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十七

第三篇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8–91 段

溺酒色,或惑功名、或迷财货,各为欲扰,谁有安本分而不求外者?虽与之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不止足也。愚矣!

译沉溺于酒色,或者被功名所迷惑,或者沉迷于钱财货物,各自被欲望所扰乱,谁有安守本分而不向外追求的人呢?即使给他广阔的天下、众多的百姓,也不能使他感到满足。真是愚蠢啊!

②心灵无所归依

然则,人之道人犹未晓,况于他道?而或从释氏,或由老氏,或师孔氏,而折断天下之心于三道也乎。又有好事者,另立门户,载以新说,不久而三教之歧必至于三千教而不止矣。虽自曰:“正道!正道!”而天下之道日益乖乱。上者陵下,下者侮上,父暴子逆,君臣相忌,兄弟相贼,夫妇相离,朋友相欺,满世皆诈謟诳诞,而无复真心。

⑶人类的悲哀

呜呼!诚视世民,如大洋间著风浪,舟舶坏溺,而其人荡漾波心,沉浮海角。且各急于己难,莫肯相顾。或执碎板,或乘朽蓬,或持败笼,随手所值,紧操不舍,而相继以死。良可惜也!不知天主何故,生人于此患难之处?则其爱人反似不如禽兽焉?

二、人属天而禽兽属世

对人世的两种态度

⑴昏愚者贪爱世界

西士曰:世上有如此患难,而吾疑心犹怜爱之不能割。使有宁泰,当何如耶?世态苦丑至如此极,而世人昏愚,欲于是为大业,闢田地,图名声,祷长寿,谋子孙,篡弑攻并,无所不为,岂不殆哉?古西国有二闻贤:一名黑蜡,一名德牧,黑蜡恒笑,德牧恒哭,皆因视世人之逐虚物也;笑因讥之,哭因怜之耳。

⑵通达者苦生乐死

又闻近古一国之礼:不知今尚存否,凡有产子者,亲友共至其门哭而吊之,为其人之生于苦劳世也;凡有丧者,至其门作乐贺之,为其人之去劳苦世也。则又以生为凶,以死为吉焉。夫夫也,太甚矣!然而可谓达现世之情者也。

人不属于现世

⑴现世是人的寄居地

现世者,非人世也,禽兽之本处所也,所以于是反自得有余也。人之在世,不过暂次寄居也,所以于是不宁、不足也。

⑵现世是人的考场

贤友儒也,请以儒喻。今大比选试,是日士子似劳,徒隶似逸;有司岂厚徒隶而薄士子乎?盖不越一日之事,而以定厥才品耳,试毕,则尊自尊,卑自卑也。吾观天主亦置人于本世,以试其心而定德行之等也。

⑶人的本家室在天

故现世者,吾所侨寓,非长久居也。吾本家室,不在今世,在后世;不在人,在天,当于彼创本业焉。

禽兽属于现世

今世也,禽兽之世也,故鸟兽各类之像俯向於地;人为天民,则昂首向顺于天。以今世为本处所者,禽兽之徒也,以天主为薄於人,固无怪耳。

三、天主教天堂地狱说辩

中士曰:如言后世天堂地狱,便是佛教,吾儒不信。

西士曰:是何语乎?佛氏戒杀人,儒者亦禁人乱法杀人,则儒佛同欤?凤凰飞,蝙蝠亦飞,则凤凰蝙蝠同欤?事物有一二情相似,而其实大异不同者。天主教,古教也;释氏西民,必窃闻其说矣。凡欲传私道者,不以三四正语杂入,其谁信之?释氏借天主,天堂、地狱之义,以传己私意邪道;吾传正道,岂反置弗讲乎?释氏未生,天主教人已有其说:修道者后世必登天堂受无穷之乐,免堕地狱受不息之殃。故知人之精灵常生不灭。

四、人与草木禽兽灵魂之别

中士曰:夫常生而受无穷之乐,人所欲无大於是者。但未深明其理。

人有魂与魄

西士曰:人有魂、魄,两者全而生焉;死则其魄化散归土,而魂常在不灭。吾入中国尝闻有以魂为可灭,而等之禽兽者;其余天下名教名邦,皆省人魂不灭,而大殊於禽兽者也。吾言此理,子试虚心听之。

世有生、觉灵三魂

彼世界之魂有三品:

⑴草木之生魂

下品名曰生魂,即草木之魂是也。此魂扶草木以生长,草木枯萎,魂亦消灭。

⑵禽兽之觉魂

中品名曰觉魂,则禽兽之魂也,此能附禽兽长育,而又使之以耳目视听,以口鼻啖嗅,以肢体觉物情,但不能推论道理,至死而魂亦灭焉。

⑶人类之灵魂

上品名曰灵魂,即人魂也。此兼生魂,觉魂,能扶人长养及使人知觉物情,而又使之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人身虽死,而魂非死,盖永存不灭者焉。

人的灵魂不同于草木禽兽

凡知觉之事,倚赖于身形,身形死散,则觉魂无所用之。故草木禽兽之魂依身以为本情,身殁而情魂随之以殒。若推论明辨之事,

译②心灵无所归依

既然如此,人对于人道的道理尚且未能通晓,何况其他道理呢?有的人信奉佛教,有的人遵循道教,有的人尊奉儒家,难道要把天下人的心志强行割裂于这三条道路之中吗?更有好事之徒,另立门户,宣扬新说,不久之后,三教的歧途必将发展到三千种教派而不停止。虽然他们自称为:“正道!正道!”但天下的道理却日益混乱。上位者欺凌下位者,下位者轻侮上位者,父亲残暴儿子叛逆,君臣互相猜忌,兄弟互相残害,夫妻互相离异,朋友互相欺骗,满世界都是欺诈、谄媚、虚妄和荒诞,再也没有真诚的心意。

⑶人类的悲哀

唉!如果真切地看待世间百姓,就像在大洋中遭遇风浪,船只毁坏沉没,而人在波涛中心荡漾,在海角沉浮。况且各自急于解决自己的危难,不肯互相照顾。有的人抓着碎木板,有的人乘着腐朽的篷帆,有的人拿着破败的竹笼,随手抓到什么,就紧紧抓住不放,最终相继死去。实在可惜啊!不知道天主为什么把人生在这患难之地?那么祂爱人反而似乎不如禽兽了吗?

二、人属天而禽兽属世

对人世的两种态度

⑴昏愚者贪爱世界

西方人士说:世上有如此多的患难,而我怀疑人心仍然怜爱它而不能割舍。假使有安宁太平的时候,又会怎么样呢?世态苦楚丑陋到了这种极致,而世人昏庸愚昧,想要在其中建立大业,开垦田地,图谋名声,祈求长寿,谋划子孙,篡位弑君、攻伐兼并,无所不为,难道不危险吗?古代西方国家有两位著名的贤人:一位叫黑蜡,一位叫德牧,黑蜡总是笑,德牧总是哭,都是因为看到世人追逐虚幻的东西;笑是因为讥讽他们,哭是因为怜悯他们。

⑵通达者苦生乐死

又听说近代某个国家的礼俗: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存在,凡是有人生了孩子,亲友都到他家门口哭着吊唁,因为那人降生于劳苦的世界;凡是有人去世,到他家门口奏乐祝贺,因为那人离开了劳苦的世界。那么他们又把生当作凶事,把死当作吉事。这种做法,太过分了!然而可以说他们通晓现世的情状。

人不属于现世

⑴现世是人的寄居地

现世,不是人真正的世界,而是禽兽的本然居所,所以禽兽在那里反而自得有余。人在世间,不过是暂时寄居而已,所以在那里感到不安、不满足。

⑵现世是人的考场

贤友是儒者,请允许我用儒家的比喻来说明。现在科举大比选拔考试,这一天士子似乎劳苦,仆役似乎安逸;主管官员难道厚待仆役而轻视士子吗?不过是一天的事情,用来评定他们的才能品行罢了,考试结束后,尊贵的依然尊贵,卑贱的依然卑贱。我看天主也将人安置在现世,来考验他们的心并评定德行的等级。

⑶人的本家室在天

所以现世,是我侨居的地方,不是长久居住的地方。我的本家,不在今世,而在后世;不在人间,而在天上,应当在那里开创根本的事业。

禽兽属于现世

现世,是禽兽的世界,所以鸟兽各类的形象都俯向地面;人是天民,就昂首顺向天空。以现世为根本居所的是禽兽之类,认为天主轻视人,本来也不奇怪。

三、天主教天堂地狱说辩

中国士人说:如果说后世有天堂地狱,那就是佛教,我们儒家不信。

西方人士说:这是什么话呢?佛教禁止杀人,儒者也禁止人违法杀人,那么儒家和佛教相同吗?凤凰飞翔,蝙蝠也飞翔,那么凤凰和蝙蝠相同吗?事物有一两点情状相似,但实际却大不相同。天主教是古老的宗教;佛教是西方民众,必定是窃听了天主教的学说。凡是想要传播私道的人,如果不夹杂几句正理,谁会相信呢?佛教借用了天主教关于天堂、地狱的意义,来传播自己的私意邪道;我传播正道,难道反而置之不讲吗?佛教产生之前,天主教徒就已经有这样的说法:修道的人后世必定登上天堂享受无穷的快乐,避免堕入地狱遭受不息的灾祸。所以知道人的灵魂永远生存不灭。

四、人与草木禽兽灵魂之别

中国士人说:永远生存而享受无穷的快乐,是人所渴望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但还没有深入明白其中的道理。

人有魂与魄

西方人士说:人有魂和魄,两者齐全而生;死后魄化散回归泥土,而魂永远存在不灭。我进入中国曾听说有人把魂看作可以消灭的,而等同于禽兽;其余天下的有名教化的国家,都明白人的魂不灭,而与禽兽大不相同。我说这个道理,你试着虚心听一听。

世有生、觉灵三魂

世间的魂有三种品级:

⑴草木之生魂

下品叫做生魂,就是草木的魂。这种魂扶持草木生长,草木枯萎,魂也消灭。

⑵禽兽之觉魂

中品叫做觉魂,就是禽兽的魂。这种魂能依附禽兽生长养育,又使它们用耳目视听,用口鼻饮食嗅闻,用肢体感知事物,但不能推论道理,到死时魂也消灭。

⑶人类之灵魂

上品叫做灵魂,就是人的魂。这种魂兼具生魂和觉魂的功能,能扶持人成长养育以及使人感知事物,又使人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人身虽然死了,但魂没有死,是永远存在不灭的。

人的灵魂不同于草木禽兽

凡是感知觉知的事情,依赖于身体,身体死亡消散,那么觉魂就没有用处了。所以草木禽兽的魂依靠身体作为根本情状,身体死亡而情魂随之消亡。至于推论明辨的事情,

则不必倚据于身形而其灵自在;身虽殁,形虽涣,其灵魂仍复能用之也。故人与草木禽兽不同也。

译那么就不必依赖形体,而精神自然存在;身体虽然死亡,形体虽然消散,其灵魂仍然能够发挥作用。所以人与草木禽兽不同。

⑴觉魂赖乎身体

中士曰:何谓赖身与否?

①长育赖乎身体

西士曰:长育身体之事,无身体则无所长育矣。

②视听嗅啖赖乎五官

视之以目司焉,听之以耳司焉,嗅之以鼻司焉,啖之以口司焉,知觉物情之以四肢知觉焉。

③视听嗅啖赖乎物

然而,色不置目前,则不见色矣;声不近于耳,则声不闻矣;臭近于鼻则能辨,远则不辨也;味之咸酸甘苦入口则知,不入则不知也;冷热硬软合於身,我方觉之,远之则不觉也。

④视听赖乎康健之体

况声同一耳也,聋者不闻;色同一目也,瞽者不见。故曰:觉魂赖乎身,身死而随熄也。

⑵灵魂不赖乎身

若夫灵魂之本用,则不恃乎身焉,盖恃身则为身所役,不能择其是非。

①灵魂不为身所长役

如禽兽见可食之物即欲食,不能自已,岂复明其是非?人当饥饿之时,若义不可食,立志不食,虽有美味列前,不屑食矣。

②灵魂不为外物所役

又如人身虽出游在外,而此心一点犹念家中,常有归思,则此明理之魂赖身为用者哉?

⑶灵魂不灭之理

子欲知人魂不灭之缘,须悟世界之物,凡见残灭,必有残灭之者。残灭之因,从相悖起。物无相悖,决无相灭。日月星辰丽于天,何所系属,而卒无残灭者,因无相悖故也。凡天下之物,莫不以火、气、水、土四行相结以成。然火性热干,则背于水,水性冷湿也;气性湿热,则背于土,土性乾冷也。两者相对相敌,自必相贼,即同在相结一物之内,其物岂得长久和平?其间未免时相伐兢,但有一者偏胜,其物必致坏亡。故此有四行之物,无有不泯灭者。夫灵魂则神也,於四行无关焉,孰从而悖灭之?

五、人与禽兽灵魂有别

中士曰:神诚无悖也。然吾乌知人魂为神,而禽兽则否耶?

西士曰:征其实何有乎?理有数端,自悟则可释疑也。

以灵魂与身体的关系证明

其一曰:

⑴禽兽之魂为身所役

有形之魂不能为有之主,而恒为身之所役,以就堕落。是以禽兽常行本欲之役,徇其情之所,导而不能自检。

⑵人的灵魂能为身主

独人之魂能为身主,而随吾志之所纵止,故志有专向,力即从焉。虽有私欲,岂能违公理所令乎?则灵魂信专一身之权,属于神者也,与有形者异也。

以人有两种性情证明

其二曰:

⑴人兼有两种心性

一物之生惟得一心。若人则兼有二心:兽心、人心是也;则亦有二性:一乃形性,一乃神性也。故举凡情之相背,亦由所发之性相背焉。

⑵人兼有两念

人之遇一事也,且同一时也,而有两念并兴,屡觉两逆,如吾或惑酒色,即似迷恋欲从,又复虑其非理。从彼,谓之兽心,与禽兽无别;从此,谓之人心,与天神相同也。

⑶觉魂只能唯一

人于一心、一时、一事,不得两情相背并立:如目也,不能一时睹一物,而并不睹之也;如耳也,不能一时听一声,而并不听之也。

⑷以两悖之情证其两悖之源

是以两相悖之情,必由两相悖之心;两相悖之心,必由两相背之性也。试尝二江之水,一咸一淡,则虽未见源泉,亦证所发不一矣。

以人与禽兽不同的性情好恶证明

其三曰:物类之所好恶,恒与其性相称焉。故着形之性,惟着形之事为好恶;而超形之性,以无形之事为爱恶。

⑴禽兽之性是形性

吾察万生之情,凡禽兽所贪娱,惟味、色、四肢安逸耳已,所惊骇,惟饥、劳、四肢伤残耳已。是以断曰:此诸类之性不神,乃着形之性也。

⑵人之性有神性

若人之所喜恶,虽亦有形之事,然德善,罪恶之事为甚,皆无形者也。是以断曰:人之性,兼得有形、无形两端者也。此灵魂之为神也。

以人的抽象能力证明

其四曰:凡受事物者,必以受者之态受焉,譬如瓦器受水,器圆则所受之水圆,器方则所受之水方。世间所受,无不如是。则人魂之神,何以疑乎?我欲明物,如以己心受其物焉,其物有形吾必脱形而神之,然后能纳之于心。如有黄牛于此,吾欲明其性体,则视其黄曰非牛也,乃牛色耳;听其声曰非牛也,

译⑴感知灵魂依赖于身体

中士问:什么叫依赖身体或不依赖身体?

①生长发育依赖于身体

西士说:生长发育身体的事情,如果没有身体,就没有什么可生长发育的了。

②视听嗅味依赖于五官

看东西由眼睛主管,听声音由耳朵主管,闻气味由鼻子主管,吃东西由嘴巴主管,感知事物的情况由四肢来感知。

③视听嗅味依赖于外物

然而,颜色不放在眼前,就看不见颜色;声音不靠近耳朵,就听不到声音;气味靠近鼻子就能辨别,远了就辨别不出;咸酸甘苦的味道进入口中才知道,不入口就不知道;冷热硬软接触身体,我才感觉到,远离身体就感觉不到。

④视听依赖于健康的身体

况且声音对着同一只耳朵,聋子却听不见;颜色对着同一双眼睛,瞎子却看不见。所以说:感知灵魂依赖于身体,身体死亡它就随之熄灭。

⑵灵魂不依赖于身体

至于灵魂的根本作用,则不依赖身体,因为依赖身体就会被身体奴役,不能辨别是非。

①灵魂不被身体所奴役

比如禽兽见到可吃的东西就想吃,不能控制自己,哪里还能明白是非?人在饥饿的时候,如果道义上不可吃,立志不吃,即使有美味摆在面前,也不屑去吃。

②灵魂不被外物所奴役

又比如人身体虽然出游在外,但这颗心的一点念头还惦记着家里,常有归家的想法,那么这明白事理的灵魂是依赖身体来发挥作用吗?

⑶灵魂不灭的道理

你想知道人的灵魂不灭的原因,必须领悟世间万物,凡是见到残破毁灭的,一定有使其残破毁灭的因素。残破毁灭的原因,从相互违背产生。事物没有相互违背,决不会相互毁灭。日月星辰附着在天上,依靠什么,却最终没有残破毁灭,是因为没有相互违背的缘故。天下万物,没有不是由火、气、水、土四行结合而成的。然而火性热而干,就违背水性,水性冷而湿;气性热而湿,就违背土性,土性干而冷。两者相对相敌,自然必然相互侵害,即使同在结合为一个物体之内,这物体怎能长久和平?其间难免时常相互争斗,只要有一方偏胜,这物体必然导致败亡。因此由四行构成的物体,没有不泯灭的。灵魂则是神,与四行无关,谁又能违背毁灭它呢?

五、人与禽兽的灵魂有别

中士说:神确实没有违背。但我怎么知道人的灵魂是神,而禽兽的不是呢?

西士说:考察事实有什么呢?道理有几条,自己领悟就可以消除疑惑了。

以灵魂与身体的关系证明

第一条说:

⑴禽兽的灵魂被身体所奴役

有形的灵魂不能成为有形的主体,而常常被身体所奴役,从而走向堕落。所以禽兽常行本能欲望的奴役,顺从其情感所至,引导而不能自我检点。

⑵人的灵魂能成为身体的主体

唯独人的灵魂能成为身体的主体,随着我的意志所放纵或停止,所以意志有专一的方向,力量就跟随它。虽然有私欲,怎能违背公理的命令呢?那么灵魂确实专掌一身的权柄,属于神的范畴,与有形的不同。

以人有两种性情证明

第二条说:

⑴人兼有两种心性

一个生物的生成只有一种心性。如果人则兼有两种心性:兽心、人心是也;那么也有两种本性:一种是形体本性,一种是精神本性。所以凡是情感相互违背,也是由发出的本性相互违背所致。

⑵人兼有两种念头

人遇到一件事,且在同一时间,而有两种念头同时兴起,屡次觉得两者相逆,比如我有时迷惑于酒色,似乎迷恋想要顺从,又顾虑它不合道理。顺从那边,称为兽心,与禽兽没有区别;顺从这边,称为人心,与天神相同。

⑶感知灵魂只能唯一

人在一个心、一个时间、一件事上,不能两种相背的情感同时并存:比如眼睛,不能一时看一个东西,同时又不看它;比如耳朵,不能一时听一个声音,同时又不听它。

⑷以两种相背的情感证明两种相背的来源

因此两种相背的情感,必定由两种相背的心性;两种相背的心性,必定由两种相背的本性。试着品尝两条江的水,一条咸一条淡,那么即使没见到源头,也证明发出的源头不一样了。

以人与禽兽不同的性情好恶证明

第三条说:物类的好恶,常与其本性相称。所以附着形体的本性,只以附着形体的事物为好恶;而超越形体的本性,以无形的事物为爱恶。

⑴禽兽的本性是形体本性

我观察万物的情状,凡是禽兽所贪图娱乐的,只有味道、颜色、四肢安逸罢了;所惊骇的,只有饥饿、劳累、四肢伤残罢了。所以断言:这些种类的本性不是神的,而是附着形体的本性。

⑵人的本性有神性

至于人所喜好厌恶的,虽然也有形体的事物,但德行善事、罪恶之事更为重要,都是无形的。所以断言:人的本性,兼有有形、无形两端。这就是灵魂为神的缘故。

以人的抽象能力证明

第四条说:凡是接受事物的,必定以接受者的状态来接受,比如瓦器盛水,器圆则所盛的水圆,器方则所盛的水方。世间所接受的,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人的灵魂是神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我想明白事物,比如用自己的心去接受那事物,那事物有形我必定脱离形体而神化它,然后才能纳入心中。如果有黄牛在这里,我想明白它的本性实体,就看它的黄色说这不是牛,而是牛的颜色;听它的声音说这不是牛,

乃牛声耳;啖其肉味曰非牛也,乃牛肉味耳;则知夫牛自有可以脱其声、色、味等形者之情而‘神’焉者。又如人观百雉之城,可置之于方寸之心。非‘人心’至神,何以方寸之地能容百雉之城乎?能神所受者,自非神也,未之有也。

译那只是牛的声音罢了;吃它的肉,味道说不是牛本身,只是牛肉的味道罢了;由此可知,牛自有能够脱离其声音、颜色、味道等形体表象而达到“神”妙境界的情状。又如人观看百雉大的城墙,可以将其置于方寸之心。如果不是“人心”极其神妙,凭什么方寸之地能容纳百雉之城呢?能够被神妙所感知的,本身自然不是神妙的,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以人的欲望和悟性证明

其五曰:

⑴人以有形之官接有形之物

天主生人,使之有所司官者,固与其所属之物相称者也。目司视,则所属者色相;耳司听,则所属者音声;鼻口司臭、司嗜,则所属者臭味。耳、目、口、鼻有形,则并色、音、臭、味之类均有形焉。

⑵人以无形之灵通无形之性

吾人一心,乃有司欲,司悟二官,欲之所属善者耳,悟之所属真者耳。善与真无形,则司欲,司悟之为其官者,亦无形矣,所为神也。神之性能达形之性,而有形者固未能通无形之性也。夫人能明达鬼神及诸无形之性,非神而何?

⑶人有心灵通无形之性

中士曰:设使吾言:‘世无鬼神’,则亦言:‘无无形之性’,而人岂能遂明之乎?则此五理似无的据。

西士曰:虽人有言无鬼神、无无形之性,然此人必先明‘鬼神无形之情性’,方可定之曰有无焉。苟弗明晓其性之态,安知其有无哉?如曰:雪白,非黑者,必其明‘黑白之情’,然后可以辩雪之为白而非黑。则人心能通无形之性,益著矣。

以人能外观内省

其六曰:

⑴禽兽所知有限且不能反省

肉心之知,犹如小器,有限不广,如以线系雀于木,不能展翅高飞,线之阻也。是以禽兽虽得知觉有形之外,情不能通,又弗能反诸己而知其本性之态。

⑵人的知识无限且能无省

若无形之心,最恢最宏,非小器所限,直通乎无碍之境。如雀断其所束之线,则高非戾天,谁得而御之?故人之灵非惟知其物外形情,且畅晓其隐体,而又能反观诸己,明己本性之态焉,此其非属有形,益可审矣。

六、灵魂不死不灭

所以言:人魂为神,不容泯灭者也。因有此理,实为修道基焉。又试揭三、四端理,以明徵之。

关心身后之事

其一曰:

⑴人心都愿意留美名于后世

人心皆欲传播善名,而忌遗恶声,殆与还生不侔。是故行事期协公评,以邀人称赏:或立功业,或辑书册,或谋术艺,或致身命,凡以求令闻广誉,显名于世,虽捐生不惜,此心人大概皆有之。而愚者则无,愈愚则愈无焉。试问,死后,吾闻知吾所遗声名否?如以形论,则骨肉归土,未免朽化,何为能闻?然灵魂常在不灭,所遗声名善恶寔与我生无异。若谓灵魂随死銷灭,尚劳心以求休誉,譬或置妙尽 ,以己既盲时看焉;或备美乐,以己既聋时听焉。此声名何与于我?而人人求之,至死不休。

⑵孝子慈孙有事亡如事存之心

彼孝子慈孙,中国之古礼,四季修其祖庙,设其裳衣,荐其时食,以说考妣。使其形、神尽亡,不能听吾告哀,视吾稽颡,知吾“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之心,则固非自国君至于庶人大礼,乃童子空戏耳。

人心希望常生不死

其二曰:

⑴上帝有物有则之品类

上帝降生万品,有物有则,无徒物,无空则。

⑵禽兽之欲不逾本世之事

且历举名品之情,皆求遂其性所愿欲,而不外求其势之所难获。是以鱼鳖乐潜川渊,而不冀游于山岭;兔鹿性喜走山岭,而不欲潜于水中。故鸟兽之欲非在常生,不在后世之跻天堂受无穷之乐,其下情所愿不逾本世之事。

⑶人心所愿冀爱长生

独吾人虽习闻异论,有神、身均灭之说,亦无不冀爱长生,愿居乐地,享无疆之福者。设使无人可得以尽实其情,岂天主徒赋之于众人心哉?何不观普天之下多有抛别家产,离弃骨肉,而往深山穷谷诚心修行?此辈俱不以今世为重,祈望来世真福。若吾魂随身而殁,讵不枉费其意乎?

今世的事物不能满足人心

其三曰:

⑴今世事物不能充满人心

天下万物惟‘人心’广大,穷本世之事物弗克充满,则其所以充满之者在后世,可晓矣。

⑵今世事物不能充满人心之因

盖天主至智、至仁,凡厥所为人,不能更有非议。彼各依其世态,以生其物之态。故欲使禽兽止于今世,则所付之愿不越此一世坠落事,求饱而饱则已耳。欲使人类生乎千万世,则所赋之愿不徒在一世须臾之欲,於是不图止求一饱,而求之必莫得者焉。

⑶今世事物不能充

译以人的欲望和悟性证明

第五点说:

⑴人用有形的感官接触有形的事物

天主创造人类,赋予他们各种感官,原本就是与其所对应的事物相称的。眼睛主管视觉,那么它所对应的就是颜色形状;耳朵主管听觉,那么它所对应的就是声音;鼻子和嘴巴主管嗅觉和味觉,那么它所对应的就是气味。耳朵、眼睛、嘴巴、鼻子都是有形的,那么颜色、声音、气味、味道这类事物也都是有形的。

⑵人用无形的灵性通达无形的本性

我们人的心中,有主管欲望和主管悟性这两个功能,欲望所对应的是善,悟性所对应的是真。善与真都是无形的,那么主管欲望和主管悟性的这些功能,也就是无形的了,这就是所谓的神。神的性能通达有形的本性,而有形的事物原本就不能通达无形的本性。既然人能够明了通达鬼神以及各种无形的本性,如果不是神又是什么呢?

⑶人有心灵可以通达无形的本性

中国学者说:假如我说:“世上没有鬼神”,也就等于说:“没有无形的本性”,那么人怎么能明白这些呢?那么这五条理由似乎没有确凿的依据。

西方学者说:虽然有人说没有鬼神、没有无形的本性,但是这个人必须先明白“鬼神无形的性情”,然后才能断定它们是否存在。如果不明白其本性的状态,怎么知道它们有没有呢?比如说:雪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必定是他明白了“黑白的情状”,然后才能辨别雪是白色而不是黑色。那么人心能够通达无形的本性,就更加显著了。

以人能观察外物和反省内心

第六点说:

⑴禽兽的认知有限且不能反省

肉体之心的认知,就像小容器一样,有限而不广阔,就像用线把麻雀系在树上,不能展翅高飞,是被线所阻碍。因此禽兽虽然能感知有形的外物,但情感不能通达,又不能反过来审视自己而知晓自己本性的状态。

⑵人的知识无限且能反省

如果说是无形之心,最为恢弘广大,不受小容器的限制,直接通达没有障碍的境界。就像麻雀断开了束缚它的线,那么高飞直至天际,谁能阻挡它呢?所以人的灵性不仅知道事物外形的情况,而且透彻了解其内在的本质,并且能够反观自身,明了自己本性的状态,由此可以更加清楚地判断它不属于有形之物。

六、灵魂不死不灭

所以说:人的灵魂是神性的,不容许消亡。因为有这个理由,实在是修道的根基。再试着揭示三、四点理由,来明确证明它。

关心身后的事情

第一点说:

⑴人心都愿意留美名于后世

人心都想要传播善名,而忌讳留下恶声,这几乎与渴望复活不相上下。因此做事期望符合公众的评价,以邀请人们的称赞:或者建立功业,或者编纂书籍,或者谋划技艺,或者献出生命,凡是用来求得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在世上显扬名望,即使牺牲生命也不吝惜,这种心人大致都有。只有愚者没有,越愚昧就越没有。试问,死后,我能听到我所留下的名声吗?如果从形体来说,骨肉回归泥土,难免腐朽,怎么能听到呢?然而灵魂常在而不灭,所留下的名声善恶,实际上与我活着时没有区别。如果说灵魂随着死亡而消亡,还费心去追求美好的声誉,这就好比放置精美的食物,让自己在失明时去吃;或者准备美妙的音乐,让自己在耳聋时去听。这名声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人人都追求它,直到死也不停止。

⑵孝子慈孙有事亡如事存之心

那些孝子慈孙,遵循中国的古礼,四季修缮祖庙,摆设衣裳,进献时令食物,来取悦已故的父母。如果他们的形体和精神都消亡了,不能听到我的哀告,看见我磕头,知道我的“对待死者像对待生者一样,对待亡者像对待存者一样”的心意,那么这本来就不是从国君到百姓的大礼,而是孩童的空玩罢了。

人心希望常生不死

第二点说:

⑴上帝造物有物有则

上帝降生万物,有实物就有法则,没有只有实物而没有法则的,也没有只有法则而没有实物的。

⑵禽兽的欲望不超过现世的事情

而且列举各种名物的情状,都追求实现其本性所愿欲的,而不向外追求那些势难获得的东西。因此鱼鳖喜欢潜伏在河川深渊,而不希望游到山岭上;兔鹿天性喜欢奔跑在山岭,而不想要潜伏在水中。所以鸟兽的欲望不在于长生,不在于后世升天堂享受无穷的快乐,它们下层的愿望不超过现世的事情。

⑶人心所愿冀爱长生

唯独我们人虽然常听到不同的言论,有神、身都消灭的说法,也没有不渴望长生,愿意居住在快乐的地方,享受无边的福分的。假如没有人能够充分实现这种情欲,难道是天主白白赋予众人心中的吗?为什么不看看普天之下有很多抛弃家产,离开骨肉,前往深山穷谷诚心修行的人呢?这类人都不以今世为重,祈望来世的真福。如果我们的灵魂随着身体而死亡,岂不是白费了他们的意愿吗?

