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贵自
第二节 崇一
一之义，大矣哉。身无二首，儿无二父，国无二王，天无二日。虽有巧舌，不能於此外复生一义。乃天地至大，何独无主？又岂容多主襍出其间哉！天地实有主也，天地主实惟一也。今夫行生法象，烂然而盈目前，此皆天地功用。谓自然乎？谓偶然乎？是皆浅儒臆说，不足置辩。乃格物穷理之士，又举而归诸气，谓气中自有理，是以理气为造物主也。气无知，理亦非有知，安能自任造物之功？况气乃四元行之一，与水、火、土分司其用，非能自为主。气可为主，将水、火、土争出擅主，而主之权将益裂，宁知四行皆造物主之所生也？生生者在先，为其所生者在后。所生者为主，生之者，将置何地乎？
若曰：气可生物，则到处皆气也，何有在此方生物，在彼方不生物？到处皆气也，何此物有得气而生，有虽得气而不生？则物生之，不全属气可知矣。且气既无灵，必不能节宣，安得自有条理？凡以理气称物原者，皆求之不得其故，强为之说者也。万物之生，本乎天地，天地有一大主，今先言主之实有，而惟一之义，可得而言焉。地职持载，非有主，必不能悬至重于虚空，不堕不倾。天职覆帱，非有主，必不能运大圆于终古，无息无紊。人物繇天地而生长收藏，非有主，必不能自传其类，各正保合。即无知无情之物，亦莫不自相肖似，曾无害悖，并不差忒。今夫人有血气心知，有作用行为，於百物有界限以别之，有度数以纪之，尚不能事事条理，无变无移。而谓是无知觉，无运动之理气，能自然位天地，育万物，岂通论哉？远方殊俗，犹曰：未经身履也。上古异闻，犹曰：未得目击也。造化行生，昭然记睹，原非无而饰之为有。灿然日新，又非晦而待於推求，尚尔不信，可谓智乎？一舟过前，帆樯整理，吾虽未见其人，知其棙柁梢头，定有人也。一矢破的，再发复贯，吾虽不见其射，知其操弓省括，定有人也。天地化工，如此显见，而曾不见安排之迹，故谓之自然。自然云者，泯安排於不事，此正可测大主之妙，不可疑大主之有无也。
若曰：西儒傅会，则从古圣人，谆谆教人以事上帝，畏明命，饬天威，岂皆无稽之言？而郊祀大典，尽志尽物，必祈明德之居歆，岂仅仅祀一理气而已耶？乃维一之义何如？儒书或并言天地，或单言天，或单言命。宋儒分别以形体言谓之天，以主宰言谓之帝。至《中庸》则曰：“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易系辞》曰：“帝出乎震”。朱子释之曰：“帝者，天之主宰。”则已显然，明有一主，而岂西儒倡为之说哉！
或曰：此所谓天地，乃一世界之天地。如是世界尚有四大洲，如是四大洲世界，尚有三千大千之多，核其数，则三百万也。此所谓主，不过一世界之主，不知自有三千大千世界之总主，立于未有天地之前，超然而独存。子何言之隘且小也？
曰：子皆见之乎？
曰：吾虽不见，所传内典，昭昭目前，与亲见何异？
曰：人能穷理，当繇因性之学，以究超性之学。此一世界，已有无穷无限，难尽奥理，何事幻说多天？若必骛为广大之说，笼盖一世，则邹衍之大灜海，不为诞谩。世传之西游记，不为怪妄，子当一一信之奉之否耶？吾所知者，戴天履地，识此中之有主。即此一主，恐聚千圣一堂。当年不能穷，累世不能殚，子独于天地之外，更识三千大千世界，而确认其超然独存之主，则子之明识，高出圣神远甚，非愚昧敢望万一矣！况吾所谓主，乃至尊无对之称，无容有二。纵有千万世界，皆为此主所造、所宰治也。
