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万物的本原
草芥至卑之物犹不可比,而谓之万物之根本,其义诚悖。但吾闻空无者,非真空无之谓,乃神之无形、无声者耳,则于天主何异焉?
译草芥是极其卑贱的东西,尚且不能与之相比,却称其为万物的根本,这道理确实荒谬。但我听说“空无”并非指真正的虚空不存在,而是指神那没有形体、没有声音的状态,那么这与天主有什么差别呢?
西士曰:此屈于理之言,请勿以斯称天主也。夫神之有性、有才、有德,较吾有形之汇益精益高,其理益寔,何得特因无此形,随谓之‘无’且‘虚’乎?五常之德,无形无声,熟谓之无哉?无形者之于无也,隔霄壤矣。以此为教,非惟不能昭世,愈滋惑矣。(利玛窦: 《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汝又以虚无为贱,以天主为贵,是汝既不达实相常住之理,妄谓佛教是虚是无。如谓之虚,汝自妄虚也;谓之无,汝自妄无也;谓之贱,汝自妄贱也,又何能浼渎我佛乎?汝又谓试以物之所以然观之,既谓之空无,则不能为物之作者、模者、质者、为者,我教既非空无,是汝妄计为空为无。试如所言,不能为物作者、模者、质者、为者,此是迷空情现,益见汝自败露矣。
然汝既不达大道之体,人人本具,物物全真,妄以空无,作此反覆辨论,欲取胜于佛,吾知汝不能取胜,特自取败,抑亦自无自空自虚。汝若是诚是有是真实,决不自甘作此无主孤魂,计心外有一天主,百年之后往彼依附。使一切人都作无主孤魂,悉如汝者,真所谓业识茫茫无本可据也。(释通容:《原道辟邪说》,《破邪集》卷八,第—页)
天教云:上达以下学为基,天下以实有为贵,以虚无为贱。二氏之谓曰无曰空,于天主理大相刺谬。不可崇尚,明矣。
辟曰:循名起执,罪恶之端;得意忘言,圣贤所与。盖不知妙无者不无,真空者不空,乃妙有真空、真空妙有之义耳。
况佛氏微旨,离四句绝百非,口欲言而词丧,心欲缘而虑忘。老氏亦云:“吾不知其名,强名之曰道。”遽可以空无尽之哉!
盖耳食之徒,承虚接响,谓无为绝无所有之断无,谓空为毫无所存之顽空,不明其旨,妄加只诋訾。如人未到宝山,疑皆瓦砾,封于自见,非谤则诬矣。彼岂受尔之诬哉?
况“无极而太极”,不以无为贵乎?“吾有知乎哉?无知也。”不以空空为贵乎?太极即具众理,空空原涵两端,濂溪得嫡其传。尼父道统心脉,业承众圣,师表万世,抑将非上达之基,敢不崇尚而贱之耶?噫!大矣哉!空无之不可轻议矣,明也。而况不滞于是者,固可借此以非乎?(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第—页)
问:苦空如何?
曰:释氏苦空,本天教窘难益德言也,而实不同。
夫苦空原是二解:空者,空无所有;苦者,实受诸苦。空是见地,苦是实修。若谈空而不谈苦,则逆来不能顺受,举所谓空非真空矣。夫人具耳、目、口、鼻、四肢。血气所充,咸欲顺适。苦之来也,与血气相逆,谁肯顺受?惟认得诸体所摄,俱是空相,成则必坏,完则必缺,自然受时,已觉无味。过去益无恋着,不难来去翛悠然矣。诸色既空,即苦亦是空。受时虽稍逆碍,过去大得洒脱,不难消释矣。故尝谓苦空二字,不可分别,不可偏遗也。
释氏初教,原从苦入。日中一食,桑下一宿;布衲行脚,不求安饱;斋有八关,课有六时。耳、目、口、鼻、四肢血气,无一使之自逸。彼既不能力食,又不虚受供养。如此习苦,颇合克己正学;如此谈空,似不妄空实际。然而本原既昧,无敬畏天主之心,虽苦亦徒苦;性道未晰,无诚意修业之实,虽空亦强空耳。
至于今之淄流又失初意,只道幻空,不究苦空。谈义日高,砥行日□。以了悟为解脱,以戒律为拘缚。真修苦行,未见其人。(杨廷筠:《天释明辨》,《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七册,第—页)
三、唯心本原与天主真原
佛氏无逊于上帝也。其贵人身,尊人德,有可取也。上帝之德固厚,而吾人亦具有至德;上帝固具无量能,而吾人心亦能应万事。
试观先圣调元开物,立教明伦,养民以耕凿机杼,利民以舟车财货,其肇基经世,垂万世不易之鸿猷,而天下永赖以安,未闻蔑先圣而上帝自作自树,以臻至治。由是论之,人之德能,虽上帝罔或逾焉。讵云创造天地独天主能乎?