今世的事物不能满足人心

第三点说:

⑴今世事物不能充满人心

天下万物只有“人心”广大,穷尽现世的事物也不能充满它,那么用来充满它的东西在后世,就可以明白了。

⑵今世事物不能充满人心的原因

因为天主至智、至仁,凡是他所创造的,不能再有非议。他各自依据其世态,来产生其物的状态。所以想要使禽兽止于现世,那么所赋予的愿望不超过这一世坠落的事情,求得饱足就满足了。想要使人类生于千万世,那么所赋予的愿望不仅仅在于一世须臾的欲望,于是就不图止于只求一饱,而是追求那必然得不到满足的东西。

⑶今世事物不能充

满人心之证

①商贾殖货之人

试观商贾殖货之人,虽金玉盈箱,富甲州县,心无慊足。

译满足人心的证据

①经商积累财富的人

试看那些经商积累财富的人,即使金玉装满箱子,财富冠绝州县,内心也没有丝毫满足。

②仕人

又如仕者,躐身世之浮名,趋明时之捷径,惟图轩冕华衮为荣。即至于垂绅朝陛,晋职台阶,心犹未满,

③君王

甚且极之奄有四海,临长百姓,福贻子孙,其心亦无底极。此不足怪,皆缘天主所禀情欲,原乃无疆之寿、无限之乐,岂可以今世几微之乐姑为餍足者?

⑷惟有天主能满足人心

一蚊之小,不可饱龙、象;一粒之微,弗克寔太仓。西土古圣曾悟此理,瞻天叹曰:“上帝公父,尔寔生吾人辈于尔,惟尔能满吾心也。人不归尔,其心不能安足也。”

人都怕死人

其四曰:人性皆惧死者,虽亲戚友朋,既死则莫肯安意近其尸。然尔猛兽之死弗惧者,则人性之灵自有良觉,自觉人死之后尚有魂在,可惧;而兽魂全散无所留以惊我也。

现世不能完全善恶报应

其五曰:天主报应无私,善者必赏,恶者必罚。如今世之人,亦有为恶者富贵安乐,为善者贫贱苦难,天主固待其既死,然后取其善魂而赏之,取其恶魂而罚之。若魂因身终而灭,天主安得而赏罚之哉?

七、恶人灵魂不会散灭

中士曰:君子平生异于小人,则身后亦宜异于小人。死生同也,则所以异者必在于魂也。故儒有一种言善者能以道存聚本心,是以身死而心不散灭;恶者以罪败坏本心,是以身死而心之散灭随焉。此亦可诱人於善焉。

人的灵魂不会散灭

西士曰:人之灵魂不拘善恶,皆不随身后而灭,万国之士信之,天主正经载之,余以数端实理证之矣。此分善恶之殊,则不载于经,不据于理,未敢以世之重事轻为新说,而簧鼓滋惑也。劝善沮恶有赏罚之正道,奚捐此而求他诡遇?

恶人灵魂不灭的证明

⑴灵魂不会聚散

人魂匪沙匪水可以聚散,魂乃神也,一身之主,四肢之动宗焉。以神散身,犹之可也;以身散神,如之何可哉?

⑵灵魂不会因恶而散坏

使恶行能散本心,则是小人必不寿矣。然有自少至老为恶不止,何以散其心犹能生耶?心之于身重乎血,血既散,身且不能立,则心既散,身又焉能行?况心坚乎身,积恶于已不能散身,何独能散其心乎?若生时心已散,何待死后乎?

⑶天主不因其善恶改变其本性

造物者因其善否不易其性:

①禽兽虽善不能常生

如鸟兽之性非常生之性,则虽其间有善,未缘俾鸟兽常生。

②魔鬼虽恶不能殄灭

魔鬼之性,乃常生之性纵其为恶,未缘俾魔鬼殄灭。

③恶人灵魂也不能因恶而散灭

则恶人之心岂能因其恶而散灭焉?

恶人灵魂概受灭亡之刑不公

使恶人之魂概受灭亡之刑,则其刑亦未公,固非天主所出。盖重罪有等,岂宜一切罚以灭亡哉?

灵魂散灭的观点导人为恶

况被灭者,既归于无,则亦必无患难、无苦辛、无所受刑,而其罪反脱,则是引导世人以无惧为恶,引导为恶者以无惧增其恶也。

儒家以心散、心为喻

圣贤所谓心散、心亡,乃是譬词。如吾泛滥逐于外事,而不专一,即谓‘心散’;如吾所务不在本性内事,而在外逸,即谓‘心亡’;非必真散、真亡也。

八、人的灵魂的结局

善恶是灵魂之饰

善者藏心以德,似美饰之;恶者藏心以罪,似丑污之。

灵魂散灭由天主

此本性之体,兼身与神,非我结聚,乃天主赋之,以使我为人。其散亡之机亦非由我,常由天主。天主命其身期年而散,则期年以散,而吾不能永久。命其灵魂常生不灭,而吾焉能灭之耶?

善用则安误用则危

顾我所用何如善用之,则安泰;误用之,则险危云耳。

⑴灵魂不因行为而改变其本性

吾禀本性如得兼金,吾或以之造祭神之爵,或以之造藏秽之盘,皆我自为之。然其藏秽盘独非兼金乎?

⑵灵魂会因行为而改变其处境

增光于心,则▯腾天上之大光;增瞑于心,则▯降地下之大瞑,谁能排此理之大端哉?

九、结语

中士曰:吁!今吾方知人所异於禽兽者,非几希也。灵魂不灭之理,甚正也,甚明也。

西士曰:期己行于禽兽,不闻二性之殊者,顽也。高士志浮人品之上,讵愿等己乎鄙类者哉?贤友得契尊

译②做官的人

又如做官的人,跨越世俗的浮名,追求太平盛世的捷径,只把高官厚禄、华丽服饰当作荣耀。即使到了佩垂大带、上朝觐见,晋升官阶,心里仍然不满足,

③君王

甚至到了拥有天下,统治百姓,福泽子孙,他们的心也没有穷尽。这并不奇怪,都是因为天主所赋予的情欲,原本就是无边的寿命、无限的快乐,哪里能因为今生微小的快乐就感到满足呢?

⑷惟有天主能满足人心

一只蚊子那么小,不能喂饱龙象;一粒米那么微,不能装满太仓。西方古代的圣人曾领悟这个道理,仰望上天感叹说:“上帝公父,你确实生养了我们,只有你能满足我的心。人不归向你,心就不能安宁满足。”

人都怕死人

第四点说:人性都害怕死亡,即使是亲戚朋友,死后也不肯安心靠近他们的尸体。然而对于猛兽的死却不害怕,这是因为人性中的灵性自有良好的直觉,自觉人死后还有灵魂存在,令人畏惧;而兽魂完全消散,没有残留来惊吓我。

现世不能完全善恶报应

第五点说:天主报应无私,善人必赏,恶人必罚。如今世上的人,也有作恶的富贵安乐,行善的贫贱苦难,天主本来等到他们死后,才取他们的善魂奖赏,取他们的恶魂惩罚。如果灵魂随着身体终结而消灭,天主怎么能奖赏惩罚他们呢?

七、恶人灵魂不会散灭

中国学者说:君子平生不同于小人,那么死后也应该不同于小人。生死相同,那么不同的地方一定在于灵魂。所以儒家有一种说法,善人能用道保存聚集本心,因此身体死了而心不散灭;恶人因罪败坏本心,因此身体死了而心也随之散灭。这也可以诱人向善。

人的灵魂不会散灭

西方学者说:人的灵魂不论善恶,都不随着身体死后而消灭,各国学者都相信这一点,天主的正经记载了这一点,我用几条实在的道理证明了它。这种区分善恶的不同,并不记载于经典,也不依据道理,我不敢把世上的重大事情轻易当作新说,来鼓动迷惑人心。劝善止恶有赏罚的正道,为什么要抛弃这个而寻求其他诡异的途径呢?

恶人灵魂不灭的证明

⑴灵魂不会聚散

人的灵魂不是沙土不是水,可以聚集消散,灵魂是神,是身体的主宰,四肢的运动都依赖它。用神来消散身体,或许还可以;用身体来消散神,怎么可以呢?

⑵灵魂不会因恶而散坏

如果恶行能消散本心,那么小人一定不长寿了。然而有人从少到老作恶不止,为什么消散了他们的心还能活着呢?心对于身体比血重要,血既消散,身体尚且不能站立,那么心既消散,身体又怎么能行动呢?况且心比身体坚固,积累恶行于己不能消散身体,怎么能单独消散心呢?如果活着时心已经消散,何必等到死后呢?

⑶天主不因其善恶改变其本性

造物主不因善恶而改变其本性:

①禽兽虽善不能常生

比如鸟兽的本性不是常生的本性,那么即使其中有善,也没有因此让鸟兽常生。

②魔鬼虽恶不能殄灭

魔鬼的本性,是常生的本性,纵然它作恶,也没有因此让魔鬼消灭。

③恶人灵魂也不能因恶而散灭

那么恶人的心怎么能因为他的恶而散灭呢?

恶人灵魂概受灭亡之刑不公

如果恶人的灵魂一概遭受灭亡的刑罚,那么这种刑罚也不公正,本来就不是天主所出的。因为重罪有等级,怎么能一律惩罚以灭亡呢?

灵魂散灭的观点导人为恶

况且被消灭的人,既然归于无,那么就一定没有患难、没有苦辛、不受刑罚,而他的罪反而解脱了,这就是引导世人无所畏惧地作恶,引导作恶者无所畏惧地增加恶行。

儒家以心散、心为喻

圣贤所说的“心散”、“心亡”,乃是比喻之词。比如我放纵追逐于外事,而不专一,就叫做“心散”;比如我所从事的不在于本性内的事,而在于外逸,就叫做“心亡”;并不是真的消散、真的灭亡。

八、人的灵魂的结局

善恶是灵魂之饰

善人用德行藏于心,好像用美饰装饰;恶人用罪恶藏于心,好像用丑污玷污。

灵魂散灭由天主

这本性的实体,兼有身体和精神,不是我结聚的,而是天主赋予的,以使我成为人。其散亡的机制也不是由我,常由天主。天主命令身体到期年而散,那么到期年就散,而我不能永久。命令灵魂常生不灭,而我怎么能消灭它呢?

善用则安误用则危

看我如何使用,善用它,就安泰;误用它,就险危罢了。

⑴灵魂不因行为而改变其本性

我禀受本性如同得到兼金,我或者用它制造祭神的爵,或者用它制造藏秽的盘,都是我自为之。然而那藏秽的盘难道不是兼金吗?

⑵灵魂会因行为而改变其处境

增加光明于心,就升腾天上之大光;增加黑暗于心,就降下地下之大黑暗,谁能排斥这道理的大端呢?

九、结语

中国学者说:唉!现在我才知人不同于禽兽的地方,不是细微的。灵魂不灭的道理,很正确,很明白。

西方学者说:期望自己行同禽兽,不闻两种本性的不同,是顽固。高尚的士人志向浮于人品之上,难道愿意把自己等同于鄙陋的一类吗?贤友得契尊

旨,言必跃如。然性遐异矣,行宜勿迩焉。

第四节 辩释鬼神及人魂异论,而解天下万物不可谓之一体

译圣旨下达,言语必定跃然生动。然而性情深远奇异,行为就不应浅近。

第四节 辨析并解释关于鬼神及人魂的不同观点,从而阐明天下万物不能被称为一个整体

第四篇 辩释鬼神及人魂异论,而解天下万物不可谓之一体

一、以经典证明鬼神存在

中士曰:昨吾退习大诲,果审其皆有真理,不知吾国迂儒何以攻折鬼神之实为正道也?

西士曰:吾遍察大邦之古经书,无不以祭祀鬼神为天子诸侯重事,故敬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岂无其事而故为此矫诬哉?

以商代经典论证

⑴经典

①《盘庚》

《盘庚》曰:“失于政,陈于兹,高后丕乃崇降罪疾,曰:‘何虐朕民?’”又曰:“兹予有乱政同位,具乃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后。曰:‘作丕刑於朕孙。’迪高后丕乃崇降弗详。”

②《西柏戡黎》

《西伯戡黎》,祖伊谏纣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绝。”

⑵对经典的解释说明

①《盘庚》

盘庚者,成汤九世孙,相违四百▯而犹祭之,而犹惧之,而犹以其能降罪、降不详,励己、劝民,则必以汤为仍在而未散矣。

②《西柏戡黎》

祖伊在盘庚之后,而谓殷先王既崩而能相其后孙,则以死者之灵魂为永在不灭矣。

以周代经典论证

⑴经典

①《金滕》

《金滕》“周公曰:‘予仁若考,能多才多艺,能事鬼神。’又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

②《召浩》

《召诰》曰:“天既遐终大邦殷命,兹殷多哲王在天,越厥后王后民。”

③《诗经》

《诗》云:“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

⑵对经典的解释说明

周公、召公何人乎?其谓成汤、文王既崩之后,犹在天陟降而能保佑国家,则以人魂死后为不散泯矣。贵邦以二公为圣,而以其言为诳,可乎?

当以正理驳斥邪说

异端炽行,祷张为幻,难以攻诘,后之‘正儒’其奈何?必将理斥其邪说,明论鬼神之性,其庶几矣。

二、以理释鬼神存在之疑

中士曰:今之论鬼神者,各自有见。或谓天地间无鬼神之殊;或谓信之则有不信则无;或谓如说有则非,如说无则亦非,如说有无,则得之矣。

论证鬼神当以经典为据

西士曰:三言,一切以攻鬼神,而莫思其非,将排诋佛老之徒,而不觉忤古圣之旨。且夫鬼神,有山川、宗庙天地之异名异职,则其不等著矣。所谓二气良能、造化之迹、气之屈伸,非诸经所指之鬼神也。

不可以信疑论鬼神之有无

吾心信否,能有无物者否?讲梦则或可,若论天地之大尊,奚用此恍惚之乱耶?譬如西域狮子,知者信其有,愚人或不信,然而狮子本有,彼不信者,能灭狮子之类哉?又况鬼神者哉?

不可以有无说鬼神

凡事物,有即有,无即无。盖小人疑鬼神有无,因就学士而问以释疑,如答之以有无,岂非愈增其疑乎?

当以理推论鬼神

⑴不可以眼见为凭

诸言之旨无他,惟曰:“有,则人见之;人莫见之则无矣。”然兹语非学士者议论,乃郊野之诞耳。无色形之物,而欲以肉眼见之,比方欲以耳啖鱼肉之味,可乎?谁能以俗眼见五常乎?谁见生者之魂乎?谁见风乎?

⑵当以事理为据

以目睹物不如以理度之。夫目,或有所差,惟理无谬也。

①以日轮为例

观日轮者,愚人测之以目,谓大如瓮底耳;儒者以理而计其高远之极,则知其大乃过于普天之下也。

②以直木为例

置直木于澄水中而浸其半,以目视之如曲焉;以理度之,则仍自为直,其木非曲也。

③以影为例

任目观影,则以影为物,谓能动静;然以理细察,则知影实无光者耳已,决非有物,况能动静乎?

④以西校公之语为证

故西校公语曰:“耳目、口鼻、四肢所知觉物,必揆之于心理。心理无非焉,方可谓之真;若理有不顺,则舍之就理可也。”

⑷当以外显推内隐

人欲明事物之奥理,无他道焉,因外显以推内隐,以其然验其所以然。如观屋顶烟腾,而屋内之必有火者可知。昔者,因天地万物而证其固有天地万物之主也,因人事而证其有不能散灭之灵魂也。则以证鬼

译第四篇 辨析并解释关于鬼神及人魂的不同观点,从而阐明天下万物不可视为一体

一、以经典证明鬼神存在

中国学者说:昨天我回去研习《大诲》,果然确认其中都蕴含真理,不知道我国那些迂腐的儒生为何要攻击并驳斥鬼神实有的正道呢?

西方学者说:我广泛考察大国的古代经书,没有不以祭祀鬼神作为天子诸侯重要事务的,因此恭敬地对待它们,如同它们就在头顶上方,如同它们就在身边左右,难道是没有鬼神这件事而故意这样做虚伪欺骗吗?

以商代经典论证

(一)经典

①《盘庚》

《盘庚》说:“如果在政事上失误,陈列在这里,先王就会隆重地降下罪罚疾病,说:‘为什么虐待我的百姓?’”又说:“现在我这里有治理政事同位的官员,具备你们的贝玉。你们的祖先父亲就会隆重地告诉我先王,说:‘对我的孙子施加严厉的刑罚。’于是先王就会隆重地降下不详。”

②《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中,祖伊劝谏纣王说:“天子,上天已经终结了我殷朝的命数;大龟占卜,不敢得知吉兆。不是先王不辅助我们后人,只是君王淫乱嬉戏从而自我断绝。”

(二)对经典的解释说明

①《盘庚》

盘庚是成汤的九世孙,相隔四百年仍然祭祀他,仍然畏惧他,仍然用他能降下罪罚、降下不详来勉励自己、劝诫百姓,那么必定是认为成汤仍然在世而没有消散。

②《西伯戡黎》

祖伊在盘庚之后,却说殷朝先王虽然去世但能辅助他们的后孙,那么就是认为死者的灵魂永远存在而不灭。

以周代经典论证

(一)经典

①《金滕》

《金滕》中周公说:“我仁德像父亲,能多才多艺,能侍奉鬼神。”又说:“我不避讳,我就无法告知我的先王。”

②《召诰》

《召诰》说:“上天已经远远终结了大邦殷朝的命数,这些殷朝多位的贤明君王在天上,以及后来的君王和百姓。”

③《诗经》

《诗经》说:“文王在天上,在天上光辉显耀;文王升降,在帝王的左右。”

(二)对经典的解释说明

周公、召公是什么样的人呢?他们说成汤、文王虽然去世之后,仍然在天上升降并能保佑国家,那么就是认为人的灵魂死后不会消散泯灭。贵国将这两位公视为圣人,却认为他们的言论是欺骗,可以吗?

应当以正理驳斥邪说

异端盛行,虚张声势制造幻象,难以攻辩诘问,后来的“正统儒生”该怎么办呢?必定要以理斥责他们的邪说,明确论述鬼神的本性,这样大概就可以了。

二、以理释鬼神存在之疑

中国学者说:现在论述鬼神的人,各自有见解。有的说天地间没有鬼神的区别;有的说相信就有,不相信就没有;有的说如果说有则不对,如果说无也不对,如果说有无,那就对了。

论证鬼神当以经典为据

西方学者说:这三种说法,全都用来攻击鬼神,却不思考它们的错误,将要排挤诋毁佛老之徒,却不知不觉违背了古代圣人的旨意。况且鬼神,有山川、宗庙、天地的不同名称和不同职责,那么它们的不平等就明显了。所谓二气的良能、造化的痕迹、气的屈伸,并不是各种经典所指的鬼神。

不可以信疑论鬼神之有无

我的心相信与否,能决定事物的有无吗?谈论梦境或许可以,如果论述天地的大尊,哪里用得着这种恍惚混乱的说法呢?譬如西域的狮子,知道的人相信它有,愚昧的人或许不相信,然而狮子本来就有,那些不相信的人,能消灭狮子这类东西吗?何况鬼神呢?

不可以有无说鬼神

凡是事物,有就是有,无就是无。大概小人怀疑鬼神的有无,因此向学士询问以解除疑惑,如果回答以有无,岂不是更加增加他们的疑惑吗?

应当以理推论鬼神

(一)不可以眼见为凭

各种言论的旨意没有其他,只是说:“有,人就看见;人没有看见就没有。”然而这话不是学士的议论,而是郊野的荒诞之言。没有颜色形状的事物,却想用肉眼看见,好比想用耳朵品尝鱼肉的味道,可以吗?谁能用俗眼看见五常呢?谁看见生者的灵魂呢?谁看见风呢?

(二)当以事理为据

用眼睛目睹事物不如用道理推断。眼睛或许有差错,只有道理没有谬误。

①以日轮为例

观察太阳的人,愚昧的人用眼睛测量,说它大如瓮底罢了;儒者用道理计算它的高远极致,就知道它的大小超过普天之下。

②以直木为例

把直木放在清澈的水中浸没一半,用眼睛看它像弯曲一样;用道理推断,它仍然是直的,那木头并不是弯曲的。

③以影为例

任凭眼睛观看影子,就把影子当作物体,说它能动静;然而用道理仔细考察,就知道影子实在没有光罢了,决不是有物体,何况能动静呢?

④以西校公之语为证

所以西校公说:“耳目、口鼻、四肢所知觉的事物,必定要衡量于心理。心理没有错误,才可以称为真;如果道理不顺,那么舍弃感官而遵循道理就可以了。”

(四)当以外显推内隐

人想要明白事物的深奥道理,没有其他方法,凭借外在显现来推断内在隐微,用它的这样来验证它之所以这样。比如看见屋顶烟雾腾起,屋内必定有火就可以知道。从前,凭借天地万物证明本来就有天地万物的主宰,凭借人事证明有不能散灭的灵魂。那么通过证明鬼

神之必有,亦无异道矣。如云‘死者形朽灭而神飘散泯然无迹’,此一二匹夫之云,无理可依,奈何以议圣贤之所既按乎哉?

译神灵必定存在,这与其他的道理并无不同。如果说“人死后形体腐朽消亡,精神也随之飘散,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过是一两个普通人的妄言,毫无道理可依据,怎么能用来议论圣贤已经审定过的真理呢?

三、灵魂的存在状态

中士曰:《春秋》传载:郑伯有为厉。必以形见之也。人魂无形,而移变有形之物,此不可以理推矣。夫生而无异于人,岂死而有越人之能乎?若死者皆有知,则慈母有深爱子,一旦化去,独不日在本家顾视向者所爱子乎?

《春秋》证明鬼神存在

西士曰:《春秋》传既言伯有死后为厉,则古春秋世亦已信人魂之不散灭矣。而俗儒以非薄鬼神为务,岂非春秋罪人乎?

鬼神死人灵魂

夫谓人死者,‘非魂’死之谓,惟谓‘人魄’耳、‘人形’耳。灵魂者,生时如拘缧线中;既死,则如出暗狱而脱手足之拳,益达事物之理焉,其知能当益滋精,逾于俗人,不宜为怪。君子知其然,故不以死为凶惧而忻然安之,谓之归于本乡。

天主掌管灵魂

⑴天主制作限定万物

天主制作万物,分定各有所在,不然则乱。如死者之魂仍可在家,岂谓之死乎?且观星宿居於天上,不得降於地下而杂乎草木,草木生於地下,亦不得升於天上而杂乎星宿。万物各安其所不得移动,譬水底鱼饥将死,虽有香饵在岸,亦不得往而食之。人之魂虽念妻子,岂得回在家中?

⑵天主使灵魂显现

凡有回世界者,必天主使之,或以劝善,或以惩恶,以验人死之后其魂犹存,与其禽兽魂之散而不回者异也。魂本无形,或有著显於人,必托一虚像而发见焉,此亦不难之事。

人不可妄言底毁

天主欲人尽知死后魂存,而分明晓示若此,而犹有罔诋无忌、乱教惑民,以己所不知,妄云人死魂散,无复形迹,非但悖妄易辩,且其人身后之魂必受妄言之殃矣。可不慎乎?

四、鬼神非气非物

中士曰:谓人之神魂死后散泯者,以神为气耳。气散有速渐之殊,如人不得其死,其气尚聚久而渐泯,郑伯有是也。又曰:阴阳二气为物之体,而无所不在。天地之间无一物非阴阳,则无一物非鬼神也。如尊教谓鬼神及人魂如此,则与吾常所闻无大异焉。

鬼神不是气

⑴鬼神与气名理不同

西士曰:以气为鬼神灵魂者,紊物类之实名者也。立教者,万类之理当各类以本名。古经书云气、云鬼神,文字不同,则其理亦异。有‘祭鬼神’者矣,未闻有‘祭气’者,何今之人紊用其名乎?

⑵人死魂散不合理

云气渐散,可见其理已穷,而言之尽妄。吾试问之:夫气何时散尽?何病疾使之散?鸟兽常不得其死,其气速散乎?渐散乎?何其不回世乎?则死后之事皆未必知之审者,奚用妄论之哉?

鬼神非物

《中庸》谓:“体物而不可遗。”以辞迎其意可也。盖仲尼之意谓:鬼神体物,其德之盛耳,非为鬼神即是其物也。

鬼神在物与魂神在人不同

且鬼神在物与魂神在人大异焉。

⑴魂神中与人形的一体

魂神在人为其内本分,与人形为一体,故人以是能论理而列於灵才之类;

⑵鬼神与物各列各类

彼鬼神在物,如长年在船非船之本分者,与船分为二物而各列於各类,故物虽有鬼神而弗登灵才之品也。

⑶天主命鬼神引导万物

但有物自或无灵,或无知觉,则天主命鬼神引导之,以适其所,兹所谓体物耳矣,与圣君以神治体国家同焉。不然,是天下无一物非灵也。

⑷反驳万物有灵论

盖彼曰:天下每物有鬼神,而每以鬼神为灵,如草木金石岂可谓之灵哉?彼文王之民感君之恩,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不足为奇;今桀纣之台、沼亦谓之灵矣,岂不亦混乱物之品等而莫之顾耶?

万物各从其类

分物之类,贵邦士者曰;或得其形,如金石是也;或另得生气而长大,如草木是也;或更得知觉,如禽兽是也;或益精而得灵才,如人类是也。吾西洋之士犹加详焉,观后图可见。但其倚赖之类最多,难以图尽,故略之,而特书其类之九元宗云。凡此物之万品,各有一定之类,有属灵者,有属愚者。如吾於外国士传:中国有儒谓鸟兽草木金石皆灵,与人类齐。岂不令之大惊哉?

五、人与万物之别不在性之偏正

中士曰:虽吾国有谓鸟兽之性同乎人,但鸟兽性偏而人得其

译三、灵魂的存在状态

中士说:《春秋》传记载:郑伯有死后成为厉鬼。这必定是因为他显出了形体。人的灵魂没有形体,却能改变有形的物体,这在道理上是推演不通的。人生时与常人无异,难道死后就有超越常人的能力吗?如果死者都有知觉,那么慈母深爱儿子,一旦去世,难道不会每天在本家顾视以前所爱的儿子吗?

《春秋》证明鬼神存在

西士说:《春秋》传既然说伯有死后成为厉鬼,那么古代的春秋时代就已经相信人的灵魂不会消散灭亡了。而世俗的儒生以轻视鬼神为要务,难道不是春秋时代的罪人吗?

