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解释世人错认天主
谓物生於无，以无为道；佛氏谓色由空出，以空为务；儒谓易有太极，故惟以有为宗，以诚为学。不知尊旨谁是。
译道家说万物生于无，以无作为道的本体；佛家说色相由空性产生，以空作为修行的要务；儒家说《易经》中有太极，所以只以有作为宗旨，以诚作为学问的根本。不知道您所尊崇的宗旨究竟是哪一家。
西士曰：二氏之谓，曰无曰空，於天主理大相刺谬，其不可崇尚明矣。夫儒之谓，曰有曰诚，虽未尽闻其释，固庶几乎？
二、对待佛道的正确态度
中士曰：吾国君子亦痛斥二氏，深为恨之。
西士曰：恨之不如辩之以言，辩之不如析之以理。
当怜恤二氏之徒
二氏之徒，并天主大父所生，则吾弟兄矣。譬吾弟病狂，颠倒怪诞吾为兄之道，恤乎？恨乎？在以理喻之而已。
当执理以论辩
余尝博览儒书，往往憾嫉二氏，夷狄排之，谓斥异端，而不见揭一钜理以非之。我以彼为非，彼亦以我为非，纷纷为讼，两不相信，千五百余年不能合一。使互相执理以论辩，则不言而是非审，三家归一耳。西乡有谚曰：“坚绳可系牛角，理语能服人心。”敝国之邻方，上古不止三教，累累数千百枝，后为我儒以正理辩喻，以善行嘿化，今惟天主一教是从。
三、虚无不是万物之原
中士曰：正道惟一耳，乌用众？然佛老之说持之有故，凡物先空后实，先无后有，故以空无为物之原，似也。
虚无不足为万物之原
西士曰：上达以下学为基，天下以实有为贵，以虚无为贱，若谓万物之原贵莫尚焉，奚可以虚无之贱当之乎？
空无不能为万物之原
⑴空无无所施于物
况己之所无，不得施之於物以为有，此理明也。
⑵空无不能生物体
今曰空曰无者，绝无所有於己者也，则胡能施有性形以为物体哉？
⑶空无只能生空无
物必诚有，方谓之有物焉；无诚则为无物。设其本原无实无有，则是并其所出物者，无之也。世人虽圣神，不得以无物为有；则彼无者、空者，亦安能以其空无为万物有、为万物实哉？
⑷空无于物无所用
试以物之所以然观之，既谓之空无，则不能为物之作者、模者、质者、为者，此於物尚有何着欤？
四、天主开万物之原
中士曰：闻教固当，但谓物者先无而后有，是或一道也。
西士曰：有始之物，曰先无而後有，可也；无始之物，非所论矣。无始者，无时不有。何时先无焉？特分而言之，谓每物先无后有，可耳；若总而言之，则否也。譬如某人未生之先，果无某人，既生而后有也；然未生某人之先，却有某人之亲以生之。天下之物，莫不皆然。至其浑无一物之初，是必有天主开其原也。
五、天主非佛老之空无
中士曰：人人有是非之心，不通此理，如失本心，宁听其余诞哉？借如空无者，非人、非神、无心性、无知觉、无灵才、无仁义、无一善足嘉，即草芥至卑之物犹不可比，而谓之万物之根本，其义诚悖。但吾闻空无者，非真空无之谓，乃神之无形、无声者耳，则于天主何异焉？
西士曰：此屈於理之言，请勿以斯称天主也。夫神之有性有才有德，较吾有形之汇益精益高，其理益寔，何得特因无此形，随谓之‘无’且‘虚’乎？五常之德，无形无声，熟谓之无哉？无形者之於无也，隔霄壤矣。以此为教，非惟不能昭世，愈滋惑矣。
六、天主非儒家之理与太极
中士曰：吾儒言太极者是乎？
古圣不以太极为上帝
西士曰：余虽末年入中华，然窃视古经书不怠，但闻古先君子敬恭于天地之上帝，未闻有尊奉太极者。如太极为上帝—万物之祖，古圣何隐其说乎？
以太极为本原不合理
中士曰：古者未有其名，而实有其理，但图释未传耳。
西士曰：凡言与理相合，君子无以逆之。
⑴太极生天地只是象征
太极之解，恐难谓合理也。吾视夫无极而太极之图，不过取奇、偶之象言，而其象何在？太极非生天地之实可知已。
⑵太极生天地无实理可依
天主之理，从古实传至今，全备无遗；而吾欲誌之于册，传之于他邦，犹不敢不揭其理之所凭，况虚象无实理之可依耶？
太极是理而非本原
中士曰：太极非他物，乃理而已。如以全理为无理，尚有何理之可谓？
⑴太极必须合理
