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天主与人与物之别
六道轮回,其说亦不始佛。大西洋上古一士,曰:闭他卧刺者,悯世沉迷,倡为此说,以诱导愚俗,谓之权法。而大西古贤久已直斥其妄矣。厥后流传今邻裔,延及西竺等邦,承讹习舛,甚浅俚不经。不谓中华文献之地,祖述其说,传会转工,遂成家传户诵,久假不归也。若人与物不轮回,人与人不转世,轮回另有专论,在《或问西释辩明》书中,阅之自醒。故知六道轮回,决非正理。然后信释氏之说,与西学不同,而西学之言天堂地狱可得而举焉。
译六道轮回的说法,并非始于佛教。西方古代有一位学者,名叫闭他卧刺,他怜悯世人沉迷迷惑,便提倡这种说法,用来诱导愚昧的世俗之人,称之为权宜之法。然而西方古代的贤人早已直接驳斥其虚妄了。后来这种说法流传到现在的邻国后裔,并延伸到印度等邦国,以讹传讹,习非成是,变得非常浅陋粗俗,不合常理。没想到在中华这样文献昌盛的地方,竟然沿袭这种说法,辗转附会,反而更加精巧,于是成为家家户户传诵的内容,长期借用的谬误却不归还。如果人与万物不轮回,人与人不转世,关于轮回另有专门的论述,在《或问西释辩明》一书中,阅读后自然醒悟。因此可知,六道轮回绝不是正确的道理。由此相信佛教的说法,与西方学术不同,而西方学术中关于天堂地狱的言论是可以列举出来的。
二、天主教天堂地狱说
天堂地狱的划分
天主化成天地,即分为三等。至清至善者,在天之上;至浊至恶者,在地之下;清浊分善恶半者,在天地之中。此等分别,是自然恰好。上下二处,是有定之所;惟中间一处,可上可下,为无定之处。
人升天堂入地狱之因
何也?人有灵性,则向于天;人有肉身,则向于地。又人得自专,为圣为贤,由人;为禽为兽,由人。天主特设此境,以待人之自修,故谓之未定。要终选归天堂本所,而天主不加强焉。强之,则不得自专,虽善无功,如蜂蚁之忠,蛛虫之巧。水火之冷热,不得不然。此之为功,非人之功,皆天主之功,升天不可望焉。
天常之乐
问天堂之乐何如?曰:昔有天神自上而来,人问其乐。但告之曰:无言美好,无所不有,世间无一物比之也。所可言者,人升天堂时,天主增益其能,如身自有光,增倍于日,体轻可飞行上下。能速,瞬息届所欲至;无阻,穿坚透实物莫能伤;心明,得见天主满足快乐;遍通万理,尽与古贤圣相值。而境界,则别是一种成造,无一物是下界所有者。
地狱之苦
欲知地狱,即此反视之。古贤某德行纯备,未知究竟,默祈天主预示将来。天主使天神告之,尔微罪未销,宜归炼修地狱两时辰,若在人世须腹痛终身,惟尔自择。此贤念终身腹痛难忍,两时易过,情愿炼狱。天主命摄至其地,备极苦毒,皆人世未有,若数十年之远者,心怨天神欺我矣。天神曰:未也,才半时耳。最轻易之炼所,其重如此,地狱可知。
第四节 天主与人与物之别
答物性不同人性,人性不同天主性条
一、天地万物为一体之义
问: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儒先至言也。今欲问轮回之非,而曰人物不同性,人与天主性尤迥绝,果儒先之言尽非乎?
曰:儒先之言,自有所为为。隘视吾身者,守其一膜,与天地万物绝不相关;泛视天地万物者,任其惨舒荣悴,与吾身绝不相涉。是以自私自利,相戕相贼,宁知原来同一炉冶。故明儒特醒之曰:是吾一体,分虽殊而理则一,派虽别而源则同。如见入井之孺子而怵惕,见堂下觳觫而不忍,见窗前之草与自家生意一般,皆实境、实情,惟仁者见其然焉。
二、天地万物不同体
然云以之为体,则彼亦一体,此亦一体,不可强而同,明矣。今夫明镜在悬,万象摄入其中,似乎实有。然而摄者,虚象也。光去则不留,体移则尽换,镜与影原非同体,岂不昭然?