鬼神与死人的灵魂

所谓人死了,并不是说“灵魂”死了,只是说“人的体魄”罢了、“人的形体”罢了。灵魂在活着的时候,如同被束缚在绳索之中;死后,则如同走出黑暗的监狱而解脱了手脚的束缚,更加通达事物的道理,其知觉能力应当更加精微,超过世俗之人,不应该被视为怪异。君子知道是这样,所以不把死亡当作凶险可怕的事,而是欣然安于它,称之为回归本乡。

天主掌管灵魂

⑴天主制作限定万物

天主创造万物,分别规定各有所在,否则就会混乱。如果死者的灵魂还可以在家中,难道还能称之为死吗?况且看星宿居于天上,不能降到地下而与草木混杂;草木生于地下,也不能升到天上而与星宿混杂。万物各自安守其位不得移动,譬如水底的鱼饥饿将死,虽然有香饵在岸边,也不能前往吃它。人的灵魂虽然思念妻子儿女,难道能回到家中吗?

⑵天主使灵魂显现

凡是返回人世的,必定是天主让他这样,或者是为了劝善,或者是为了惩恶,以此来验证人死后灵魂依然存在,这与禽兽的灵魂消散而不返回不同。灵魂本来没有形体,有时在人面前显现,必定是依托一个虚幻的形象而显露出来,这也不是难事。

人不可妄言诋毁

天主想要让人都知道死后灵魂存在,并且如此分明地晓示,然而还有肆无忌惮、诋毁乱教惑民的人,以自己不知道为由,妄言人死后灵魂消散,不再有形迹,这不仅悖谬容易辩驳,而且他死后的灵魂必定会遭受妄言的灾殃。能不谨慎吗?

四、鬼神非气非物

中士说:认为人的神魂死后消散泯灭的人,是把神当作气罢了。气的消散有快慢的区别,比如人不得善终,他的气尚且聚集很久才逐渐消散,郑伯有就是这样。又说:阴阳二气是万物的本体,而且无处不在。天地之间没有一样东西不是阴阳,那么没有一样东西不是鬼神了。如果贵教所说的鬼神及人魂是这样,那就与我平常所听到的没有太大差异了。

鬼神不是气

⑴鬼神与气名理不同

西士说:把气当作鬼神灵魂,是混淆了事物类别的真实名称。建立教义的人,万类的道理应当各自以其本名来称呼。古代经书说气、说鬼神,文字不同,那么其道理也不同。有“祭祀鬼神”的说法,没听说过有“祭祀气”的说法,为什么现在的人混淆使用它们的名称呢?

⑵人死魂散不合理

说气逐渐消散,可见其道理已经穷尽,所说的话完全荒谬。我试着问:气什么时候散尽?什么疾病使它消散?鸟兽常常不得善终,它们的气是快速消散呢?还是逐渐消散呢?为什么它们不返回人世呢?那么死后的事情都不是确切知道的,何必妄加议论呢?

鬼神非物

《中庸》说:“体物而不可遗。”用言辞迎合它的意思是可以的。大概孔子的意思是说:鬼神体现于万物,是其德行盛大,并不是说鬼神就是那些物体。

鬼神在物与魂神在人不同

况且鬼神在物体中与魂神在人身上大不相同。

⑴魂神中与人形的一体

魂神在人是其内在的本质部分,与人形为一体,所以人凭借这个能够进行理性思考而列入灵才的类别;

⑵鬼神与物各列各类

那些鬼神在物体中,如同长年待在船上却不是船的本质部分,与船分为两样东西而各自列入不同的类别,所以物体虽然有鬼神但不能列入灵才的品级。

⑶天主命鬼神引导万物

只要有物体自身或者没有灵性,或者没有知觉,那么天主就命令鬼神引导它们,以适应它们的位置,这就是所谓的体现于万物,与圣明的君主以神明的治理来统御国家是一样的。否则,天下就没有一样东西不是有灵性的了。

⑷反驳万物有灵论

因为有人说:天下每样东西都有鬼神,而且都把鬼神当作有灵性的,那么草木金石难道可以说是有灵性的吗?周文王的百姓感念君主的恩德,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池为“灵沼”,不足为奇;现在夏桀商纣的台、池也被称为灵了,难道不是混淆了事物的品级而无人顾及吗?

万物各从其类

区分事物的类别,贵国的士人说:有的获得形体,如金石就是这样;有的另外获得生气而生长壮大,如草木就是这样;有的更进一步获得知觉,如禽兽就是这样;有的更加精微而获得灵才,如人类就是这样。我们西洋的士人观察得更加详细,看后面的图就可以明白。但是它们依赖的类别最多,难以全部画尽,所以略去,而特别书写那九种根本的类别。所有这些万品之物,各自有一定的类别,有属于灵性的,有属于愚钝的。比如我在外国士人的传记中看到:中国有儒者说鸟兽草木金石都有灵性,与人类齐平。难道不让人大吃一惊吗?

五、人与万物之别不在性之偏正

中士说:虽然我国有说鸟兽的本性与人相同,但是鸟兽的本性偏颇而人得其

正,虽谓鸟兽有灵,然其灵微缈,人则得灵之广大也,是以其类异也。

正偏大小不足以分类

译正,虽然有人说鸟兽有灵性,然而它们的灵性微弱渺茫,人则获得了灵性的广大,因此它们的类别不同。正偏大小不足以分类

西士曰:夫正偏小大不足以别类,仅别同类之等耳。正山、偏山、大山、小山,并为山类也。智者获灵之大,愚人获灵之小,贤者得灵之正,不肖得灵之偏,岂谓异类者哉?如小大偏正能分类,则人之一类,灵之巨、微、正、僻其类甚多。

有与无是分类的原则

苟观物类之图,则审世上固惟“有”“无”二者可别物异类焉耳。试言之:有形者为一类,则无形者异类也;生者为一类,则不生者异类也;能论理者惟人类本分,故天下万类无与能论也。

外来与内本是分类的原则

人之中,论有正偏小大,均列於会论之类,而惟差精粗。如谓鸟兽之性本灵,则夫其偏、其小,固同类于人者也,但不宜以似为真,以由外来者为内本。譬如因见铜壶之漏能定时候,即谓铜水本灵可乎?将军者有智谋以全军而败敌,其士卒顺其令而或进、或退、或伏、或突,以成其功,谁曰士卒之本智不从外导者乎?

以自主与不自主区别灵性

明于类者,视各类之行动;熟察其本情,而审其志之所及。则知鸟兽者有鬼神为之暗诱,而引之以行上帝之命,出于不得不然,而莫知其然,非有自主之意。吾人类则能自立主张,而事为之际皆用其所本有之灵志也。

六、人与万物之和气与鬼神之别

中士曰:虽云天地万物共一气,然物之貌像不同,以是各分其类。如见身只是躯壳,躯壳内外莫非天地阴阳之气,气以造物,物以类异;如鱼之在水,其外水与肚裹之水同,鳜鱼肚裹之水与鲤鱼肚裹之水同,独其貌像常不一,则鱼之类亦不一焉。故观天下之万像,而可以验万类矣。

人与万物之别

⑴外貌之别非种类之别

西士曰:设徒以像分物,此非分物之类者也,是别像之类者耳。

⑵以像貌分类之谬

像固非其物,也以‘像’分物,不以‘性’分物,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犬牛之性犹人之性欤,是告子之后又一告子也。

⑶相貌与种类之别

以泥塑虎塑人二者,惟以貌像谓之异,宜也;活虎与活人,谓止以其貌异焉,决不宜矣。以貌像别物者大概相同,不可谓异类;如以泥虎例泥人,其貌虽殊,其为泥类则一耳。

气与鬼神之别

⑴气非生命之本

若以气为神,以为生活之本,则生者何由得死乎?物死之后,气在内外犹然充满,何适而能离气?何患其无气而死?故气非生活之本也。

⑵气与灵魂之别

传云:“差毫厘,谬千里。”未知气为四行之一,而同之于鬼神及灵魂,亦不足怪;若知气为一行,则不难说其体用矣。

①气为构成万物形象之元行

且夫万者,和水火土三行,而为万物之形者也;

②灵魂是人的内分

而灵魂者,为人之内分,一身之主,以呼吸出入其气者也。

③气是生物呼吸之物

盖人与飞走诸类皆生气内,以便调凉其心中之火,是故恒用呼吸,以每息更气,而出热致凉以生焉。鱼潜水间,水性甚冷,能自外透凉于内火,所以其类多无呼吸之资也。

⑶鬼神是司造化之物

夫鬼神非物之分,乃无形别物之类。其本职惟以天主之命司造化之事,无柄世之专权。

⑷人当敬鬼神而远之

故仲尼曰:“敬鬼神而远之。”彼福禄、免罪非鬼神所能,由天主耳。而时人谄渎,欲自此得之,则非其得之之道也。夫“远之”意与“获罪乎天,无所祷”同,岂可以“远之”解“无之”而陷仲尼于无鬼神之惑哉?

七、万物与天主不同体

中士曰;吾古之儒者,明察天地万物本性皆善,俱有宏理,不可更易。以为物有巨微,其性一体,则曰天主上帝即在各物之内而与物为一,故劝人勿为恶以玷己之本善焉,勿违义以犯己之本理焉,勿害物以侮其内心之上帝焉。又曰人物坏丧,不灭本性而化归于天主,此亦人魂不灭之谓,但恐於先生所论天主者不合。

万物与天主一体是魔鬼傲语

西士曰:兹语之谬,比前所闻者愈甚,曷敢合之乎?吾不敢以此简吾上帝之尊也。天主经有传:昔者天主化生天地,即化生诸神之汇,其间有一钜神,名谓“辂齐拂儿”,其视己如是灵明,便傲然曰:

译西方学者说:正直、偏邪、宏大、微小不足以区分事物的类别,只能区分同类中的等级罢了。正山、偏山、大山、小山,都属于山的类别。智者获得灵性的宏大,愚人获得灵性的微小,贤者获得灵性的正直,不肖者获得灵性的偏邪,这难道能说是不同的类别吗?如果大小、偏正能够用来分类,那么人类这一类中,灵性巨大、微小、正直、偏邪的类别就太多了。

有与无是分类的原则

如果观察事物的类别图谱,就会明白世上确实只有“有”和“无”这两者可以区分不同类别的事物。试着说:有形的为一类,那么无形的就是另一类;有生命的为一类,那么没有生命的就是另一类;能进行理性思考的只有人类的本分,所以天下万物没有能与人类进行理性交流的。

外来与内本是分类的原则

人类之中,理性有正直、偏邪、宏大、微小之分,都列于具备理性的一类,只是精粗程度不同。如果说鸟兽的本性原本就有灵性,那么它们的偏邪、微小,固然与人类同类,但不应该把相似当作真实,把从外而来当作内在根本。譬如因为看到铜壶漏水能测定时间,就认为铜水本身有灵性,可以吗?将军有智谋以保全军队并击败敌人,他的士兵顺从他的命令,有时前进、有时后退、有时埋伏、有时突击,以此成就功业,谁说士兵的本智不是从外部引导而来的呢?

以自主与不自主区别灵性

通晓类别的人,观察各类的行动;仔细考察其本性,从而审察其意志所达到的程度。就会知道鸟兽有鬼神暗中诱导,引导它们执行上帝的命令,出于不得不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并没有自主的意志。我们人类则能自立主张,在行事时都运用其本有的灵性意志。

六、人与万物之和气与鬼神之别

中国学者说:虽然说天地万物共用一气,然而事物的形态不同,因此各自分为不同的类别。如果认为身体只是躯壳,躯壳内外无非是天地阴阳之气,气用来创造万物,万物因类别而异;就像鱼在水中,它外面的水与肚子里的水相同,鳜鱼肚子里的水与鲤鱼肚子里的水相同,唯独它们的形态常常不同,那么鱼的类别也就不同。所以观察天下的万物形态,就可以验证万物的类别了。

人与万物之别

⑴外貌之别非种类之别

西方学者说:如果仅仅用形态来区分事物,这不是区分事物的类别,而是区分形态的类别罢了。

⑵以像貌分类之谬

形态本来就不是事物的本质,用“形态”来区分事物,而不以“本性”来区分事物,那么狗的本性就等同于牛的本性,狗和牛的本性就等同于人的本性吗?这是告子之后的又一个告子。

⑶相貌与种类之别

用泥土塑造老虎和塑造人,仅仅因为形态不同而说它们不同,是合适的;活老虎与活人,说仅仅因为形态不同而不同,绝对不合适。用形态来区分事物,大体上是相同的,不能说它们是不同类别;比如用泥老虎来类比泥人,它们的形态虽然特殊,但作为泥土这一类别则是一样的。

气与鬼神之别

⑴气非生命之本

如果把气当作神,当作生命的根本,那么活着的东西为什么会有死亡呢?事物死亡之后,气在内外依然充满,哪里能离开气?哪里会因为没有气而死亡?所以气不是生命的根本。

⑵气与灵魂之别

传说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知道气是四行之一,却把它等同于鬼神和灵魂,也不足为怪;如果知道气只是一行,就不难说明它的本体和作用了。

①气为构成万物形象之元行

而且气,和水、火、土三行一起,构成了万物的形态;

②灵魂是人的内分

而灵魂,是人的内在部分,是一身的主宰,通过呼吸出入气。

③气是生物呼吸之物

因为人和飞禽走兽等都在生气之内,以便调节心中之火的凉爽,所以常常使用呼吸,通过每次呼吸更换气,排出热量带来凉爽从而生存。鱼潜藏在水间,水性非常寒冷,能从外部透凉到内部之火,所以这类生物大多没有呼吸的器官。

⑶鬼神是司造化之物

鬼神不是事物的组成部分,而是无形的另一类事物。它们的本职只是奉天主的命令掌管造化之事,没有专断世事的权力。

⑷人当敬鬼神而远之

所以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那些福禄、免除罪过不是鬼神所能给予的,而是来自天主。当时的人谄媚亵渎,想从这里得到这些,那就不是得到它们的正道了。所谓“远之”的意思与“获罪乎天,无所祷”相同,怎么能把“远之”解释为“无之”而让孔子陷入没有鬼神的迷惑呢?

七、万物与天主不同体

中国学者说:我们古代的儒者,明察天地万物的本性都是善的,都有宏大的道理,不可更改。认为事物有巨大和微小之分,但其本性一体,所以说天主上帝就在各物之内而与物为一,因此劝人不要作恶以玷污自己本有的善,不要违背道义以触犯自己本有的理,不要伤害事物以侮辱其内心中的上帝。又说人物败坏消亡,不灭本性而化归于天主,这也是说人的灵魂不灭,但恐怕与先生所论述的天主不合。

万物与天主一体是魔鬼傲语

西方学者说:这种话的错误,比之前听到的更加严重,怎么敢认同呢?我不敢用这种话简略我上帝的尊贵。天主经中有记载:从前天主化生天地,即化生众神的汇聚,其中有一个大神,名叫“路西法”,他自视如此灵明,便傲慢地说:

“吾可谓与天主同等矣”。天主怒而并其从者数万神变为魔鬼,降置之於地狱。自是天地间始有魔鬼,有地狱矣。夫语“物与造物者同”,乃辂齐拂儿鬼傲语,孰敢述之欤?

译“我可以与天主同等了。”天主大怒,将他及其随从的数万神灵都变成了魔鬼,将他们打入地狱。从此,天地间才出现了魔鬼和地狱。那“万物与造物主同等”的说法,乃是路齐弗尔(撒旦)傲慢狂妄的言语,谁还敢复述它呢?

万物与天主一体不合儒家正论

世人不禁佛氏诳经,不觉染其毒语。周公仲尼之论、贵邦古经书,孰有狎后帝而与之一者?

人不能与天主同等

设恒民中有一匹夫,自称与天子同尊,其能免乎?地上民不可妄比肩地上君,而可同天上帝乎?

万物不能与天主同等

人之称人谓曰:“尔为尔,我为我。”而今凡沟壑昆虫与上帝曰:“尔为我,我为尔。”岂不谓极抗大悖乎哉?

八、人与天主不同等

中士曰:佛氏无逊于上帝也。其贵人身,尊人德,有可取也。上帝之德固厚,而吾人亦具有至德;上帝固具无量能,而吾人心亦能应万事。试观先圣调元开物,立教明伦,养民以耕凿机杼,利民以舟车财货,其肇基经世,垂万世不易之鸿猷,而天下永赖以安,未闻蔑先圣而上帝自作自树,以臻至治。由是论之,人之德能,虽上帝罔或逾焉。讵云创造天地独天主能乎?世不达己心之妙,而曰心局身界之内;佛氏见其大,不肯自屈,则谓:“是身也,与天地万物咸蕴乎心。”是心无远不逮,无高不升,无广不括,无细不入,无坚不度,故具识根者宜知:方寸间俨居天主。非天主,宁如是耶?

佛氏之说矜傲丧德

西士曰:佛氏未知己,奚知天主?彼以眇眇躬受明于天主,偶蓄一材、饬一行,矜▯傲睨,肆然比附于天主之尊,是岂贵吾人身、尊吾人德?乃适以贱人丧德耳。傲者诸德之敌也,一养傲於心,百行皆败焉。

谦卑以圣人敬事天主

西土圣人有曰:“心无谦而积德,如对风堆沙。”圣人崇谦让。天主之弗让,如逊人何哉?其视圣人,翼翼乹乹,畏天明威,身后天下,不有其知,殆天渊而水火矣。圣人不敢居圣,而令恒人拟天主乎?夫德基于修身,成于事上帝。周之德必以事上帝为务,今以所当凛然敬事者而曰“吾与同焉”,悖何甚乎?

人不能从无中创造万物

至於裁成庶物,盖因天主已形之物而顺材以成之,非先自无物而能创之也。如制器然,陶者以金,▯者以木,然而金木之体先备也。无体而使之有体,人孰能之?人之成人,循其性而教之,非人本无性而能使之有性也。

天主能从无中创造万物

若夫天主造物,则以无而为有,一令而万像即出焉。故曰:无量能也,於人大殊矣。

人物之理是天主印迹

且天主之造物也,如朱印之印楮帛,楮帛之印非可执之为印,斯乃印之迹耳。人物之理皆天主迹也。使欲当之原印而复以印诸物,不亦谬乎?

人心不含天地万物真体

智者之心含天地、具万物,非真天地万物之体也。惟仰观俯察,鉴其形而达其理,求其本而遂其用耳,故目所未睹,则心不得有其像。若止水、若明镜影诸万物,乃谓明镜、止水均有天地,即能造作之,岂可乎?

无人能于此造一山一川

必言顾行乃可信焉,天主万物之原,能生万物。若人即与之同,当亦能生之,然谁人能生一山一川于此乎?

九、万物非一体

中士曰:所云生天地之天主者,与存养万物天上之天主者,佛氏所云“我”也。古与今,上与下,“我”无间焉,盖全一体也。第缘四大沉沦昧晦,而情随事移,“真元”日凿,“德机”日弛,而“吾”、天主并溺也;则吾之不能造养物,非本也,其流使然耳。夜光之珠,以蒙垢而损厥值,追究其初体,昉可为知也。

西士曰:吁,▯哉!有是毒唾,而世人竞茹之,悲欤。非沦昧之极,孰敢谓万物之原、天地之灵为物沦昧乎哉?

天主不会受四大昧溺

夫人德坚白,尚不以磨涅变其真体;物用凝固,不以运动失其常度。至大无偶、至尊无上,乃以人生幻躯能累及而污惑之?是人斯胜天,欲斯胜理,神为形之役,情为性之根,于识本末者,宜不喻而自解矣。且两间之比,孰有逾於造物者,能囿之、陷之于四大之中,以昧溺之乎?

天主不可能与我为一体

夫天上之天主,於我既共一体,则二之澄澈、混淆无异焉。譬如首上灵神於心内灵神同为一体也,故适痛楚之遭、变故之值,首之神混淆,心之神钧混淆焉,必不得

译万物与天主一体,不符合儒家的正统理论。

世人不禁受佛教虚假经典的欺骗,不知不觉沾染了它的毒害言论。周公、孔子的论述,以及贵国古代的经书,哪有一篇是亲近后帝并与之合为一体的?

人不能与天主同等。

假如普通百姓中有一个平民,自称与天子同等尊贵,他能免于罪责吗?地上的百姓不可以妄自与地上的君主比肩,难道可以与天上的上帝同等吗?

万物不能与天主同等。

人们称呼他人时说:“你是你,我是我。”如今沟壑中的昆虫却对上帝说:“你是你,我是我。”这难道不是极其狂妄悖逆的吗?

八、人与天主不同等

中国学者说:佛教并不逊色于上帝。它重视人的身体,尊崇人的德行,有可取之处。上帝的德行固然深厚,但我们人类也具有最高的德行;上帝固然具备无限的能耐,但我们的心智也能应对万事。试看先圣调和元气、开创万物,建立教化、阐明伦理,让百姓依靠耕种和纺织来养活自己,利用舟车财货来便利生活,他们奠定经世济民的基业,留下万世不变的宏大谋略,天下永远依赖它而安定,从未听说蔑视先圣而由上帝独自创造、独自树立,从而达到至善治理的情况。由此看来,人的德行和能耐,即使是上帝也没有超过的。怎么能说创造天地唯独天主能做到呢?世人不能理解自己心智的精妙,认为心局限于身体的界限之内;佛教看到了它的广大,不肯自我屈从,就说:“这个身体,与天地万物都蕴藏在心中。”这心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没有高处不能上升的,没有广阔不能包容的,没有细微不能进入的,没有坚硬不能穿透的,所以具备认知根基的人应当知道:方寸之间俨然居住着天主。如果不是天主,难道能像这样吗?

佛教的说法傲慢而丧失德行

西方学者说:佛教不了解自己,怎么能了解天主?他们凭借渺小的身躯承受天主的明理,偶尔积蓄一点才能、修饰一点行为,就骄傲自满、斜视他人,肆意将自己比附于天主的尊贵,这难道是重视我们的身体、尊崇我们的德行吗?这恰恰是贬低人、丧失德行罢了。傲慢是各种德行的敌人,一旦在心中养成傲慢,百种品行都会败坏。

谦卑是圣人敬奉天主的态度

西方圣人说:“心中没有谦卑却积累德行,就像对着风堆积沙子。”圣人崇尚谦让。天主不谦让,难道能向人谦让吗?他看待圣人,小心翼翼、恭敬谨慎,畏惧上天的威严,身后天下,不认为有自己知道的,这几乎像天渊和水火一样截然不同。圣人不敢自居为圣,难道让普通人比拟天主吗?德行的基础在于修身,成就在于侍奉上帝。周朝的德行必定以侍奉上帝为要务,现在把应当凛然敬奉的对象说成“我与它同等”,悖逆到什么程度啊?

人不能从无中创造万物

至于裁成万物,大概是依据天主已经形成的事物,顺应材质来成就它,而不是先从没有事物中创造出来。就像制作器具一样,陶工用金属,木匠用木材,然而金属和木材的实体事先就具备了。没有实体而让它有实体,谁能做到呢?人成为人,是遵循本性来教育他,而不是人本来没有本性而能让他有本性。

天主能从无中创造万物

至于天主创造万物,则是从无中产生有,一道命令下达,万物形象就立刻出现。所以说:无限的能耐,与人大大不同。

人物之理是天主的印迹

而且天主创造万物,就像朱红印章盖在纸布上,纸布上的印迹不能执取为印章本身,这只是印章的痕迹罢了。人物之理都是天主的痕迹。如果想要充当原印,再去印刻万物,不是错了吗?

人心不包含天地万物的真体

智者的心中包含天地、具备万物,并不是真正的天地万物的实体。只是仰观俯察,鉴识其形态而通达其道理,探求其根本而实现其功用罢了,所以眼睛没有看到的,心中就不能有其形象。如果止水、明镜映照万物,就说明镜、止水都有天地,并且能创造它们,这怎么可能呢?

没有人能在此造出一山一川

必须说观察行为才能相信,天主是万物的本源,能生养万物。如果人与天主同等,也应当能生养万物,然而谁能在此造出一山一川呢?

九、万物非一体

中国学者说:所谓生养天地的天主,与存养万物、在天上的天主,是佛教所说的“我”。古与今,上与下,“我”没有间隔,完全是同一整体。只是因为四大沉沦昏暗,情感随事情转移,“真元”日益损耗,“德机”日益松弛,而“我”、天主都沉溺其中;那么我不能创造养育人物,不是本性如此,而是流变造成的。夜明珠因为蒙受污垢而减损价值,追究其初始的实体,是可以知道的。

西方学者说:唉,多么荒谬啊!有这样的毒言,世人却争相吞食,可悲啊。如果不是沉沦昏暗到了极点,谁敢说万物的本源、天地的灵性是沉沦昏暗的呢?

天主不会受四大昏暗沉溺

人的德行坚贞洁白,尚且不会因为磨砺染污而改变其真体;物体的作用凝固,不会因为运动而失去其常规。至大无匹、至尊无上,难道会因为人生虚幻的躯体而牵累并污染迷惑吗?这是人胜过天,欲望胜过理,精神成为形体的奴仆,情感成为本性的根源,对于认识本末的人来说,不需要解释就自然明白了。而且天地之间,哪有超过造物主的,能束缚他、使他陷入四大之中,从而昏暗沉溺呢?

天主不可能与我为一体

天上的天主,与我既然共为一体,那么两者的清澈、浑浊就没有区别了。比如头上的灵神与心中的灵神同为一体,所以遭遇痛苦、变故时,头上的神浑浊,心中的神也一同浑浊,必定不能……

一乱一治之矣。今吾心之乱,固不能混天上天主之永攸澄澈,彼永攸澄澈又不免我心之混淆,则吾於天主非共为一体,岂不验乎?

译这就是一乱一治的道理。如今我心混乱,固然不能混同于天上天主那永远澄澈的本性;而那永远澄澈的天主,又不会因我心混乱而变得浑浊。由此可知,我与天主并非共为一体,这难道不是明显的验证吗?

天主与万物不同体

⑴天主与万物同体的三种可能

夫曰天主与物同:

①天主即万物

或谓天主即是其物,而外无他物。

②天主在万物内

或谓其在物,而为内分之一。

③天主使用万物

或谓物为天主所使用,如械器为匠之所使用。此三言皆伤理者,吾逐逐辩之也。

⑵批驳天主即万物

①天主即万物则没有物性

其云:天主即是‘各物’,则宇宙之间虽有万物,当无二性,既无二性,是无万物,岂不混淆物理?

②天主即万物则万物不相戕害

况物有常情,皆欲自全,无欲自害。吾视天下之物固有相害相殛者,如水灭火,火焚木,大鱼食小鱼,强禽吞弱禽,既天主即是各物,岂天主自为戕害而不及一存护乎?然天主无可戕害之理。

③天主即万物则不必祭上帝

从是说也,吾身即上帝,吾祭上帝即自为祭耳,益无是礼也。

④人心不接受天主即木石

果尔,则天主可谓木石等物,而人能耳顺之乎?

⑶批驳天主在万物内

①天主小于万物不合理

其曰天主为物之内本分,则是天主微乎物矣。凡全者,皆其大于名分者也。斗大于升,升乃斗十分之一耳。外者包乎内。若天主在物之内为其本分,则物大于天主,而天主反小也。万物之原乃小乎其所生之物,其然乎?岂其然乎?

②天主在人内不合理

且问天主在人内分,为尊主欤?为贱役欤?

a、天主为贱役不可以

为贱役而听他分之命固不可也。

b、天主为尊主则无人为恶

如为尊主而专握一身之柄,则天下宜无一人为恶者,何为恶者滋众耶?

c、天主受蔽于私欲则与天主之德不符

天主为善之本根,德纯无渣,既为一身之主,犹致蔽於私欲,恣为邪行,德何衰耶?

d、天主不能管理一身则与天主之能不符

当其制作乾坤,无为不中节,奚今司一身之行,乃有不中者?又为诸戒原,乃有不守戒者,不能乎?不识乎?不思乎?不肯乎?皆不可谓也。

⑷批驳天主使用万物

①天主使用万物则天主与万物不同体

其曰物如躯壳,天主使用之若匠者使用其器械,则天主尤非其物矣。石匠非其凿,渔者非其网、非其舟。天主非其物,何谓之同一体乎?

②天主使用万物则不应当惩恶赏善

循此辩焉,其说谓万物行动不系於物,皆天主事,如械器之事皆使械器者之功:夫不曰耜耒耕田,乃曰农夫耕之;不曰斧劈柴,乃曰樵夫劈之;不曰锯断板,乃曰梓人断之。则是火莫焚,水莫流,鸟莫鸣,兽莫走,人莫骑马乘车,乃皆惟天主者也。小人穴壁逾墙、御旅于野,非其罪,亦天主使之罪乎?何以当恶怨其人,惩戮其人乎?为善之人亦悉非其功,何为当赏之乎?乱天下者,莫大於信是语矣。

天主不是万物本分

且凡物不以天主为本分,故散而不返归于天主,惟归其所结物类尔矣。如物坏死而皆归本分,则将返归天主,不谓坏死,乃益生全,人亦谁不悦速死以化归上帝乎?孝子为亲厚置棺椁,何不令考妣速化为上尊乎?尝证天主者,始万物而制作之者也。其性浑全成就,物不及测,矧谓之同?

