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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二百九十八

第九节 定基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47–1047 段

第九节 定基

九层之台,起於累土;千寻之木,始於植根,言基之不可不立也。基立而功力可施,层累有托。凡事皆然,矧天学之高深乎?进天学有基矣。天学之基,求端於信。孔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西书向天主三德,曰望,曰爱,而信为之基。宗徒之性薄录十二端,而我信为之纲。若是乎信之为重者何?盖人道近而易见,显而著明,不患不信。惟人於天主之道,自不能信,不易信,而又不可不信也。故西师之教,谆谆以信为先。

何谓不能信?天人悬绝,路既难通,以人而跻天国,自疑无此力量也。以大主而降在人间,益疑无此事情也。降生而可得受难,受讫而旋复升天,与夫原罪可洗,悔罪可赦,天路可登,皆高上事情,过人分量,从古未有其传,骤闻安能遽领,故自不能信也。

何谓不易信?人性下劣,如目敌太阳,不能承受。依希之信,不可言信。游移之信,不为实信,特信之影子耳。必繇心念达于事为,繇去来及于得丧,从安常以及患难,自生存以迄命终,一心不乱,念兹在兹,方可言信。然人力何能,必上主加之宠佑,经所称“额辣济亚”者。得一分光照即进一分明悟,始因信爱而获宠,继因宠而增信。凡我之获宠与不获宠,验於我之信爱与不信爱而已。盖吾人信爱之全,悉繇上主畀之,非吾人之微力所能致也,故曰不易信也。

何谓不可不信?夫不信菽粟之养人,则或当食而不食,不食者死。不信呴吻之杀人,则或不当食而食,食者亦死。人不信有天地之主,则已自绝於天,即有他美,无可抵赎。既无正信护身,必多妄缘缠扰。今人于些须之欲,纤芥之娱,若有物焉。凭之,恋不能祛,汨不能出,此为何故?失其正念,魔力相持,己不能敌故也。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闻道如何便死得?不闻道如何便死不得?此等处,反之自心,能信得及否?噫!夫人之为道,孰有大于生死者哉!故曰不可不信也。

然信仅作基之事,循其信而精进其功,复多阶级。如稼穑者,已播种矣,灌之溉之,耘之耔之。其胼胝时,正多有事也。适远者,已载之途矣。若衣若粮,若舟车,若童仆,其出门时,正多料理也。入教者,既以信为之基,不患他道之夺。则所定教规,当一一身体而行之。始繇疎而入密,既从细而入精。用此善功,满此信德,复藉此信力,完此善量,则信不为空虚之信,而基永无坏,上达自可必矣!夫种苗以求实也,若苗而不秀,秀而不实,犹之废苗,与无种同。掘并以及泉也,若深不九仞,掘不及泉,犹为废井,与未掘同。入天学者,未信求信,已信求深信,筑基已就,则始而领洗,继而解罪,进而领圣体,一节深一节,一步细一步,不可不专心致志。件件理会也。至弥留之际,尤宜密自简点,亟完正务,顺听大期,斯为到头之完力。若只徒挂空名,有始无终,中道自画,此谓讳疾忌误,自取迷医,《易》象所诘,信如何也。何不反而思之乎?信德一失,诸德俱丧。筑基不坚,而墙垣颓倒。栋宇欹倾,谁实使之?及已颠压,悔无及矣。

第十节 引驳

语之狎人情者,必非其至者也。故夫畸人、畸言、畸事,骤当之必骇,转习之更疑。疑则生辩,辩则违,覆较勘,而至理出焉。故驳者,至道之所不废也。古人曰:不笑不足以为道。余亦曰,不驳不足以见道,凡读书穷理皆然。况西贤之教,超人学而言天载,略生前而详死后,人素所不闻,所不见。其义理超人性以上,而耳目有所难通;其事类出人世以外,而比拟有所难肖。故虽辨之又辩,驳以还驳,犹恐精义未易弋获,柰何贵顺从废辨驳也。西贤见人多疑多辩,不难罄拆相从,认为知己。若言下点头,默而顺受,反以为鄙我、弃我而不屑教我也。钟不叩不呜,鼓不考不响,磨齿以龃龉而屑出,他山以粗砺而玉莹,谁谓论道而可无相驳哉?末俗喜谀,以见驳为耻;又或衷浅,以应驳为难。用是多蓄疑情,罕闻直亮,即有辨端,亦皆自问自答,仅同戏论云耳。

西

译第九节 定基

九层的高台,是从堆积泥土开始的;千寻高的树木,是从扎根开始的,这是说基础不可不建立。基础建立,功夫力量才能施展,层层累积才有依托。凡事都是这样,何况天学的高深呢?进入天学有基础了。天学的基础,在于追求“信”的开端。孔子说:人如果没有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可以立身。西方书籍中面向天主的三种德行,叫作望德,叫作爱德,而信德是它们的基础。宗徒信经的十二端,而我信德是其中的纲领。像这样,信德之所以重要,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人道的道理接近且容易看见,明显且显著,不担心人们不相信。只有对于天主的道理,人们自己不能相信,不容易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所以西方老师的教导,反复叮咛以信为先。

