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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二百九十九

第十节 引驳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48–1049 段

教不然,其学有次第,其入有浅深。最初有文学,次有穷理之学,名曰费琭所斐亚,其书不知几千百种也。学之数年成矣,又进而为达天之学,名曰陡琭日亚,其书又不知几千百种也,学又成,乃始行游四方,益广其见闻,而更濬其灵府,大都不可穷以辩焉。上所言二大种之书,虽不能全携,随身缃帙,已七千馀部。每部以单叶之纸,夹印细字。在吾国中,即一部又是数十部也。三才名理,法象精粗,何者不在载籍之中?孰能穷之以辨乎?故每竖一义,微引其端,以俟人之辨析。第患人自扞格,不能寻其窍而射之,投其隙而抵之耳。

译教育并非如此,其学问有先后次序,其入门有深浅之分。最初有文学,其次有探究事理的学问,名叫“费琭所斐亚”,其书籍不知有几千几百种。学习数年而成,又进而修习通达天道的学问,名叫“陡琭日亚”,其书籍又不知有几千几百种。学问再次修成,才开始游历四方,以拓宽见闻,并进一步开掘心智,大体上无法用言语穷尽辨析。上述所说的这两大类书籍,虽然不能全部携带,但随身携带的书籍,已有七千多部。每部书用单页纸,夹印细小的文字。在我们国家,一部书就相当于几十部书。天地人的名理,法象的精粗,哪一样不在典籍之中?谁能穷尽辨析呢?所以每当确立一个义理,只是微微引出其端绪,以等待人们去辨析。只是担心人们自己抵触排斥,不能寻找其关键而射中它,投其缝隙而抵达它罢了。

或问:西与释异,大端安在。

曰:释吾不知,所知西学件件蹠实耳。不但敬主爱人,道理正大,上合古训,下称自心。即宇宙所有物理,最为烦赜,当年不能穷累世不能竟者,叩之如响斯应。又如天体无穷,层隔重重,各有图象以析之,几何以明之,玑衡以测之,丝毫不爽。专门名家,逊谢不及。则以书籍渊源,夫有所受之也。故欲闻西学之功行,则诸儒之身轨是。欲闻诸儒之学术,则随身之简帙是。环至而立有应,一毫不得而遁焉。释氏之旨,尽在藏典,第后来之经既非始至之经,而此国之译,又匪彼国之译,人与书不相值,中与外不对会。如所称华藏世界,万亿国土,不知何如安立?有无几何?可否测量?则又并其书而亡之。故曰:西学件件蹠实,释则何能知之。

第十一节 安诽

独知之契,多违拂于时,谤诽之来,定所不免。学道者,政不当以此易心。每闻贤智之士,得领西学,心切嗜慕,惧人诽笑,不敢适从。及已入门,犹复讳避,此大谬也,使笑者是耶!径当弃置不道,何用嗜慕?既知真是,即宜因此嗜慕,益务讲解,更可竟彼之说,破我之疑。如终无所契,则理未悦心,固无贵其面从。理已契合,则如食之必可疗饥,衣之必可御寒,必蕲入手,方惬初心。笑者自笑,受者自受,中有特操,外论何加损哉?

若已奉教,自宜虔心归命。乃复远嫌畏事,瞻礼不亲,讲解不与,甘同教外之人。果尽正务纠缠,不得片刻之暇乎?抑志怠功弛,玩愒以过时日乎?正务之大,孰过生死?不此事务急,而纠缠尘务,此人胸中可概见矣。世人学佛、学仙、学术数、学方技,皆明白寻师,曾不忌讳。独于此事,反视为私事、闲事,不肯显然承认,吾诚不知其可心也?经文首诫钦崇一天主万物之上。此钦崇心,万物无以易之。今避诽之心,甚为卑浅,尚不能铲除,何论其他?殆视名誉在天主之上,钦崇反在畏诽之下。持此不专不笃,如何对越上主?耶稣教士有为尊教而致命者,名曰玛而底儿,此为钦崇万物之上,做到极处。彼国尝有此等之人,故其得升天国,最为捷速。今于谤诽小耻,已冲不过,若遇窘辱,定然披靡,何处见其钦崇?又何处知其在万物之上乎?首诫不修,谓云他诫兢兢,恐必不然。然则闻诽者宜何如?上士心怜之,视可挽回,即不惜多方以导其迷,次则退而自省,益图固我藩篱,俾其攻刺不入。次则含忍,勿与计较。若夫不胜其忿,致与之争,则斯下矣。凡人恶诽心,起于爱誉心,爱誉心起于欲上人心,皆傲之属也。学道者最宜远傲,故罪宗七端,以傲为首。而克己者,先锄傲相云。