十、天主与万物的关系

万物性理是天主印迹

吾审各物之性善而理精者,谓天主之迹可也,谓之天主则谬矣。试如见大迹印於路,因验大人之足曾过于此,不至以其迹为大人。观画之精妙,慕其画者曰高手之工,而莫以是为即画工。天主生万森之物,以我推征其原,至精极盛,仰念爱慕,无时可释。使或泥于偏说,忘其本原,岂不大误?

天主是万物之外分

⑴天主是物之外分

夫误之原非他,由其不能辨乎物之‘所以然’也。所以然者,有在物之内分,如阴阳是也;有在物之外分,如作者之类是也;天主作物,为其公作者,则在物之外分矣。

⑵天主在物的四种方式

第其在物,且非一端:或在物如在其所,若人在家、在庭焉;或在物为其分,若手足在身,阴阳在人焉;或倚赖之在自立者,如白在马为白马,寒在冰为寒冰焉;或在物如‘所以然’之在其‘已然’,若日光之在其所照水晶焉,火在其

译天主与万物并非同一实体。

⑴ 关于天主与万物同体的三种可能说法

有人说天主与万物是同一实体:

① 天主就是万物

有人主张天主就是那些万物,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事物。

② 天主存在于万物内部

有人主张天主存在于万物之中,是万物内部的一个组成部分。

③ 天主使用万物

有人主张万物是被天主所使用的,就像器械被工匠使用一样。这三种说法都违背了道理,我将逐一加以辩驳。

⑵ 批驳“天主即万物”的观点

① 如果天主即万物,则万物没有独立的物性

他们说:天主就是“各个事物”,那么宇宙之间虽然存在万物,却不会有两种不同的性质;既然没有两种不同的性质,就等于没有万物,这难道不是混淆了事物的常理吗?

② 如果天主即万物,则万物不会互相伤害

况且万物有通常的情性,都想要保全自己,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我看到天下的事物本来就有互相伤害、互相毁灭的,比如水灭火,火烧木,大鱼吃小鱼,猛禽吞食弱禽。既然天主就是各个事物,难道天主自己伤害自己而不加以保护吗?然而天主是没有可能被伤害的道理的。

③ 如果天主即万物,则不需要祭祀上帝

按照这种说法,我的身体就是上帝,我祭祀上帝就是祭祀自己,这更加没有这种礼仪的必要了。

④ 人心无法接受天主即是木石

果真如此,那么天主就可以说是木石之类的事物,而人们能够顺从地接受吗?

⑶ 批驳“天主在万物内”的观点

① 如果天主小于万物,这是不合理的

他们说天主是万物内部的组成部分,那么天主就比万物微小了。凡是整体,都大于它的部分。一斗大于一升,一升只是一斗的十分之一。外部包裹着内部。如果天主在万物内部作为其组成部分,那么万物就大于天主,而天主反而变小了。万物的本源竟然比它所生成的事物还要小,这合理吗?难道合理吗?

② 如果天主在人内部,这是不合理的

再问,天主在人身上的部分,是尊贵的主宰呢?还是低贱的役使呢?

a、天主作为低贱的役使是不可以的

作为低贱的役使而听从其他部分的命令,这显然是不可以的。

b、如果天主是尊贵的主宰,则人不应作恶

如果天主是尊贵的主宰而专门掌控身体的权柄,那么天下应该没有一个人会作恶,为什么作恶的人反而这么多呢?

c、如果天主受私欲蒙蔽,则与天主的德行不符

天主是善的根本,德行纯粹没有杂质,既然作为身体的主宰,却导致被私欲蒙蔽,放纵邪行,德行为何如此衰败呢?

d、如果天主不能管理好身体,则与天主的能力不符

当初他创造天地时,没有一件事不符合节度,为什么现在掌管身体的行为,却有不合节度的呢?又作为各种戒律的根本,却有不遵守戒律的人,这是不能做到呢?是不认识呢?是不思考呢?还是不愿意呢?这些说法都不成立。

⑷ 批驳“天主使用万物”的观点

① 如果天主使用万物,则天主与万物不同体

他们说万物如同躯壳,天主使用它们就像工匠使用器械一样,那么天主就更不是万物了。石匠不是他的凿子,渔夫不是他的网、不是他的船。天主不是他的万物,怎么能说他们是同一实体呢?

② 如果天主使用万物,则不应当惩恶赏善

顺着这种辩论,他们的说法认为万物的行动不取决于万物本身,都是天主的事,就像器械的事情都是使用器械者的功劳一样:不说耒耜耕田,而说农夫耕田;不说斧头劈柴,而说樵夫劈柴;不说锯子断板,而说木匠断板。那么就是火不燃烧,水不流动,鸟不鸣叫,兽不奔跑,人不骑马乘车,而全都是天主在做。小人挖墙越墙、在野外拦路抢劫,不是他们的罪过,也是天主使他们犯罪吗?为什么要憎恶怨恨那些人,惩罚杀戮那些人呢?行善的人也都不是他们的功劳,为什么应当奖赏他们呢?扰乱天下,没有比相信这种话更大的了。

天主不是万物的组成部分

况且万物并不以天主为组成部分,所以万物消散后并不回归于天主,只回归于它们所结成的物类罢了。如果万物坏死而都回归其组成部分,那么将回归于天主,这不叫坏死,而是更加生长保全,人又有谁不乐意迅速死去以化归上帝呢?孝子为父母厚置棺椁,为什么不令父母迅速化为上帝呢?曾经证明天主的人,是万物开始并创造它们的那位。他的本性浑全成就,万物不及测度,何况说他是同一实体呢?

十、天主与万物的关系

万物的性理是天主的印迹

我审视各个事物中性质善良而道理精微的,可以说那是天主的痕迹,如果说那就是天主本身,那就错了。试着看路上有大脚印,因此验证大人的脚曾经从这里走过,不会把那个脚印当作大人。观看画作的精妙,羡慕那画作的人说是高手的功夫,而不会认为那画作就是画工。天主生育万物,通过我推究其本源,至极精微盛大,仰慕爱戴,无时能够释怀。如果拘泥于偏颇的说法,忘记了本源,岂不是大大的错误?

天主是万物之外的部分

⑴ 天主是万物之外的部分

错误的根源不是别的,是因为不能辨别事物的“所以然”(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有在事物内部的,如阴阳之类;有在事物外部的,如创造者之类;天主创造万物,作为公共的创造者,就在万物之外了。

⑵ 天主在万物中的四种方式

其次,天主在万物中,并且不是单一的方式:或者在万物中如同在某处,就像人在家、在庭院一样;或者在万物中作为其部分,就像手足在身体上,阴阳在人身上一样;或者依赖者存在于自立者中,就像白在马身上成为白马,寒在冰中成为寒冰一样;或者在万物中如同“所以然”存在于“已然”中,就像日光在其所照的水晶中一样,火在其

所烧红铁焉。以末揆端,可云天主在物者耶。

⑶天主不离于物也不杂于物

如光虽在水晶,火虽在铁,然而各物各体本性弗杂,谓天主之在物如此,固无所妨也。但光可离水晶,天主不可离物。天主无形而无所不在,不可截然分而别之。故谓全在於全所,可也谓全在各分,亦可也。

译所烧红的铁块。用粉末来衡量端点,可以说天主存在于万物之中吗?

⑶天主不脱离万物,也不与万物混杂

就像光虽然在水晶中,火虽然在铁中,然而各种事物各自的本性并不混杂,说天主存在于万物中也是如此,本来没有什么妨碍。但是光可以脱离水晶,天主却不能脱离万物。天主没有形体却无处不在,不能截然分开而区别对待。所以说天主整体存在于整体之中,是可以的;说天主整体存在于各个部分之中,也是可以的。

十一、人与万物的关系

中士曰:闻明论,先疑释矣。有谓人於天下之万物皆一,如何?

人不同于天主与万物

西士曰:以人为同乎天主,过尊也;以人与物一,谓人同乎土石,过卑也。由前之过,惧有人欲为禽兽;由今之过,惧人不欲为土石。夫率人类为土石,子从之乎?其不可信,不难辩矣。

相同的三种类别

寰宇间,凡为同之类者,多矣:

⑴同宗异类

①同名异物

或有异物同名之同,如柳宿与柳树是也。

②同群之同

或有同群之同,以多口总聚为一,如一寮之羊皆为同群,一军之卒皆为同军是也;

③同理之同

或有同理之同,如根、泉、心三者相同。盖若根为百枝之本,泉为百派之源,心为百脉之由是也。此三者姑谓之同,而实则异。

⑵同类异体

①同宗之同

或有同宗之同,如鸟兽通为知觉,列于各类是也;

②同类

或有同类之同,如此马与彼马共属马类,此人与彼人共属人类是也。此二者略可谓之同矣。

⑶同体异用

①同属一体

或有同体之同,如四肢与一身同属一体焉。

②名异实同

或其名不同而实则同,如放勲、帝尧二名总为一人焉。兹二者乃为真同。夫谓天下万物皆同,于此三等何居?

人与万物不是一体

中士曰:谓‘同体之同’也。曰:君子以天下万物为一体者也;间形体而分尔我,则小人矣。君子一体万物非由作意,缘吾心仁体如是。岂惟君子,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

⑴万物一体之本意

西士曰:前世之儒借万物一体之说,以翼愚民悦从于仁,所谓一体,仅谓一原耳已。

⑵信万物一体将灭仁义之道

如信之为真一体,将反灭仁义之道矣。何为其然耶?仁义相施必待有二;若以众物实为一体,则是以众物实为一物,而但以虚像为之异耳,彼虚像焉能相爱相敬哉?故曰为仁者推己及人也。仁者以己及人也,义者人老老、长长也,俱要人己之殊,除人己之殊,则毕除仁义之理矣。设谓物都是己,则但以爱己、奉己为仁义。将小人惟知有己,不知有人,独得仁义乎?

⑶论仁德的本义

书言人己,非徒言形,乃兼言形性耳。且夫仁德之厚,在远不在近。

①近爱之爱

a近爱本体

近爱本体,虽无知觉者亦能之。故水恒润下,就湿处,合同类,以养存本体也;火恒升上,就乾处,合同类,以养全本性也。

b、近爱所亲

近爱所亲,鸟兽亦能之,故有跪乳、反哺者;

c、近爱己家

近爱己家,小人亦能之,故常有苦劳行险阻为窃盗以养其家属者;

d、近爱本国

近爱本国,庸人亦能之,故常有群卒致命以御强寇奸宄者。

②远爱之爱

独至仁之君子能施‘远爱’,包覆天下万国而无所不及焉。君子岂不知我一体、彼一体;此吾家吾国,彼异家异国?然以为皆天主上帝生养之民、物,即分当兼切爱恤之,岂若小人但爱己之骨肉者哉?

⑷体群臣之本意

中士曰:谓以物为一体乃仁义之贼,何为《中庸》列“体群臣”於九经之内乎?

①体群臣是譬喻

西士曰:体物以譬喻言之,无所伤焉。如以为实言,伤理不浅。

②不必施仁于物

《中庸》令君体群臣,君臣同类者也,岂草木瓦石皆可体耶?吾闻君子於物也,爱之弗仁,今使之於人为一体, 必宜均仁之矣。

③施仁于物是兼爱

墨翟兼爱人,而先儒辩之为非。今劝仁土泥,而时儒顺之为是,异哉!

万物多种多样,

⑴天主造万物

天主之为天地及其万物,万有繁然:或同宗异类,或同类异体,或同体异用。今欲强之为一体,逆造物者之旨矣。

⑵人心以万物为美

①人心以事物多多为善

物以多端为美,故聚贝者欲贝之多,聚古器者欲器之多,嗜味者欲味之多。

②人心以丰富多彩为美

令天下物均红色,谁不厌之?或红、或绿、或白、或青,日观之不厌矣。

③人心以音乐变化为美

如乐音皆宫,谁能聆之?乍宫、乍商、乍角、乍征、乍羽,闻之三月食不知味矣。外物如此,内何不然乎?

⑶以理推论万物的多样性

①万物不只是外貌

译十一、人与万物的关系

中士说:听了您的明论,先前的疑惑已经解开了。有人说,人与天下的万物都是一样的,这是怎么回事呢?

人不同于天主与万物

西士说:把人与天主等同,是过分尊崇;把人与万物等同,说人与土石相同,是过分贬低。由前一种错误,恐怕有人想变成禽兽;由后一种错误,恐怕人不想做土石。如果把人类都率性变成土石,您愿意跟随吗?这不可信,不难辩驳。

相同的三种类别

寰宇之间,凡是属于同类的,有很多:

⑴同宗异类

①同名异物

有的不同事物名称相同,如同“柳宿”与“柳树”一样。

②同群之同

有的同属一群,以众多个体聚集为一,如同一群羊都算作同群,一支军队的士兵都算作同军一样;

③同理之同

有的道理相同,如根、泉、心三者相同。因为如果根是百枝的根本,泉是百流的源头,心是百脉的由来。这三者暂且说它们相同,但实际上不同。

⑵同类异体

①同宗之同

有的同宗,如鸟兽通称为有知觉,列于各类之中;

②同类

有的同类,如此马与彼马共属马类,此人与彼人共属人类。这两者大致可以说相同。

⑶同体异用

①同属一体

有的同体,如四肢与身体同属一体。

②名异实同

有的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如“放勲”、“帝尧”两个名称总指一个人。这两者才是真同。说天下万物都相同,在这三类中属于哪一类呢?

人与万物不是一体

中士说:说是“同体之同”。回答说:君子以天下万物为一体;如果区分形体而分出你我,那就是小人了。君子将万物视为一体,不是出于刻意,而是因为我的心仁体如此。不只是君子,即使是小人的心也没有不是这样的。

⑴万物一体之本意

西士说:前代的儒者借用万物一体的说法,来辅助愚民喜悦顺从于仁,所谓一体,仅指一个本源罢了。

⑵信万物一体将灭仁义之道

如果相信是真的同一实体,反而会毁灭仁义之道。为什么呢?仁义相互施行必须等待有两个对象;如果把众多事物实际上视为一体,那就是把众多事物实际上视为一个物体,而只是以虚像作为差异罢了,那虚像怎么能相爱相敬呢?所以说行仁爱的人推己及人。仁爱的人以己及人,义的人尊敬老人、长辈,都需要人与自己的区别,除去人与自己的区别,就完全除去了仁义的道理了。假设说万物都是自己,那就只以爱自己、奉养自己为仁义。那么小人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别人,独自得到仁义吗?

⑶论仁德的本义

书中说人与自己,不只是说形体,而是兼说形体和性情。而且仁德的深厚,在于远而不在于近。

①近爱之爱

a近爱本体

近爱本体,即使没有知觉的事物也能做到。所以水恒常滋润向下,趋向潮湿之处,合同类,以养护保存本体;火恒常上升,趋向干燥之处,合同类,以养护保全本性。

b、近爱所亲

近爱所亲近的,鸟兽也能做到,所以有跪乳、反哺的现象;

c、近爱己家

近爱自己的家庭,小人也能做到,所以常有辛苦劳作、冒险犯难去做盗贼以养活家属的人;

d、近爱本国

近爱自己的国家,庸人也能做到,所以常有众多士兵献出生命以抵御强寇奸邪的人。

②远爱之爱

只有至仁的君子能施行“远爱”,覆盖天下万国而没有不遍及的。君子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体、彼是一体;这是我家我国,那是异家异国吗?然而认为都是天主上帝生养的民众、万物,就理所当然应当兼切爱恤他们,难道像小人只爱自己的骨肉那样吗?

⑷体群臣的本意

中士说:说以物为一体是仁义的贼,为什么《中庸》把“体群臣”列在九经之内呢?

①体群臣是譬喻

西士说:以物为体是用比喻来说的,没有什么伤害。如果认为是实指,伤害道理不浅。

②不必施仁于物

《中庸》让君主体察群臣,君臣是同类,难道草木瓦石都可以体察吗?我听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护但不施仁,现在让他对人视为一体,必定适宜均等地施仁了。

③施仁于物是兼爱

墨翟兼爱世人,而前儒辩驳为非。现在劝人仁爱泥土,而当时的儒者顺从为是,奇怪啊!

万物多种多样,

⑴天主造万物

天主创造天地及其万物,万物繁多:有的同宗异类,有的同类异体,有的同体异用。现在想要强行把它们视为一体,违背了造物者的旨意。

⑵人心以万物为美

①人心以事物多多为善

事物以多样为美,所以收集贝壳的人想要贝壳多,收集古器的人想要器物多,嗜好味道的人想要味道多。

②人心以丰富多彩为美

如果天下的事物都是红色,谁不厌倦呢?有的红、有的绿、有的白、有的青,每天看都不厌倦。

③人心以音乐变化为美

如果乐音都是宫音,谁能听呢?忽然宫、忽然商、忽然角、忽然征、忽然羽,听了三个月连吃饭都尝不出味道。外物如此,内心难道不也是这样吗?

⑶以理推论万物的多样性

①万物不只是外貌

之别

吾前明释各类以各性为殊,不可徒以貌异,故石狮与活狮貌同类异,石人与石狮貌异类同,何也?俱石类也。

②万物的体与类的含义

尝闻吾先生解类体之情曰:自立之类,同体者固同类,同类者不必同体。又曰:同体者之行为皆归全体,而并指各肢。设如右手能救助患难,则一身两手皆称慈悲;左手习偷,非惟左手谓贼,左手全体皆称为贼矣。

译此前我曾阐明,各类事物因本性不同而有所区别,不能仅仅依据外表的差异来判定。因此,石狮子与活狮子虽然外表相似但类别不同,石人与石狮子虽然外表不同但类别相同,为什么呢?因为它们都属于石头这一类。

我曾听先生解释“类”与“体”的含义说:凡是独立自存的类别,形体相同的固然属于同类,但属于同类的未必形体相同。又说:形体相同者的行为都归属于整体,并且同时指向各个肢体。假如右手能够救助患难,那么全身的两只手都称为慈悲;如果左手习惯偷窃,不仅左手被称为贼,整个身体也都被称为贼了。

③万物不同体

推此说也,谓天下万物一体,则世人所为尽可相谓。跖一人为盗;而伯夷并可谓盗,武王一人为仁。而纣亦谓仁;因其体同而同之,岂不混各物之本行乎?

④同灯非同体

学士论物之分,或有同体,或有各体,何用骈众物为同体?盖物相连则同体也,相绝则异体也。若一江之水,在江内是与江水一体;既注之一勺,则勺中之水於江内水惟可谓同类,岂仍谓同体焉?泥天地万物一体之论,简上帝,混赏罚,除类别,灭仁义,虽高士信之,我不敢不诋焉。

十二、结语

中士曰:明论昭昭,发疑排异,正教也。人魂之不灭、不化他物,既闻命矣。佛氏轮回六道、戒杀之说,传闻圣教不与,必有所诲,望来日教之。

西士曰:丘陵既平,蚁垤何有?余久愿折此,子所嗜闻,亦吾所喜讲也。

天主实义上卷终

天主实义下卷

第五节 辩排轮回六道、戒杀生之谬说,而揭斋素正志

第五篇 辩排轮回六道、戒杀生之谬说,而揭斋素正志。

一、驳轮回六道说

中士曰:论人类有三般。一曰人之在世,谓生而非由前迹,则死而无遗后迹矣。一曰夫有前后与今三世也,则吾所获福祸於今世,皆由前世所为善恶;吾所将逄於后世吉凶,皆系今世所行正邪也。今尊教曰,人有今世之暂寄,以定后世之永居,则谓吾暂处此世,特当修德行善,令后世常享之。而以此为行道路,以彼为至本家;以此如立功,以彼如受赏焉。夫后世之论是矣。前世之论,将亦有从来乎?

六道轮回说的来历

⑴闭他卧剌首创轮回说

西士曰:古者吾西域有士,名曰闭他卧剌,其豪杰过人,而质朴有所未尽,常痛细民为恶无忌,则乘己闻名,为奇论以禁之。为言曰行不善者必来世复生有报,或产艰难贫贱之家,或变禽兽之类。暴虐者,变为虎豹;骄傲者,变为狮子;淫色者,变为犬豕;贪得者,变成牛驴;偷盗者,变作狐狸、豺狼、鹰鹒等物。每有罪恶,变必相应。

⑵西域不推崇卧氏之说

君子断之曰,其意美,其为言不免玷缺也,沮恶有正道,奚用弃正而从枉乎?既没之后,门人少嗣其词者。

⑶佛氏改之为六道轮回说

彼时此语忽漏国外,以及身毒释氏图立新门,承此轮回,加之六道,百端诳言,辑书谓‘经’。

⑷六道轮回说传入中国

数年之后,汉人至其国而传之中国。此其来历,殊无真传可信、实理可倚。

⑸身毒之说不足以示范天下

‘身毒’微地也,未班上国,无文礼之教,无德行之风,诸国之史未之为有无,岂足以示普天之下哉?

六道轮回的荒谬

中士曰:睹所传坤舆万国全图,上应天度,毫发无差,况又远自欧逻巴,躬入中华,所言佛氏之国,闻见必真。其国之陋如彼也,世人误读佛书,信其净土,甚有愿蚤死以复生彼国者,良可笑矣。吾中国人不习远游异域,故其事恒未详审,虽然,壤虽▯,人虽陋,苟所言之合理,从之无伤。

西士曰:夫轮回之说,其逆理者不胜数也,兹惟举四、五大端。

⑴今生之人不能忆前世之事

一曰:假如人魂迁往他身复生世界,或为别人,或为禽兽,必不失其本性之灵,当能记念前身所为;然吾绝无能记焉,并无闻人有能记之者焉,则无前世明甚。

中士曰:佛老之书所载能记者甚多,则固有记之者。

①记忆前世是魔鬼的作为

西士曰:魔鬼欲诳人而从其类,故附人及兽身,诒云为某家子,述某家事,以征其谬,则有之。

②记忆前世是在佛教传说

记之者必佛老之徒或佛教入中国之后耳。万方万类生死众多,古今所同,何为自佛氏而外,异邦异门虽奇圣广渊,可记千卷万句,而不克记前世之一事乎?

③人人都应记忆前世

人善忘,奚至忘其父母?并忘己之姓名?独其佛老之子弟以及畜类得以记而述之乎?

④轮回说是市井俚语

夫谑谈以欺市井,或有顺之者。在英俊之士、辟雍庠序之间,当论万理之有无,不笑且讥之,鲜矣。

⑤人与禽兽都应记忆前世

中士曰:释言人魂在禽兽之体,本依前灵,

译③万物并非同一实体

推演这种说法,认为天下万物是一个整体,那么世人的所作所为都可以互相称说。跖一个人做盗贼,伯夷也可以被称为盗贼;武王一个人施行仁政,纣王也可以被称为仁者;因为他们的实体相同而将他们等同,这难道不是混淆了各种事物的本来品性吗?

④同灯并非同一实体

学士们讨论事物的区分,有的说实体相同,有的说实体各异,为什么要把众多事物都归为同一实体呢?大概事物相连就是同一实体,相断绝就是不同实体。比如一条江里的水,在江内时是与江水同一实体;一旦舀出一勺,那么勺中的水对于江内的水,只能说是同类,难道还能说是同一实体吗?拘泥于天地万物同一实体的论调,轻慢上帝,混淆赏罚,消除类别,泯灭仁义,即使高士相信它,我也不敢不加以驳斥。

十二、结语

中士说:明确的论理清清楚楚,阐发疑问排除异端,这是正统的教化。人的灵魂不灭、不转化为其他事物,我已经听明白了。佛教关于六道轮回、禁止杀生的说法,听说圣教并不认可,必定有所教诲,希望明天再教导我。

西士说:丘陵既然已经铲平,蚂蚁的土堆还有什么呢?我早就想驳斥这一点,你愿意听,我也喜欢讲。

《天主实义》上卷终

《天主实义》下卷

第五节 辩驳排斥六道轮回、禁止杀生的谬说,而揭示斋戒素食的真正志向

第五篇 辩驳排斥六道轮回、禁止杀生的谬说,而揭示斋戒素食的真正志向。

一、驳斥六道轮回说

中士说:关于人类的论述有三类。一类是说人在世间,活着并非由前世的踪迹而来,那么死后也就没有遗留后世的踪迹了。一类是说有前世、今世、后世三世,那么我在今世获得的福祸,都是由前世所做的善恶决定的;我将在后世遇到的吉凶,都取决于今世所行的正邪。现在尊贵的教义说,人有今世的暂时寄居,以此决定后世的永久安居,那么说我们暂时处于此世,只应当修养德行做善事,让后世永远享受福报。把今世当作行路,把后世当作回到本家;把今世当作立功,把后世当作受赏。关于后世的论说是正确的,那么关于前世的论说,难道也有来源吗?

六道轮回说的来历

⑴闭他卧剌首创轮回说

西士说:古代我们西域有一位学者,名叫闭他卧剌,他的才能豪杰过人,但质朴有所欠缺,常常痛心于平民百姓作恶毫无顾忌,于是趁着自己的名声,提出奇异的论说来禁止他们。他说:“行不善的人必定会在来世复生受到报应,或者出生在艰难贫贱的家庭,或者变成禽兽之类。暴虐的人,变成虎豹;骄傲的人,变成狮子;好色的人,变成狗猪;贪婪的人,变成牛驴;偷盗的人,变成狐狸、豺狼、鹰鹒等物。每有罪恶,变化必定相应。”

⑵西域不推崇闭他卧剌之说

君子评判说,他的本意是美好的,但他的言论不免有瑕疵。阻止恶行有正道,为什么要抛弃正道而跟随邪道呢?他死后,门人中很少继承他的言辞。

⑶佛教改造成六道轮回说

那时这话忽然流传到国外,以及身毒(印度)的佛教徒图谋建立新的法门,承接这种轮回说,加上六道,编造各种欺骗的言论,编纂书籍称为“经”。

⑷六道轮回说传入中国

几年之后,汉人到那个国家,把它传回中国。这就是它的来历,完全没有可信的真实传承、可依靠的真实道理。

⑸身毒的说法不足以示范天下

“身毒”是微小的地方,未能比得上大国,没有文礼的教化,没有德行的风尚,各国的史书都没有记载它的有无,难道足以向普天之下示范吗?

六道轮回的荒谬

中士说:看到所传的《坤舆万国全图》,上天度分毫不错,何况又远从欧逻巴(欧洲),亲身进入中华,所说佛教的国家,见闻必定真实。那个国家的鄙陋像那样,世人误读佛书,相信它的净土,甚至有希望早点死以便复生到那个国家的,实在可笑。我们中国人不习惯远游异域,所以那些事情常常没有详细审察,虽然如此,土地虽然微小,人虽然鄙陋,如果所说的合乎道理,跟随它也没有伤害。

西士说:关于轮回的说法,违背常理的地方数不胜数,这里只举出四、五个主要方面。

⑴今生的人不能回忆前世的事

第一:假如人的灵魂迁移到别的身体复生到世界,或者成为别人,或者成为禽兽,必定不会失去本性中的灵性,应当能够记忆前身所做的;然而我绝对没有能够记忆的,也没有听说有人能够记忆的,那么没有前世是很明显的。

中士说:佛老的书里记载能够记忆的人很多,那么本来就有能够记忆的人。

①记忆前世是魔鬼的作为

西士说:魔鬼想要欺骗人而让人跟随它的同类,所以依附人和兽的身体,欺骗说自己是某家的儿子,叙述某家的事,以此来证明它的谬误,是有的。

②记忆前世是佛教传说

能够记忆的必定是佛老的门徒,或者佛教进入中国之后的人。万方万类生死众多,古今相同,为什么除了佛教之外,其他异邦异门虽然奇圣广渊,可以记忆千卷万句,却不能记忆前世的一件事呢?

③人人都应记忆前世

人容易忘记,怎么会忘记自己的父母?并且忘记自己的姓名?唯独佛老的子弟以及畜类能够记忆并叙述吗?

④轮回说是市井俚语

用戏谑的谈话来欺骗市井百姓,或许有顺从的人。在英俊之士、学校之间,应当讨论万理的真假,不嘲笑并且讥讽它,是很少的。

⑤人与禽兽都应记忆前世

中士说:佛教说人的灵魂在禽兽的身体里,本来依据前世的灵性,

但其体不相称,故泥不能达。

西士曰:在他人之身,则本体相称矣,亦何不能记前世之事乎?吾昔已明释人魂之为神也。夫神者行其本情,不赖于身,则虽在禽兽亦可以用本性之灵,何不能达之有?

译但因其形体不相称,所以泥塑之身无法通达。

西方学者说:在别人的身上,本体是相称的,又怎么能不记得前世的事情呢?我从前已经明确解释过,人的灵魂就是神。神依循其本然的情性运行,不依赖于身体,那么即使在禽兽之中,也可以凭借本性的灵性,怎么会有不能通达的道理呢?