世不达己心
译西方学者说:这是屈从于常理的言论,请不要用这种说法来称呼天主。神具有本性、才能和德行,比起我们这类有形的万物更加精微崇高,其理更加真实,怎么能仅仅因为没有这种形体,就随之称之为“无”且“虚”呢?仁义礼智信这五常之德,没有形体声音,谁会说它们不存在呢?无形之物与“无”之间,隔着天壤之别。以此作为教义,不仅不能昭示世人,反而更加滋生迷惑。
你又把虚无看作低贱,把天主看作尊贵,这是你既不明白实相常住的道理,又妄称佛教是虚是无。如果说它是虚,那是你自己妄自认为虚;如果说它是无,那是你自己妄自认为无;如果说它是贱,那是你自己妄自认为贱,这又怎么能污辱我佛呢?你又说试着从万物产生的原因来观察,既然称之为空无,就不能成为万物的创造者、范型者、本质者、作为者,我教既然不是空无,这是你妄自计度为空为无。试按你所说的,不能成为万物的创造者、范型者、本质者、作为者,这是迷于空的情识显现,更加显露出你自相矛盾了。
然而你既不明白大道的本体,人人本自具足,万物全真,妄以空无,作此反复辩论,想要胜过佛教,我知道你不能取胜,只是自取失败,也是自无自空自虚。你如果是诚然是真实,决不会自甘作无主的孤魂,计度心外有一个天主,百年之后前往那里依附。如果所有人都成为无主的孤魂,都像你这样,真可以说是业识茫茫,没有根本可以依据了。
天主教说:上达天道以下学人伦为基础,天下以实有为贵,以虚无为贱。老庄两家所说的“无”和“空”,与天主的道理大相违背。不可崇尚,是显而易见的。
驳斥说:循着名相产生执着,是罪恶的开端;领会意旨而忘掉言辞,是圣贤所赞同的。大概不知道妙无并非真的无,真空并非真的空,而是妙有即真空、真空即妙有的含义罢了。
况且佛家的微言大义,远离四句、断绝百非,口想要说而言辞丧失,心想要攀缘而思虑遗忘。老子也说:“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称它为‘道’。”怎么可以轻易用空无来穷尽它呢!
大概那些道听途说的门徒,承接虚妄、响应回声,把“无”当作绝对一无所有的断灭之无,把“空”当作毫无所存的顽空,不明白其中的旨意,妄加指责诋毁。就像人没到宝山,怀疑都是瓦砾,封闭于自己的见解,不是诽谤就是诬蔑。他们难道会接受你的诬蔑吗?
况且“无极而太极”,不正是以无为贵吗?“我有知识吗?没有知识。”不正是以空空为贵吗?太极即具备众理,空空原本涵摄两端,周敦颐得其真传。孔子道统心脉,继承众圣,师表万世,难道就不是上达天道的根基,敢不崇尚而轻视它吗?唉!伟大啊!空无不可轻率议论,是明白的。更何况不滞留在这些表象上的人,本来就可以借此来非议吗?
问:苦空是怎样的?