三、天地万物不同性
人与万物性体之别
若论性体不同,诸篇自有明解,姑摘言之。如草木依类而生,依期而长,止有生魂,而不知趋避,是无觉魂也。禽兽有草木之生长,而能趋能避,是有觉魂;然不论义理,是无灵魂也。人魂兼有三能,能辩理之是非,别人之可否。禽兽有是乎?今言草木不同於禽兽,人皆信之;独谓禽兽不同于人性,无有信者。则轮回之说,溺其见而又一体之论成其讹也。
人与万物灵蠢有别
或曰:物亦有灵,人亦有蠢,安得执一论之。
曰:善持论者当观其大全。物之灵,人之蠢,不过千百中之一二,岂可因其一二,遂废千百?况所谓物之灵,不过谓鸡司晨,犬司夜,牛司耕,蜂蚁之义,蛛之巧之类,有似乎灵,而不知此非灵也。特觉魂之偏至者,物主特畀此能,取用于世,示表于人。即诸物不自知之,惟其为天所使,诸物不得不然,不得言功,亦不可言灵。灵者见其当然,又推测所以然,惟人有之。设禽兽诸物能见义理,亦能自专,必有然不然者,而物态万殊矣。胡为此方之物类,无殊万方;今时之物类,不殊古昔乎?
人能自专不同于物
西教言物之无异,由不自专。虽有善,非物之善,主之为也。人之万变,由得自专,则有善,非主独为,亦人之功也。不然诸物既有灵,复有善,且杀身以报于世,大忠大义,人类不如,果可为通论乎?
四、人性不同于天主性
知物之与人,即知人之与天矣。天主之性,不可名言。即后章一体三位,与《性簿录》
译二、天主教天堂地狱说
天堂地狱的划分
天主创造天地,便将其划分为三个等级。最清澈、最善良的存在,位于天之上;最浑浊、最邪恶的存在,位于地之下;清浊相间、善恶各半的存在,位于天地之间。这种区分,是自然且恰当的。上下两处,是固定不变的地方;只有中间这一处,可以向上也可以向下,是未定的地方。
人升天堂入地狱之因
这是为什么呢?人拥有灵性,便倾向于天;人拥有肉身,便倾向于地。此外,人拥有自主权,成为圣人贤人,取决于人自己;成为禽兽,也取决于人自己。天主特意设立这种境地,以等待人自我修养,所以称之为“未定”。最终目的是让人选择回归天堂的本源,而天主并不加以强迫。如果强迫,人便失去了自主权,即使行善也没有功德,就像蜜蜂蚂蚁的忠诚、蜘蛛昆虫的灵巧一样。水火冷热,是不得不然的。这种作为的功德,不是人的功德,全是天主的功德,这样的人是无法指望升入天堂的。
天堂之乐
问:天堂的快乐是怎样的?答:从前有一位天神从天上下来,有人问他快乐的情形。他只回答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好,无所不有,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之相比。所能说出的,是人升入天堂时,天主增强其能力,比如身体自带光芒,亮度超过太阳数倍;身体轻盈,可以飞行上下;速度极快,瞬息间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没有阻碍,穿透坚硬物体和实物都不会受伤;心智清明,得以看见天主,充满快乐;通晓万物之理,与古代的圣贤相遇。而那里的境界,则是另一种创造,没有任何东西是下界所具有的。
地狱之苦
想要了解地狱,只需反过来看即可。古代某位德行完备的贤人,不知最终归宿,默默祈祷天主预示未来。天主让天神告诉他,你微小的罪孽尚未消除,应当去炼狱和地狱受罚两个时辰,如果在人间,就必须终身腹痛,由你自己选择。这位贤人想到终身腹痛难以忍受,而两个时辰容易度过,情愿去炼狱。天主命人将他带到那里,痛苦到了极点,都是人间未曾有过的,感觉像是过了几十年那么漫长,心中怨恨天神欺骗自己。天神说:还没有,才过了半个时辰而已。最轻微的炼狱,痛苦都如此之大,地狱的情形可想而知。
第四节 天主与人与物之别
答:物的本性不同于人的本性,人的本性不同于天主的本性
一、天地万物为一体之义
问:仁者认为天地万物是一个整体,这是儒家先贤的最高言论。现在想要驳斥轮回说的错误,却说人与物本性不同,人与天主的本性更是截然不同,难道儒家先贤的话全都错了吗?