西士曰：呜呼！他物之体态不归于理，可复将理以归正议。若理之本体定，而不以其理，又将何以理之哉？
⑵自立体与依赖体
吾今先判物之
译西洋人士说：佛教和道教所说的“无”与“空”，与天主的真理大相径庭，其不可推崇是显而易见的。儒家所说的“有”与“诚”，虽然未能完全听闻其解释，但大概接近真理了吧？
二、对待佛道的正确态度
中国士人说：我国的君子也痛斥佛教和道教，深深地憎恨它们。
西洋人士说：憎恨它们不如用言语去辩驳，用言语辩驳不如用道理去分析。
应当怜悯佛教和道教的信徒
佛教和道教的信徒，都是天主大父所生，那么就是我们的兄弟了。譬如我的弟弟患了疯病，颠三倒四、怪诞不经，我作为兄长，是应当怜悯他还是憎恨他呢？只是用道理去开导他罢了。
应当秉持道理去论辩
我曾经广泛阅读儒家书籍，常常遗憾并憎恶佛教和道教，夷狄排斥它们，说是斥责异端，却不见揭示一个重大的真理来驳斥它们。我认为他们不对，他们也认为我不对，纷纷争讼，双方互不信任，一千五百多年不能合一。如果互相秉持道理去论辩，那么不用多言是非就能审察清楚，三家就能归一了。西方乡村有谚语说：“坚硬的绳子可以系住牛角，讲道理的话能说服人心。”我国邻邦，上古时期不止三教，接连有数千上百个支派，后来被我们儒家用正确的道理辩驳开导，用善行默默感化，如今只信奉天主一教。
三、虚无不是万物之原
中国士人说：正道只有一个罢了，哪里用得着众多呢？然而佛教和道教的主张有它的依据，凡是事物先空后实，先无后有，所以以空无作为万物的本源，似乎也有道理。
虚无不足以作为万物的本源
西洋人士说：高深的道理以下层的学问为基础，天下以实有为贵，以虚无为贱，如果说万物的本源尊贵没有比它更高的，怎么可以用虚无这种卑贱的东西来担当呢？
空无不能作为万物的本源
⑴空无对万物无所施予
况且自己所有的没有，不能施予万物使之成为有，这个道理是明白的。
⑵空无不能产生万物的形体
现在说空说无的，是自身绝对没有任何所有的，那么怎么能施予有性的形体来作为物体呢？
⑶空无只能产生空无
事物必须确实存在，才称之为有物；没有确实存在就是无物。假设它的本源没有实有，那么连它所生出的事物也没有了。世人即使是圣神，也不能把无物当作有物；那么那些无的、空的，又怎么能以其空无作为万物的有、作为万物的实呢？
⑷空无对万物无所用
试着从万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来看，既然称之为空无，就不能作为万物的作者、模者、质者、为者，这对万物还有什么作用呢？
四、天主开万物之原
中国士人说：听闻教义固然恰当，但说事物先无而后有，这或许是一条道理。
西洋人士说：有开端的事物，说先无而后有，是可以的；没有开端的事物，就不在此论了。没有开端的，是无时不有的。什么时候先无呢？只是分开来说，说每个事物先无后有，是可以的；如果总括来说，就不对了。譬如某个人未出生之前，确实没有这个人，出生之后就有了；然而未出生这个人之前，却有这个人的父母来生他。天下的事物，没有不是这样的。至于那混沌无一物的初始，必定有天主开启它的本源。
五、天主非佛老之空无
中国士人说：人人都有是非之心，不通晓这个道理，就像失去了本心，难道还听信那些荒诞之言吗？假如空无，不是人、不是神、无心性、无知觉、无灵才、无仁义、无一善值得称道，即使是草芥这样卑微的东西也不可比拟，却称之为万物的根本，其义理确实悖谬。但我听说空无，不是真正的空无，而是神的无形、无声罢了，那么这与天主有什么不同呢？
西洋人士说：这是委屈于道理的话，请不要用这个来称呼天主。神有本性、有才能、有德行，比我们有形体的集合更加精微崇高，其道理更加真实，怎么仅仅因为它没有这种形体，就随随便便称之为‘无’且‘虚’呢？五常之德，无形无声，谁称之为无呢？无形者与无，相隔天壤了。以此作为教义，不仅不能昭示世人，反而更加滋长迷惑了。
六、天主非儒家之理与太极
中国士人说：我们儒家所说的太极是这样吗？
