代,断然不能称为不孝。醒悟吧!觉悟吧!!”(《烛俗迷篇》,《汇编》某卷,第二十一册,第一页)
况且子嗣的有无,完全由上主暗中决定。如果上主给予子嗣,那么平民一夫一妻,完全可以子嗣满堂;如果上主不给予子嗣,那么富贵之家,姬妾满宫,也有得不到子嗣的了。
现在娶妾未必有儿子,却白白违背上帝的严命,不如安于命运而自我求取多福呢?(《答客问》,《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篇,某页)
再说不可没有后代,妻子难道就可以没有后代吗?丈夫因为无后,另娶一个妾来生儿子,妻子也可以因为无后,另私通一个丈夫来生儿子。
如果说:“丈夫与妻子通,虽然从别人那里生出的,丈夫的儿子,就是妻子的儿子。”妻子也可以说:“妻子与丈夫通,虽然从别人那里生出的,妻子的儿子,就是丈夫的儿子。”
有人说:“男人可以兼纳女人,女人不可以兼纳男人。”这属于我们的私念,造物主生人,并没有这个意思。(《答客问》,《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册,某页)
大抵人生育子嗣艰难,虽然多数病在妇人,也有病在丈夫的。如果病在妇人,而丈夫一定借孝的名目,另娶一个妇人;假如病在丈夫,而妇人也借孝的名目,另嫁一个丈夫,可以吗不可以吗?夫妇是一样的,既然不可以那样,也就不可以这样。为什么不平心静气而反观一下呢?(《口铎日抄》,《汇编》第一卷,第九册,某页)
人类之中,只有妇女最难教化,即使是圣贤对待她们,也不容易改变她们的心志。所以孔子三世休妻,而四书五经中训诫妇女的文字本来很少。而妇女中知道读经书来自我修养的更少了。
天主则不然,他建立宗教,领洗圣水不遗漏妇女,所以亚达肋纳及亚加大等都成为圣品宗徒。教皇代代敷训圣女节妇,不可胜数。这是天教超越儒家的又一个方面。(张星曜:《天教超儒》,《天儒同异考》,《汇编》某卷,第三十七册,某页)
天主圣教则不然。天主之教,宠教也。天主降生,以天上之至理训人。其山中圣训字字真切,所云八真福皆引人以升天之路。不拘贤愚男女,皆可修持。此天教之超儒又一也。(张星曜:《天教超儒》,《天儒同异考》,《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七册,第页 )
三、友道伦理
问:人有五伦,缺一不可。西儒既先穷理,宜於此理极明,胡为不婚不宦?去父母,远兄弟,以事交游,将四伦可全废乎?(《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夷辈乃曰:“彼国之君臣皆以友道处之。”又曰:“彼国至今传贤而不传子。”审从其说,幸则为楚人之并耕,不幸则为子哙、子之之覆辙。忍言乎,不忍言乎?(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又其设戒于丈夫子戒淫之外,复立一戒曰“不视他妻”。至若从夷者之妻女,悉令其群居而受夷之密教,为之灌圣水,滴圣油,授圣椟,嚃圣盐,燃圣烛,分圣面,挥圣扇,蔽绛帐,披异服,而昏夜混杂又何欤?《礼》曰:“男女无辨,则乱升。”吾不知其乱于何底也。昔陈轸悦少妇,而娶詈人者,虽策士且修帷簿,今若此为阴阳倒置,忍言乎,不忍言乎?(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人莫大于无君臣、父子、夫妇,故大处一不善,小处之善愆不盖也。