曰：子所谓主，岂一身自可独运？物物而雕之镂之，而抟之捖之，夫亦不胜其劳。子之尊主，不反以亵主耶？天子有天下，必先建国亲侯，分蒞四海诸侯守一国；必赖公卿大夫，各率其职。大夫有家必分主伯亚旅，始守先业。今西学止尊一主，百神无所事事，立见其说之穷矣！
曰：天主全能，非人事可比。前固言不用安排，自显化工，正见大主之妙矣！子复言一主之劳，
译第二节 崇一
“一”的意义，真是伟大啊。身体没有两个头，儿子没有两个父亲，国家没有两个君王，天空没有两个太阳。即使有巧舌如簧之人，也不能在此之外再生出另一个“一”的意义来。然而天地如此宏大，难道唯独没有主宰吗？又怎么容得下多个主宰混杂其间呢！天地确实有主宰，天地的主宰确实只有一个。如今万物生长、法度形象，灿烂地充满眼前，这都是天地的功用。说是自然形成的吗？说是偶然发生的吗？这都是浅薄儒者的主观臆测，不值得争辩。那些探究事物原理的学者，又把这些归结于“气”，说气中自有理，因此把理和气当作造物主。气没有知觉，理也没有知觉，怎么能独自承担造物的功绩呢？况且气只是四元素之一，与水、火、土分别掌管其作用，并不能自己成为主宰。如果气可以做主宰，那么水、火、土难道不会争相出来独揽大权，从而使主宰的权力更加分裂吗？难道不知道这四种元素都是造物主所创造的吗？创造生命者在先，被创造者在后。如果被创造者成为主宰，那创造者又该放在什么位置呢？
如果说：气可以产生万物，那么到处都有气，为什么有的地方产生万物，有的地方却不产生？到处都有气，为什么有的事物得到气就生长，有的虽然得到气却不生长？那么万物生长不完全属于气的作用，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气既然没有灵性，必然不能调节宣发，怎么能自有条理呢？凡是用理和气来称呼万物本源的人，都是因为探求不到其中的缘故，而强行编造的说法。万物的生长，根本在于天地，天地有一个伟大的主宰，现在先论述主宰确实存在，而“一”的意义，就可以谈论了。大地的职责是承载，如果没有主宰，必然不能将极重的物体悬置于虚空之中，不坠落不倾斜。天空的职责是覆盖，如果没有主宰，必然不能使巨大的天体从古至今运转，不停歇不混乱。人物由天地而生长、收藏，如果没有主宰，必然不能自我传承类别，各自端正并保持和谐。即使是无知无情的物体，也没有不相互相似的，曾经没有违背错乱的，并且没有差错。如今人拥有血气心智，有行动作为，对于百物有界限来区分，有度数来记录，尚且不能事事有条理，没有变化没有迁移。却认为没有知觉、没有运动的理气，能够自然地定位天地，养育万物，这难道是通晓事理的说法吗？远方不同的风俗，还可以说：没有亲身经历过。上古奇特的传闻，还可以说：没有亲眼目睹过。造化运行、生命生成，明显地记录在眼前，原本不是无中生有而装饰成有。灿烂地日日更新，又不是昏暗而等待推求，还这样不相信，可以称为明智吗？一只船从前经过，帆樯整理有序，我虽然没有看见船上的人，知道在船舵梢头，一定有人。一支箭射中靶心，再发射又贯穿，我虽然没有看见射箭的人，知道拿着弓调整弓弦，一定有人。天地的造化之功，如此明显可见，却曾经看不见安排的痕迹，所以称之为自然。所谓自然，就是泯灭安排于不事之中，这正可以推测伟大主宰的奥妙，不可以怀疑伟大主宰的有无。