古代圣贤不以太极为上帝
西洋人士说：我虽然晚年才进入中华，但私下里查看古代经书不懈怠，只听说古代圣贤恭敬地敬奉天地之上的上帝，没听说有尊奉太极的。如果太极是上帝——万物的祖先，古代圣贤为什么隐藏这个说法呢？
以太极为本原不合理
中国士人说：古代没有这个名字，但实际有这个理，只是图解解释没有流传下来罢了。
西洋人士说：凡是言论与道理相合，君子没有理由违背它。
⑴太极生天地只是象征
太极的解释，恐怕难以说合理。我看那无极而太极的图，不过是取奇、偶的象来说，而它的象在哪里？太极并非真正生出天地，这是可以知道的。
⑵太极生天地无实理可依
天主的道理，从古真实地传承至今，完备无遗；而我想要把它记载在书册上，传播到其他国家，尚且不敢不揭示它所依据的道理，何况是虚象没有实理可以依据的呢？
太极是理而非本原
中国士人说：太极不是其他事物，只是理罢了。如果把全理当作无理，还有什么理可以说的呢？
⑴太极必须合理
西洋人士说：唉！其他事物的体态不归于理，可以再拿理来纠正议论。如果理的本体确定，却不以它的理，又拿什么来纠正它呢？
⑵自立体与依赖体
我现在先判断事物的
宗品，以置理於本品，然后明其太极之说不能为万物本原也。夫物之宗品有二：有自立者，有依赖者。
译宗品，是将道理安置于本体之中，然后阐明太极的说法不能作为万物的本原。大凡事物的宗品有两类：一类是自立存在的，一类是依赖他物而存在的。
①自立体
物之不恃别体以为物，而自能成立，如天地、鬼神、人、鸟兽、草木、金石、四行等是也，斯属自立之品者；
②依赖体
物之不能立，而托他体以为其物，如五常、五色、五音、五味、七情等是也，斯属依赖之品者。
③以白马为例
且以白马观之：曰白，曰马，马乃自立者，白乃依赖者。虽无其白，犹有其马；如无其马，必无其白，故以为依赖也。
⑶比较自立体与依赖体
比斯两品：凡自立者，先也、贵也；依赖者，后也、贱也。一物之体，惟有自立一类；若其依赖之类，不可胜穷。如人一身固为自立，其间情、声、貌、色、彝伦等类俱为依赖，其类甚多。
⑷理是依赖体不能为本原
若太极者止解之以所谓理，则不能为天地万物之原矣。盖理亦依赖之类，自不能立，何立他物哉？中国文人学士讲论理者，只谓有二端：或在人心，或在事物。事物之情合乎人心之理，则事物方谓真实焉；人心能穷彼在物之理，而尽其知，则谓之格物焉。据此两端，则理固依赖，奚得为物原乎？二者皆在物后，而后岂先者之原？
理无法自在自为
⑴理无法存在于无物之光
且其初无一物之先，渠言必有‘理’存焉？夫‘理’在何处？依属何物乎？依赖之情不能自立，故无自立者以为之托，则依赖者了无矣。如曰赖空虚耳，恐空虚非足赖者，理将不免于偃堕也。
⑵理凭空生物不合理
试问：盘古之前，既有理在，何故闲空不动而生物乎？其后谁从激之使动？况理本无动静，况自动乎？如曰昔不生物，后乃愿生物，则理岂有意乎？何以有欲生物，有欲不生物乎？
理不能生物
中士曰：无其理则无其物，是故我周子信理为物之原也。
⑴虚理不能为物之原
西士曰：无子则无父，而谁言子为父之原乎？相须者之物情恒如此，本相为有无者也。有君，则有臣；无君，则无臣。有物，则有物之理；无此物之实，即无此理之实。若以虚理为物之原，是无异乎佛老之说，以此攻佛老，是以燕伐燕，以乱易乱矣。
⑵理不能自发生物
今时‘实理’不得生物，昔者‘虚理’安得以生之乎？
①车之理不能动发一车
譬如，今日有舆人於此，有此车理具于其心，何不即动发一乘车？而必待有树木之质，斧锯之械，匠人之工，然后成车。何初之神奇，能化天地之大，而今之衰蔽，不能发一车之小耶。
②理不能生阴阳五行於此
中士曰：吾闻理者，先生阴阳五行，然后化生天地万物，故生物有次第焉。使於须▯生车，非其譬矣。
西士曰：试问於子：阴阳五行之理，一动一静之际，辄能生阴阳五行；则今有车理，岂不动而生一乘车乎？又理无所不在，彼既是无意之物，性必直遂，任其所发，自不能已；何今不生阴阳五行於此？孰御之哉？
理是无灵不能生化之物