有意为善,虽善亦私。故“皇天无亲,惟善是亲”之善,正非计较邀求之可觊觎也。(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是故能读四书五经,是为善之据;能敦三纲五尝,是为善之本。能不谄鬼,不愧衾,毫无所为而自洁精,毫无怯弱而尝谨凛。宁冒天下不韪,而决不忍负吾君亲,是又始于一善,而终于万善之宗。
若使舍华从夷,弃人昵鬼,空疏现在,而希冀未来,吾断不敢以为善也。(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附:出家与事亲
学道之士,平生远游异乡,辅君匡国,教化兆民,为忠信而不顾产子,此随前论乃大不孝也;然于国家兆民有大功焉,则舆论称为大贤。(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夫万国通大西之境界,皆称为出圣人之地,盖无世不有圣人焉。吾察百世以下,敝土圣人之尊者,咸必终身不娶。圣人为世之表,岂天主立之为表,而处己于不义之为哉?彼有不娶而积财货,或为糊口,或为偷安懈惰,其卑贱之流,何足论者?若吾三四友,一心慕道以事天主,救世归元,且绝诸色之类,使其专任鄙见,无理可揭,诚为不可。然而群圣以其身先之,万国贤士美之,有实理合之,有天主经典奇之,亦可姑随其志否耶?以继后为急者,惟不知事上帝,不安于本命,不信有后世者,以为生世之后已尽灭,散无有存者,真可谓之无后。吾今世奉事上帝,而望万世以后犹悠久常奉事之,何患无后乎?吾死而神明全在,当益鲜润;所遗虚躯壳,子葬之亦腐,朋友葬之亦腐,则何择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问:出家如何?
曰:释氏出家,似本天教会士言也,而实不同。
夫人各有家,谁能弃舍?何用出家?何人可称出家?
西国之教,人人知奉天主。其教各有会,会各有意,大都为形神哀矜之事。人有外身,则有形哀矜之会,如食饥者,饮渴者,衣裸者,舍旅者,顾病及囹圄者,赎虏者,葬死者。此七端,会中或各司其事,或汇总其事,以求利益人之肉身焉。人有内神,则为神哀矜之会,如以善导人,启诲愚蒙,责人之有过失,慰忧者,赦侮者,恕人之弱行,为生死者祈天主。此七端,会中交相警勉,互相觉察,以求利益人之灵性焉。此皆在家居士,人人可行,不必出家也。
惟耶稣教会,兼形神事而责任尤备。不得
译天主的宗教则不是这样。天主的教化,是恩宠的教化。天主降生为人,用天上的最高真理来训导世人。他在山上所说的圣训,字字真切,其中所说的八种真福,都引导人们走上通往天堂的道路。不论贤明或愚笨、男性或女性,都可以修持。这是天主教超越儒家学说的一点。
三、朋友之道的伦理
问:人有五种伦理关系,缺一不可。西方儒者既然首先穷究事理,理应对这些道理极其明白,为什么他们不结婚、不做官?离开父母,疏远兄弟,去结交朋友,难道要把其他四种伦理关系都废弃吗?
夷人却说:“他们国家的君臣之间都按照朋友之道相处。”又说:“他们国家至今是传位给贤人,而不是传位给儿子。”如果仔细考察他们的说法,幸运的话,就会像楚国人那样一起耕种;不幸的话,就会重蹈燕王哙和子之禅让的覆辙。这能说得出口吗?还是不忍心说出口呢?
另外,他们在为丈夫设立的戒律中,除了禁止淫乱之外,又设立一条戒律叫“不看其他男人的妻子”。至于那些皈依夷教的人的妻子和女儿,全都让他们群居在一起接受夷教的秘密教义,为他们浇灌圣水,滴洒圣油,授予圣盒,吞食圣盐,点燃圣烛,分发圣面,挥动圣扇,遮蔽红色帷帐,穿着奇异服饰,而在昏暗中混杂在一起,这又是什么呢?《礼记》说:“男女没有分别,混乱就会发生。”我不知道这种混乱会落到什么地步。从前陈轸喜欢少妇,却娶了骂人的人,即使是谋士也还要维护家规,现在这样做简直是阴阳颠倒,这能说得出口吗?还是不忍心说出口呢?