⑥忘掉前世无益于劝惩

若果天主设此轮回美丑之变,必以劝善而惩恶也,设吾弗明记前世所为善恶,何以验今世所值吉凶,果由前世因?而劝乎?惩乎?则轮回竟何益焉?

⑵古今畜生无异

二曰:当上帝最初生人以及禽兽,未必定以有罪之人变之禽兽,亦各赋之本类魂耳。使今之禽兽有人魂,则今之禽兽魂与古之禽兽魂异,当必今之灵而古之蠢也。然吾未闻有异也,则今之魂与古者等也。

⑶魂有三品

①魂有三品是天下通论

三曰:明道之士皆论魂有三品:下品曰生魂,此只扶所赋者生活长大,是为草木之魂。中品曰觉魂,此能扶所赋者生活长大,而又使之以耳目视听,以口鼻啖嗅,以肢体觉物情,是为禽兽之魂。上品曰灵魂,此兼生魂、觉魂,能扶植长大及觉物情;而又俾所赋者能推论事物,明辨理义,是为人类之魂。若令禽兽之魂与人魂一,则是魂特有二品,不亦紊天下之通论乎?

②灵魂不同故本性与相貌不同

凡物非徒以貌像定本性,乃惟以魂定之。始有本魂,然后为本性;有此本性,然后定於此类;既定此类,然后生此貌。故性异同,由魂异同焉;类异同,由性异同焉;貌异同,由类异同焉。鸟兽之貌既异乎人,则类、性、魂岂不皆异乎?

③观万物外表知其灵魂有别

人之格物穷理无他路焉,以其表而征其内,观其现而达其隐。故吾欲知草木之何魂,视其徒长大而无知觉,则验其内特有生魂矣。欲知鸟兽之何魂,视其徒知觉而不克论理,则验其特有觉魂矣。欲知人类之何魂,视其独能论万物之理,明其独有灵魂矣。理如是明也,而佛氏云禽兽魂与人魂同灵,伤理甚矣。吾常闻殉佛有谬,未尝闻从理有误也。

⑷人与禽兽体态不同

①人与禽兽体态不同故灵魂有异

四曰:人之体态奇俊,与禽兽不同,则其魂亦异。譬匠人欲成椅卓必须用木,欲成利器必须用铁,器物各异,则所用之资亦异。既知人之体态不同禽兽,则人之魂又安能与禽兽相同哉?故知释氏所云人之灵魂,或托於别人之身,或入於禽兽之体,而回生於世间,诚诳词矣。

②人的灵魂只合乎自身

夫人自己之魂只合乎自己之身,乌能以自己之魂,而合乎他人之身哉?又况乎异类之身哉?亦犹刀只合乎刀之鞘,剑只合乎剑之鞘,安能以刀合剑鞘耶?

⑸轮回说不能沮恶劝善

①人魂变兽不是惩罚

五曰:夫云人魂变兽,初无他据,惟疑其前世淫行曾效某兽,天主当从而罚之,俾后世为此兽耳。然此非刑也。顺其欲,孰谓之刑乎?奸人之情,生平灭己秉彝,以肆行其所积内恶,而尚只痛其具人面貌,若有防碍;使闻后世将改其形容,而凭已流恣,讵不大快?如暴虐者常习残杀,岂不欲身着利爪锯牙,为虎为狼,昼夜以血污口乎?倨傲者习于欺人,不识逊让,岂不乐长大其形生为狮子,为众兽之王乎?贼盗者以偷人财货度活,何忧化为狐狸,禀百巧媚以尽其情乎?此等辈非但不以变兽为刑,乃反以为恩矣。天主至公至明,其为刑必不如是也。

②人魂变兽有害于沮恶劝善

如曰自人之贵类入兽之贱类即谓之刑,吾意为恶之人却不自以为生居人类为贵,大抵不理人道而肆其兽情,所羞者具此人面耳已;今得脱其人面而杂於兽丑,无耻无忌甚得志也。故轮回之谎言荡词,於沮恶劝善无益,而反有损也。

⑹废除农事大乱人伦

①信轮回之说将废农事畜用

六曰:彼言戒杀生者,恐我所屠牛马即是父母后身,不忍杀之耳。果疑于此,则何忍驱牛耕▯▯或驾之车乎?何忍羁马而乘之路乎?吾意弑其亲,与劳苦之於耕田,罪无大异也。弑其亲,与恒加之以鞍而鞭辱之於市朝,又等也。然农事不可废,畜用不可免,则何疑于戒杀之说?而云人能变禽兽,不可信矣。

②信轮回之说将大乱人伦

中士曰:夫人魂能为禽兽者,诚诳语也,以欺无知小民耳,君子何以信吾所骑马为吾父母、兄弟、亲戚、或君、或师、朋友乎?信之而忍为之,乱人伦;信之而不为之,是又废畜养。而必使不

译⑥忘掉前世无益于劝惩

如果天主设立这种轮回中由美变丑的规律,必定是为了劝善惩恶。假如我们不记得前世所做的善恶之事,怎么验证今世所遭遇的吉凶果真是由前世的因果所致?又怎么起到劝善惩恶的作用呢?那么轮回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⑵古今畜生无异

第二点:当初上帝最初创造人类以及禽兽时,未必一定是把有罪的人变成禽兽,而是分别赋予它们各自本类的灵魂。如果现在的禽兽拥有人的灵魂,那么现在禽兽的灵魂与古代禽兽的灵魂就不同,应当是现在的灵性而古代的愚钝。然而我从未听说有什么不同,那么现在的灵魂与古代的就是一样的。

⑶魂有三品

①魂有三品是天下通论

第三点:明理之士都论述灵魂分为三等:下等叫做生魂,这只能扶持所赋予的形体生活生长,这是草木的灵魂。中等叫做觉魂,这不仅能扶持所赋予的形体生活生长,还能使其用耳目视听,用口鼻饮食嗅闻,用肢体感知事物的情状,这是禽兽的灵魂。上等叫做灵魂,这兼具生魂和觉魂的功能,能扶持形体生长并感知事物情状;还能使所赋予的形体能够推论事物,明辨道理义理,这是人类的灵魂。如果让禽兽的灵魂与人的灵魂相同,那么灵魂就只分为两等,这难道不是扰乱天下的通论吗?

②灵魂不同故本性与相貌不同

万物并非仅仅凭借外貌来判定本性,而是唯独依靠灵魂来判定。先有根本的灵魂,然后才有本性;有了这种本性,然后确定属于这一类;确定了这一类,然后生出这种外貌。所以本性的异同,源于灵魂的异同;类别的异同,源于本性的异同;外貌的异同,源于类别的异同。鸟兽的外貌既然与人不同,那么类别、本性、灵魂难道不也都不同吗?

③观万物外表知其灵魂有别

人探究事物穷尽事理没有别的途径,只能通过外在表现来征验内在实质,观察显现的现象来通达隐藏的本质。所以我想了解草木是什么灵魂,看它们只是生长而没有知觉,就验证其内部只有生魂。想了解鸟兽是什么灵魂,看它们只有知觉而不能推论事理,就验证其只有觉魂。想了解人类是什么灵魂,看他们唯独能推论万物的道理,就明辨其独有灵魂。道理如此明白,而佛教却说禽兽的灵魂与人的灵魂同样灵妙,这严重违背事理。我常听说信奉佛教有谬误,从未听说遵循事理有错误的。

⑷人与禽兽体态不同

①人与禽兽体态不同故灵魂有异

第四点:人的体态奇特俊秀,与禽兽不同,那么其灵魂也必然不同。譬如工匠想要制作桌椅必须用木材,想要制作利器必须用铁,器物各不相同,那么所使用的材料也各不相同。既然知道人的体态不同于禽兽,那么人的灵魂又怎么能与禽兽相同呢?所以知道佛教所说人的灵魂,有时寄托在别人的身体里,有时进入禽兽的体内,再转生到世间,这确实是欺骗人的言辞。

②人的灵魂只合乎自身

人的灵魂只契合自己的身体,怎么能用自己的灵魂去契合别人的身体呢?更何况是异类的身体呢?这就好比刀只契合刀的鞘,剑只契合剑的鞘,怎么能用刀去契合剑的鞘呢?

⑸轮回说不能沮恶劝善

①人魂变兽不是惩罚

第五点:说人的灵魂变成禽兽,起初没有其他依据,只是怀疑前世淫邪的行为曾效仿某种禽兽,天主应当因此惩罚他,使后世成为这种禽兽。然而这不是刑罚。顺从他的欲望,谁能称之为刑罚呢?奸邪之人的情状,一生灭绝自己固有的善性,肆意施行内心积累的恶行,还只痛苦于具有人的面貌,仿佛有所妨碍;如果听说后世将改变他的容貌,而任凭自己放纵恣意,难道不是大为痛快吗?比如暴虐的人常习惯残杀,难道不想要身上长着利爪锯牙,成为老虎或狼,昼夜用血污染口吗?倨傲的人习惯于欺压他人,不懂谦逊礼让,难道不乐意长得高大成为狮子,做众兽之王吗?盗贼靠偷窃他人财物度日,何必担心化为狐狸,禀赋百种巧诈媚态来尽兴呢?这类人不仅不把变成禽兽当作刑罚,反而把它当作恩惠。天主至公至明,他的刑罚绝不会是这样。

②人魂变兽有害于沮恶劝善

如果说从人的高贵类别进入禽兽的低贱类别就叫做刑罚,我认为作恶的人却并不自以为生在人类中是高贵的,大体上不遵循人道而放纵兽性,所羞耻的只是具有这张人面罢了;现在得以脱去人面而混杂在禽兽的丑类中,无耻无忌,非常得意。所以轮回的谎言妄说,对于遏制恶行、劝勉善行没有益处,反而有损害。

⑹废除农事大乱人伦

①信轮回之说将废农事畜用

第六点:那些说戒杀生的人,是担心我所屠宰的牛马就是父母的转世,不忍心杀它们罢了。如果真的怀疑这一点,那么怎么忍心驱使牛耕田或者驾车呢?怎么忍心拴住马而骑乘上路呢?我认为杀害亲人,与让亲人在耕田中劳苦,罪过没有多大差别。杀害亲人,与经常给亲人加上鞍具而在市朝鞭打侮辱他们,也是等同的。然而农事不可废除,畜养之用不可免除,那么怎么还能怀疑戒杀的说法呢?所以说人能变成禽兽,是不可信的。

②信轮回之说将大乱人伦

中原的士人说:人的灵魂能变成禽兽,这确实是欺骗无知小民的谎言,君子怎么相信我所骑的马是我的父母、兄弟、亲戚,或者是君主、老师、朋友呢?相信它却忍心这样做,就扰乱了人伦;相信它却不这样做,这又是废除了畜养。而必定使不

用於世,人无所容手足矣。故其说不可信也。然若但言轮回之后复为他人,乃皆同类,亦似无伤。

译如果这种说法被应用于世间,人们就无处安放手脚了。所以这种说法是不可信的。然而,如果仅仅说轮回之后又成为别人,且都是同类,似乎也没有妨害。

a、乱婚姻之礼

西士曰:谓人魂能化禽兽,信其说则畜用废;谓人魂能化他人身,信其说将使夫婚姻之礼与夫使令之役皆有窒碍难行者焉。何者?尔所娶女子,谁知其非尔先化之母,或后身作异姓之女者乎?

b、乱仆役之事

谁知尔所役仆、所詈责小人,非或兄弟、亲戚、君师、朋友后身乎?此又非大乱人伦者乎?总之,人既不能变为鸟兽,则亦不能变化他人,理甚著明也。

人魂不灭宇内难容疑释

中士曰:前言人魂不灭,是往者俱在也。有疑使无轮回以销变之,宇内岂能容此多鬼哉?

⑴天地广阔能各无数灵魂

西士曰:疑此者,弗识天地之广阔者也,则意若易充也;

⑵神体不会充满宇宙空间

又弗通神之性态者也,以为其有充所也。形者在所,故能充于所;神无形,则何以满其所乎?一粒之大,而万神宅焉。岂惟往者,将来灵魂并容不碍也。岂用因是而为轮回妄论哉?

二、驳戒杀生说

中士曰:轮回之说,自二氏出,吾儒亦少信之。然彼戒杀生者,若近於仁,天主为慈之宗,何为弗与?

斋素戒杀与轮回说矛盾

西士曰:设人果变为禽兽,君子固戒杀小物,如杀人比。彼虽壳貌有异,均是人也。但因信此诞说,朔望斋素以戒杀生,亦自不通。譬有人日日杀人而食其肉,且复归依仁慈而曰:“朔望我不杀人,不食其肉。”但以余日杀而食之,可谓戒哉?其心忍恣杀于二十八日,彼二日之戒,何能增、何能减其恶之极乎?夫吾既明证无变禽兽之理,则并□ 无杀生之戒也。

天主生万物以为人用

试观天主生是天地及是万物,无一非生之以为人用者。夫日月星辰丽天以我照也,照万色以我看也,生万物以遂我用也。五色悦我目,五音娱我耳,诸味诸香之汇以甘我口鼻,百端软暖之物以安逸我四肢,百端之药材以医疗我疾病,外养我身,内调我心。

我当感谢天主而谨用之

故我当常感天主尊恩,而时谨用之。鸟兽或有毛羽皮革,可为裘履;或有宝牙角壳,可制奇器;或有妙药,好治病疾;或有美味,能育吾老幼;吾奚不取而使之哉?借使天主不许人宰刍豢而付之美味,岂非徒付之乎?岂非诱人犯令,而陷溺之於罪乎?

万国圣贤都杀生食荤

且自古及今,万国圣贤咸杀生食荤,而不以此为悔,亦不以此为违戒。亦岂宜罪圣贤以地狱,而嘉与二三持斋无德之辈,跻之天堂乎?此无乃非达者之言欤?

天主生恶物之意

中士曰:世界之物多有无益乎人,且害之者,如毒虫、蛇、虎、狼等。所言天主生万物一一以为人用,似非然。

西士曰:物体幽眇,其用广繁,故凡人或有所未能尽达,而反以见害,此自人才之蔽耳。

⑴恶物是正人之资

人固有二:曰外人,所谓身体也;曰内人,所谓魂神也。比此二者,则内人为尊。毒虫、虎、狼险外人而宁内人,卒可谓益於人焉。夫伤身体之物,俗称恶物,而其警我畏天主之怒,使知以天、以水、以火、以虫皆能责人之犯命者。吾于是不得不戒惧,以时祈乞其助,时念望之,岂非内正人者之大资乎?

⑵恶物使人惺望天堂

且天主悲惜小人之心全在於地,惟泥於今世而不知惺望天堂及后世高上事情,是以兼置彼丑毒于本界,欲拯拔之焉。

⑶人忤逆上帝使恶物为害

况天主初立世界,俾天下万物或养生,或利用,皆以供事我辈,原不为害。自我辈忤逆上帝,物始亦忤逆我,则此害非天主初旨,乃我自招之耳。

天主生物与人杀生

中士曰:天主生生者,必爱其生,而不欲其死,则戒杀生顺合其尊旨矣。

⑴天主造草木禽兽以供人用

西士曰:草木亦禀生魂,均为生类。尔日取菜以茹,折薪以焚,而残忍其命,必将曰:“天主生此菜薪以凭人用耳,则用而无妨。”我亦曰天主生彼鸟兽以随我使耳,则杀而使之以养人命,何伤乎?

⑵杀生不违伦理法律

仁之范惟言:“无欲人加诸我,我勿欲加诸人耳。”不言勿欲加诸禽兽者。

⑶用物有节制即可

且天下之法律但禁杀人,无制杀鸟兽者。夫鸟兽、

译a、扰乱婚姻的礼制

西方学者说:如果认为人的灵魂能够化为禽兽,相信这种说法就会使畜养使用的道理被废弃;如果认为人的灵魂能够化为他人的身体,相信这种说法将使婚姻的礼制以及使唤仆役的差事都遇到阻碍而难以施行。为什么呢?你所娶的妻子,谁又能知道她不是你先前化生的母亲,或是你转世后变成异姓的女儿呢?

b、扰乱仆役的事务

谁又能知道你使唤的仆人、斥责责骂的卑贱之人,不是你兄弟、亲戚、君主老师、朋友转世后的身躯呢?这难道不是极大地扰乱人伦纲常吗?总之,人既然不能变为鸟兽,也就不能变化为其他人,这个道理非常明显清楚。

人魂不灭,宇宙难以容纳的疑问得以解释

中国学者说:前面说人的灵魂不灭,这意味着死去的人都依然存在。有人怀疑,如果没有轮回转世来消减变化,宇宙哪里能容纳这么多鬼魂呢?

⑴天地广阔,能容纳无数灵魂

西方学者说:对此产生怀疑的人,是不了解天地广阔的人,那么这种想法似乎容易让人满足;

⑵精神实体不会充满宇宙空间

又是不通晓精神本性的人,以为精神有占据空间的地方。有形体的事物占据空间,所以能充满所在之处;精神没有形体,又怎么能填满所在之处呢?一粒米那样大的地方,却有万种精神居住其中。这不仅过去的灵魂,连将来的灵魂一并容纳也不会有妨碍。哪里需要因为这一点而提出轮回的荒谬言论呢?

二、驳斥禁止杀生的说法

中国学者说:轮回的说法,出自佛道二教,我们儒家也很少相信。然而那些禁止杀生的人,似乎接近仁爱之心,天主是慈悲的宗主,为什么不同意呢?

斋戒素食禁止杀生与轮回说自相矛盾

西方学者说:假如人真的能变成禽兽,君子固然应当禁止杀害小动物,就像对待杀人一样。它们虽然外表形态不同,但都是人。但因为相信这种荒诞的说法,在初一十五斋戒素食以禁止杀生,也是不通达的。譬如有人天天杀人并吃他的肉,却又归依仁慈之说说道:“初一十五我不杀人,不吃他的肉。”只是在其余的日子杀而食之,这能算是禁戒吗?他的内心残忍,恣意杀害二十八天,那两天的禁戒,怎么能增加、减少他极端的罪恶呢?既然我已经明确证明了人不会变为禽兽的道理,那么也就没有禁止杀生的戒律了。

天主创造万物是为了供人使用

试看天主创造这天地以及这万物,没有一样不是为了供人使用而创造的。日月星辰附着在天上,是为了照亮我;照亮万种色彩,是为了让我看见;创造万物,是为了满足我的使用。五色愉悦我的眼睛,五音娱乐我的耳朵,各种味道和香气汇聚,是为了甘甜我的口鼻;各种柔软温暖的东西,是为了安逸我的四肢;各种药材,是为了治疗我的疾病;对外滋养我的身体,对内调理我的心神。

我应当感谢天主并谨慎使用它们

所以我应当常常感激天主的尊大恩德,并时常谨慎地使用它们。鸟兽有的有毛羽皮革,可以做成皮衣鞋子;有的有珍贵的牙齿角壳,可以制作奇异的器具;有的有妙药,善于治疗疾病;有的有美味,能够养育我的老幼;我为什么不取用它们呢?假如天主不允许人宰杀牲畜而赋予它们美味,岂不是白白赋予了吗?岂不是诱人违犯命令,而使他们陷入罪过吗?

万国圣贤都杀生吃荤

而且从古至今,各国的圣贤都杀生吃荤,并不因此感到后悔,也不认为这是违背戒律。难道应该把圣贤定罪打入地狱,而嘉奖那两三个持斋却无德行的人,让他们升入天堂吗?这难道不是通达事理的人所说的话吗?

天主创造有害事物的用意

中国学者说:世间的许多事物对人没有益处,而且有害于人,比如毒虫、蛇、虎、狼等。所说的天主创造万物无一不是为了供人使用,似乎并非如此。

西方学者说:物体的道理幽深微妙,其用途广泛繁多,所以凡人有时不能完全通达,反而觉得受到危害,这自然是人的才识蒙蔽所致。

⑴有害事物是端正人心的资粮

人本来有两部分:一是外人,即身体;二是内人,即灵魂精神。比较这两者,内人更为尊贵。毒虫、虎、狼危害外人(身体)而安宁内人(灵魂),最终可以说是对人有益的。那些伤害身体的事物,俗称恶物,但它们警示我畏惧天主的愤怒,让我知道上天、水、火、虫都能责罚人违犯命令。我于是不得不戒惧,时常祈求它们的帮助,时常思念盼望,这难道不是端正内人(灵魂)的大大资粮吗?

⑵有害事物使人醒悟盼望天堂

而且天主悲悯爱惜小人之心完全沉溺于尘世,只拘泥于今生而不知道醒悟盼望天堂及后世高尚的事情,因此特意设置那些丑恶毒害的事物于这个世界,想要拯救拔擢他们。

⑶人忤逆上帝导致恶物为害

况且天主最初建立世界,让天下万物有的养生,有的供利用,都是为了供奉侍奉我们,原本不是为了危害。自从我们忤逆上帝,万物也开始忤逆我们,那么这种危害并非天主最初的旨意,而是我们自己招致的罢了。

天主创造生物与人杀生

中国学者说:天主是生生不息的,必定爱惜其生命,而不希望它们死亡,那么禁止杀生就符合他的尊旨了。

⑴天主创造草木禽兽以供人使用

西方学者说:草木也禀受生命之魂,都属于生物类。你每天采摘蔬菜来吃,折断木柴来烧,残害它们的性命,一定会说:“天主创造这些菜薪是为了让人使用,那么使用就没有妨碍。”我也说天主创造那些鸟兽是为了随我驱使,那么杀而使用它们来养育人命,有什么伤害呢?

⑵杀生不违背伦理法律

仁爱的准则只说:“不希望别人施加于我的,我也不要施加于别人。”并没有说不希望施加于禽兽的。

⑶使用万物有节制即可

而且天下的法律只禁止杀人,没有规定禁止杀鸟兽的。至于鸟兽、

草木与财货并行,惟用之有节足矣。故孟轲示世主以“数罟不可入洿池”而“斧斤以时入山林”,非不用也。

译草木与财货一同被使用,只要取用有节制就足够了。所以孟子向君主展示“细密的渔网不可放入池塘”以及“斧头按照时节进入山林”,并不是不使用这些资源。

杀生与慈悲

中士曰:草木虽为生类,然而无血无知觉,是与禽兽异者也,故释氏戕之而无容悲。

⑴草木与禽兽皆有血

西士曰:谓草木为无血乎?是仅知红色者之为血,而不知白者、绿者之未始非血也。夫天下形生者,必以养;而所以得养者,津液存焉。则凡津液之流贯皆血矣。何必红者?试观水族中,如虾、如蟹,多无红血,而释氏弗茹;蔬菜中亦有红液,而释氏茹之不禁。则何其重爱禽兽之血,而轻弃草木之血乎?

⑵杀生与劳生都使畜牲受苦

且不杀知觉之物,以其能痛也已,我诚不欲其痛,宁独不杀。即劳之、役之将有所不可。凡牛之耕野,马之骖乘,未免终身之患,岂伊不长有痛乎?较杀之之痛止在一时者,又远矣。

⑶杀生是养生,禁杀反害生

况禁杀牲,反有害於牲。盖禽兽为人用,故人饲畜之。饲畜之而后,禽兽益蕃多也。如不得之以为用,人岂畜之乎?朝捐不急之官,家黜无能之仆,而况畜类乎?西虏惧食豕,而一国无豕。天下而皆西虏,则豕之种类灭矣。故爱之而反以害之,杀之而反以生之。是禁杀牲者,大有损于牧牲之道矣。

三、斋素的宗旨

中士曰:如此则斋素无所用耶?

斋戒的意义

西士曰:因戒杀生而用斋素,此殆小不忍也。然斋有三志,识此三志,滋切滋崇矣。

⑴痛悔补罪

①得罪上帝罪甚重

夫世固少有今日贤而先日不为不肖者也,少有今日顺道而昔日未尝违厥道者也。厥道也者,天主铭之於心,而命圣贤布之板册。犯之者,必得罪于上帝。所从得罪者益尊,则罪益重。

②改过迁善有赖于痛悔

君子虽已迁善,岂恬然于往所得罪乎?曩者所为不善,人或赦,弗追究,而己时记之,愧之,悔之。设无深悔,吾所既失於前,乌可望免之于后也?

③羞愧痛悔而不堪欢乐

况夫今之为善,君子不自满足,将必以窥己之短为离娄,以视己之长为盲瞽焉。所责备诸己者精且厚。人虽称以俊杰,而己愧怍如不置也;所省疚於心者密且详,人虽谓其备美,而己勤敬如犹亏也。讵徒谦于言乎?讵徒悔于心乎?深自羞耻,奚堪欢乐?

④自苦自责而贬食减餐

则贬食减餐,除其殽味,而惟取其淡素。凡一身之用,自择粗陋,自苦自责以赎己之旧恶及其新罪,晨夜惶惶稽颡于天主台下,哀悯涕泪冀洗己污。敢妄自居圣而誇无过,妄自饶己而须他人审判其非也乎?所以躬自惩诘,不少姑恕,或者天主恻恤而免宥之,不再鞫也。此斋素正志之说一也。

⑵清心寡欲

①私欲之乐是德行义理之仇敌

夫德之为业,人类本业也。闻其说无不悦而愿急事焉。但被私欲所发者,先已篡人心而擅主之,反相压难,愤激攻伐,大抵平生所行悉供其役耳。是以凡有所事,弗因义之所令,惟因欲之所乐。睹其面容则人,观其行,於禽何择乎?盖私欲之乐,乃义之敌。塞智虑而蒙理窍,与德无交,世界之瘟病,莫凶乎此矣。他病之害止于躯壳,欲之毒药通吾心髓而大残元性也。若以义之仇对,摄一心之专权,理不几亡?而厥德尚有地可居乎?呜呼!私欲之乐,微贱也,遽过也,而屡贻长悔于心,以卑短之乐,售永久之忧,非智之谓也。

②清心寡欲以使身体合乎义理

然私欲惟自本身藉力逞其勇猛,故遏其私欲当先约其本身之气。学道者愿寡欲而丰养身,比方愿减火而益加薪,可得哉?君子欲饮食,特所以存命;小人欲存命,特所以饮食。夫诚有志於道,怒视是身若寇雠,然不获已而姑畜之。且何云不获已欤?吾虽元未尝为身而生,但无身又不得而生,则服食为腹饥之药,服饮为口渴之药耳。谁有取药而不惟以其病之所要为度数焉者?性之所嗜,寡而易营;多品之味,佳而难遂。盖人欲者之所图,而以其所养人,频反而贼人,则谓饮食殛人多乎刀兵可也。今未论所害于身,只指所伤乎心。仆役过健,恐忤抗其主也;血气过强,定倾危乎志也。志危即五欲肆其恶,而色欲尤甚。丰味不恣腹,色欲何从发?淡饮薄食,色气潜馁,一身既理约,

译杀生与慈悲

中士说:草木虽然属于生物,但是没有血液也没有知觉,这与禽兽是不同的,所以佛教徒伤害它们也不必感到悲伤。

⑴草木与禽兽皆有血

西士说:说草木没有血液吗?这只是知道红色的才是血,却不知道白色的、绿色的也未尝就不是血啊。天下有形体生命的,必定需要滋养;而得以滋养的原因,在于津液的存在。那么凡是津液流通贯穿的都是血了。何必一定是红色的呢?试着观察水族中,像虾、像蟹,大多没有红血,而佛教徒不吃;蔬菜中也有红色的汁液,而佛教徒吃它却不禁止。那么为什么看重爱护禽兽的血,却轻视抛弃草木的血呢?

⑵杀生与劳生都使畜牲受苦

况且不杀有知觉的动物,是因为它们能感到疼痛罢了。我确实不想让它们疼痛,难道仅仅是不杀就够了吗?即使役使它们、驱使它们,也将有所不可。凡是牛在田野耕作,马在车旁拉车,难免终身遭受苦难,难道它们不长久地感到疼痛吗?比起被杀时的疼痛只在一时,这要深远得多了。

⑶杀生是养生,禁杀反害生

况且禁止杀牲,反而对牲口有害。因为禽兽被人使用,所以人饲养它们。饲养它们之后,禽兽反而更加繁衍众多。如果不能让它们被使用,人难道还会饲养它们吗?朝廷裁撤不急之务的官员,家庭辞退无能的仆人,何况是畜类呢?西方异教徒害怕吃猪肉,导致一国之内没有猪。如果天下都像西方异教徒那样,那么猪的种类就灭绝了。所以爱护它们反而害了它们,杀它们反而让它们生存。因此禁止杀牲的人,对饲养牲口的道理有很大的损害。

三、斋素的宗旨

中士说:既然如此,那么斋素就没有用处了吗?