⑴理是无形之物
且“物”字为万实总名，凡物皆可称之为“物”。《太极图注》云：“理者，非物矣。”物之类多，而均谓之物：或为自立者，或为依赖者；或有形者，或无形者。理既非有形之物类，岂不得为无形之物品乎？
⑵理是无灵之物
又问理者灵、觉否？明义者否？如灵、觉明义，则属鬼神之类，曷谓之太极，谓之理也？
⑶理不能生灵觉
如否，则上帝、鬼神、夫人之灵觉由谁得之乎？彼理者以己之所无，不得施之于物以为之有也；理无灵、无觉，则不能生灵生觉。请子察乾坤之内，惟是灵者生灵，觉者生觉耳。自灵觉而出不灵觉者，则有之矣；未闻有自不灵觉而生有灵觉者也。子固不逾母也。
⑷理无灵不能生化
中士曰：灵觉为有灵觉者所生，非理之谓，既闻命矣。但理动而生阳，阳乃‘自然之灵觉’，或其然乎？
西士曰：反覆论辩，难脱此理。吾又问：彼阳者何由得灵觉乎？此于自然之理，亦大相悖。
天主能生万物
中士曰：先生谓天主无形无声，而能施万象有形有声；则太极无灵觉，而能施物之灵觉，何伤乎？
⑴天主精上能施粗下
西士曰：何不云？“无形声者精也
译①自立体
那些不依靠其他实体就能独立存在的物，如天地、鬼神、人、鸟兽、草木、金石、四行等，这类属于自立之品；
②依赖体
那些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依托其他实体才能成为其物的，如五常、五色、五音、五味、七情等，这类属于依赖之品。
③以白马为例
且以白马为例来看：说“白”，说“马”，马是自立者，白是依赖者。即使没有白色，马依然存在；如果没有马，必然没有白色，所以说白是依赖者。
⑶比较自立体与依赖体
比较这两类：凡是自立者，是先在的、尊贵的；依赖者，是后起的、卑贱的。一个事物的本体，只有自立这一类；至于依赖的类别，则无穷无尽。比如人这一身固然是自立的，其中情感、声音、容貌、颜色、伦理等类别都属于依赖，其类别非常多。
⑷理是依赖体不能为本原
如果把太极仅仅解释为所谓的理，那么它就不能成为天地万物的本源了。因为理也属于依赖的类别，自身不能独立，怎么能确立其他事物呢？中国文人学士谈论理时，只说有两种情况：要么在人心，要么在事物。事物的情状符合人心的理，那么事物才被称为真实；人心能够穷尽事物中的理，并充分发挥认知，这就叫做格物。根据这两种情况，理本来就是依赖的，怎么能成为万物的本源呢？两者都在事物之后，后起的怎么能成为先在者的本源呢？
理无法自在自为
⑴理无法存在于无物之光
况且在最初没有任何事物之前，难道说一定有“理”存在吗？那么“理”在哪里？依附于什么事物呢？依赖的情状不能自立，所以如果没有自立者作为依托，那么依赖者就完全不存在了。如果说依托于空虚，恐怕空虚不足以依托，理将不免于倾覆坠落。
⑵理凭空生物不合理
试问：在盘古之前，既然有理存在，为什么闲置不动却产生了万物呢？后来是谁促使它运动起来的？况且理本来没有动静，何况是自动呢？如果说以前不产生万物，后来才愿意产生万物，那么理难道有意志吗？为什么有愿意产生万物的欲望，又有不愿意产生万物的欲望呢？
理不能生物
中士说：没有理就没有物，所以我周敦颐相信理是万物的本源。
⑴虚理不能为物之原
西士说：没有儿子就没有父亲，可是谁说儿子是父亲的本源呢？相互依存的事物情状常常如此，本来互为有无。有君主，就有臣子；没有君主，就没有臣子。有事物，就有事物的理；没有这个事物的实体，也就没有这个理的实体。如果把虚理当作万物的本源，这与佛老的说法没有区别，用这种说法去攻击佛老，就像用燕国的军队去讨伐燕国，是用混乱代替混乱罢了。
⑵理不能自发生物
现在“实理”都不能产生事物，过去的“虚理”怎么能产生事物呢？
①车之理不能动发一车
譬如，今天有一个造车的人在这里，心中具备造车的理，为什么不立刻制造出一辆车呢？而一定要等到有树木的材质、斧锯的工具、工匠的劳动，然后才能造成车。为什么起初那么神奇，能化育天地之大，而现在却衰微蔽塞，连一辆小车都制造不出来呢？