人没有比没有君臣、父子、夫妇关系更大的过错了,所以大处一旦不善,小处的善行也无法弥补过错。
有意去做善事,即使是善行也是私心。所以“皇天没有私亲,只亲近善人”中的善,正不是通过计较和祈求所能得到的。
因此,能够诵读四书五经,这是行善的依据;能够敦厚三纲五常,这是行善的根本。能够不谄媚鬼神,不愧对枕席,毫无作为而自然洁净精微,毫无怯弱而常常谨慎敬畏。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决不忍心辜负我的君主和父母,这是从一件善事开始,最终达到万善的根源。
如果舍弃华夏而追随夷人,抛弃亲人而亲近鬼神,空疏现在,而希冀未来,我断然不敢认为这是善行。
附:出家与侍奉双亲
求学道的人,平生远游异乡,辅佐君主匡正国家,教化亿万百姓,为了忠信而不顾生育子女,按照前面的论述这是大不孝;然而对国家百姓有大功劳,舆论就称他们为大贤。
各国通往大西的境界,都称为出产圣人的地方,大概没有哪个时代没有圣人。我考察百世以下,我们土地上的圣人中受尊崇的,都必定终身不娶。圣人是世人的表率,难道天主设立他们作为表率,却让自己处于不义之中吗?那些不娶妻而积蓄财货,或者为了糊口,或者为了偷安懈怠的人,那些卑贱的流俗之辈,哪里值得谈论?如果我的三四个朋友,一心慕道以侍奉天主,拯救世人回归本源,并且断绝各种情欲,让他们专门承担鄙陋的见解,没有道理可以揭发,确实是不可以的。然而众多圣人以身作则,各国贤士赞美他们,有实际的道理相合,有天主的经典称奇,也可以姑且顺从他们的志向吗?把延续后代当作急务的,只有那些不知道侍奉上帝,不安于天命,不相信有后世的人,认为人死之后一切都灭绝了,消散而没有留存,真可以说是没有后代。我现在侍奉上帝,而希望万世之后仍然长久地侍奉他,还担心什么没有后代呢?我死后神明完全存在,应当更加鲜明润泽;所遗留的虚朽躯壳,儿子埋葬它也会腐烂,朋友埋葬它也会腐烂,那么有什么选择呢?
问:出家怎么样?
答:佛教的出家,似乎本于天主教会的说法,但实际上不同。
人各有家,谁能弃舍?为什么要出家?什么人可以称为出家?
西方国家的宗教,人人都知道侍奉天主。他们的宗教各有教会,教会各有宗旨,大体是为了形体和精神的哀矜之事。人有外在的身体,就有形体哀矜的教会,比如给饥饿的人食物,给口渴的人饮水,给裸露的人衣服,给旅客住宿,照顾病人和囚犯,赎回俘虏,埋葬死者。这七件事,教会中或者各自负责其事,或者汇总其事,以求利益人的肉身。人有内在的精神,就有精神哀矜的教会,比如用善道引导人,启发教诲愚昧的人,责备人的过失,安慰忧愁的人,赦免侮辱的人,原谅人的软弱行为,为生死的人向天主祈祷。这七件事,教会中互相警勉,互相觉察,以求利益人的灵性。这些都是在家居士,人人都可以做,不必出家。
只有耶稣教会,兼管形体和精神的事情,责任尤其完备。不能
婚娶,愿守童贞;不得安居,奔走万国。入此会者,愿效耶稣在世之事。耶稣是童身,故会士亦守童身;耶稣以其圣体祭祷于罢德肋,故会士亦尝行弥撒之礼,复以耶稣圣体奉献于罢德肋;耶稣受苦难救赎人罪,故会士亦不辞险阻普救人魂。若此会士乃可言出家耳。
译对于婚娶,愿保持童贞;无法安居,奔走于万国。加入这个修会的人,愿意效法耶稣在世时的行为。耶稣是童身,所以修会成员也保持童身;耶稣在加尔瓦略山以圣体献祭祈祷,所以修会成员也举行弥撒礼仪,并将耶稣的圣体奉献给加尔瓦略山;耶稣承受苦难以救赎人类的罪过,所以修会成员也不避艰险,普遍拯救人的灵魂。像这样的修会成员,才可以称为出家之人。
问曰:西士尝言要重人伦。今不娶,无妻子矣;离家,弃父母兄弟矣;出游外邦,无君臣矣。独守朋友一伦,可乎?