什么叫不能相信?天与人悬殊隔绝,道路难以相通,以人的身份登上天国,自然怀疑没有这种力量。以伟大的主降临人间,更加怀疑没有这种事情。降生而可以受难,受难完毕随即升天,以及原罪可以洗净,悔罪可以赦免,天路可以攀登,这些都是高深的事情,超过人的承受范围,自古以来没有传闻,突然听闻怎么能立刻领会,所以自然不能相信。

什么叫不容易相信?人性低劣,就像眼睛对着太阳,不能承受。依违两可的信,不能说是信。游移不定的信,不是真实的信,只是信的影子罢了。必须从心念通达于行为,从去留关系到得失,从安常处顺到患难困苦,从生存直到生命终结,一心不乱,念念不忘,才可以说是信。然而人的力量怎么能做到,必须上主赐予宠佑,经典中所称的“额辣济亚”(恩典)。得到一分光照就增进一分明悟,起初因为信爱而获得宠佑,接着因为宠佑而增进信德。凡是我们获得宠佑与不获得宠佑,检验在于我们的信爱与不信爱罢了。大概我们信爱的完全,全部由上主赐予,不是我们微薄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所以说不容易相信。

什么叫不得不相信?如果不相信豆粟能养活人,那么该吃饭时却不吃饭,不吃饭的人就会死。不相信吹气亲吻能杀人(指毒气或邪气),那么不该吃时却去吃,吃了的人也会死。人不相信有天地的主宰,那么自己就断绝了与天的联系,即使有其他美德,也无法抵赎。既然没有正信护身,必然多有虚妄因缘缠绕困扰。现在的人对于微小的欲望,细小的娱乐,好像有东西凭借它,留恋不能去除,沉溺不能自拔,这是什么缘故?失去了正念,魔力相持,自己不能抵挡的缘故。孔子说:早晨闻道,晚上死去也可以。闻道为什么就能死得其所?不闻道为什么就不能死得其所?这些地方,反求诸己,能相信吗?唉!人追求道,哪有比生死更大的呢!所以说不得不相信。

然而信只是作为基础的事情,遵循信德而精进功夫,还有多个阶级。比如耕种的人,已经播种了,浇灌它,除草培土它。他手脚生茧的时候,正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时候。去远方的人,已经上路了。如果衣服粮食,如果舟车,如果童仆,他出门的时候,正是有很多事情要料理的时候。入教的人,既然以信德为基础,不担心其他道路夺取。那么所定的教规,应当一一亲身实践。起初由疏浅进入精密,接着由细微进入精微。用这些善功,充实这信德,再借助这信力,完善这善量,那么信就不成为空虚的信,而基础永远不坏,向上通达自然可以必定了!种植种苗是为了求果实,如果只长苗不抽穗,抽穗不结果,如同废弃的苗,与没有播种相同。挖掘井直到泉水,如果深度不到九仞,挖掘不到泉水,如同废弃的井,与没有挖掘相同。进入天学的人,未信求信,已信求深信,基础已经建成,那么起初领洗,接着解罪,进而领圣体,一节比一节深,一步比一步细,不可不专心致志。件件都要理会。到了弥留之际,尤其应该秘密自我检点,赶紧完成正务,顺从听候大限,这才是到头时的完美功夫。如果只是徒挂空名,有始无终,中途自我画地为牢,这叫做讳疾忌医,自取迷误,《易经》象辞所诘问的,信德如何呢?为什么不反过来思考呢?信德一旦失去,其他德行都丧失。基础不坚固,而墙垣倒塌。房屋倾斜,是谁造成的?等到已经倾覆,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十节 引驳

迎合人情话语的,一定不是极至的道理。所以怪异的人、怪异的话、怪异的事,突然面对必然惊骇,转而习惯更加怀疑。怀疑就产生辩论,辩论就违背,反复比较勘验,而至理显现。所以驳难,是至道所不废弃的。古人说:不被嘲笑不足以成为道。我也说,不被驳难不足以见道,凡是读书穷究道理都是这样。何况西方贤人的教导,超越人学而谈论天道,略说生前而详说死后,人们平时所没听说、没看见的。其义理超越人性以上,而耳目难以相通;其事类超出人世以外,而比拟难以相似。所以即使反复辩论,驳难之后又驳难,还担心精义不易获得,怎么能崇尚顺从而废弃辨驳呢?西方贤人见人多疑多辩,不难以详尽拆解相从,认为知己。如果言语下点头,沉默顺受,反而认为轻视我、抛弃我而不屑教导我。钟不敲不响,鼓不击不鸣,磨石因牙齿相错而磨出粉末,他山之石因粗砺而玉石晶莹,谁说论道可以没有相互驳难呢?末俗喜欢阿谀,以被驳难为耻;又或许内心浅薄,以应对驳难为难。因此多积蓄疑情,很少听到直率坦诚,即使有辩论的端绪,也都是自问自答,仅仅如同戏论罢了。

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