②理不能生阴阳五行於此
中士说：我听说理先生阴阳五行，然后化生天地万物，所以产生事物是有次第的。如果在瞬间产生车，并不是恰当的比喻。
西士说：试问你：阴阳五行的理，在一动一静之间，就能产生阴阳五行；那么现在有车的理，难道不能产生一辆车吗？又理无所不在，它既然是没有意志的事物，本性必然直接顺遂，任其发挥，自己不能停止；为什么现在不在此处产生阴阳五行呢？是谁阻止了它呢？
理是无灵不能生化之物
⑴理是无形之物
况且“物”字是万物的总称，凡是事物都可以称之为“物”。《太极图注》说：“理，不是物。”事物的类别很多，但都称为物：有的是自立者，有的是依赖者；有的是有形的，有的是无形的。理既然不是有形的事物类别，难道不能成为无形的事物类别吗？
⑵理是无灵之物
又问理是否有灵性、知觉？明白义理吗？如果有灵性、知觉明白义理，那就属于鬼神的类别，为什么称之为太极，称之为理呢？
⑶理不能生灵觉
如果没有，那么上帝、鬼神、以及人的灵性知觉是从哪里得来的呢？理把自己所没有的东西，不能施加给事物使其拥有；理没有灵性、没有知觉，就不能产生灵性产生知觉。请你观察乾坤之内，只有有灵性的产生灵性，有知觉的产生知觉罢了。从灵性知觉中产生出没有灵性知觉的，是有的；没听说过从没有灵性知觉中产生出有灵性知觉的。儿子固然不能超过母亲。
⑷理无灵不能生化
中士说：灵性知觉是由有灵性知觉者产生的，不是理的作用，这话我已经听明白了。但是理运动而产生阳，阳是“自然的灵性知觉”，或许是这样吧？
西士说：反复辩论，难以摆脱这个理。我再问：那阳是从哪里得到灵性知觉的呢？这与自然之理大大相悖。
天主能生万物
中士说：先生说天主无形无声，却能赋予万象有形有声；那么太极没有灵性知觉，却能赋予事物灵性知觉，有什么妨害呢？
⑴天主精上能施粗下
西士说：为什么不这样说呢？“无形无声的是精微的
、上也；有形声者粗也、下也。”以精上能施粗下，分不为过。以无灵觉之粗下，为施灵觉之精上，则出其分外远矣。
译无形无声的是精微的、上等的；有形有声的是粗陋的、下等的。用精微上等的去施加于粗陋下等的，区分开来并不算过分。如果用没有灵觉的粗陋下等之物，去施加于有灵觉的精微上等之物，那就远远超出其本分之外了。
⑵天主之性全然包下
又云，上物能含下物，有三般焉：或穷然包下之体，如一丈载十尺，一尺载十寸之体是也；或浑然包下之性，如人魂混有禽兽魂，禽兽魂混有草木魂是也；或粹然包下之德，如天主含万物之性是也。夫天主之性最为全盛，而且穆穆焉，非人心可测，非万物可比伦也。虽然，吾姑譬之。如一黄金钱有十银钱及千铜钱价，所以然者，惟黄金之性甚精，大异於银铜之性，故价之几倍如此。天主性虽未尝截然有万物之情，而以其精德包万般之理，含众物之性，其能无所不备也；虽则无形无声，何难化万象哉？
⑶天主含生化万物之灵
理也者，则大异焉。是乃依赖之类，自不能立，何能包含灵觉为自立之类乎？理卑於人，理为物，而非物为理也，故仲尼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也。”如尔曰：“理含万物之灵，化生万物”，此乃天主也。何独谓之“理”，谓之“太极”哉？
天主与理和太极的关系
⑴理与太极非物之本原
中士曰：如此，则吾孔子言太极何意？
西士曰：造物之功盛也，其中固有枢纽矣，然此为天主所立者。物之无原之原者，不可以理，以太极当之。
⑵太极本义另有论述
夫太极之理，本有精论，吾虽曾阅之，不敢杂陈其辨，或容以他书传其要也。
太极不是天地的本原
中士曰：吾国君臣，自古迄今，惟知以天地为尊，敬之如父母，故‘郊社’之礼以祭之。如太极为天地所出，是世之宗考妣也，古先圣、帝王、臣祀典宜首及焉。而今不然，此知必太极之解非也。先生辩之最详，于古圣贤无二意矣。
天地不是至尊
西士曰：虽然，‘天地为尊’之说，未易解也。夫至尊无两，惟一焉耳；曰天、曰地、是二之也。
七、天主是中国古人所说的上帝
天主不是玄帝、玉皇