答:儒家先贤的话,自有其用意。狭隘地看待自身的人,固守自己的一层皮囊,认为与天地万物毫无关联;宽泛地看待天地万物的人,任由万物惨变舒展、繁荣衰败,认为与自身毫无牵连。因此自私自利,互相残害,哪里知道原来大家同出一源。所以明代的儒者特别唤醒世人说:这是同一个整体,虽然分支不同但道理相同,虽然流派有别但源头一致。比如看见掉进井里的孩子而感到惊惧,看见堂下颤抖的牲畜而不忍心,看见窗前的草与自己的生命活力一样,这些都是真实的境况和实情,只有仁者才能看到这一点。
二、天地万物不同体
然而说以天地万物为体,那么彼是一个体,此也是一个体,不能强行混同,这是显而易见的。现在一面明亮的镜子悬挂着,万象摄入其中,似乎真实存在。然而摄入的,是虚像。光线离去就不留存,物体移动就全部更换,镜子与影子原本不是同一个体,难道不是很清楚吗?
三、天地万物不同性
人与万物性体之别
如果论及本性体质的不同,其他篇章自有明确的解释,这里姑且摘取要点来说。比如草木按照类别生长,按照时节成长,只有生魂,而不知道趋利避害,这是没有觉魂的。禽兽有草木的生长能力,而且能够趋利避害,这是有觉魂的;然而不讲求义理,这是没有灵魂的。人的灵魂兼具这三种能力,能辨别道理的是非,区分人的对错。禽兽有这种能力吗?现在说草木不同于禽兽,大家都相信;唯独说禽兽不同于人的本性,没有人相信。那么轮回说就沉溺于这种见解,而“万物一体”的论调也就成了谬误。
人与万物灵蠢有别
有人说:物也有灵性,人也有愚钝,怎么能固执地用一种观点来论断呢。
答:善于辩论的人应当观察整体。物的灵性,人的愚钝,不过是千百中之一二,怎么能因为这一二,就废弃千百呢?况且所谓物的灵性,不过是指鸡报晓,狗守夜,牛耕田,蜂蚁的义气,蜘蛛的灵巧之类,看似有灵性,却不知道这并非灵性。这只是觉魂的偏至,造物主特意赋予这种能力,供世人使用,向人展示。即使这些物自己不知道,只因为是上天所驱使,这些物不得不如此,不能说是功德,也不能说是灵性。灵性是看见事物应当如此,又能推测其中的原因,只有人才有。假如禽兽等物能看见义理,也能自主,必然有认为对和不对的情况,那么物的形态就会千差万别了。为什么现在的物类,与各方没有区别;现在的物类,与古代没有区别呢?
人能自专不同于物
西方宗教说物没有差异,是因为不能自主。即使有善,也不是物的善,是主宰所为。人的千变万化,是因为拥有自主权,那么有善,就不是主宰独自所为,也是人的功德。否则,如果诸物既有灵性,又有善,而且杀身以报答世间,大忠大义,人类都比不上,这果真可以作为通论吗?
四、人性不同于天主性
知道了物与人不同,也就知道人与天不同了。天主的本性,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即后面章节所说的一体三位,与《性簿录》
之《十二信》,一时不能遂悟,久久或可推求,遂谓人性能穷天主之性,则亦未敢矣。尝谓人有三世,母腹一世,出胎一世,归天堂一世。在胎不盈一掬,自谓至适,不知人世之宽也。出胎见天覆地载,方骇广大无比,又不知天堂之无穷无际也。天堂之与人世,人世之与母胎,广狭不同量矣。此人性,天性之别也。学者不明此理,徒见一体之说脍炙巳久,袭舛承讹遂至泛滥无极。卑者认物为我,与众生轮回,既无了脱之期;高者认天犹凡,谓福尽降生,宁有敬事之念。误认一体流弊至是,不可不深辩也。
译至于《十二信》中的道理,一时之间不能立刻领悟,经过长久的时间或许可以推究明白,于是认为人的本性能够穷尽天主的本性,这也不敢苟同。曾经说人有三世:在母腹中是一世,出生是一世,回归天堂是一世。在胎中不满一捧之地,自己认为极其舒适,却不知道人世的宽广。出生后看到天覆盖、地承载,才惊骇于广大无比,又不知道天堂的无穷无际。天堂与人世,人世与母胎,广阔与狭小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人性与天性的区别。学者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看到“一体”的说法早已流行,沿袭错误、承继讹误,以至于泛滥没有止境。卑下的人把万物当作自己,与众生一起轮回,既然没有解脱的期限;高尚的人把天看作平凡,认为福报享尽就会降生,难道还有恭敬侍奉的念头吗。错误地认为一体,流弊到了这种地步,不能不深入辨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