或曰:诽可有也,疑不可有也。疑则加以无影之事,陷以不测之祸。如沈宗伯昔年之举,不可鉴乎?学人逡巡,多为此耳。

曰:世间祸福,岂能逆料?自反仁智,犹有横逆,究竟难逃一实。实者不可为虚,毛嫱西施,善毁者不能丑也。虚者不可为实,无盐嫫毋,善誉者不能妍也。使西儒果有遗疵隐忒,藏匿未露,当日以宗伯之气焰,窘此孤旅,覆巢之下无完卵,烈火之上绝遗茅。围其室,捕其人,罄简其箧,发墙漉井,剖琢其棺,不遗馀力。然而一毫违法之迹,不可得也。宗伯此举,虽于远旅,似为稍酷。然诸贤心迹,藉此益明。譬如钟山之玉,因七日炊而愈彰其莹;碣石之砥,繇八面浪而愈徵其定。此举何损诸贤,更似有功诸贤者。凡言往事可鉴,而学道逡巡,恐犹借言以饰怠,未为揆事之定衡也。独怪吠声之徒,承讹袭舛,猥与妖魔邪党,同类而谤。嗟乎!曾有读书谈道,居通都大邑之中,如是其久且著,而薮奸窟诈,不一败露者乎。

自利氏入中国,已五十年。先利而至者,又七十余年。而景教之入唐,至今又有千余年。学非创建,揭在日中,人自见闻未广耳。坐井窥天,张弧载鬼,岂不可哂?书云:狎侮君子,罔以尽其心。某之斯辨,亦大类狎侮矣。

第十二节 信独

有爱西儒者,曰:诸儒行谊,吾知其▯然不滓矣。惜其学不通方,

译有人问:西方宗教与佛教不同,主要的区别在哪里?

回答说:佛教的教义我不了解,我所知道的是西方宗教的教义条条都切实可信。不仅敬爱天主、关爱世人,道理正大光明,上符合古代圣贤的训诫,下契合人的本心。即使宇宙间所有的物理现象,最为繁杂深奥,当年无法穷尽、累世不能完结的,向西方宗教请教,就像敲钟一样立刻得到回应。又如天体无穷无尽,层层相隔,各有图像来解析它,用几何来阐明它,用仪器来测量它,丝毫不差。专门从事这些领域的名家,相比之下都显得逊色。这是因为他们的书籍渊源有自,有所继承的缘故。所以想要了解西方宗教的功效和德行,那么各位传教士的行为规范就是证明;想要了解各位传教士的学术,那么他们随身携带的书籍就是证明。环绕询问立刻有回应,丝毫无法逃避。佛教的宗旨,全都在藏经典籍中,只是后来的经典并非最初的经典,而且这个国家的译本,又不是那个国家的译本,人与书不相匹配,中国与外国不能对应。比如所说的华藏世界、万亿国土,不知道是如何安立的?有多少?是否可以测量?甚至连他们的书籍都遗失了。所以说:西方宗教条条切实可信,佛教又怎么能了解呢?

第十一节 面对诽谤

独自知晓真理的契合,往往与时俗相违背,诽谤的到来,必定不可避免。修道的人,正不应该因此改变心意。常听说贤明智慧的人,得以领受西方宗教,内心深切喜爱仰慕,却害怕别人诽谤嘲笑,不敢顺从。等到已经进入门径,仍然忌讳躲避,这是大错特错的。如果嘲笑的人是对的,就应当直接放弃不谈,何必喜爱仰慕?既然知道是真的,就应当因此喜爱仰慕,更加致力于讲解,更能穷尽他们的学说,破除我的疑惑。如果始终没有契合,那么道理没有悦服内心,本来就不值得表面顺从。道理已经契合,那么就像食物必然能疗饥,衣服必然能御寒,一定要追求到手,才符合初心。嘲笑的人自顾嘲笑,接受的人自顾接受,内心有独特的操守,外部的议论怎么能增加或减损呢?