答:佛教所说的苦空,本是天教中关于困境能增益德行的言论,但实际上并不相同。
苦空原本有两种解释:空,是空无所有;苦,是实际承受各种苦难。空是见解,苦是实修。如果只谈空而不谈苦,那么逆境来临时就不能顺受,所谓空就不是真正的空了。人具备耳、目、口、鼻、四肢,血气充满其中,都想要顺适。苦难来临时,与血气相逆,谁肯顺受?只有认识到身体所摄受的,都是空相,成就的必然败坏,完整的必然残缺,自然在承受时,已觉得无味。对过去更加没有留恋,不难来去潇洒自然了。各种色相既然都是空的,那么苦也是空的。承受时虽然稍有逆碍,过去后大得洒脱,不难消释了。所以常说苦空二字,不可分别,不可偏废。
佛教初传时的教法,原本是从苦入手的。一天只吃一餐,在桑树下住一宿;穿着粗布袈裟云游,不追求安饱;斋戒有八关,功课有六时。耳、目、口、鼻、四肢血气,没有一样让它们安逸。他们既不能尽力饮食,又不虚受供养。这样习苦,很符合克己的正学;这样谈空,似乎不妄谈空而符合实际。然而根本既然蒙昧,没有敬畏天主的心,虽然苦也是徒劳的苦;性道既然不明,没有诚意修业的实质,虽然空也是强求的空罢了。
至于现在的僧人又失去了初意,只说道幻空,不探究苦空。谈论义理日渐高深,砥砺品行日渐败坏。以了悟为解脱,以戒律为束缚。真正的苦行修行,没见到这样的人。
三、唯心本原与天主真原
佛教并不逊色于上帝。它重视人身,尊崇人的德行,有可取之处。上帝的德行固然深厚,而我们人也都具备至德;上帝固然具备无量能力,而我们人心也能应对万事。
试看先圣调和元气、开创万物,建立教化、阐明伦理,养育百姓从事耕织,便利百姓使用舟车财货,其开创经世基业,留下万世不易的宏大谋略,而天下永远依赖它得以安定,没听说过蔑视先圣而由上帝独自创造树立,以达到大治。由此看来,人的德能,即使上帝也没有超越的。怎么能说创造天地只有天主能呢?
世人不通达自己的心
之妙,而曰心局身界之内;佛氏见其大,不肯自屈,则谓:“是身也,与天地万物咸蕴乎心。”是心无远不逮,无高不升,无广不括,无细不入,无坚不度,故具识根者宜知:方寸间俨居天主。非天主,宁如是耶?(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其精妙之处,却有人说局限于身心之内;佛教徒见识宏大,不肯自我贬低,便说:“这身体,与天地万物都蕴含在心中。”这心没有遥远不能到达的,没有高大不能上升的,没有广阔不能包容的,没有细微不能进入的,没有坚硬不能穿透的,所以具备认知能力的人应当知道:方寸之间俨然居住着天主。如果不是天主,难道能像这样吗?
玛窦既不悟法法唯心,心心本具,而务外计度,故别执有天主可尊可附、能生能造,以至趋妄逐物,起种种差殊之见,正是业识茫茫,无本可据。欲望三教之宫墙,何啻数仞之崇高也?(释行玑:《尊正说》,《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夫余所以与天教辨者,非求胜之而使人之从我也,畏夫人之不知道而味己也。昧夫己则逐夫物矣,逐夫物则妄念生焉。未有妄念动于中得为仁人君子,而不罹夫殒身丧富之祸者也。何也?觊夫人,矜夫己,而不悟平等之理也。不悟平等之理者,不达本性之实也。达夫本性,则无欠亦无余,无智亦无得矣。以无所得,故无所求。非无求也,求自本心而已;非无得也,得自本性而已。所以先德云:“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释圆悟:《辨天说》,《破邪集》卷七,《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故《楞严》以一切色身,外泊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心中物,则心能生物,有无限全能,功侔造化。凡尧舜所谓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孔孟所谓正心尽心,存心养心,操则存、舍则亡,求其放心,心之官则思,举皆邪见亡想矣。何乱道至此极也!(刘凝等:《觉斯录辨天三说序辨》,《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三册,第页)