斋戒的意义

西士说:因为戒杀生而实行斋素,这大概是小不忍吧。然而斋戒有三种宗旨,认识到这三种宗旨,就会更加深切、更加崇尚了。

⑴痛悔补罪

①得罪上帝罪甚重

世上固然很少有今天贤良而以前不做不肖之事的人,很少有今天顺从正道而以前不曾违背正道的人。所谓正道,是天主铭刻在心中,并命令圣贤颁布在典籍上的。触犯它的人,必定得罪于上帝。所得罪的对象越尊贵,罪过就越重。

②改过迁善有赖于痛悔

君子虽然已经迁向善道,难道能安然对待过去所犯的罪过吗?过去所做的不善之事,别人或许赦免,不再追究,但自己时常记得它,以它为耻,悔恨它。假如没有深深的悔恨,我先前所失去的,怎么指望后来能免除呢?

③羞愧痛悔而不堪欢乐

况且现在做善事,君子不自我满足,必定以审视自己的短处像离娄那样敏锐,以看待自己的长处像盲人那样无知。对自己责备得精细且厚重。别人虽然称赞他是俊杰,但他惭愧不安如同无法安置;心中反省愧疚得严密且详细,别人虽然认为他具备美德,但他勤勉恭敬如同仍有亏欠。难道仅仅是言语上的谦虚吗?难道仅仅是内心的悔恨吗?深深地自我羞耻,哪里能承受欢乐呢?

④自苦自责而贬食减餐

于是降低饮食规格,减少餐食,去除美味佳肴,只取清淡素食。凡是身体所用的,自己选择粗陋之物,自我吃苦、自我责备以赎自己过去的恶行以及新的罪过,早晚惶恐不安,在天主台前叩头,哀求怜悯,流着眼泪希望洗清自己的污秽。怎敢妄自居于圣人之位而夸耀自己无过,妄自宽恕自己而等待他人审判自己的过错呢?所以亲身惩戒责问,毫不姑息宽恕,或许天主会怜悯而赦免他,不再审问了。这是斋素正当宗旨的第一点。

⑵清心寡欲

①私欲之乐是德行义理之仇敌

德行作为事业,是人类本来的事业。听到它的学说没有不喜悦而愿意急于从事的。但是被私欲所激发的人,早已篡夺人心而擅自主宰,反而相互压制困难,愤激攻伐,大抵平生所做的事都供其驱使罢了。因此凡是有所作为,不是因为义理的命令,而是因为欲望的快乐。看他的面容像是人,观察他的行为,与禽兽有什么区别呢?大概私欲的快乐,是义理的敌人。堵塞智虑而蒙蔽理窍,与德行没有交集,世界的瘟疫,没有比这更凶险的了。其他疾病的危害只限于躯体,欲望的毒药通入我的心髓而大大残害本性。如果用义理的仇敌来对抗,摄取一心之专权,理义不就几乎灭亡了吗?而德行还有地方可以立足吗?唉!私欲的快乐,微贱且短暂,却屡次在心中留下长久的悔恨,用卑劣短暂的快乐,换取永久长久的忧愁,这不是智慧的表现。

②清心寡欲以使身体合乎义理

然而私欲只从自身借力来逞其勇猛,所以遏制私欲应当先约束自身的气。学道的人希望减少欲望而丰厚地滋养身体,这好比希望减少火势却增加柴薪,能做到吗?君子想要饮食,特别是为了保全生命;小人想要保全生命,特别是为了饮食。如果确实有志于道,愤怒地看待这身体如同仇敌,然而不得已而暂且蓄养它。况且为什么说不得已呢?我虽然原本不曾为了身体而生,但没有身体又无法生存,那么吃饭是治疗肚子饥饿的药,喝水是治疗口渴的药罢了。谁有取药而不只根据病症的需要来决定剂量的呢?本性所嗜好的,少而容易满足;多种美味,好而难以满足。大概是人欲望所图谋的,而用它来滋养人,频繁反而伤害人,那么说饮食杀人多于刀兵是可以的。现在不论它对身体的危害,只指出它对心灵的伤害。仆役过于强健,恐怕违抗他的主人;血气过于强盛,必定使意志倾危。意志危险即五欲放纵其恶,而色欲尤其严重。美味不满足腹部,色欲从哪里发生呢?清淡的饮食,色气潜藏衰竭,一身既已理

诸欲自服理矣。此斋素正志之说二也。

⑶助人修德

①斋戒有益于增德行

译那些想要亲自服食的人,道理也就明白了。这是关于斋戒素食、端正心志的第二个说法。

⑶ 帮助他人修养德行

① 斋戒有利于增进道德品行

且本世者,苦世也,非索玩之世矣。天主置我於是,促促焉务修其道之不暇,非以奉悦此肌肤也,然吾无能竟辞诸乐也。无清乐,必求淫者;无正乐,也寻邪者;得彼则失此。故君子常自习其心,快以道德之事,不令含忧困而有望乎外;又时简略体肤之乐,恐其透于心,而侵夺其本乐焉。夫德行之乐乃灵魂之本乐也,吾以兹与天神侔矣;饮食之娱乃身之窃愉也,吾以兹与禽兽同矣。吾益增德行之娱於心,益近至天神矣;益减饮食之乐于身,益逖离禽兽矣。吁!可不慎哉?

②和善之乐胜于丰膳之乐

仁义令人心明,五味令人口爽。积善之乐甚,即有大利乎心,而于身无害也。丰膳之乐繁,而身心俱见深伤矣。腹充饱以殽馔,必垂下而坠己志於污贱,如此则安能抽其心於尘垢,而起高旷之虑乎哉?恶者观人盘乐而己无之,斯嫌妒之矣。善者视之,则反怜恤之,而让已曰:“彼殉污贱事,而犹好之如此,恳求之如此;吾既志於上乘,而未能聊味之,未能略备之,且宁如此懈惰而不勉乎哉。”世人之灾无他也,心病而不知德之佳味耳。觉其味,则膏梁可轻矣,谓自得其乐也。此二味者,更迭出入於人心,而不可同住者也,欲内此,必先出彼也。

③斋戒增德之喻

古昔有贡我西国二猎犬者,皆良种也。王以一寄国中显臣家,以其一寄郊外农舍,并使畜之。已壮,而王出田猎试焉,二犬齐纵人囿。农舍之所畜犬,身臞体轻,走嗅禽迹疾趋,获禽无算。显家所养犬,虽洁肥容美足观也,然但习肉食充肠,安佚四肢不能弛骤,则见禽不顾,而忽遇路旁腐骨,即就而啮之,啮毕不动矣。从猎者知其原同一母而出,则异之。王曰:“此不足怪。岂惟兽哉,人亦莫不如是也,皆系於养耳矣。养之以佚玩饫饱,必无所进于善也;养之以烦劳俭约,必不误君所望矣。”若曰,凡人习於馐美厚膳,见礼义之事不暇,惟俛焉而就食耳;习於精理微义,遇饮食之玩亦不暇,必思焉而殉理义耳。此斋素正志之说三也。

斋素的种类

夫斋有多端,予遍延天下多国,已备闻之:

⑴时斋

或不拘飱味,但终昼不食,迄星夜杂食众味,此谓时斋。

⑵味斋

或不论时飱,惟戒诸荤,而随时茹素,此谓味斋。

⑶餐斋

或不择味、时,特一日间食一飱耳,此谓飱斋。

⑷公斋

或飱、时、味皆有所拘,只午时茹素一顿,而惟禁止肉食属阳者,其海味属阴者不戒,此谓公斋。

⑸私斋

或禁止火食,终身山穴,专以野草根度生,兹欧逻巴山中甚众,此谓私斋也。

对斋素的附属说明

然夫数等之所斋,总归责屈本己,要在视其人、视其身何如耳:富贵膏梁,减取其常亦可谓斋;彼贱家民,时习粗粝不可以为斋也;不,则丐子可谓至斋也。又须量本身之力何如:有衰病者,未免时以滋味养生也;有行役者,劳其四肢不容久饿。故天主公教制老者六旬已上、稚者二旬已下、身病者、乳子者、劳力为仆夫者皆不在斋程之内。夫戒口之斋非斋也,乃斋之末节也;究斋之意,总为私欲之遏,不可不敦不尽矣。是以持齐而舍敬戒,譬如藏璞而▯其玉,无知也。

四、结语

中士曰:善哉!法语真斋之正旨也。吾俗行斋者,非缘贫乏而持斋以糊口,必其偷取善名而阴以欺人者也。当众而致斋,幽独而无人,酒色忿怒、不义货财、谗贤毁善,无所不有。呜呼!人目不能逃,能朦上帝乎?幸领高谕,尚愿尽其问。

西士曰:道邃且广,不博问不可约守。详问即诚意之效也,何伤夫?

第六节 释解意不可灭,并论死后必有天堂地狱之赏罚,以报世人所为善恶

第六篇 释解意不可灭,并论死后必有天堂地狱之赏罚,以报世人所为善恶。

一、为善不可无意

中士曰:承教,一则崇‘上帝’万尊之至尊,一则贵‘人品’为至尊之次。但以天堂地狱为言,恐未或天主之教也。夫因趣利避害之故为善禁恶,是乃善利恶害,非善善恶恶正志也。吾古圣贤教世弗言‘利’,惟言‘仁义’耳。君子为善无

译况且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充满苦难的世界,并非供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天主将我们安置于此,我们忙于修养正道尚且来不及,并不是为了奉养取悦这皮肉之躯,然而我却无法完全拒绝各种享乐。如果没有清正的娱乐,必定会去追求淫邪的娱乐;如果没有正当的快乐,就会去寻求邪僻的快乐;得到了那些,就会失去这些。所以君子常常自我修习内心,以道德之事使内心愉悦,不让内心因忧愁困顿而向外有所企求;又时常简略身体肌肤的享乐,担心这些享乐渗透进内心,从而侵夺那根本的快乐。德行的快乐是灵魂的根本快乐,我凭借它与天神相等;饮食的愉悦是身体的短暂快乐,我凭借它与禽兽相同。我如果在心中增加德行的愉悦,就越接近天神;如果在身上减少饮食的快乐,就越远离禽兽。唉!这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②和善之乐胜于丰膳之乐

仁义使人心灵清明,五味使人口味败坏。积累善行的快乐很深厚,对内心大有裨益,对身体却没有伤害。丰盛饮食的快乐繁多,但身心都会受到深深的伤害。肚子被美味佳肴填饱,必定会垂下头来,将自己的志向坠落到污浊卑贱之中,像这样怎么能将心从尘垢中抽离,而产生高远的思虑呢?邪恶的人看到别人盘中的享乐而自己却没有,就会产生嫉妒。善良的人看到这种情况,反而怜悯他们,并责备自己说:“他们为了污浊卑贱的事情,竟然如此喜好,如此恳切地追求;我既然立志追求高尚的境界,却连稍微品尝一下、稍微准备一下都做不到,难道还能像这样懈怠而不努力吗?”世人的灾祸没有别的,就是心灵生病而不知道道德的美好滋味罢了。一旦觉察到这种滋味,那么膏粱厚味就可以看轻了,因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快乐。这两种滋味,交替出入于人心,不能同时共存,想要容纳这一种,就必须先排除那一种。

③斋戒增德之喻

古代有人进献给我西方两个国家的猎犬,都是优良品种。国王将一只寄养在国中显贵大臣家里,将另一只寄养在郊外的农舍,并让他们饲养。等狗长大后,国王外出打猎进行试验,两只狗一起被放入猎场。农舍里饲养的狗,身体瘦弱轻盈,奔跑嗅探禽兽踪迹迅速,捕获的禽兽无数。显贵家里养的狗,虽然洁净肥胖、容貌美丽值得观赏,但只习惯于吃肉填饱肚子,四肢安逸不能奔跑,所以见到禽兽也不理睬,忽然遇到路旁的腐骨,就凑上去啃咬,啃咬完后就不动了。跟随打猎的人知道它们原本出自同一母亲,对此感到诧异。国王说:“这不足为怪。难道只有野兽如此吗,人也没有不是这样的,都取决于饲养的方式罢了。用安逸享乐和饱食来饲养,必定不能在善行上有所进步;用烦劳和俭约来饲养,必定不会辜负君主所期望的。”如果说,凡是习惯于珍馐美味厚膳的人,见到礼义的事情没有闲暇,只是低头去就食罢了;习惯于精微道理和细微义理的人,遇到饮食的玩好也没有闲暇,必定会思考并殉身于礼义。这就是斋素端正心志的第三种说法。

斋素的种类

斋戒有多种形式,我广泛游历天下多国,已经全都听说了:

⑴时斋

有的不忌讳食物的味道,只是整天不吃,直到夜晚才杂食各种味道,这叫做时斋。

⑵味斋

有的不论进食的时间,只是戒除荤腥,而随时吃素,这叫做味斋。

⑶餐斋

有的不选择味道和时间,特别是一天只吃一顿饭,这叫做餐斋。

⑷公斋

有的在饭食、时间、味道上都有所限制,只在中午吃一顿素,而只禁止食用属阳的肉食,属阴的海味不戒除,这叫做公斋。

⑸私斋

有的禁止食用熟食,终身居住在深山洞穴,专门以野草根维持生命,这在欧洲山中很多,这叫做私斋。

对斋素的附属说明

然而这几种斋戒,总归是责备自己屈从本欲,关键在于看这个人、看他的身体情况如何:富贵人家吃膏粱厚味,减少平时的食量也可以说是斋戒;那些贫贱家庭的百姓,时常习惯吃粗粝的食物,不可以说是斋戒;不然的话,乞丐就可以说是达到极致的斋戒了。又必须衡量自身的体力如何:有衰老生病的人,难免有时用滋味来养生;有服役劳作的人,四肢劳累不能长时间挨饿。所以天主公教规定,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二十岁以下的儿童、生病的人、哺乳婴儿的母亲、从事体力劳动的仆役,都不在斋戒的规定之内。戒绝口腹之欲的斋戒并不是真正的斋戒,而是斋戒的末节;探究斋戒的本意,总在于遏制私欲,不可不敦厚且不尽善尽美。因此,持斋却舍弃恭敬戒慎,就像收藏璞玉却磨去了其中的玉质,是无知的表现。

四、结语

中国士人说:好啊!法语真是斋戒的正旨。我们世俗中实行斋戒的人,不是因为贫乏而持斋来糊口,必定是为了窃取好名声而暗中欺骗他人。在众人面前致斋,在幽独无人之处,酒色、愤怒、不义的财物、谗言贤人、毁坏善行,无所不有。唉!人的眼睛不能逃避,难道能蒙蔽上帝吗?幸好领受了高明的教诲,还希望尽我所能多问一些问题。

西方士人说:道理深奥且广博,不广泛询问就不能简要地遵守。详细询问正是诚意的效果,有什么妨害呢?

第六节 解释意志不可毁灭,并论述死后必有天堂地狱的赏罚,以回报世人所做的善恶

第六篇 解释意志不可毁灭,并论述死后必有天堂地狱的赏罚,以回报世人所做的善恶。

一、为善不可无意

中国士人说:承蒙教诲,一方面推崇“上帝”为万尊中的至尊,一方面重视“人品”为至尊之后的次位。但只谈论天堂地狱,恐怕不是天主教的教义吧。因为出于趋利避害的原因而为善禁恶,这是看重善的利益和恶的危害,并不是真正好善恶恶的正直心志。我们古代的圣贤教化世人,不谈“利”,只谈“仁义”罢了。君子为善没有

意,况有利害之意耶?

诚意是儒家正统观点

西士曰:吾先答子之末语,然后答子之本问。

译何况还有涉及利害的意图呢?

诚意是儒家正统的观点

西方学者说:我先回答你最后的话,然后再回答你最初的问题。

⑴诚意是修齐治平的根基

彼灭义之说,固异端之词,非儒人之本论也。儒者以‘诚意’为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根基,何能无意乎?高台无坚基不克起,儒学无诚意不能立矣。

⑵诚意必先有意

设自正心至平天下,凡所行事皆不得有意,则奚论其意诚乎?虚乎?譬有琴於市,使吾不宜奏,何以售之?何拘其古琴、今琴欤?且意非有体之类,乃心之用耳,用方为意,即有邪正。若令君子毕竟无意,不知何时诚乎?

⑶诚意才能体物

《大学》言‘齐治均平’必以意诚为要,不诚则无物矣。意於心,如视於目;目不可却视,则心不可除意也。

⑷“无意”的正确含义

君子所谓无意者,虚意、私意、邪意也;如云灭意是不达儒者之学,不知善恶之原也。善恶德慝,俱由意之正邪,无意则无善恶、无君子小人之判矣。

无意使人为土石

中士曰:“毋意,毋善,毋恶。”世儒固有其说。

西士曰:此学欲人为土石者耳。谓上帝宗义,有是哉?若上帝无意无善,亦将等之乎土石也。谓之“理学”?悲哉!悲哉!

⑴老庄之无意实为有意

①老庄著书立主是有意

昔老庄亦有“勿为、勿意、勿辩”之语,然己所著经书,其从者所为注解。意固欲易天下而佥从此一端。夫著书,独非为乎?意易天下,独非意乎?

②老庄辩别是非是有意

既不可辩是非,又何辩“辩是非”者乎?辩天下名理独非辩乎?则既已自相戾矣,而欲师万世也,难哉!

⑵为善禁恶就是有意

①世人为事是有意

吾观世人为事,如射焉,中“的”则谓善,不中则为恶。

②天主是至德之善

天主者自然中于“的”者也,有至纯之善,无纤芥之恶,其德至也。

③世人有意修德以至于至德

吾侪则有中、有不中矣,其所修之德有限,故德有不到,即行事有所不中,而善恶参焉。为善禁恶,纵有意犹恐不及,况无意乎?

⑶金石草木才无意无善恶

其余无意之物,如金石草木类,然后无德无慝,无善无恶。如以无意无善恶为道,是金石草木之,而后成其‘道’耳。

意愿与善恶的关系

中士曰:老庄之徒,只欲全其天年,故屏意弃善恶以绝‘心之累’也。二帝、三王、周公、孔子皆苦心极力修德於己,以施及於民,非止于至善不敢息,谁有务全身、灭意、逍遥以充其百岁之数者哉?纵充其百岁之寿,亦不及一龟一杇树之寿也,而徒以加二三旬之暂,於此秽身竟何济哉?然二氏无足诋。所言“德慝善恶俱由意”,其详何如?闻夫顺‘理’者即为善,而称之德行,犯‘理’者即为恶,而称之不才。则顾行事如何,於意似无相属。

西士曰:‘理’易解也。凡世物既有其意,又有能纵止其意者,然后有德、有慝、有善、有恶焉。

⑴无心无意故无善无恶

‘意者’心之发也,金石草木无心,则无意。故镆鎁伤人,复仇者不折镆鎁;飘瓦损人首,忮心者不怨飘瓦。然镆鎁截断,无与其功者;瓦蔽风雨,民无酬谢。所为无心无意,是以无德无慝、无善无恶,而无可以赏罚之。

⑵无灵无意故无善无恶

若禽兽者,可谓有禽兽之心与意矣。但无灵心以辩可否,随所感触任意速发,不能以理为之节制,其所为是礼非礼不但不得已,且亦不自知,有何善恶之可论乎?是以天下诸邦所制法律,无有刑禽兽之慝,赏禽兽之德者。

⑶人发意可为君子与小人

惟人不然。行事在外,理心在内,是非当否常能知觉,兼能纵止。虽有兽心之欲,若能理心为主,兽心岂能违我主心之命?故吾发‘意’从‘理’,即为德行君子,天主佑之;吾溺意兽心,即为犯罪小人,天主且弃之矣。

⑷善恶与意志有关

①无意为恶则无以咎之

婴儿击母,无以咎之,其未有以检己意也。

②有意为恶则加责罚

及其壮,而能识可否,则何待于击,稍逆其亲即加不孝之罪矣。

⑸意为善恶之原

昔有二弓士。一之山野,见丛有伏者如虎,虑将伤人因射之,偶误中人;一登树林,恍惚傍视,行动如人,亦射刺之,而实乃

译⑴诚意是修齐治平的根基

那种主张消灭意志的说法,固然是异端的言辞,并非儒者的根本论点。儒者将“诚意”作为端正心念、修养自身、整顿家庭、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根基,怎么能没有意志呢?高台如果没有坚固的基础就不能建成,儒学如果没有诚意就不能确立。

⑵诚意必先有意

假设从端正心念到平定天下,凡所从事的事都不得有意志,那么怎么谈论意志的真诚呢?是空虚的吗?譬如在市场上有一张琴,让我不能弹奏,怎么卖出去呢?何必拘泥于它是古琴还是今琴呢?况且意志不是有实体的东西,而是心的作用罢了,作用发生时就是意志,这就有了邪正之分。如果让君子最终没有意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真诚呢?

⑶诚意才能体物

《大学》说“齐家、治国、均平天下”必须以意志真诚为关键,不真诚就没有事物了。意志对于心,就像视觉对于眼睛;眼睛不能拒绝看,那么心就不能去除意志。

⑷“无意”的正确含义

君子所说的无意,是指虚妄的意志、私人的意志、邪恶的意志;如果说消灭意志,是不通达儒者的学问,不知道善恶的根源。善与恶、美德与邪恶,都由意志的正邪决定,没有意志就没有善恶、没有君子与小人的区分了。

无意使人为土石

中国士人说:“不要有意志,不要有善,不要有恶。”世俗的儒者确实有这种说法。

西方士人说:这种学问是想让人变成土石罢了。说上帝尊崇义理,会有这样的事吗?如果上帝没有意志没有善,也将等同于土石了。这能称为“理学”吗?可悲啊!可悲啊!

⑴老庄之无意实为有意

①老庄著书立主是有意

从前老子和庄子也有“不要作为、不要有意志、不要辩论”的话,然而他们所著的经书,以及追随者所做的注解,意志原本是想改变天下而让大家都顺从这一端。著书,难道不是作为吗?想改变天下,难道不是有意志吗?

②老庄辩别是非是有意

既然不可以辩论是非,又怎么辩论“辩论是非”这件事呢?辩论天下的名理难道不是辩论吗?那么就已经自相矛盾了,却想成为万世的师表,难啊!

⑵为善禁恶就是有意

①世人为事是有意

我看世人做事,就像射箭一样,射中靶心就称为善,不中就称为恶。

②天主是至德之善

天主是自然射中靶心的,有最纯粹的善,没有丝毫的恶,他的德行达到了极致。

③世人有意修德以至于至德

我们则有射中、有不中的情况,所修养的德行有限,所以德行有达不到之处,即行事有所不中,而善恶参半。为善禁恶,即使有意志还恐怕来不及,何况没有意志呢?

⑶金石草木才无意无善恶

其余没有意志的东西,如金石草木之类,然后就没有美德没有邪恶,没有善没有恶。如果以没有意志没有善恶为道,那是金石草木的道,而后才成就了它们的“道”。

意愿与善恶的关系

中国士人说:老子和庄子的门徒,只想保全他们的天年,所以屏除意志抛弃善恶以断绝“心的拖累”。二帝、三王、周公、孔子都苦心极力在自己身上修养德行,以施及百姓,不到至善不敢休息,谁有致力于保全自身、消灭意志、逍遥自在以填满百岁寿命的人呢?即使填满了百岁的寿命,也不及一只乌龟、一棵枯树的寿命长,而仅仅增加了两三个月的短暂时间,对于这污秽的身体究竟有什么益处呢?然而老庄二家不值得诋毁。所说的“美德邪恶善恶都由意志决定”,详情是怎样的?听说顺从“理”的就是善,称为德行;违背“理”的就是恶,称为不才。那么看行事如何,对于意志似乎没有关联。

西方士人说:“理”容易解释。凡是世间事物既有其意志,又有能放纵或制止其意志的能力,然后才有美德、有邪恶、有善、有恶。

⑴无心无意故无善无恶

“意志”是心的发动,金石草木没有心,就没有意志。所以镆铘剑伤人,复仇的人不折断镆铘剑;飘落的瓦片损伤人的头,嫉妒的人不怨恨飘落的瓦片。然而镆铘剑截断东西,没有参与功劳的人;瓦片遮蔽风雨,百姓没有酬谢。所为无心无意,因此没有美德没有邪恶、没有善没有恶,而没有可以赏罚的。

⑵无灵无意故无善无恶

至于禽兽,可以说有禽兽的心与意志了。但没有灵明的心来辨别可否,随所感触任意迅速发动,不能以理来节制,其所为是礼非礼不但不得已,而且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善恶可以谈论呢?因此天下各国的法律,没有惩罚禽兽邪恶、奖赏禽兽美德的。

⑶人发意可为君子与小人

只有人不是这样。行事在外,理心在内,是非当否常能知觉,兼能放纵或制止。虽然有兽心的欲望,如果能以理心为主,兽心怎么能违背我主心的命令呢?所以我发动“意志”顺从“理”,就是德行君子,天主保佑他;我沉溺意志于兽心,就是犯罪小人,天主且抛弃他了。

⑷善恶与意志有关

①无意为恶则无以咎之

婴儿打母亲,没有理由怪罪他,因为他还没有用来检束自己意志的能力。

②有意为恶则加责罚

等他长大,能识别可否,那么何必等到打人,稍微违背亲人就加上不孝的罪了。

⑸意为善恶之原

从前有两个弓箭手。一个去山野,看见草丛中有潜伏者像老虎,担心将伤人因而射他,偶然误中中人;一个登上树林,恍惚旁视,行动像人,也射刺他,而实际上

鹿也。彼前一人果杀人者,然而意在射虎,断当褒;后一人虽杀野鹿,而‘意’在刺人,断当贬。奚由焉?由意之美丑异也。则意为善恶之原,明著矣。

译这是鹿。前面那个人确实是杀人者,然而他的本意在于射虎,应当褒奖;后面那个人虽然杀的是野鹿,但他的“本意”在于刺杀人,应当贬斥。依据是什么呢?依据本意的美好与丑恶不同。那么本意是善恶的根源,就非常明显了。

⑹意愿与善恶辩

中士曰:子为养亲行盗,其意善矣,而不免于法,何如?

①善者成乎全,恶者成于一

西士曰:吾西国有公论曰:“善者成乎全,恶者成于一。”试言其故:人既为盗,虽其余行悉义,但呼为恶,不可称善。所谓“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譬如水瓮周围厚坚,惟底有一罅,水从此漏,此瓮决为无用碎瓦。

②意恶善也非善

恶之为情甚毒也。舍己之财普济贫乏,以窃善声而得非所得之位,所为虽当,其意实枉,则其事尽为不直,盖丑意污其善行也。

③行恶意也非善

子为亲窃人财物,其事既恶,何有善意?吾言正意为为善之本,惟谓行吾正,勿行吾邪;偷盗之事固邪也,虽袭之以义意,不为正矣。为纤微之不善可以救天下万民,犹且不可为,矧以育二三口乎?

④为善正意才是善

为善正意,惟行当行之事,故意益高则善益精,若意益陋则善益粗,是故意宜养、宜诚也,何灭之有哉?

二、劝善俎恶的利害之道

中士曰:圣人之教,纵不灭意,而其意不在功效,只在修德。故劝善而指德之美,不指赏;俎恶而言恶之罪,不言罚。

圣王以赏罚利害劝善诅恶

西士曰:圣人之教在经传,其劝善必以赏,其沮恶必以惩矣。

《舜典》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又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庶绩咸熙,分北三苗。”

《皋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

《益稷谟》曰:“帝曰:迪朕德,时乃功惟叙。皋陶方祗厥叙,方施象刑,惟明。”

《盘庚》曰:“无有远迩,用罪伐厥死,用德彰厥善。邦之臧,惟汝众;邦之不臧,惟予一人佚罚。”又曰:“乃有不吉不迪,颠越不恭,暂遇奸宄,我乃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

《泰誓》武王曰:“尔众士,其尚迪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迪有显戮。”又曰:“尔所弗最,其于尔躬有戮。”

《康诰》曰:“乃其速由文王作罚,刑兹无赦。”

《多士》曰:“尔克敬,天惟异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多方》又曰:“尔乃惟逸惟颇,大远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此二帝三代之语,皆言赏罚,固皆并利害言之。

圣人以利害劝善诅恶

中士曰:春秋者,孔圣之亲笔,言‘是非’,不言利害也。

⑴利害有三类

西士曰:俗之‘利害’有三等:

①身之利害

一曰‘身’之利害,此以肢体宁寿为利,以危夭为害;

②财货之利害

二曰‘财货’之利害,此以广田畜、充金贝为利,以减耗失之为害;

③名声之得害

三曰‘名声’之利害,此以显名休誉为利,以谴斥毁污为害也。

⑵孔子以名声之利害劝善诅恶

春秋存其一,而不及其二者也。然世俗大概重名声之利害,而轻身财之损益,故谓:“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乱臣贼子奚惧焉?非惧恶名之为害不已乎?

⑶孟子以王天下为利劝善

孟轲首以‘仁义’为题,厥后每会时君,劝行仁政,犹以“不王者,未之有也”为结语。王天下顾非‘利’哉?