如果说：这是西方儒者附会之说，那么从古以来的圣人，谆谆教导人们侍奉上帝，敬畏天命，整肃天威，难道都是没有根据的话吗？而郊祀的大典，竭尽诚意和物品，必定祈求明德降临享用，难道仅仅是祭祀一个理气而已吗？那么“一”的意义是怎样的呢？儒家书籍有时并提天地，有时单提天，有时单提命。宋代儒者分别以形体来说称之为天，以主宰来说称之为帝。到了《中庸》则说：“郊社的礼仪，是用来祭祀上帝的。”《易经·系辞》说：“帝出于震。”朱熹解释它说：“帝，是天地的主宰。”这就已经很明显了，明明有一个主宰，难道这是西方儒者倡导的说法吗！
有人说：这里所说的天地，只是一个世界的天地。像这样的世界还有四大洲，像这样的四大洲世界，还有三千大千之多，计算其数量，则是三百万。这里所说的主宰，不过是一个世界的主宰，不知道自有三千大千世界的总主宰，立于天地未形成之前，超然独立存在。你怎么说得如此狭隘渺小呢？
我说：你都看见了吗？
他说：我虽然没有看见，所传承的内典，清清楚楚在眼前，与亲眼看见有什么不同？
我说：人能够穷究事理，应当由研究本性之学，来探究超越本性之学。这一个世界，已经有无穷无尽，难以穷尽深奥的道理，何必说虚幻的多个天呢？如果一定要追求宏大的说法，笼罩一世，那么邹衍的大瀛海之说，不算荒诞虚妄。世间流传的《西游记》，不算怪异荒唐，你难道要一一相信并奉行吗？我所知道的，是头顶天脚踩地，认识这其中的主宰。就是这一个主宰，恐怕聚集千位圣人于一堂。当年不能穷尽，累世不能耗尽，你唯独在天地之外，更认识三千大千世界，并且确认其超然独立存在的主宰，那么你的明智见识，远远高出圣神之上，不是愚昧的我敢奢望万一的！况且我所说的主宰，是至尊无匹的称号，不容许有两个。纵然有千万个世界，都是这个主宰所创造、所治理的。
他说：你所说的主宰，难道自身就可以独自运作吗？对万物进行雕琢、抟弄，那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劳累。你尊崇主宰，不反而是亵渎主宰吗？天子拥有天下，必须先建立国家亲近诸侯，分别治理四海，诸侯守护一国；必须依靠公卿大夫，各自率领其职责。大夫有家必须分设主伯亚旅，才开始守护先业。如今西方学问只尊崇一个主宰，百神无所事事，立刻就会看到其学说的穷尽了！
我说：天主全能，不是人事可以比拟的。前面本来就说不用安排，自然显现造化之功，正显示出伟大主宰的奥妙啊！你又说一个主宰的劳累，
必多主乃始不劳耶。一琴之操，田连鼓上，成窍鼓下，终日不成一调；一车之御，王良操左，造父操右，终日不获一禽；即三王并出，共理一世，一欲建子，一欲建丑，一欲建寅，正朔莫知所奉；夏欲尚忠，商欲尚质，周欲尚文，法令莫知所从。即三教之宗，其持出世世界，竟不知如何安立，如何区分矣？又如世法所建国亲侯，无非天子之命；公卿大夫，无非国君之命；主伯亚旅，无非家长之命。虽有分而实无分，即谓之一主可也。若教各自主，不相统一，又岂如是之比伦乎？“天主”西云“陡斯”，译言天地万物之真主。盖开辟天地，先生无数天神，上天下地，各有所司，其数不止人数之多，然皆以陡斯之意为意，陡斯之能为能，则仍谓之“统一陡斯”可也。天神不可得而一一名姓，一一相貌，但所知者，亦另奉为陡斯之忠臣。惟是奉一主，即诸圣神在其中矣！后人不识真主，不分邪正，至奉同类之人，误称为神，各自立像而媚之。此不合正道，并不合陡斯之意可知矣！故窃谓西教之祀神慎，而他教之祀神忽，不得执此以议彼也。