曰:是正所以重人伦也。天教入耶稣会者,事非寻常事,人非寻常人,岂于大伦反不讲究?要是奉君亲之命,体上帝之意,为世任此大事,乃尽伦之至者耳。何也?
西国官有三品:上品理天学;次理民事;其次理兵事。理民事,犹令文职;理兵事,犹令武职,而莫尊于天学。耶稣会士,则天学中超拔者也。人生子弟,皆望之为第一等人。父母之所祈祝,有志之所自许,皆以与会为出身。彼国中天人理明,生死念切,此事若良知良能,不待教而然者也。
然而独子者,大都不可入会;多子而少聪明,聪明而非有志,不可入会,诚难之也。假如人家有数兄弟,其愿婚娶者,父母留之侍己,为之娶妻生子,以衍道脉;中有贤智特达,愿离俗精修者,则不为婚娶,务令读书穷理。
如入耶稣会者,先试之艰苦事数端,每端各数月。试之不屈,其心真矣,其基固矣。然后学费络琐费亚。凡事物之原必要穷究,务期能通、能辩、能讲。如此数年,费络琐费亚成矣,始应试。
试而中者,乃学德珞日亚。此理高人智量,未易穷究。有圣贤之成书、有名儒之讲解,乃可得通。如此又数年,德珞日亚成矣,然后应试。
试而中者,为撒责儿铎德。今之远游传教者,正是此人。盖百千中无一二人也。其不中者,仍归就学矣。彼国试法,与中国糊名不同、与荐举征辟亦异。
试期必繇教主畀斯玻及道德名儒为主司。每一人就试,必经众主司逐位而考,将奥义提质数条,无一差缪,方得入选。盖主试者与待试者,皆圣贤心肠。欲符天主意,全非为利、为名。故取用至公、至当。非如他处选场,须用关防,兼有奔兢也。
问曰:若然。诸儒中式者,皆守坚贞之节、通天学之奥矣。独弃家事远游,忠孝之道何在?
曰:孝亲之道,服劳奉养末也,立身扬名大也。既有兄弟以全侍养,乃顺亲志,躬为显扬之事。夫一子登朝,犹可庇及九族。况得正道而登天国,生者、死者俱受荫庇,不更宏远乎?自身得入天堂,万年长生,何论子孙?
至于初入会中,习诸会事,教皇命也;畀斯玻考试,教皇命也;奉敕旨远游异域,犹食禄本国,教皇命也。如朝廷差官出使绝域,道极险远,归必受异赏,尚不足为忠乎?
所少者,独是夫妇一伦。而叩之实有至理也。
彼谓天主制夫妇之礼,正谓生子,别无他意。今既求道,一身自可万年,何论嗣续?不娶非缺也。
且日日当行弥撒礼,若娶妻,不洁之躬,惧不可以对越。况又家务分心,钦崇天主之意,必不专且一矣。
彼能绝色,故能训人无二色,夫妇之道大正,反目之衅不作,其默维夫妇之伦不更大乎?
今学佛者,或为窘迫事故,或为利人衣食,全非慕道之心。为之师长者,止令之供役使,守庵院,了应赴,绝无法嗣之意。求田问舍,不异俗人。而秽媟不可言,又俗家所未有者矣。舍己之家,空弃人伦;入彼之涂,反缠俗障,舍身出家之义何居乎?议者不诮彼之出家,而疑此之不娶,吾未敢以为定论也。(杨廷筠:《天释明辨》,《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七册,第页)
夫凡为臣子见无礼于君父者,如鹰鸇逐鸟雀。况此祸言伤入谷种,惨于杨墨,不止洪水猛兽,惧何可言,愤何可言?