吾国天主，即华言上帝。与道家所塑玄帝、玉皇之像不同，彼不过一人，修居于武当山，俱亦人类耳，人恶得为天帝皇耶？
用经典证明上帝是天主
吾天主，乃古经书所称上帝也。
⑴祭祀上帝
《中庸》引孔子曰：“郊社之礼以事上帝也。”朱注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窃意仲尼明一之，以不可为二，何独省文乎？
⑵赞美上帝
《周颂》曰：“执兢武王，无兢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又曰：“於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
⑶事奉上帝
《商颂》云：“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雅》云：“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
⑷上帝不是苍苍之天
易曰：“帝出乎震。”夫帝也者，非天之谓，苍天者抱八方，何能出於一乎？
⑸上帝悦纳人的祭祀
《礼》云：“五者备当，上帝其飨。”又云：“天子亲耕，粢盛▯鬯，以事上帝。”
⑹上帝讨伐有罪
《汤誓》曰：“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⑺上帝赋人以善
又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犹，惟后。”《金滕》周公曰：“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上帝有庭，则不以苍天为上帝可知。历观古书，而知上帝与天主特异以名也。
用推理来证明天主是上帝
中士曰：世人好古，惟爱古器、古文，岂如先生之据古理也？善教引人复古道焉。然犹有未谙者，古书多以天为尊，是以朱注解帝为天，解天惟理也；程子更加详曰：“以形体谓天，以主宰谓帝，以性情谓乾。”故云奉敬天地，不识如何？
⑴用天可以解释上帝
西士曰：更思之，如以天解上帝，得之矣：天者一大耳。理之不可为物主宰也，昨已悉矣。上帝之称甚明，不容解，况妄解之哉？
⑵苍天不是上帝
苍苍有形之天，有九重之析分，乌得为一尊也？上帝索之无形，又何以形之谓乎？天之形圆也，而以九层断焉，彼或东或西，无头无腹，无手无足，使与其神同为一活体，岂非甚可笑讶者哉？况鬼神未尝有形，何独其最尊之神为有形哉？此非特未知论人道，亦不识天文及各类之性理矣。
⑶大地不是上帝
上天既未可为尊，况于下地乃众足所踏践，汙秽所归寓
译⑵天主的本性完全包容万物
又说，上位的事物能够包含下位的事物，有三种情况：或者是彻底地包容下位事物的形体，比如一丈包含十尺，一尺包含十寸的形体就是这样；或者是浑然地包容下位事物的本性，比如人的灵魂混杂着禽兽的灵魂，禽兽的灵魂混杂着草木的灵魂就是这样；或者是纯粹地包容下位事物的德性，比如天主包含万物的本性就是这样。天主的本性最为完备盛大，而且庄严深沉，不是人心所能揣测，不是万物所能比拟的。虽然如此，我姑且打个比方。比如一枚金币的价值等于十枚银币和一千枚铜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黄金的本性非常精纯，与银、铜的本性大不相同，所以价值相差如此之多。天主的本性虽然不曾截然具备万物的具体情状，但凭借其精纯的德性包容万般的道理，包含众物的本性，其能力无所不备；虽然无形无声，又怎能难以化生万象呢？
⑶天主包含并化生万物的灵性
至于“理”，则大不相同。它是依赖性的类别，自身不能独立存在，怎么能包含具有灵觉的、能够自立的事物呢？“理”低于人，“理”是物，而不是物是“理”，所以孔子说：“人能弘扬道，而不是道弘扬人。”如果说“理包含万物的灵性，化生万物”，那这就是天主了。为什么单单称之为“理”，称之为“太极”呢？