译难道一定要多位君主，然后才开始不劳苦吗？弹奏一张琴，田连在琴上鼓动，成窍在琴下鼓动，整天也弹不成一个曲调；驾驭一辆车，王良在左边操控，造父在右边操控，整天也捕获不了一只禽兽；即使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同时出现，共同治理一个时代，一个想以子月为正月，一个想以丑月为正月，一个想以寅月为正月，正朔不知该奉行哪一个；夏朝想崇尚忠诚，商朝想崇尚质朴，周朝想崇尚文饰，法令不知该遵从哪一个。那么，佛教、道教、儒教这三教的宗旨，它们所秉持的出世与入世的理念，究竟不知该如何确立，如何区分呢？又比如世俗法律所封立的国亲侯，无不是天子的任命；公卿大夫，无不是国君的任命；主伯亚旅，无不是家长的任命。虽然有所分工，但实际上并无分割，即使说成是一位君主也可以。如果各教各自为主，不相统一，又哪里能像这样类比呢？“天主”西方称为“陡斯”，翻译过来就是天地万物的真主。大概开辟天地时，先产生了无数天神，上天地下，各有职司，其数量不止比人多，然而他们都以陡斯的意志为意志，以陡斯的能力为能力，那么仍然称之为“统一于陡斯”是可以的。天神无法一一列举姓名，一一描绘相貌，但所知道的，也是另外尊奉为陡斯的忠臣。只要尊奉一位真主，那么众圣神就在其中了！后人不能认识真主，不分邪正，以至于尊奉同类的人，错误地称为神，各自立像来取悦他们。这不符合正道，并且不符合陡斯的意志，这是可以知道的！所以我私下认为，西方宗教祭祀神灵谨慎，而其他宗教祭祀神灵疏忽，不能拿这一点来议论对方。
第三节 贵自
凡人处心，皆欲专其好于自。若禄位，若货财，若子孙，若名值誉，皆自好。独此一身，却似不肯要好，宁知有身后诸福可享乎？但人於外身，莫不要好，口欲择味，目欲择色，耳欲择声，鼻欲择芗，四肢欲择安逸，营求无所不至。独自己灵性，不肯照管，宁知外身之年寿有限、灵性之年寿无穷也？夫死者，必至之期也。高年者死，稚年亦死；多病者死，无病亦死；困穷者死，荣富亦死。死时无人替得，好歹只自承当。妻子父母，亲戚朋友，如我何哉？自作自受，俗谚极明，何独此际，人皆贸贸也。圣贤止言生死，不明言所以生、所以死。一来秘密难言，言恐滋惑。二来风教尚淳，民德归厚。依经所说，能善吾生，即善吾死，虽不言可耳。但人性灵明思想渐及，欲得明者，就问生死之原，报应之实。本属正念，二氏先启其钥，儒者略阐其微，教术遂纷纷矣。诸说互陈，宗旨不一，莫能定厥要归。迨西儒远来，述天主古教，及天主降生新教，先后阐发，弘畅真宗。兹虽未尽译传，然而九鼎一脔，已知正味；是非□若，亦听人之自择，辟如箕星好风，毕星好雨，南人喜舟，北人喜马，岂能强邀从吾所好哉？惟当诚心反求，只问自己。自己只有一身，更无二身，此身只一生死，无二生死，一朝失错，万悔难追。道理世间公共，何苦认作己私；作受实是己私，不得诿为公众。谁同谁异，何暇方人？有益无益，切须谛审。教有真伪，当择真而无伪者从之；真有是非，当择是而无非者从之；是有偏全，当择全而无偏者从之；全有泛切，当择切而无泛者从之；切有迂径，当择径而无迂者从之。总之，从自己起念自有家珍，他人宝可勿取也。任自己择术，自求精一，百出纷途，可勿投也。《中庸》自成自道，《大学》自欺自慊，所为醒人贵自，不一而足。