且彼之阳剪佛,而阴倾儒也,其罪亦已昭著矣。其言释迦背父不孝,至引孔子事亲知天之语以实之,其说之谬止可愚弄浅见小儿,岂可与通人达士面折而角胜哉。
昔孔子对哀公曰:“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天。”非径云“事亲不可以不知天也”。其书之一篇大旨归重修身,吾身即亲之身也。知人知天,皆修身中事。故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事归于守,亲归于身,身归心性,修身以俟之,正是本于存养。
释迦弃国,亦止为心性事大,
译有人问:西方人士曾说重视人伦。如今不娶妻,就没有妻子儿女了;离开家庭,就抛弃了父母兄弟了;出游外国,就没有君臣关系了。只守着朋友这一种人伦关系,可以吗?
回答说:这正是为了重视人伦啊。天主教加入耶稣会的人,所做的事不是寻常事,所当的人不是寻常人,难道在重大的人伦关系上反而不讲求吗?这是奉君主和父母的命令,体会上帝的意旨,为世间承担这件大事,这才是尽到人伦的极致啊。为什么呢?
西方国家的官员有三个等级:上等管理天学;次等管理民事;再次等管理兵事。管理民事,相当于文职官员;管理兵事,相当于武职官员,但没有比天学更尊贵的了。耶稣会士,是天学中出类拔萃的人。人生养子弟,都期望他们成为第一等人。父母所祈祷祝愿的,有志者自我期许的,都以加入耶稣会作为出身高贵。那个国家中,天理人理明白,对生死的念头深切,这件事如同良知良能,不需要教导自然就会这样。
然而,独子的人,大都不能加入耶稣会;多子但少聪明,或者聪明但没有志向,也不能加入耶稣会,确实很难啊。假如人家有几个兄弟,其中愿意婚娶的,父母留下他们侍奉自己,为他们娶妻生子,以延续道统血脉;其中有贤智特别通达,愿意脱离世俗精进修行的,就不让他们婚娶,务必让他们读书穷究事理。
如果加入耶稣会,先让他们尝试几件艰苦的事,每件事各几个月。尝试而不屈服,他的心就真诚了,他的根基就牢固了。然后学习费络琐费亚(逻辑学)。凡是事物的本源必要穷究,务必期望能够通晓、能够辩论、能够讲解。像这样几年,费络琐费亚学成了,才开始应试。
应试考中的人,才学习德珞日亚(形而上学)。这个理高于人的智力,不容易穷究。有圣贤的成书、有名儒的讲解,才能得以通晓。像这样又几年,德珞日亚学成了,然后应试。
应试考中的人,成为撒责儿铎德(司铎)。现在远游传教的人,正是这些人。大概百千人中才有一二人。那些考不中的,仍然回去就学。那个国家的考试方法,与中国的糊名(密封姓名)不同,与荐举征辟也不同。
考试必须由教主授予斯玻(主教)及道德名儒担任主考官。每个人应试,必须经过众主考官逐一考核,将深奥的义理提出几条问题,没有一丝差错,才能被录取。大概主考官和应试者,都有圣贤的心肠。想要符合天主的意旨,完全不是为了利、为了名。所以选取任用极其公正、恰当。不像其他地方的考场,必须使用防范措施,兼有奔走竞争的现象。
有人问:如果是这样。各位儒生考中的,都坚守坚贞的节操、通晓天学的深奥了。独自抛弃家事远游,忠孝之道在哪里?
回答说:孝顺父母的道理,服侍劳苦、奉养供给是末节,立身扬名才是大事。既然有兄弟来保全侍奉供养,就顺从父母的意志,亲身去做显扬名声的事。一个儿子登上朝廷,尚且可以庇护九族。何况得正道而登上天国,活着的人、死去的人都受到荫庇,不是更加宏大深远吗?自身得以进入天堂,万年长生,还谈论什么子孙?