姑摘其尤者,如云:吾人本具真一之灵心,则先天地而无始,后天地而无终;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化万物而无竭,应万事而莫穷;非有、非无、非一、非异,而为有情无情之根本。故经云:“应见法界性,一切惟心造;万境虽多,惟心所见。”孟氏亦云:万物皆备於我,岂天地万物,皆由天主所生?云云。(刘凝等:《觉斯录抚松和尚三教正论辨》,《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三册,第页)
普仁截云:地狱不可以有无论,以唯心具造故;亦可以有无论,以唯心具造故。何以言之?盖依於理谓之具,依於事谓之造。以心具故,不可言无也;以心造故,不可言有也。以心自具,非外来故,亦可言有也;以心妄造,非实有故,亦可言无也。若理若事,若具若造,若有若无,总由一心。如是了达,方得免於戏论也。(普仁截:《辟略说条驳》,驳地狱亦有亦无之非第一,第页;《汇编》第卷,第三十六册,第页)
西士曰:佛氏未知己,奚知天主?彼以眇眇躬受明于天主,偶蓄一材、饬一行,矜夸傲睨,肆然比附于天主之尊,是岂贵吾人身、尊吾人德?乃适以贱人丧德耳。傲者诸德之敌也,一养傲于心,百行皆败焉。
西土圣人有曰:“心无谦而积德,如对风堆沙。”圣人崇谦让。天主之弗让,如逊人何哉?其视圣人,翼翼乹乹,畏天明威,身后天下,不有其知,殆天渊而水火矣。圣人不敢居圣,而令恒人拟天主乎?夫德基于修身,成于事上帝。周之德必以事上帝为务,今以所当凛然敬事者而曰“吾与同焉”,悖何甚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至于裁成庶物,盖因天主已形之物而顺材以成之,非先自无物而能创之也。如制器然,陶者以金,刘者以木,然而金木之体先备也。无体而使之有体,人孰能之?人之成人,循其性而教之,非人本无性而能使之有性也。
若夫天主造物,则以无而为有,一令而万像即出焉。故曰:无量能也,于人大殊矣。且天主之造物也,如朱印之印楮帛,楮帛之印非可执之为印,斯乃印之迹耳。人物之理皆天主迹也。使欲当之原印而复以印诸物,不亦谬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又云:“悟亦无所得,迷亦无所得,迷亦无所失。”是悟者贵有其悟,迷者乐得其迷,迷悟同归,其觉安在?
於是以天主为名为虚,以名天主者为本性之实。以本性之实,主张乎天人,出入乎生死,遂有求自本心,得自本性等语。昧乎心性所从出之原,大本既差,其佗又何足论乎?唯其但知本心本性,而不知本于
译玛窦既然没有领悟到“法由心造,心本具足”的道理,反而向外寻求思辨,因此另立主张,认为有一个值得尊崇、依附,且能创造万物的天主。这导致他趋向虚妄、追逐外物,产生种种分别之见,这正是业识茫茫,没有根本可以依据。想要进入儒释道三教的宫墙,难道不比几仞高的墙还要难以逾越吗?
我之所以与天主教进行辩驳,并不是为了战胜对方而让人顺从我,而是担心人们不知道真理而蒙蔽了自己。蒙蔽了自己就会追逐外物,追逐外物就会产生妄念。从来没有妄念在心中萌动,却能成为仁人君子,而不遭受身死财亡的祸患的。为什么呢?因为渴望他人,自夸自己,而没有领悟平等的道理。没有领悟平等的道理,是因为没有通达本性的真实。通达了本性,就没有欠缺也没有多余,没有智慧也没有所得。因为无所求,所以没有追求;并非没有追求,而是追求源自本心;并非没有所得,而是所得源自本性。所以先贤说:“不执着于佛,不执着于法,不执着于僧。”
因此《楞严经》说,一切色身,乃至山河大地,都是妙明真心中所现之物,那么心能生万法,拥有无限的全能,功绩等同于造化。凡是尧舜所说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孔孟所说的“正心、尽心、存心、养心,操则存、舍则亡,求其放心,心之官则思”,全都是邪见妄想。怎么扰乱正道到了这种极点!