岂独西学为然？惟实自为者，然后理之是非，说之真伪，可得而析焉。二氏之说，人稔闻之矣，徒以祸福果报，溺人信从，广大神通，动人怖恐，使人眩而不敢议，议而不敢尽。即我儒门解人，亦不免窃其馀唾，依傍门户，不思是非毕竟显然，趣舍岂容两可？彼二氏者，不惟末流之弊，有失本来；即溯彼权舆，岂能尽当？后儒名理具在，先圣经典具在，取而两相印证，合乎，不合乎？惟西学一脉，其来方新，其说方肇，在人鲜所睹记。夫惟久与周旋，而熟聆其讲解，乃能深信其言，果与仲尼知生、知死、畏天之旨，不惟符合，而且详尽也。
或曰：天不言，时行物生；天垂象，见吉凶，曷闻所谓耶稣救世之教？果有其事，古圣何无一言？
曰：此理甚大，自有别篇发明。若瞩全篇，辩答俱成剩语，况降生事在西汉之末年？三代以前，未降生也，何容传其言？然曰天命，曰天眷，曰帝心，曰帝出，曰游衍，曰出王，曰视听，曰疾威，已先预示之兆矣。今不定言二氏如何，西学如何，惟以实理为衡，自心为准。取诸家而平较之、熟勘之。须识生死至重，自心难欺，当身理会。何者将得去的，何者靠得着的？那时自当专贴一边，兹不必絮为之陈，婆为之劝也。
第四节 明超
儒者言下学上达。何谓下学？凡人世有名有相，耳可闻，目可见，口可言，心可思维，虽极玄奥，皆下学也。谓至道尽此乎？必有耳未闻，目未见，口未言，心未思维，即日与吾接，而揆厥所繇，竟未通晓，意者上达乎。上达者何？天载是也。古来经典，只教人钦天、奉天、知天、达天，未尝明言何者为天。天果苍苍形质已乎？若以在天成象为天，则知之甚易，一星官历司能之，何必圣人之於天道乎？性与天道，子贡以下，不可得闻。则今人所云天载，其为知、为未知，吾不得而识矣。西学言造物主有全能，全能者，造天地，成万物，皆能以无物为有物，又能安立保存之。今人骤语以大主之何如，胡能遽信。就化工之显然者，用为通明之户牖，庶几可得万一焉。彼地之重大，虚悬空中，何以不着边际？天之大圆，昼夜旋转，何以
译第三节 贵自
大凡人的心思，都想要专门把喜好留给自己。无论是俸禄官位，还是钱财货物，或是子孙后代，或是名声赞誉，都是自己所喜爱的。唯独这具身体，却似乎不肯好好爱惜，哪里知道有身后的各种福分可以享受呢？但是人对于身外之物，没有不想要好的：嘴巴想挑选美味，眼睛想挑选美色，耳朵想挑选美声，鼻子想挑选香气，四肢想挑选安逸，经营谋求无所不至。唯独自己的灵性，不肯照管，哪里知道身外之物寿命有限，而灵性寿命无穷呢？死亡，是必定到来的期限。高龄的人死，年幼的人也死；多病的人死，无病的人也死；困穷的人死，荣华富贵的人也死。死的时候没有人能代替，好坏只能自己承担。妻子父母，亲戚朋友，对我有什么办法呢？自作自受，俗语说得很明白，为什么唯独在这个时候，人们都糊里糊涂呢？圣贤只谈论生死，不明确说出所以生、所以死的原因。一来是因为秘密难以言说，说了恐怕增加迷惑；二来是因为风俗教化尚且淳朴，百姓的品德归于敦厚。按照经典所说，能善待我的生，就能善待我的死，虽然不说也可以。但是人性灵明，思想逐渐深入，想要明白的人，就去询问生死的本源、报应的真实情况。这本属于正念，佛道两家先开启了钥匙，儒家学者略微阐发了其中的微妙，教派术数于是纷纷出现。各种学说互相陈述，宗旨不一，不能确定其要领归宿。等到西方儒者远道而来，叙述天主的古教，以及天主降生的新教，先后阐发，弘扬畅达真正的宗旨。