至于刚加入会中,学习各种会务,是教皇的命令;斯玻考试,是教皇的命令;奉敕旨远游异域,如同在本国食禄,是教皇的命令。就像朝廷派遣官员出使极远之地,道路极其险远,归来必定受到特殊的赏赐,尚且不足以称为忠吗?
所缺少的,只是夫妇这一种人伦。而探究它确实有至理。
他们说天主制定夫妇的礼仪,正是为了生子,没有别的意旨。现在既然求道,一身自然可以万年,还谈论什么后代?不娶妻并不是缺失。
况且每天应当举行弥撒礼,如果娶妻,不洁净的身体,恐怕不可以面对上帝。况且又家务分心,钦崇天主的心意,必定不专一了。
他们能够断绝色欲,所以能够训导人没有二心,夫妇之道大大端正,反目成仇的祸端不发生,他们暗中维系夫妇的人伦不是更大吗?
现在学佛的人,有的因为窘迫的事情,有的为了利人衣食,完全不是慕道的心。作为师长的人,只让他们供役使,守庵院,应付各种法事,完全没有法嗣的意思。求田问舍,与俗人无异。而污秽下流不可言说,又是俗家所没有的。舍弃自己的家,空弃人伦;进入他们的门径,反而缠绕世俗的障碍,舍身出家的意义在哪里呢?议论的人不讥笑他们的出家,却怀疑这不娶妻,我不敢把它作为定论。
凡是做臣子看见对君父无礼的人,就像鹰鸇追逐鸟雀。何况这种祸言伤害人如谷种,比杨朱、墨翟更惨,不止是洪水猛兽,恐惧什么可说的,愤慨什么可说的?
况且他们表面剪除佛教,而暗中倾覆儒学,他们的罪过也已经昭著了。他们说释迦牟尼背弃父亲不孝,甚至引用孔子事亲知天的话来证实它,他们的说法荒谬只能愚弄浅见的小儿,怎么能与通人达士当面辩驳而争胜呢。
从前孔子对哀公说:“所以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想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想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想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并不是直接说“事亲不可以不知天”。那篇文章的大旨归重在修身,我的身体就是父母的身体。知人知天,都是修身中的事。所以孟子说:“事什么最大?事亲最大。守什么最大?守身最大。”事归于守,亲归于身,身归心性,修身以等待天命,正是本于存养。
释迦牟尼弃国,也只是因为心性的事大,
是吾亲遗体之本来面目。故辞荣有所不顾,与《孝经》“国有诤臣,家有诤子”之极则永符。《论语》曰“游必有方”,此之谓矣。
译这是父母给予我的身体原本的面目。所以辞谢荣华富贵时有所不顾,与《孝经》中“国家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家庭有敢于直谏的儿子”的最高准则永远相符。《论语》说“外出必须有一定的去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古今论孝,莫备于孔子。其言事死如事生,明乎生死皆不违亲,况远近乎?是以孔子周流十九年,非拘拘于闾墓也。
若利玛窦泛海数万里至中土,曾携父母妻子来乎?彼利氏者,吾不罪其泛海远来之不孝,而罪其离身言孝之为大不孝也。
嗟乎!今之从天学者,依然儒服也。既举心性之大权,听命于彼,则孔孟之学,已去其纲领,徒存枝叶,何儒之足云,而犹靦颜人世与之效力与?(李璨:《劈邪说》,《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第十三节 人的拯救
一、救赎出于天主的旨意
天下万物惟‘人心’广大,穷本世之事物弗克充满,则其所以充满之者在后世,可晓矣。
盖天主至智、至仁,凡厥所为人,不能更有非议。彼各依其世态,以生其物之态。故欲使禽兽止于今世,则所付之愿不越此一世坠落事,求饱而饱则已耳。欲使人类生乎千万世,则所赋之愿不徒在一世须臾之欲,于是不图止求一饱,而求之必莫得者焉。
试观商贾殖货之人,虽金玉盈箱,富甲州县,心无慊足。
又如仕者,躐身世之浮名,趋明时之捷径,惟图轩冕华衮为荣。即至于垂绅朝陛,晋职台阶,心犹未满,
甚且极之奄有四海,临长百姓,福贻子孙,其心亦无底极。此不足怪,皆缘天主所禀情欲,原乃无疆之寿、无限之乐,岂可以今世几微之乐姑为餍足者?