姑且摘取其中特别突出的言论,比如他说:我们本来具备真一的灵心,它在天地之前没有开始,在天地之后没有终结;它大得没有外面,小得没有里面;化育万物而不枯竭,应对万事而没有穷尽;它非有、非无、非一、非异,却是情识与无情物的根本。所以经书上说:“应当见到法界的本性,一切都是由心所造;万种境界虽然繁多,都只是心所见的。”孟子也说:万物都具备于我,难道天地万物,都是由天主所生的吗?等等。
普仁截说:地狱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无,因为它是唯心所具、所造的缘故;也可以说无,因为它是唯心所具、所造的缘故。怎么说呢?大概依据理而言叫做“具”,依据事而言叫做“造”。因为心本具,所以不能说无;因为心所造,所以不能说有。因为心自具,不是从外而来,所以也可以说有;因为心妄造,不是实有,所以也可以说无。无论是理还是事,无论是具还是造,无论是还是有还是无,总归是由一心决定的。这样透彻明白,才能免于戏论。
西方人士说:佛教徒不了解自己,怎么知道天主?他们凭借渺小的身躯,自以为明白天主,偶尔积蓄一点才能、修饰一点行为,就自夸傲视,肆意比附于天主的尊贵,这难道是尊重我们的人身、尊崇我们的德行吗?这恰恰是贬低人、丧失德行罢了。傲慢是各种德行的敌人,一旦在心中养成傲慢,各种德行都会败坏。
西方圣人有话说:“心中没有谦卑而积累德行,就像对着风堆沙。”圣人崇尚谦让。天主如果不谦让,又能让给谁呢?他们看待圣人,小心翼翼,敬畏上天的威严,身后天下,不拥有自己的知识,这简直是天渊之别、水火不容。圣人不敢自居为圣,却让普通人比拟天主吗?德行基于修身,成就于事奉上帝。周朝的德行一定以事奉上帝为要务,现在把应当凛然敬事的上帝说成“我与它相同”,悖逆到了什么程度!
至于裁成万物,大概是因为天主已经成形的事物,顺应材质而成就它,而不是先从没有事物而能创造它。就像制作器具一样,陶工用金属,木匠用木头,然而金属和木头的实体先就具备了。没有实体而让它有实体,谁能做到呢?人成为人,是遵循他的本性而教育他,并不是人本来没有本性而能让他有本性。
至于天主创造万物,则是从无到有,一个命令万物就出现了。所以说:这是无限的能力,与人大大不同。而且天主创造万物,就像朱印印在纸帛上,纸帛上的印迹不可以执取为印,这只是印的痕迹罢了。人物之理都是天主的痕迹。如果想要充当原来的印,再用来印其他物体,不也是错谬吗?
又说:“悟也没有所得,迷也没有所得,迷也没有所失。”这是说悟的人贵在有所悟,迷的人乐得有所迷,迷悟同归,那觉悟在哪里呢?
于是把天主当作名字是虚妄的,把名为天主的当作本性的真实。用本性的真实,主宰天人,出入生死,于是就有“求自本心,得自本性”等说法。蒙蔽了心性所从出的本源,根本已经错误,其他又哪里值得讨论呢?只是他们只知道本心本性,却不知道本于
其曰:“本性之实则无物不同,无物不然。然自得其然,非有所以使之然;同自得其同,非有所以使之同。无使而同,是之谓大同;无使而然,是之谓大然。”全拾庄列唾余,仿郭象油腔。与列子无乐无忧,是真乐真知。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口吻同出一派。尝谓《列子》一书, 为禅家之祖,佛氏之学,全从此出。故晋人喜谈庄列,其伪撰佛书,必出自晋人。朱子之言,信匪诬也。(刘凝:《辨天童密云和尚三说辨天三说辨》,《觉斯录》,《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三册,第—页)
洪济曰:此截沙门本释氏一切唯心之言,而更涉事理以立说也。一切唯心之说之妄,惑世几二千年,人阴受其害而不之觉。截沙门此说,一涉事理,而妄已立见矣。何以言之,盖唯心为思成,妄隐而难见;事理为实有,妄显而易明。
唯心为思成者何?即彼所谓丈室趺坐,眉间放白毫光,结成狮子宝座十万八千,每座高大各十万,由旬之类是也。此盖心思之妄,自说自证,无可稽考。世人罔察,有但闻其神通广大,信之事之,永不觉悟者矣。(洪济:驳地狱亦有亦无之非第一,《辟略说条驳》,《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六册,第页)
智者之心含天地、具万物,非真天地万物之体也。惟仰观俯察,鉴其形而达其理,求其本而遂其用耳,故目所未睹,则心不得有其像。若止水、若明镜影诸万物,乃谓“明镜”,止水均有天地,即能造作之,岂可乎?