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翻译传播，然而从九鼎中取出一块肉，已经知道真正的味道；是非曲直，也听凭人们自己选择，好比箕星喜好风，毕星喜好雨，南方人喜欢船，北方人喜欢马，怎么能强迫别人跟随我的喜好呢？只应当诚心反求，只问自己。自己只有一具身体，没有第二具身体，这具身体只有一次生死，没有第二次生死，一旦失错，万悔难追。道理是世间公共的，何必认作自己的私产；承受确实是自己的私产，不能推诿为公众。谁同谁异，哪有空闲去指责别人？有益无益，必须仔细审察。教派有真伪，应当选择真而无伪的跟随；真有是非，应当选择是而无非的跟随；是有偏全，应当选择全而无偏的跟随；全有泛切，应当选择切而无泛的跟随；切有迂径，应当选择径而无迂的跟随。总之，从自己起念自有家珍，他人的宝物可以不取。任凭自己选择术数，自求精一，百出纷途，可以不投。《中庸》说自成自道，《大学》说自欺自慊，用来唤醒人们重视自己，不胜枚举。难道只有西学是这样吗？只有切实为自己的人，然后道理的是非，学说的真伪，可以分析辨别。佛道两家的学说，人们熟闻了，只是因为祸福果报，使人沉迷信奉，广大神通，使人惊恐，使人眼花缭乱而不敢议论，议论了也不敢尽言。即使是我儒门的解释者，也不免窃取他们的余唾，依附门户，不想是非毕竟显然，取舍岂容两可？那佛道两家，不仅末流的弊端，有失本来；即使追溯他们的起源，岂能完全恰当？后世儒者的名理都在，先圣的经典都在，取而两相印证，合乎，不合乎？只有西学一脉，其来方新，其说方肇，在人鲜所睹记。只有长久与之周旋，而熟听其讲解，才能深信其言，果然与孔子知生、知死、畏天的旨意，不仅符合，而且详尽。
有人说：天不说话，时节运行万物生长；天垂示象，显示吉凶，哪里听说过所谓耶稣救世的教？果真有此事，古代圣人为什么没有一句话？
回答说：这个道理很大，自有别的篇章发明。如果看全篇，辩答都成了多余的话，何况降生之事在西汉末年？三代以前，没有降生，怎么能传播他的话？然而说天命，说天眷，说帝心，说帝出，说游衍，说出王，说视听，说疾威，已经先预示征兆了。现在不肯定地说佛道两家如何，西学如何，只以实理为衡量，自心为准。取诸家而平较之、熟勘之。必须认识生死至重，自心难欺，当身理会。什么将得去的，什么靠得着的？那时自当专贴一边，现在不必絮絮为之陈，婆婆为之劝也。
第四节 明超
儒者说下学上达。什么是下学？大凡人世有名有相，耳可闻，目可见，口可言，心可思维，虽然极其玄奥，都是下学。说至道尽于此吗？一定有耳未闻，目未见，口未言，心未思维，即使每天与我接触，而揣度其来源，竟然不通晓，意者上达乎。上达是什么？天载是也。古来经典，只教人钦天、奉天、知天、达天，未曾明言何者为天。天果真是苍苍形质吗？如果以在天成象为天，则知之甚易，一个星官历司能之，何必圣人之於天道乎？性与天道，子贡以下，不可得闻。则今人所云天载，其为知、为未知，吾不得而识矣。西学言造物主有全能，全能者，造天地，成万物，皆能以无物为有物，又能安立保存之。今人骤语以大主之何如，胡能遽信。就化工之显然者，用为通明之户牖，庶几可得万一焉。彼地之重大，虚悬空中，何以不着边际？天之大圆，昼夜旋转，何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