利无伤于德

人孰不悦利于朋友?利于亲戚?如利不可经心,则何以欲归之友亲乎?仁之方曰:不欲诸己,勿加诸人。既不宜望利以为己,犹必当广利以为人。以是知利无所伤于德也。利所以不可言者,乃其伪,乃其悖义者耳。《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今世之利与来世之利

⑴今世之利的局限性

论利之大,虽至王天下,犹为利之微。况战国之主,虽行仁政,未必能王;虽使能王,天下一君耳。不取之此,不得予乎彼,夫世之利也如是耳矣。

⑵来世之利至大至实

吾所指来世之利也,至大也,至实也,而无相碍,纵尽人得之,莫相夺也。

⑶来世之利有利于为政

以此为利,王欲利其国,大夫欲利其家,士庶欲利其身,上下争先,天下方安方治矣。重‘来世之益’者,必轻现世之利,轻现

译⑹意愿与善恶的辨析

中士说:你为了赡养双亲而行盗窃,你的心意是善良的,却免不了法律的制裁,这该如何解释呢?

①善在于成全整体,恶在于成就局部

西士说:我们西方有一句公论:“善在于成全整体,恶在于成就局部。”让我试着说明其中的缘故:一个人既然做了盗贼,即使他其余的行为全都合乎道义,人们也只称他为恶人,不能称他为善人。这就好比“西施蒙受不洁之物,人们都会捂着鼻子从她身边走过”。又比如一个水瓮,周围厚硬坚固,唯独底部有一个裂缝,水从此处泄漏,这瓮就必定成为无用的碎瓦。

②心意邪恶,行为善良也不是真正的善

邪恶的心意毒性极深。舍弃自己的财物普遍救济贫困的人,是为了窃取善良的名声从而获得本不该得到的地位,所做的行为虽然恰当,但其心意实在歪曲,那么这件事就完全不正直了,因为丑恶的心意玷污了善良的行为。

③行为邪恶,心意善良也不是真正的善

你为了双亲窃取他人的财物,这件事本身就是邪恶的,哪里还有善良的心意呢?我说正直的心意是行善的根本,只是说要做我应当做的正直之事,不要做我应当避免的邪僻之事;偷盗之事本来就是邪僻的,即使披着道义的心意外衣,也不能算是正直。为了微小的不善去拯救天下万民,尚且不可以做,何况是为了养育两三个人呢?

④行善且心意正直才是真正的善

行善且心意正直,只去做应当做的事,所以心意越高尚,善行就越精纯;如果心意越鄙陋,善行就越粗浅。因此心意应当培养、应当真诚,哪里会有泯灭的情况呢?

二、劝善惩恶的利害之道

中士说:圣人的教化,纵然不泯灭心意,但其心意不在于功效,只在于修养德行。所以劝善时指出德行的美好,不指出奖赏;惩恶时指出罪恶的罪责,不指出惩罚。

圣王用赏罚利害来劝善惩恶

西士说:圣人的教化在经传中,其劝善必定用奖赏,其惩恶必定用惩罚。

《舜典》说:“用常法来规范刑罚,流放以宽恕五种刑罚。”又说:“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罢免昏庸者,提拔贤明者。各项事业都兴盛,将三苗流放到北方。”

《皋陶谟》说:“上天赐予有德之人,五种服饰五种纹章;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五种刑罚五种用法。”

《益稷谟》说:“帝说:引导我的德行,这时你的功绩才能有序。皋陶正恭敬地遵循秩序,正施行象征性的刑罚,只有明智。”

《盘庚》说:“无论远近,用罪行讨伐那些该死的人,用德行彰显那些善良的人。国家的美好,在于你们众人;国家的不好,在于我一人独自承担惩罚。”又说:“如果有不吉祥、不遵道,颠覆不恭敬,暂且遇到奸邪之人,我就割鼻灭绝他们,不留后代,不让他们改变种族在这新邑。”

《泰誓》武王说:“你们众将士,应当发扬果敢坚毅的精神,来辅佐你们的君主。功劳多的有厚赏,不遵道的有显眼的杀戮。”又说:“你们所不尽力做的,将在你们自身有杀戮。”

《康诰》说:“于是迅速遵循文王制定的刑罚,对此类罪行不予赦免。”

《多士》说:“你们若能恭敬,上天只会特别怜悯你们;你们若不恭敬,你们不仅不能拥有你们的土地,我也将上天的惩罚加在你们身上。”

《多方》又说:“你们只知安逸只知偏颇,大大违背王命;那么你们多方就要试探上天的威严,我就将上天的惩罚加给你们,远离你们的土地。”

这二帝三代的言论,都谈到赏罚,本来就都是兼谈利害的。

圣人用利害劝善惩恶

中士说:《春秋》是孔子圣人的亲笔,言说‘是非’,不谈利害。

⑴利害有三类

西士说:世俗所说的‘利害’有三等:

①身体的利害

一是‘身体’的利害,这是以肢体安宁长寿为利,以危险夭折为害;

②财物的利害

二是‘财物’的利害,这是以扩大田地牲畜、充实金钱贝壳为利,以减少损耗失去为害;

③名声的利害

三是‘名声’的利害,这是以显赫名声美好誉为利,以谴责斥责毁谤污蔑为害。

⑵孔子用名声的利害劝善惩恶

《春秋》保留了其中一类,而没有涉及另外两类。然而世俗大体上重视名声的利害,而轻视身体财物的损益,所以说:“《春秋》写成,乱臣贼子就害怕了。”乱臣贼子怕什么呢?不是害怕恶名带来的危害不止吗?

⑶孟子用称王天下为利劝善

孟子首先以‘仁义’为题,后来每次会见当时的君主,劝行仁政,还是以“不称王天下的,没有这样的事”作为结语。称王天下难道不是‘利’吗?

利不损害德行

谁不喜欢让朋友得利?让亲戚得利?如果利不可放在心上,那么为什么想要让朋友亲戚得利呢?仁的方法说: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加给别人。既然不应当希望利为自己,就必定应当广泛地让利给别人。由此可知利不损害德行。利之所以不可言说,是因为它的虚伪,是因为它违背道义罢了。《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又说:“利用来安身,以崇高德行。”

今世的利与来世的利

⑴今世之利的局限性

谈论利的大小,即使大到称王天下,仍然是微小的利。何况战国的主君,即使实行仁政,未必能称王;即使能称王,天下只有一个君主罢了。不从这里夺取,就不能给予那里,世间的利就是这样罢了。

⑵来世之利至大至实

我所指的来世的利,是最大的,是最真实的,而且没有相互妨碍,纵然所有人都得到它,也不会相互争夺。

⑶来世之利有利于为政

以此为利,君王想要使国家得利,大夫想要使家族得利,士人百姓想要使自身得利,上下争先,天下方才安定方才治理。重视‘来世之益’的人,必定轻视现世的利,轻视现

世之利而好犯上争夺、弑父弑君,未之闻也。使民皆望后世之利,为政何有?

三、来生利害与教化

人之智慧思虑愈久远

译世上那些为了利益而喜欢冒犯上级、争夺利益,甚至杀害父亲、杀害君主的人,未曾听说过。如果百姓都只期望后世的利益,那么治理政事还有什么困难呢?

三、来生的利害与教化

人的智慧和思虑越是深远

中士曰:尝闻之:“何必劳神虑未来?惟管今日眼前事。”此是实语,何论后世?

⑴人无远虑如同禽兽

西士曰:陋哉?使犬彘能言也,无异此矣。西域上古有一人立教,专以‘快乐无忧’为务,彼时亦有从之者,自题其墓碑曰:“汝今当饮食欢戏死后无乐兮。”诸儒称其门为“猪▯门”也。讵贵邦有暗契之者。夫无远虑,必有近患。猷之不远,诗人所刺。

⑵智愚思虑之别

吾视人愈智,其思愈遐;人愈愚,其思愈迩。

①智者

凡民之类,岂可不预防未来,先谋未逮者乎?农夫耕稼於春,图秋之穑。松树百年始结子,而有艺之,所谓:“圃翁植树,尔玄孙攀其子者。”行旅者,周沿江湖,冀老之安居乡土;百工勤习其业,期获所赖;士髫丱勤苦博学,欲后辅国匡君;夫均不以眼前今日之事为急者也。

②愚人

不肖子败其先业,虞公丧国,夏桀殷纣失天下,此非不虑悠远、徒管今日眼前事者乎?

思考后世不是迂阔

中士曰:然。但吾在今世则所虑虽远,止在本世耳;死后之事,似迂也。

⑴圣人虑及万世

西士曰:仲尼作《春秋》,其孙著《中庸》,厥虑俱在万世之后,夫虑为他人,而诸君子不以为迂;吾虑为已惟及二世,而子以为迂乎?

⑵童子图谋既老之事

童子图既老之事,未知厥能至壮否,而莫之谓远也。吾图死后之事,或即诘朝之事,而子以为远乎?

⑶当以不朽者为念

子之婚也,奚冀得子孙。

中士曰:以有治丧葬、坟墓、祭祀之事也。

西士曰:然。是亦死后之事矣。吾既死,所留者二:不能朽者精神、速腐者髑髅。我以不能朽者为切,子尚以速腐者为虑,可谓我迂乎?

现世利害与来世利害

中士曰:行善以致现世之利、远现世之害,君子且非之;来世之利害又何足论欤。

⑴来世得害是真

西士曰:来世之利害甚真大,非今世之可比也。吾今所见者,利害之影耳,故今世之事,或凶或吉,俱不足言也。

吾闻师之喻曰:“人生世间,如俳优在戏场;所为俗业,如搬演杂剧。诸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媵,皆一时装饰之耳。则其所衣衣,非其衣;所逢利害,不及其躬。搬演既毕,解去装饰,漫然不复相关。故俳优不以分位高卑长短为忧喜,惟扮所承脚色,虽丐子亦真切为之,以中主人之意耳已。盖分位在他,充位在我。”

⑵现世有限来世无限

吾曹在于兹世,虽百岁之久,较之后世万祀之无穷,乌足以当冬之一日乎?

⑶来世财物是真

所得财物,假贷为用,非我为之真主,何徒以增而悦、以减而愁?不论君子小人,咸赤身空出,赤身空返,临终而去虽遗金千笈,积在库内不带一毫,何必以是为留意哉?今世伪事已终,即后世之真情起矣;而后乃各取其所□ 之贵贱也。若以今世利害为真,何异乎蠢民看戏,以装帝王者为真贵人,以装奴隶者为真下人乎?

来世得害与由利入义

⑴先粗后精由利迪义

意之为情,精粗不齐。负教世之责者,孰先布其麄,而后不阐其精?必既切琢,而后磋磨矣。需医者,惟病者,非谓瘳者也;需吾教者,惟小人耳已。君子固自知之,故教宜曲就小人之意也。孔子至卫,见民众,欲先富而后教之。讵不知教为滋重乎?但小民由‘利’而后可迪乎‘义’耳。

⑵以天堂地狱利害引导人

凡行善者,有正意三状:下曰,因登天堂免地狱之意;中曰,因报答所重蒙天主恩德之意;上曰,因翕顺天主圣旨之意也。教之所望乎学者,在其‘成就’耳,不获已而先指其端焉。民溺于‘利’久矣,不以利迪之、害骇之,莫之引领也。

由利害而导入善善恶恶

然上意至,则下意无所容而去矣。如缝锦锈之衣必用丝线,但无铁针,线不能入,然而其针一进即过,所庸留於衣裳者丝线耳已。吾欲引人归德,若但举其德之美,夫人已昧於私欲,何以觉之乎?言不入其心,即不愿听而去。惟先怵惕之以地狱之苦,诱导之以天堂之乐,将必倾耳欲听,而渐就乎善善恶恶之成旨。成者至,则缺者化

译中士说:我曾听说过:“何必耗费心神去忧虑未来?只管好今天眼前的事情。”这是实在的话,何必谈论后世呢?

⑴人无远虑如同禽兽

西士说:多么浅陋啊!如果猪狗能说话,说的也就和这没两样了。西域上古有一个人创立教派,专门以“快乐无忧”为宗旨,当时也有跟随他的人,自己在墓碑上题写道:“你如今应当饮食嬉戏,死后没有快乐啊。”众儒生称他的门徒为“猪门”。难道贵国也有暗中契合这种观点的人吗?没有长远的考虑,必定会有眼前的祸患。谋划不深远,是诗人所讥刺的。

⑵智愚思虑之别

我看人越聪明,他的思虑就越深远;人越愚笨,他的思虑就越短浅。

①智者

凡是人类,怎么能不预防未来,事先谋划尚未达到的事情呢?农夫在春天耕种,是为了谋求秋天的收获。松树要百年才结籽,却有人种植它,这就是所说的:“老园丁种树,你的玄孙才能攀折它的果实。”旅行者周游江湖,希望年老时能安居乡土;各种工匠勤奋练习技艺,期望获得赖以生存的东西;读书人自幼勤奋刻苦、博学多才,想要日后辅佐国家、匡正君主;这些人都不把眼前今日的事情当作最紧急的。

②愚人

不肖子孙败坏祖先基业,虞公丧失国家,夏桀殷纣失去天下,这些难道不是不考虑长远、只管眼前之事的人吗?

思考后世不是迂阔

中士说:是的。但是我在现世所考虑的虽然长远,也仅限于现世罢了;死后的事情,似乎有些迂腐。

⑴圣人虑及万世

西士说:孔子作《春秋》,他的孙子著《中庸》,他们的考虑都在万世之后,这是为他人考虑,各位君子不认为迂腐;我考虑自己,只涉及两代,你却认为迂腐吗?

⑵童子图谋既老之事

小孩子谋划年老时的事情,不知道他能否活到壮年,但没有人说这太远。我谋划死后的事情,或许就是明天的事,你却认为远吗?

⑶当以不朽者为念

你结婚时,为什么希望得到子孙?

中士说:因为有人办理丧葬、坟墓、祭祀等事情。

西士说:对。这也是死后的事情了。我死后,留下的有两样:不能朽坏的是精神,迅速腐烂的是骷髅。我把不能朽坏的当作切近重要的,你还把迅速腐烂的当作忧虑的对象,能说我是迂腐吗?

现世利害与来世利害

中士说:行善以获取现世的利益、远离现世的祸害,君子尚且非议;来世的利害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呢?

⑴来世得害是真

西士说:来世的利害非常真实重大,不是现世可以比拟的。我现在所看到的,只是利害的影子罢了,所以现世的事情,无论是凶是吉,都不值得多言。

我听说老师有这样的比喻:“人生在世,就像演员在戏台上;所做的世俗事业,就像演出杂剧。那些帝王、宰官、士人、奴隶、后妃、婢女,都是一时的装扮罢了。那么他们所穿的衣服,不是他们真正的衣服;所遇到的利害,也不及他们的自身。演出结束后,卸下装扮,就完全不再相关了。所以演员不以角色的地位高低长短为忧喜,只是扮演所承担的角色,即使是乞丐也真切地演好,以符合主人的心意罢了。大概地位在别人身上,充任角色在我自己。”

⑵现世有限来世无限

我们在这世上,即使活到百岁,与后世万代的无穷相比,哪里抵得上冬天的一天呢?

⑶来世财物是真

所得的财物,是借来使用的,我不是真正的主人,为什么仅仅因为增加就喜悦、因为减少就忧愁呢?不论君子小人,都是赤身空手而来,赤身空手而去,临终离去时即使留下千金,堆积在仓库里,也带不走丝毫,何必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呢?现世的虚假事情已经结束,来世的真情就开始了;然后才各自取得他们所应得的贵贱。如果把现世的利害当作真实,岂不是像愚民看戏,把扮演帝王的人当作真正的贵人,把扮演奴隶的人当作真正的下等人吗?

来世得害与由利入义

⑴先粗后精由利迪义

意念作为情感,有精粗的不同。负有教化世人责任的人,谁不是先宣扬粗浅的道理,然后不阐明精微的道理呢?必定是先切琢,然后才磋磨。需要医生的,只有病人,不是指痊愈的人;需要我教化的,只有小人罢了。君子本来就知道,所以教化应当顺应小人的心意。孔子到了卫国,看到民众众多,想要先让他们富裕,然后再教化他们。难道不知道教化更为重要吗?只是小民必须从“利”入手,然后才能引导至“义”。

⑵以天堂地狱利害引导人

凡是行善的人,有三种正当的意念:下等的是,因为登上天堂、免除地狱的意念;中等的是,因为报答所重视的、蒙受天主恩德的意念;上等的是,因为顺从天主圣旨的意念。教化所期望于学者的,在于他们的“成就”,不得已才先指出端绪。民众沉溺于“利”太久了,不用利来引导、不用害来惊骇,没有人会追随。

由利害而导入善善恶恶

然而上等的意念到了,下等的意念就没有容身之处而离去了。就像缝制锦绣衣服必须用丝线,但没有铁针,线就不能进入,然而针一进就过,留在衣服上的只是丝线罢了。我想引人归向德行,如果只举出德行的美好,人们已经被私欲蒙蔽,怎么能觉醒呢?言语不能进入心里,就不愿意听而离去。只有先用地狱之苦来惊惧,用天堂之乐来诱导,他们必定会侧耳倾听,逐渐趋向于好善恶恶的宗旨。宗旨达到了,缺失的就转化了。

去,而独其成就恒存焉。故曰:“恶者恶恶,因惧刑也;善者恶恶,因爱德也。”

译离去,但唯独他们的成就永远留存。所以说:“坏人厌恶邪恶,是因为畏惧刑罚;好人厌恶邪恶,是因为敬爱道德。”

圣神不免利害之心

往时敝邑出一名圣神,今人称为‘拂即祭斯榖’,首立一会,其规戒精密,以廉为尚,今从者有数万友,皆成德之士也。初有亲炙一友,名曰‘如泥伯陆’,会中无与比者,其学豁然,日增无息。有一邪鬼憎妒,欲沮之,伪化天神,旁射辉光,夜见於圣神私居曰:“天神谕尔,如泥伯陆德诚隆也,虽然,终不得跻天堂,必堕地狱。天主严命已定,不可易也。”

言讫弗见。拂即祭斯榖惊,秘不敢泄,而深痛惜。每见如尼伯陆不觉涕泪,如尼伯陆屡见而疑之,已斋宿,赴师座问曰:“某也日孜孜守戒,奉敬天主,幸在悯教,迩日以来,觉先生目有异也,何以数涕泪于弟子?”

拂即祭斯榖初不肯露,再三恳请,尽述向所见闻。如尼伯陆怡然曰:“是何足忧乎?天主主宰人物,惟其旨所置之,上天下地,吾侪无不奉焉。吾所为敬爱之者,非为天堂地狱,为其至尊至善,自当敬、自当爱耳。今虽弃我,何敢毫发懈惰,惟益加敬慎事之,恐在地狱时,即欲奉事而不可及矣。”

拂即祭斯榖睹其容也,听其语也,恍然悟而叹曰:“误哉前者所闻,有学道如斯,而应受地狱殃者乎?天主必跻尔天堂矣。”

四、天堂地狱与轮回报应

天堂地狱即儒家近君子远小人

夫此天堂地狱,其在成德之士,少借此意以取乐而免苦也,多以修其仁义而已矣。何者?天堂非他,乃古今仁义之人所聚光明之宇;地狱亦非他,乃古今罪恶之人所流秽污之域。升天堂者,已安其心乎善,不能易也;其落地狱者,已定其心乎恶,不克改也。吾愿定心於德,勿移于不善;吾愿长近仁义之君子,求离罪恶之小人。谁云以利害分志,而在正道之外乎?儒者攻天堂地狱之说,是未察此理耳已。

天堂地狱与佛教轮回不同

中士曰:兹与浮屠劝世、轮回变禽兽之说,何殊?

⑴天堂地狱是真轮回是假

西士曰:远矣。彼用“虚无”者伪词,吾用“实有”者至理;

⑵轮回只言利而天堂地狱由利入义

彼言轮回往生,止于言‘利’;吾言天堂地狱利害,明揭利以引人于‘义’。岂无辩乎?且夫贤者修德,虽无天堂地狱,不敢自已,况实有之。

天堂地狱与报应比较

中士曰:善恶有报,但云必在本世,或不於本身,必於子孙耳,不必言天堂地狱。

⑴本世报应的局限

西士曰:本世之报微矣,不足以充人心之欲,又不满诚德之功,不足现上帝赏善之力量也。公相之位,极重之酬矣,若以偿德之价,万不偿一矣,天下固无可以偿德之价者也。修德者虽不望报,上帝之尊岂有不报之尽满者乎?王者酬臣之功,赏以三公足矣,上帝之▯而於是乎?止乎人之短,于量也如是。

⑵报与子嗣的局限

①无于嗣者不得报应

夫世之仁者不仁者,皆屡有无嗣者,其善恶何如报也?

②报与子孙不公平

我自为我,子孙自为子孙。夫我所亲行善恶,尽以还之子孙,其可为公乎?且问天主既能报人善恶,何有能报其子孙,而不能报及其躬?苟能报及其躬,何以捨此而远俟其子孙乎?且其子孙又有子孙之善恶,何以为报?亦将俟其子孙之子孙,以▯之欤?尔为善,子孙为恶,则将举尔所当享之赏,而尽加诸其为恶之身乎,可谓‘义’乎?尔为恶,子孙为善,则将举尔所当受之刑,而尽置诸其为善之躬乎,可为‘仁’乎?非但王者,即霸者之法,罪不及胄;天主舍其本身,而惟胄是报耶?更善恶之报於他人之身,紊宇内之恒理,而俾民疑上帝之仁义,无所益於为政,不如各任其报耳。

五、用理证明天堂地狱的存在

用理证明胜于眼睛观看

中士曰:先生曾见有‘天堂地狱’,而决曰有?

西士曰:吾子已见无天堂地狱,而决曰无?何不记前所云乎?智者不必以肉眼所见之事,方‘信’其有。理之所见者,真于肉眼。夫耳目之觉,或常有差;理之所是,必无谬也。

天堂地狱存在的证明

中士曰:愿闻此理。

⑴以人生的缺限证明

西士曰:

①凡物都有目的地

一曰:凡物类各有本性所向,必

译圣明神异之人也不能完全摆脱对利害的计较。

过去我们国家出现了一位圣明神异的人,现在人们称他为“拂即祭斯榖”,他首先创立了一个教团,其规章戒律精密严谨,以廉洁为最高崇尚,如今追随他的有数万道友,都是品德高尚的人。起初有一位亲身受教的朋友,名叫“如泥伯陆”,在教团中无人能与他相比,他的学问豁然开朗,每日增长没有停歇。有一个邪恶的鬼魅嫉妒他,想要阻挠他,便伪装成天神,在旁边放射出光辉,在夜里出现在圣神的私室中说:“天神告诉你,如泥伯陆的德行确实隆盛,虽然如此,最终也不能升入天堂,必定堕入地狱。天主严厉的旨意已经确定,不可更改。”

说完便消失了。拂即祭斯榖感到震惊,秘密不敢泄露,内心却深深痛惜。每次见到如泥伯陆,不知不觉就流下眼泪。如泥伯陆多次见到这种情况便产生了怀疑,于是斋戒住宿,前往老师座前问道:“我每日勤勉地遵守戒律,恭敬侍奉天主,有幸在怜悯的教化之中,近来以来,发觉先生眼神有异,为什么对着弟子多次流泪?”

拂即祭斯榖起初不肯透露,经过再三恳求,才把之前所见所闻全部讲述出来。如泥伯陆安然地说:“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天主主宰人物,只按照他的旨意安置,上天入地,我们无不顺从。我所敬爱天主的原因,不是为了天堂或地狱,而是因为天主至尊至善,自然应当敬、自然应当爱。现在即使天主抛弃我,我怎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只会更加恭敬谨慎地侍奉他,恐怕在地狱时,即使想侍奉也来不及了。”

拂即祭斯榖看到他的容貌,听到他的话语,恍然大悟并感叹道:“之前所听到的真是错误啊,有像这样修习道义的人,难道应该遭受地狱的灾祸吗?天主必定让你升入天堂。”

四、天堂地狱与轮回报应

天堂地狱即儒家近君子远小人

对于成德之士来说,很少借助天堂地狱的观念来获取快乐而免除痛苦,大多是为了修养仁义罢了。为什么呢?天堂不是别的,乃是古今仁义之人所聚集的光明之处;地狱也不是别的,乃是古今罪恶之人所流放的污秽之地。升入天堂的人,心已经安于善,不能改变了;落入地狱的人,心已经定于恶,不能改过了。我愿将心定于德行,不转移到不善上去;我愿长久亲近仁义的君子,力求远离罪恶的小人。谁说这是以利害来区分志向,而在正道之外呢?儒家攻击天堂地狱的说法,是没有考察这个道理罢了。

天堂地狱与佛教轮回不同

中国学者说:这与佛教劝世、轮回变成禽兽的说法,有什么不同?

⑴天堂地狱是真,轮回是假

西方学者说:相差远了。他们用“虚无”作为虚假的言辞,我们用“实有”作为至高的真理;

⑵轮回只讲利,而天堂地狱由利入义

他们讲轮回往生,只停留在讲“利”;我们讲天堂地狱的利害,明确揭示利来引导人走向“义”。难道没有区别吗?况且贤者修养德行,即使没有天堂地狱,也不敢自己停止,何况确实存在呢。

天堂地狱与报应比较

中国学者说:善恶有报,只说必定在现世,或者不在本人身上,必定在子孙身上罢了,不必说天堂地狱。

⑴本世报应的局限

西方学者说:现世的报应太微薄了,不足以满足人心的欲望,也不足以匹配真诚德行的功劳,不足以显现上帝赏善的力量。公相的地位,是极重的酬劳了,如果用来偿还德行的价值,万分之一都偿还不了,天下本来就没有可以偿还德行价值的东西。修德的人虽然不期望报应,上帝的尊贵难道会有不报应得圆满的吗?君王酬谢臣子的功劳,赏赐三公就足够了,上帝的度量难道也这样吗?只限于人的短浅,度量竟然如此。

⑵报与子嗣的局限

①无子嗣者不得报应

世间仁爱的人和不仁爱的人,都有多次没有子嗣的情况,他们的善恶如何报应呢?

②报与子孙不公平

我自己是我,子孙是子孙。我所亲自做的善恶,全部回报给子孙,这能算是公平吗?况且问天主既然能报应人的善恶,为什么能报应他的子孙,却不能报应到他本人身上?如果能报应到他本人身上,为什么舍弃这个而远远等待他的子孙呢?况且他的子孙又有子孙的善恶,如何报应呢?也将等待他子孙的子孙,来报应他们吗?你行善,子孙作恶,那么将把你应当享受的赏赐,全部加在作恶的子孙身上吗,这能说是“义”吗?你作恶,子孙行善,那么将你应当承受的刑罚,全部加在行善的子孙身上吗,这能说是“仁”吗?不仅是君王,即使是霸者的法律,罪责也不及后代;天主舍弃本人,而只报应后代吗?把善恶的报应加在他人身上,扰乱天下的常理,使百姓怀疑上帝的仁义,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不如各自承担自己的报应。

五、用理证明天堂地狱的存在

用理证明胜于眼睛观看

中国学者说:先生曾见过“天堂地狱”,所以断定它们存在?

西方学者说:您曾见过没有天堂地狱,所以断定它们不存在?为什么不记得之前所说的话呢?智者不必以肉眼所见的事情,才“相信”其存在。理性所见的,比肉眼更真实。耳目感觉,常常有差错;理性所认定的,必定没有错误。

天堂地狱存在的证明

中国学者说:愿听此理。

⑴以人生的缺限证明

西方学者说:

①凡物都有目的地

第一点说:凡是万物种类各有本性所趋向的,必定

至是而定止焉;得此,则无复他望矣。人类亦必有止。

②本世没有人的至善之地

译到了这里就安定了;得到这个,就不再有其他企求了。人类也必定有安定的地方。

②本世没有人的至善之地

然观人之常情,未有以本世之事为足者,则其心之所止不在本世明也。不在本世,非在后世天堂欤?盖人心之所向,惟在‘全福’,众福备处,乃谓‘天堂’。是以人情未迄于是,未免有冀焉。

③人的寿命终有界限

全福之内含寿无疆,人世之寿--虽欲信天、地、人三皇及楚之冥灵、上古大椿--其寿终有界限,则现世悉有缺也。所谓世间无全福,彼善於此则有之;至于天堂,则止弗可尚,人性于是止耳。

⑵以人的愿望证明

二曰:人之所愿,乃知无穷之真,乃好无量之好。今之世也,真有穷、好有量矣,则於是不得尽其性矣。夫性是天主所赋,岂徒然赋之?必将充之,亦必於来世尽充之。

⑶以现世的赏罚证明

①非天堂无以报德

三曰:德于此无价也,虽举天下万国而市之,未足以还德之所值,苟不以天堂报之,则有德者不得其报称矣。

②非地狱无以报罪

得罪上帝,其罪不胜重,虽以天下之极刑诛之,不满其咎,苟不以地狱永永殃之,则有罪者不得其报称矣。天主掌握天下人所行,而德罪无报称,未之有也。

⑷以现世的不公平证明

四曰:上帝报应无私,善者必赏,恶者必罚。如今世之人,亦有为恶而富贵安乐,为善而贫贱苦难者,上帝固待其人之既死,然后取其善者之魂而天堂福之,审其恶者之魂而地狱刑之。不然,何以明至公、至审乎?