必言顾行乃可信焉,天主万物之原,能生万物。若人即与之同,当亦能生之,然谁人能生一山一川于此乎?(利玛窦:《天主实义》第四篇,第-页;《汇编》第卷,第二册,第—页)
其言曰:知者之心,含天地,具万物,非真天地万物之体也。若止水明镜影诸万物,乃谓明镜止水均有天地,即能造作之,岂可乎?天主万物之原,能生万物,若人即与之同,当亦能生之。
征曰:止水明镜之影万物也,镜水在此,万物在彼,有分剂,有方隅,故知是影而非体也。心之含天地具万物也,汝可指心之方隅,分剂犹如彼镜与水乎?若心无形朕,不能生万物者,天主亦无形朕,胡能生万物也?若天主无形而能形形,心独不可无形而形形乎?(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第八节 万物的发生
一、天主创造论
凡物不能自成,必须外为者以成之。楼台房屋不能自起,恒成于工匠之手。知此,则识天地不能自成,定有所为制作者,即吾所谓天主也。譬如铜铸小球,日月星宿山海万物备焉,非巧工铸之,铜能自成乎?况其天地之体之大,昼夜旋行,日月扬光,辰宿布象,山生草木,海育鱼龙,潮水随月,其间员首方趾之民,聪明出于万品,谁能自成?如有一物能自作己,必宜先有一己以为之作;然既已有己,何用自作,如先初未始有己,则作己者必非己也。故物不能自成也。(利玛窦:《天主实义》第一篇,第-页;《汇编》第卷,第二册,第—页)
物本不灵而有安排,莫不有安排之者?如观宫室,前有门以通出入,后有园以种花果,庭在中间以接宾客,室在左右以便寝卧,楹柱居下以负栋梁,茅茨置上以蔽风雨。如此乎处置协宜,而后主人安居之以为快。则宫室必由巧匠营作,而后能成也。
又观铜铸之字,本各为一字,而能接续成句,排成一篇文章。苟非明儒安置之,何得自然偶合乎?(利玛窦:《天主实义》第一篇,第-页;《汇编》第卷,第二册,第页)
因知天地万物咸有安排一定之理,有质有文而不可增减焉者。
夫天高明上覆,地广厚下载。分之为两仪,合之为宇宙。辰宿之天高乎日月之天,日月之天包乎火,火包乎气,气浮乎水土,水行于地,地居中处。而四时错行,以生昆虫草木,水养鼋龟、蛟龙、鱼鳖,气育飞禽走兽,火暖下物。
吾人生于其间:秀出等夷,灵超万物;禀
译他说:“本性的真实在于万物没有不同,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然而各自得到其所以然,并非有某种力量使之如此;相同各自得到其所以同,并非有某种力量使之相同。没有外力使之相同,这就叫做大同;没有外力使之如此,这就叫做大然。”这完全是拾取庄子、列子的唾余,模仿郭象的虚浮腔调。与列子所说的无乐无忧,才是真正的快乐和真正的知识。因此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其口吻同出一派。曾经有人说《列子》一书,是禅宗的祖师,佛教的学说,全部由此产生。所以晋人喜欢谈论庄子和列子,那些伪撰的佛书,必定出自晋人之手。朱子的话,确实不是虚妄的。(刘凝:《辨天童密云和尚三说辨天三说辨》,《觉斯录》,《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三册,第一页)
洪济说:这是截沙门原本依据佛教“一切唯心”的言论,而进一步涉及事理来建立学说。一切唯心说的虚妄,迷惑世人将近两千年,人们暗中遭受其害却不自知。截沙门的这种说法,一旦涉及事理,其虚妄就立刻显现了。为什么呢?因为唯心是由思维构成的,虚妄隐蔽而难以察觉;事理是实际存在的,虚妄显而易见而明白。
唯心是由思维构成的,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他们所说的丈室趺坐,眉间放出白毫光,结成十万八千个狮子宝座,每个宝座高大各十万由旬之类。这大概是心思的虚妄,自说自证,无法考证。世人不明察,有的只听说其神通广大,就相信并侍奉它,永远不能觉悟。(洪济:驳地狱亦有亦无之非第一,《辟略说条驳》,《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六册,第页)
智者的心包含天地,具备万物,并非真正天地万物的本体。只是仰观俯察,鉴照其形貌而通达其道理,探求其本源而实现其功用罢了,所以眼睛没有看到的,心就不能拥有其形象。如果止水、明镜映照万物,就认为明镜、止水都拥有天地,进而能创造它们,这怎么可能呢?