一蚊之小,不可饱龙、象;一粒之微,弗克寔太仓。西土古圣曾悟此理,瞻天叹曰:“上帝公父,尔寔生吾人辈于尔,惟尔能满吾心也。人不归尔,其心不能安足也。” (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所谓罪人,教外不认真主之人,与被教之士,有所过犯而未经悔解者也。
不认主者,或有他善矣,未悔解者,或有后善矣,然既负罪于身,便为真主厌恶。特上帝无量仁慈,不遽绝灭,久容以俟其悛改也。譬如脾胃一败,海陆珍错,俱无益于血气,如实漏卮者,旋注而旋泄也。又如一体之间,苟有大毒,则全身与之俱毙矣。盖善必居其全,乃可受赏;恶有其一,已足被罚。如国家法律,死罪数十条,岂必尽犯,苟陷其一,遂可致辟矣。而士师人负重辟者,岂曰其人他有善行而释之乎?但在国法虽悔不赦;在天法,图改便免耳。故经云:由此爱主之情而作者,虽微易事,必得天上无穷之报;非由爱主之情而作者,虽艰大事,必不可望天上之报。
今有素不为恶,徒恃此无根无据之善,自谓可得天福,则万万必无之理。盖一疾在身,则血脉不关通,必涤除以去之;未去其疾,虽甘旨,悉无补于身矣。有罪在我,亦与天主不关通,必洗解以达之;未达于主,其德行,悉无偿于后矣。(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或曰:天学纯修之士,其德行固高不可尚。其寻常无过之人,视古所称名贤豪杰,行事奇伟卓荦者,十不逮一。然论升天,则寻常无过者,可以万全;奇伟卓荦者,反无把柄,恐与人之德不相准也。(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答曰:有其善,丧厥善。天学为功,全在隐藏而不露。子仅目之为寻常无过者,安知非暗然内裕也。然纵使真不如奇伟卓荦之人,则亦有说。
盖吾人升天,不恃自己善状,而恃耶稣救赎之绩,但以吾善为往取之价。故救赎之功,譬则食也,善譬则金银也。千金之子,可以不死者,非金银足以疗饥也,谓贸易便也。若有种种善业,而不为天主用,譬如拥赀巨万,不以之贸食。彼善虽小,由爱主之心而起,譬如有百金者,专用以易粟。则巨万者,必饥而死,而百金者,得食以生也。(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 页)
夫驾巨舫者,极力摇荡,不过数武;乘流扬帆,则一日千里者,托于风也。竭蹶奔走,百里而疲;乘骐骥绿耳,则周四极者,托于马也。虽有多力疾足之人,徒
译古今论述孝道,没有比孔子更完备的了。他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表明无论是生死都不违背亲人,何况是亲近还是疏远呢?因此孔子周游列国十九年,并非拘泥于在乡里墓前守孝。
如果利玛窦泛海数万里来到中国,曾携带父母妻子一起来吗?对于利氏这个人,我不责怪他泛海远来是不孝,而责怪他离开亲人却谈论孝道,这是最大的不孝。
唉!现在信奉天学的人,依然穿着儒生的衣服。既然将心性的大权柄,听命于他们,那么孔孟的学说,已经失去了纲领,只留存枝叶,哪里还称得上是儒者呢,却还厚着脸皮在世间与他们效力呢?