六、善恶报应与现世赏罚

现世善恶之报以劝善诅恶

中士曰:善恶之报,亦有现世何如?

西士曰:设令善恶之报咸待于来世,则愚人不知来世之应者,何以验天上之有主者?将益放恣无忌。故犯彝者,时遇饥荒之灾,以惩其前而戒其后;顺理者,时蒙吉福之降,以▯于往而劝其来也。

以天堂地狱赏罚善终恶终

然天主至公,无不尽赏之善,无不尽罚之恶。故终身为善不易其心,则应登天堂,享大福乐而赏之;终身为恶至死不悛,则宜堕地狱,受重祸灾而罚之。

对微善与微过

其有为善而贫贱者,或因为善之中有小过恶焉,故上帝以是现报之,至於殁后,既无所欠,则入全福之域,永享常乐矣。亦有为恶而富贵者,乃行恶之际并有微善存焉,故上帝以是偿之,及其死后,既无可举,则陷深阴之狱,永受罪苦矣。夫宇宙内外,灾祥由天主欤?由命欤?天主令外固无他命也。

七、天堂地狱说与儒家经典

中士曰:儒者以圣人为宗,圣人经传示教,遍察吾经传,通无天堂地狱之说,岂圣人有未达此理乎?何以隐而未著?

经典中无天堂地狱释疑

⑴圣人传教有数传不尽者

西士曰:圣人传教,视世之能载,故有数传不尽者。

⑵圣人言语没有笔录子册

又或有面语,而未悉录于册者。

⑶后世有所遗失

或已录,而后失者。

⑷后世有所删节

或后顽史不信,因削去之者。

⑸不可完全以书为准

况事物之文,时有换易,不可以无其文即云无其事也。

⑹今儒只读其书不明其义

今儒之谬攻古书,不可胜言焉。急乎文,缓乎意,故今之文虽隆,今之行实衰。

儒家经典中对天堂的肯定

《诗》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又曰:“世有哲王,三后在天。”《召诰》曰:“天既遐终大邦殷之命。兹殷多先哲王在天。”夫在上、在天、在帝左右,非天堂之谓,其何欤?

论儒家经典与地狱

中士曰:察此经语,古之圣人已信死后固有乐地为善者所居矣。然地狱之说,决无可徵于经者。

⑴以理断地狱的存在

西士曰:有天堂自有地狱,二者不能相无,其理一耳。如真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则桀纣、盗跖必在地狱下矣。行异则受不同,理之常,固不容疑也。缘此,人之临终,滋贤者则滋舒泰而略无骇色焉,滋不肖则滋逼迫而以死为痛苦不幸之极焉。

⑵书可证有而不可证无

若以经书之未载为非真,且误甚矣。西庠论之诀曰:“正书可证其有,不可证其无。”吾西国古经载,昔天主开辟天地,即生一男,名曰亚党;一女,名曰阨襪,是为世人之祖。而不书伏

译然而观察人的常情,没有谁对现世的事情感到满足的,那么他的心所安止之处不在现世是显而易见的。不在现世,难道不是在来世的天堂吗?因为人心所向,只在于“全福”,众福具备的地方,才称为“天堂”。所以人情如果没有达到这个境界,难免会有期盼。

③人的寿命终有界限

全福之中包含寿命没有极限,人世的寿命——即使想要相信天、地、人三皇以及楚国的冥灵、上古的大椿——其寿命终究有界限,那么现世的一切都有缺陷。所谓世间没有全福,那只是相对于此而言有某些善;至于天堂,则止于不可超越,人性在此安止罢了。

⑵以人的愿望证明

第二点:人所希望的,乃是知晓无穷的真实,喜爱无量的美好。现在的世道,真实有穷尽,美好有限量,那么在这里就不能尽展人的本性了。人的本性是天主所赋予的,难道是白白赋予的吗?必将充实它,也必将在来世完全充实它。

⑶以现世的赏罚证明

①非天堂无以报德

第三点:德行在此世是无价的,即使拿天下万国来交换,也不足以偿还德行的价值,如果不以天堂来报答,那么有德的人就得不到相称的回报了。

②非地狱无以报罪

得罪上帝,其罪过极其沉重,即使以天下的极刑来诛杀,也不足以抵偿其罪责,如果不以地狱永远地惩罚他,那么有罪的人就得不到相称的回报了。天主掌管天下人的行为,德行和罪过没有相称的回报,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⑷以现世的不公平证明

第四点:上帝报应无私,善人必定奖赏,恶人必定惩罚。如今世上的人,也有作恶却富贵安乐,行善却贫贱苦难的,上帝固然要等到这些人死后,然后取善人的灵魂到天堂赐福,审察恶人的灵魂在地狱受刑。不然,怎么彰显极致的公正、极致的明察呢?

六、善恶报应与现世赏罚

现世善恶之报以劝善诅恶

中国学者说:善恶的报应,也有在现世的,怎么样呢?

西方学者说:假如善恶的报应都等待到来世,那么愚人不知道来世的应验,怎么验证天上有主宰者呢?将会更加放纵无忌。所以违背常理的人,时常遭遇饥荒的灾祸,以惩罚他的过去并警戒他的未来;顺从道理的人,时常蒙受吉祥福气的降临,以奖赏他的过去并劝勉他的未来。

以天堂地狱赏罚善终恶终

然而天主极尽公正,没有不尽赏的善,没有不尽罚的恶。所以终身行善不改变心意,就应当升入天堂,享受大福乐来奖赏他;终身作恶至死不悔改,就应当堕入地狱,承受重祸灾来惩罚他。

对微善与微过

那些行善却贫贱的人,或许是因为在行善之中有小过恶,所以上帝以此在现世报应他,至于死后,既然没有所欠,就进入全福的领域,永远享受常乐了。也有作恶却富贵的人,乃是在行恶之际并存有微小的善,所以上帝以此在现世偿还他,等到他死后,既然没有可举荐的善行,就陷入深暗的监狱,永远承受罪苦了。宇宙内外,灾祸吉祥是由天主决定的呢?还是由命运决定的呢?天主之外本来没有别的命运。

七、天堂地狱说与儒家经典

中国学者说:儒家以圣人为宗师,圣人的经传示教,遍察我们的经传,通篇没有天堂地狱的说法,难道圣人没有通达这个道理吗?为什么隐藏而不彰显呢?

经典中无天堂地狱释疑

⑴圣人传教有数传不尽者

西方学者说:圣人传教,看世间的承受能力,所以有某些道理传不尽的。

⑵圣人言语没有笔录子册

又或许有当面言语,而没有全部记录在册子上的。

⑶后世有所遗失

或者已经记录,后来遗失了。

⑷后世有所删节

或者后来的愚顽史官不相信,因而删去了。

⑸不可完全以书为准

况且事物的文字,时常有更换,不能因为没有文字就说不存在这件事。

⑹今儒只读其书不明其义

现在儒家的错误攻击古书,不可胜数。急于文字,缓于意义,所以现在的文字虽然兴盛,现在的行为实在衰败。

儒家经典中对天堂的肯定

《诗经》说:“文王在天上,光辉照耀于天;文王上下,在帝王的左右。”又说:“世有哲王,三位先王在天上。”《召诰》说:“天已经终结大邦殷的命。这殷朝的多位先哲王在天上。”那在天上、在帝左右,不是指天堂,又是指什么呢?

论儒家经典与地狱

中国学者说:考察这些经语,古代的圣人已经相信死后确实有乐地供善人居住了。然而地狱的说法,决不能在经书中找到证据。

⑴以理断地狱的存在

西方学者说:有天堂自然有地狱,二者不能相互缺失,道理是一样的。如果真文王、殷王、周公在天堂上,那么桀纣、盗跖必定在地狱下了。行为不同则所受不同,这是常理,本来不容怀疑。因此,人临终时,越是贤者就越舒泰而略无惊恐之色,越是不肖者就越逼迫而以死为痛苦不幸的极致。

⑵书可证有而不可证无

如果因为经书没有记载就认为不真实,那就大错特错了。西方学者的论断秘诀说:“正面的书籍可以证明其有,不能证明其无。”我们西方国家的古经记载,昔日天主开辟天地,就生下一个男孩,名叫亚党;一个女孩,名叫阨襪,这是世人的祖先。而没有书写伏

羲,神农二帝。吾以此观之,可证当时果有亚党、阨襪夏娃二人,然而不可证其后之无伏羲、神农二帝也。若自中国之书观之,可证古有伏羲、神农于中国,而不可证无亚当,夏娃二祖也。不然,禹迹不写大西诸国,可谓天下无大西诸国哉?故儒书虽未明辩天堂地狱之理,然不宜因而不信也。

译伏羲、神农是两位帝王。我由此观察,可以证明当时确实有亚当、夏娃二人,但却不能证明其后没有伏羲、神农两位帝王。如果从中国典籍来看,可以证明古代中国有伏羲、神农,但却不能证明没有亚当、夏娃两位始祖。否则,大禹的足迹没有记载到大西洋各国,难道可以说天下就没有大西洋各国吗?所以儒家典籍虽然没有明确辩明天堂地狱的道理,但不应该因此就不相信。

八、善恶与天堂地狱

人非登天堂即入地狱

中士曰:善者登天堂,恶者堕地狱,设有不善不恶之辈,死后当往何处?

西士曰:善恶无间,非善即恶,非恶即善,惟善恶之中有巨微之别耳。善恶譬若生死,人不生则死,未死则生,固无弗生弗死者也。

恶终则入地狱善终则登天堂

中士曰:使有人先为善,后变而为恶;有先为恶,后改而为善;兹二人身后何如?

西士曰:天主乃万灵之父,限本世之界以劝吾侪于德,必以濒死之候为定。故平生为善,须臾变心向恶而死,便为犯人,则受地狱常永之殃,其前善惟末减耳;平生为恶,今日改心归善而死,则天主必扶而宥之,免前罪而授天堂,万年永常受福也。

炼尽诸恶方可

中士曰:如此,则平生之恶无报焉?

西士曰:天主经云:“人改恶之后,或自悔之深,或以苦劳本身自惩,于以求天主之宥,天主必且赦之,而死后即可升天也。倘悔不深,自苦不及前罪,则地狱之内另有一处以置此等人,或受数日数年之殃,以补在世不满之罪报也,补之尽则亦蹑天。”其理如此。

九、君子必信天主且登天堂

中士曰:心悟此理之是,第先贤之书云:“何必信天堂地狱?如有天堂,君子必登之;如有地狱,小人必入之。吾当为君子则已。”此语庶几得之?

西士曰:此语固失之。何以知其然乎?有天堂,君子登之必也,但弗信天堂地狱之理,决非君子。

不信有上帝者不是君子

中士曰:何也?

西士曰:且问乎子,不信有上帝,其君子人欤?否欤?

中士曰:否。诗曰:“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孰谓君子而弗信上帝者?

不信上帝至仁至公者不是君子

西士曰:不信上帝至仁至公,其君子人欤?否欤?

中士曰:否。上帝为仁之原也,万物公主也,孰谓君子而弗信其至仁至公者耶?

不信天堂地狱的不是君子

西士曰:仁者为能爱人、能恶人。苟上帝不予善人升天堂,何足云能爱人?不迸恶人于地狱,何足云能恶人乎?夫世之赏罚大略,未能尽公,若不待身后以天堂地狱,还各行之当然,则不免乎私焉。弗信此,乌信上帝为仁、为公哉?且夫天堂地狱之报,中华佛老二氏信之,儒之智者亦从之,太东太西诸大邦无疑之,天主圣经载之,吾前者揭明理而显之,则拗逆者必非君子也。

十、天堂地狱之苦乐

中士曰:如此,则固信之矣,然尚愿闻其说。

西士曰:难言也。天主经中特举其概,不详传之。然夫地狱之刑於今世之殃略近,吾可借而比焉;彼天堂之快乐,何能言乎?

地狱之苦

夫本世之患有息有终,地狱之苦无间无穷。

⑴地狱之苦有二

圣贤论地狱分其苦劳二般:或责其内中,或责其表外。

①外患

若冻热之不胜,臭秽之难当,饥渴之至极,是外患也。

②内祸

若战栗视厉鬼魔威,恨妒瞻天神福乐,愧悔无及忆己前行,乃内祸也。

⑵地狱之悔

虽然,罪人所伤痛莫深乎?所失之巨福也,故常哀哭自悔曰:“悲哉!吾生前为淫乐之微,失无穷之福而溺于此万苦之聚谷乎,今欲改过免此而已迟。欲死而毕命以脱此而不得,盖此非改过之时。”

⑶地狱之刑

天主公法所使:以刑具苦痛其人,不令毁灭其体,而以悠久受殃也。

⑷当以地狱之苦为戒

夫不欲死后落地狱,全在生时思省,思其苦,思其劳.思则戒,戒则不为陷溺之事,而地狱可免焉。

天堂之乐

设地狱之严刑不足以动尔心,天堂之福当必望之。

⑴天堂之乐不可忖度

《经》曰:“天堂之乐,天主所备以待仁人者,目所未见,耳所未闻,人心所未及忖度者也。”从是可征其处为众吉所归,诸凶之所远焉。

⑵天堂为全福之处

夫欲度天堂光景,且当纵目观兹天地万物,现在奇丽之景多有令人叹息无已者。而即复推思,此乃上帝设之以为人民鸟兽共用之具。为善与作恶同寓之所,犹且制作成就如此;若其独为善人造作全福之处,更当何如哉?必也:常为暄春,无寒暑之迭累;常见光明,无暮夜之屡更;其人

译八、善恶与天堂地狱

人非登天堂即入地狱

中士说:善人登上天堂,恶人堕入地狱,假设有既不善也不恶的人,死后应当去往何处?

西士说:善恶之间没有间隙,不是善就是恶,不是恶就是善,只是善恶之中有重大与微小的区别罢了。善恶好比生死,人不生就是死,未死就是生,本来就没有不生不死的人。

恶终则入地狱善终则登天堂

中士说:假如有的人先做善事,后来变坏做恶事;有的人先做恶事,后来改过做善事;这两个人死后会怎样?

西士说:天主是万灵之父,限定今生的界限来劝勉我们行德,必定以临终时的状态作为判定标准。所以,平生行善,却在临终前瞬间变心向恶而死,便成了罪人,就要遭受地狱永恒不灭的灾祸,他以前的善行只能略微减轻(刑罚);平生作恶,今天改心归善而死,那么天主必定扶持并宽恕他,免除以前的罪过而让他升入天堂,万年永远享受福乐。

炼尽诸恶方可

中士说:像这样,那么平生的恶行就没有报应了吗?

西士说:天主的经书上说:“人改恶之后,或者深深自我悔悟,或者以苦行惩罚自身,以此来求得天主的宽恕,天主必定会赦免他,死后就可以升天。倘若悔悟不深,自我惩罚不足以抵偿以前的罪过,那么地狱之内另有一个地方安置这类人,或者遭受数日数年的灾祸,以弥补在世时未受尽的罪报,弥补尽了也就能够升天。”道理就是这样。

九、君子必信天主且登天堂

中士说:心里领悟这个道理是正确的,只是先前贤者的书说:“何必相信天堂地狱?如果有天堂,君子必定登上;如果有地狱,小人必定进入。我只要做个君子就行了。”这话大概说得对吧?

西士说:这话确实错了。怎么知道它错呢?有天堂,君子登上它是一定的,但不相信天堂地狱的道理,决不是君子。

不信有上帝者不是君子

中士说:为什么呢?

西士说:请问您,不相信有上帝,那是君子吗?不是吗?

中士说:不是。《诗经》说:“只有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显明地侍奉上帝。”谁说君子不相信上帝呢?

不信上帝至仁至公者不是君子

西士说:不相信上帝至仁至公,那是君子吗?不是吗?

中士说:不是。上帝是仁爱的本源,万物的主宰,谁说君子不相信他的至仁至公呢?

不信天堂地狱的不是君子

西士说:仁爱的人能够爱人、能够憎恶人。假如上帝不给予善人升入天堂,哪里算得上能爱人?不把恶人驱逐到地狱,哪里算得上能憎恶人呢?世间的赏罚大体上,不能完全公正,如果不依靠死后的天堂地狱来施行应有的奖惩,那就难免有私心了。不相信这一点,怎么能相信上帝是仁爱、公正的呢?况且天堂地狱的报应,中华的佛道两家相信它,儒家中的智者也顺从它,东西方各大国都不怀疑它,天主的圣经记载它,我前面已经阐明道理并显扬它,那么违背抗拒的人必定不是君子。

十、天堂地狱之苦乐

中士说:像这样,那么确实相信了,但还是希望听听具体的说法。

西士说:难以言说。天主的经书中特别举出大概,没有详细传述。然而地狱的刑罚与今世的灾祸略微相近,我可以借此来比喻;那天堂的快乐,怎么能说得清呢?

地狱之苦

今世的祸患有休有止,地狱的痛苦没有间断没有穷尽。

⑴地狱之苦有二

圣贤论述地狱,将其痛苦分为两类:或者责罚内在,或者责罚外在。

①外患

如果寒冷炎热无法忍受,臭秽难以抵挡,饥渴达到极点,这是外在的祸患。

②内祸

如果战栗着观看厉鬼魔王的威势,怨恨嫉妒地瞻仰天神福乐,羞愧悔恨来不及回忆自己以前的行为,这是内在的祸患。

⑵地狱之悔

虽然如此,罪人所伤痛没有比失去巨大的福分更深的了,所以常常哀哭自我悔恨说:“可悲啊!我生前为了微小的淫乐,失去了无穷的福分而沉溺在这万苦聚集的深渊里,现在想要改过免除这些痛苦却已经晚了。想要死去结束生命以脱离这里却做不到,因为这并非改过的时机。”

⑶地狱之刑

天主的公法所使:用刑具痛苦折磨其人,不让毁灭其身体,而是让他长久地遭受灾祸。

⑷当以地狱之苦为戒

不想死后落入地狱,全在于生前思考反省,思考它的痛苦,思考它的劳累。思考就会警戒,警戒就不会做陷溺之事,而地狱就可以避免了。

天堂之乐

假若地狱的严刑不足以打动你的心,天堂的福分应当必定让你向往。

⑴天堂之乐不可忖度

《经》说:“天堂的快乐,是天主预备用来等待仁人的,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未曾能够揣度。”从此可以证明那个地方是众吉所归,诸凶所远离。

⑵天堂为全福之处

想要揣度天堂的光景,暂且放眼观看这天地万物,现在奇丽的景色有很多令人叹息不已的。再推想,这是上帝设置来供人民鸟兽共同使用的器具。善人与恶人同处之所,尚且制作成就如此;如果它专为善人制造全福的地方,又该是怎样的呢?必定是:永远是温暖的春天,没有寒暑交替的劳累;永远看见光明,没有暮夜屡次更替;那里的人

常快乐,无忧怒哀哭之苦;常舒泰,无危险;韶华之容,常驻不变;岁年来往,大寿无减;常生不灭,周旋左右于上帝。

译永远快乐,没有忧愁、愤怒、悲哀、哭泣的痛苦;永远安适,没有危险;青春美好的容颜,长久驻留而不改变;岁月流逝,长寿不减;永远生存而不消亡,环绕侍奉在上帝身旁。

⑶天堂为满足之地

世俗之人乌能达之?乌能言释之哉?夫众福吉之溶泉,圣神所常嗜、所常食,嗜而未始乏,食而未始厌也。此其所享不等,佥由生时所为之善。功有多寡,而享福随之,无有胥憎。何者?各满其量也。譬长身者长衣,短身者短衣,长短各得其所,欲何憎之有?

⑷俯视地狱之苦更增快乐

众善为侣,和顺亲爱,俯视地狱之苦,岂不更增快乐也乎?白者比黑而弥白,光者比暗而弥光也。

不信天堂地狱的悲哀

天主正教以此颁训于世,而吾辈拘於目所恒睹,不明未见之理。比如囚妇怀胎产子暗狱,其子至长而未知日月之光,山水人物之嘉,只以大烛为日,小烛为月,以狱内人物为齐整,无以尚也,则不觉狱中之苦,殆以为乐不思出矣。若其母语之以日月之光辉、贵显之装饰、天地境界之文章广大数万里高亿万丈,而后知容光之细,桎梏之苦、囹圄之窄秽,则不肯复安为家矣。乃始昼夜图脱其手足之桎梏,而出寻朋友亲戚之乐矣。世人不信天堂地狱,或疑,或诮,岂不悲哉?

十一、结语

中士曰:悲哉!世人不为二氏所诞,则荡荡如无牧之群,以苦世为乐地天堂耳。兹语也,慈母之训也。吾已知有本家,尚愿习回家之路。

西士曰:正路茅塞,邪路反辟,故固有不知其路而妄为引者。真似伪也,伪远真也,不可错认也,向万福而卒至万苦,皋彼行路,慎之哉?

第七节 论人性本善,而述天主门士正学

第七篇 论人性本善,而述天主门士正学。

一、人性本善

中士曰:先辱示以天主为兆民尊父,则知宜慕爱。次示人类灵魂身后不灭,则知本世暂寄,不可为重。复闻且有天堂为善者升焉,居彼已定心修德以事上帝,与神人为侣;况有地狱,居彼已定心不改恶,以受刑殃致万世不可脱也。兹欲询‘事天主正道’。夫吾儒之学,以率性为修道,设使性善,则率之无错;若或非尽善,性固不足恃也,奈何?

人性的含义

西士曰:吾观儒书,尝论性情,而未见定论之诀,故一门之中恒出异说。知事而不知己本,知之亦非知也。欲知人性本善耶,先论何谓‘性’、何谓‘善恶’。

⑴性与善恶的含义

①性是各物类之本体

夫“性”也者,非他,乃各物类之本体耳。曰各物类也,则同类同性,异类异性。曰“本”也,则凡在别类理中,即非兹类本性;曰“体”也,则凡不在其物之体界内,亦非性也。但物有自立者,而性亦为自立;有依赖者,而性兼为依赖。

②善是可爱可欲

可爱、可欲谓善,

③恶是可恶可疾

可恶可疾谓恶也。

通此义者,可以论人性之善否矣。

⑵人性与理

①人性是能推理

西儒说“人”云,是乃‘生觉者’、能推论理也。曰生,以别于金石;曰觉,以异于草木;曰能推论理,以殊乎鸟兽;曰推论不直曰明达,又以分之乎鬼神。鬼神者,彻尽物理如照如视,不待推论;人也者,以其前推明其后,以其显验其隐,以其既晓及其所未晓也。故曰能推论理者立人於本类,而别其体於他物,乃所谓人性也。仁义礼智,在推理之后也。

②人性不是理

“理”也,乃依赖之品,不得为人性也。古有歧‘人性之善’否,谁有疑“理”为有弗善者乎?孟子曰:“人性与牛犬性不同。”解者曰:“人得性之正,禽兽得性之偏也。”“理”则无二无偏,是古之贤者固不同“性”於“理”矣。释此,庶可答子所问人性善否欤?

人性本善的含义

⑴人性是天主所造

若论厥性之‘体’及‘情’,均为天主所化生。

⑵以理为主则俱善

而以‘理’为主,则俱可爱可欲,而本善无恶矣。

⑶以情为主则善恶无定

至论其用机,又由乎我,我或有可爱、或有可恶,所行异则用之善恶无定焉,所为情也。

⑷性无疾病则无有不善

夫性之所发,若无病疾必自听命于理,无有违节,即无不善。

⑸情有疾病则鲜合其真

然情也者,性之足也,时著偏疾者也,故不当壹随其欲,不察于理之所指也。身无病时,口之所啖,甜者甜之,

译⑶天堂是满足之地

世俗之人怎能达到那里?怎能解释它呢?那众福吉的源泉,是圣神所常喜爱、所常享用的,喜爱而从未匮乏,享用而从未厌倦。这所享有的福分各不相同,全由生前所做的善行决定。善功有多有少,所享的福分随之不同,没有相互憎恨的。为什么呢?因为各自满足了其限度。譬如身材高的人穿长衣,身材矮的人穿短衣,高矮各自得到适宜,有什么可憎恨的呢?

⑷俯视地狱之苦更增快乐

与众善为伴,和睦顺从、亲近相爱,俯视地狱的痛苦,难道不更增加快乐吗?白色与黑色相比显得更白,光明与黑暗相比显得更亮。

不信天堂地狱的悲哀

天主正教以此训诫世人,而我们拘泥于日常所见,不明白未见之理。譬如囚妇在暗狱中怀孕生子,孩子长大后不知道日月的光辉、山水人物的美好,只把大蜡烛当作太阳,小蜡烛当作月亮,认为狱中人物整齐,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就不觉得狱中的痛苦,几乎以为快乐而不想出去了。如果母亲告诉他日月的光辉、显贵的装饰、天地境界的广大,数万里宽、亿万丈高,然后才知道容光的细微、桎梏的痛苦、牢狱的狭窄污秽,就不肯再安心住在那里了。于是开始日夜谋划解脱手脚的桎梏,出去寻找朋友亲戚的快乐。世人不信天堂地狱,有的怀疑,有的讥笑,难道不悲哀吗?

十一、结语

中士说:悲哀啊!世人不被两教(佛教、道教)所欺骗,就荡荡然像没有牧人的羊群,把痛苦的世间当作快乐的天堂。这话是慈母的训诫。我已知道有本家,还愿意学习回家的路。

西士说:正道被茅草堵塞,邪道反而开辟,所以本来不知道路的人却妄自引导。真似伪,伪远真,不可认错,向着万福却最终到达万苦,在那行路时,要谨慎啊!

第七节 论人性本善,而述天主门士正学

第七篇 论人性本善,而述天主门士正学。

一、人性本善

中士说:先前您显示天主是众民的尊父,就知道应该慕爱。其次显示人类灵魂死后不灭,就知道今生是暂时寄居,不可看重。又听说有天堂让善人升上去,居住在那里安定心志修养德行以侍奉上帝,与神人为伴;况且有地狱,居住在那里安定心志不改恶,以受刑罚灾祸导致万世不可逃脱。现在想询问“侍奉天主的正道”。我们儒家的学问,以顺从本性为修道,假使本性是善的,那么顺从它就没有错误;如果本性不是完全善的,本性本来不足以依赖,怎么办?

人性的含义

西士说:我观察儒家书籍,常论性情,而没有看到确定的结论,所以一门之中常出现不同的说法。知道事物而不知道自己的根本,知道了也不是真知。想知道人性本善吗,先论述什么是“性”、什么是“善恶”。

⑴性与善恶的含义

①性是各物类之本体

所谓“性”,不是别的,乃是各类事物的本体。说各类事物,那么同类同性,异类异性。说“本”,那么在别类道理中的,就不是这类本性;说“体”,那么不在该物体界限内的,也不是性。但事物有自立者,性也自立;有依赖者,性也兼为依赖。

②善是可爱可欲

可爱、可欲称为善,

③恶是可恶可疾

可恶可疾称为恶。

通晓这个意义,就可以论述人性是否善了。

⑵人性与理

①人性是能推理

西方儒者说“人”,乃是“有生命知觉者”、能推论道理。说生命,以区别于金石;说知觉,以区别于草木;说能推论道理,以区别于鸟兽;说推论不直接说明达,又以区别于鬼神。鬼神彻尽物理如同照看,不待推论;人,用前面的推论明白后面的,用显明的验证隐藏的,用已知的推及未知的。所以说能推论道理者确立人在本类,而区别于他物,这就是所谓的人性。仁义礼智,在推理之后。

②人性不是理

“理”,是依赖的品类,不能成为人性。古代有分歧“人性之善”与否,谁有怀疑“理”有不善的呢?孟子说:“人性与牛犬性不同。”解释者说:“人得到性的正,禽兽得到性的偏。”“理”则无二无偏,古代贤者本来就把“性”与“理”区别开了。解释这个,或许可以回答您所问的人性是否善?

人性本善的含义

⑴人性是天主所造

如果论述其性的“体”及“情”,都是天主所化生。

⑵以理为主则俱善

而以“理”为主,那么都可爱可欲,而本善无恶了。

⑶以情为主则善恶无定

至于论述其作用机制,又由我,我或有可爱、或有可恶,所行不同则作用的善恶无定,这是情。

⑷性无疾病则无有不善

性的所发,如果没有病疾必定自然听命于理,没有违背节制,即无不善。

⑸情有疾病则鲜合其真

然而情,是性的足,时常带有偏疾,所以不应当一味跟随其欲望,不考察理所指向的。身体无病时,口所吃的,甜的觉得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