一定要说观察行为才能相信,天主是万物的本源,能创造万物。如果人与天主相同,应当也能创造万物,然而谁能在此创造一山一川呢?(利玛窦:《天主实义》第四篇,第一页;《汇编》第卷,第二册,第一页)
他说:智者的心,包含天地,具备万物,并非真正天地万物的本体。如果止水明镜映照万物,就认为明镜止水都拥有天地,进而能创造它们,这怎么可能呢?天主是万物的本源,能创造万物,如果人与天主相同,应当也能创造万物。
钟始声说:止水明镜映照万物,镜子水在这里,万物在那里,有界限,有方位,所以知道这是影像而不是本体。心包含天地具备万物,你能指出心的方位、界限像那镜子与水一样吗?如果心没有形迹,不能创造万物,天主也没有形迹,为什么能创造万物?如果天主无形而能形成有形之物,心难道不能无形而形成有形之物吗?(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第八节 万物的发生
一、天主创造论
凡是事物不能自己形成,必须依靠外部的创造者来形成。楼台房屋不能自己建立,总是由工匠之手建成。知道这一点,就知道天地不能自己形成,必定有制造者,即我所说的天主。譬如铜铸的小球,日月星宿山海万物都具备,如果不是巧匠铸造,铜能自己形成吗?何况天地本体如此之大,昼夜旋转运行,日月散发光芒,星辰布列象数,山生长草木,海养育鱼龙,潮水随月亮涨落,其间圆头方脚的民众,聪明超出万物,谁能自己形成?如果有一物能自己创造自己,必定先有一个自己作为创造的对象;然而既然已经有了自己,何必自己创造自己,如果最初根本没有自己,那么创造自己的必定不是自己。所以事物不能自己形成。(利玛窦:《天主实义》第一篇,第一页;《汇编》第卷,第二册,第一页)
事物本来没有灵性却有安排,难道没有安排者吗?比如观察宫室,前面有门以便出入,后面有园以便种植花果,庭院在中间以便接待宾客,居室在左右以便寝卧,楹柱在下面以支撑栋梁,茅草瓦片在上面以遮蔽风雨。这样处置适宜,然后主人才安居其中感到快乐。那么宫室必定由巧匠营造,然后才能建成。
又观察铜铸的字,本来各自是一个字,却能连接成句,排成一篇文章。如果不是明儒安置,怎么能自然巧合呢?(利玛窦:《天主实义》第一篇,第一页;《汇编》第卷,第二册,第页)
因此知道天地万物都有安排一定的道理,有质有文而不可增减。
天高明在上覆盖,地广厚在下承载。分开为两仪,合起来为宇宙。辰宿的天高于日月的天,日月的天包裹火,火包裹气,气浮在水土之上,水行于地,地居中处。而四季交替运行,以生长昆虫草木,水养育鼋龟、蛟龙、鱼鳖,气孕育飞禽走兽,火温暖下方的事物。
我们人生活在其中:杰出于同类,灵性超越万物;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