第十三节 人的拯救
一、救赎出于天主的旨意
天下万物中只有“人心”广大,穷尽现世的事物也不能使其满足,那么能使它满足的东西在后世,就可以明白了。
因为天主至智、至仁,凡他所创造的人,不能再有非议。他依据各人的世态,来产生万物的形态。所以想让禽兽止步于现世,那么赋予它们的欲望不超过这一世的坠落之事,求得饱足就满足了。想让人类生于千万世,那么赋予它们的欲望不仅仅在于现世须臾的欲望,于是不只图求一饱,而追求那必然无法得到的东西。
试看经商积累财富的人,虽然金玉装满箱子,财富甲于州县,心中却没有满足。
又如做官的人,跨越世间的浮名,追求明时的捷径,只图轩冕华衮为荣耀。即使到了垂绅立于朝堂,晋升职位台阶,心中仍然不满足,
甚至到了拥有四海,统领百姓,福泽子孙,他们的心也没有尽头。这不足为怪,都是因为天主所赋予的情欲,原本就是无疆的寿命、无限的快乐,怎么可以用现世微小的快乐就暂时满足呢?
一蚊之小,不能饱龙、象;一粒之微,不能充实太仓。西方古代圣人曾领悟此理,瞻望上天感叹说:“上帝公父,你确实生养我们,只有你能满足我的心。人不归向你,他的心不能安宁满足。”
所谓罪人,是教外不认主的人,以及信奉教义之士,有过犯而未经悔改的人。
不认主的人,或许有其他善行;未悔改的人,或许有后来的善行,然而既然身负罪过,便被真主厌恶。只是上帝无量仁慈,不立即灭绝,长久宽容以等待他们悔改。譬如脾胃一旦败坏,海陆珍馐,都对血气无益,如同漏底的杯子,刚注入就泄漏了。又如身体之中,如果有大毒,那么全身与之一起死亡了。因为善必须居于全体,才能接受奖赏;恶只要有一项,就足以被惩罚。如同国家法律,死罪几十条,难道一定要全部触犯,只要陷入其中一条,就可以导致死刑了。而法官判处重罪的人,难道说这个人有其他善行就释放他吗?只是在国法中即使悔改也不赦免;在天法中,图谋悔改便免罪了。所以经文说:由此爱主之情而做的,即使是微小容易的事,必得天上无穷的报偿;不是由爱主之情而做的,即使是艰难重大的事,必不可望得天上的报偿。
现在有素来不做恶,只凭借这无根无据的善,自认为可以得天福,那么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因为一疾在身,那么血脉不贯通,必须涤除以去掉它;未去掉疾病,即使是甘美的食物,都对身体无补。有罪在我,也与天主不贯通,必须洗解以通达;未通达于主,那些德行,都对后世无补了。
有人说:天学纯修之士,他们的德行固然高不可攀。那些寻常无过的人,看古代所称的名贤豪杰,行事奇伟卓荦的,十个人中赶不上一个。然而论及升天,那么寻常无过的人,可以万全;奇伟卓荦的人,反而没有把握,恐怕与人的德行不相符合。
回答说:有善行,却丧失了他的善。天学的功夫,全在于隐藏而不显露。你只把他看作寻常无过的人,怎么知道他不是暗中内心充裕呢。然而即使真的不如奇伟卓荦的人,也有说法。
因为我们升天,不依靠自己的善状,而依靠耶稣救赎的业绩,只是用我们的善作为前往获取的代价。所以救赎的功劳,譬如食物;善譬如金银。千金之子,可以不死,不是金银足以疗饥,是说贸易方便。如果有种种善业,而不被天主使用,譬如拥有巨资,不用它来买食物。那些善虽然小,由爱主之心而起,譬如有百金的人,专门用来换粟米。那么拥有巨资的人,必饥而死,而拥有百金的人,得食以生。
驾驶大船的人,极力摇荡,不过几步;乘流扬帆,那么一日千里,是依托于风。竭力奔走,百里就疲惫;乘坐骐骥绿耳,那么周游四极,是依托于马。虽然有多力疾足的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