如果已经信奉宗教,自然应当虔诚归顺。却仍然远避嫌疑、畏惧事端,瞻仰礼拜不亲近,讲解参与不参与,甘愿如同教外之人。真的是因为正务纠缠,没有片刻闲暇吗?还是意志懈怠、功夫松弛,虚度光阴呢?正务之中,哪一件事比生死更大?不急于处理这件事,却纠缠于尘世事务,这个人的胸襟可以大概看出来了。世人学习佛学、仙道、学术、方技,都明白地寻找老师,从不忌讳。唯独对于这件事,反而视为私事、闲事,不肯公然承认,我实在不知道这心里是怎么想的?经文首先告诫要钦崇一天主,在万物之上。这种钦崇之心,万物无法替代。现在避讳诽谤的心,非常卑浅,尚且不能铲除,何况其他?这大概是把名誉看得比天主还高,钦崇反而在畏惧诽谤之下。持守这种不专一不笃定的态度,如何面对上天?耶稣教士中有为了尊崇宗教而献出生命的,名叫玛而底儿,这是做到了钦崇万物之上的极致。那个国家曾经有这样的人,所以他们升入天国最为迅速。现在对于诽谤的小耻辱,都已经承受不住,如果遇到窘迫侮辱,一定溃败,哪里能看到他的钦崇?又哪里知道他在万物之上呢?首要的诫命不修持,却说其他诫命兢兢业业,恐怕一定不是这样。那么听到诽谤的人应该怎么做?上等的人心中怜悯他们,认为可以挽回,就不惜多方引导他们走出迷途;其次就退而自省,更加图谋巩固自己的防线,使他们的攻击刺入不了;再次就含忍,不与计较。如果无法抑制愤怒,导致与他们争执,那就太低下了。凡人厌恶诽谤的心,起于喜爱赞誉的心,喜爱赞誉的心起于想要高人一等的心,都属于傲慢。修道的人最应该远离傲慢,所以七宗罪中,以傲慢为首。而克制自己的人,首先铲除傲慢的相状。

有人说:诽谤可以有,疑惑不可以有。疑惑就会加上没有影子的事情,陷入不可预测的祸患。比如沈宗伯当年的举动,不可以作为鉴戒吗?学者犹豫不前,多是因为这个。

回答说:世间的祸福,怎么能预先料到?自我反省仁智,还有横逆之事,终究难逃一个“实”字。实的东西不能变成虚的,毛嫱西施,善于诋毁的人不能使她们变丑。虚的东西不能变成实的,无盐嫫母,善于赞誉的人不能使她们变美。假如西方儒者果然有遗留的瑕疵隐恶,藏匿未露,当年凭借宗伯的气焰,窘迫这个孤身旅人,覆巢之下无完卵,烈火之上绝遗茅。包围他的房屋,逮捕他的人,彻底搜查他的箱子,挖墙滤井,剖开棺材,不遗余力。然而丝毫违法的痕迹,都找不到。宗伯这次举动,虽然对远来的旅人,似乎稍微残酷。但是各位贤人的心迹,借此更加明白。比如钟山的玉,因为七天的炊烟而更加彰显其莹润;碣石的砥石,因为八面的风浪而更加证明其稳定。这次举动对各位贤人有什么损害,反而似乎对各位贤人有功。凡是说往事可以鉴戒,而修道的人犹豫不前,恐怕还是借言语来掩饰懈怠,并不是衡量事情的定准。唯独奇怪那些随声附和的人,承袭错误,与妖魔邪党同类而诽谤。唉!曾经有读书谈道,居住在通都大邑之中,如此长久且显著,而藏奸窟诈,不一次败露的吗?

自从利氏进入中国,已经五十年。先于利氏而来的,又有七十多年。而景教进入唐朝,至今又有千多年。学习不是创建,揭明在日光之下,人自己见闻不广罢了。坐井观天,张弓射鬼,岂不可笑?书上说:轻慢侮辱君子,无法尽其心。我的这番辩白,也大体属于轻慢侮辱了。

第十二节 信独

有喜爱西方儒者的人,说:各位儒者的品行,我知道他们纯洁无滓了。可惜他们的学问不通达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