天主与理和太极的关系
⑴理与太极不是万物的本原
中国学者说：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孔子所说的太极是什么意思呢？
西方学者说：这是造物主功用的盛大表现，其中固然有枢纽，但这是天主所设立的。万物那没有本源的本源，不可以用“理”或“太极”来充当。
⑵太极的本义另有论述
关于太极的道理，本来有精深的论述，我虽然曾经阅读过，但不敢杂乱地陈述其中的辨析，或许可以容许用其他书籍来传达其要点。
太极不是天地的本原
中国学者说：我们国家的君臣，从古至今，只知道以天地为至尊，像敬奉父母一样敬奉他们，所以用“郊社”之礼来祭祀他们。如果太极是天地产出的源头，那就是世间的祖宗父母，古代圣贤、帝王、臣子的祭祀典礼应该首先涉及它。但现在并非如此，这就知道对太极的解释一定是错误的。先生辨析得最为详细，与古代圣贤的意思没有两样。
天地不是至尊
西方学者说：虽然如此，“天地为尊”的说法，不容易解释。至尊是没有两个的，只有唯一的一个；说天、说地，这是两个了。
七、天主是中国古人所说的上帝
天主不是玄帝、玉皇
我们国家的天主，就是华言所说的上帝。与道家所塑造的玄帝、玉皇的塑像不同，他们不过是一个人，修行居住在武当山，也都是人类罢了，人怎么能成为天帝皇呢？
用经典证明上帝是天主
我们的天主，就是古代经书中所称的上帝。
⑴祭祀上帝
《中庸》引用孔子的话说：“郊社之礼是用来侍奉上帝的。”朱熹注释说：“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我私下认为，孔子明确地将其归为一，因为不可分为二，怎么会只是省略文字呢？
⑵赞美上帝
《周颂》说：“执兢武王，无兢维烈。不显成康，上帝是皇。”又说：“於皇来牟，将受厥明，明昭上帝。”
⑶事奉上帝
《商颂》说：“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祗。”《雅》说：“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
⑷上帝不是苍苍之天
《易经》说：“帝出乎震。”所谓帝，不是指天，苍天怀抱八方，怎么能从一个地方出来呢？
⑸上帝悦纳人的祭祀
《礼记》说：“五者备当，上帝其飨。”又说：“天子亲自耕种，粢盛〇鬯，用来侍奉上帝。”
⑹上帝讨伐有罪
《汤誓》说：“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征伐。”
⑺上帝赋人以善
又说：“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犹，惟后。”《金滕》中周公说：“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上帝有庭院，那么不把苍天当作上帝就可以知道了。纵观古代书籍，就知道上帝与天主只是名称不同而已。
用推理来证明天主是上帝
中国学者说：世人喜好古物，只喜爱古器物、古文字，哪里像先生这样依据古理呢？善于教化的人引导人们恢复古道。但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古书多以天为尊，所以朱熹注解帝为天，注解天只是理；程子更加详细地说：“以形体称为天，以主宰称为帝，以性情称为乾。”所以说敬奉天地，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⑴用天可以解释上帝
西方学者说：再想一想，如果用天来解释上帝，就对了：天是一个大的整体。理不能作为万物的主宰，昨天已经说清楚了。上帝的称呼非常明确，不容解释，何况妄加解释呢？
⑵苍天不是上帝
苍苍有形体的天，有九重之分的解析，怎么能是一个至尊呢？上帝寻求的是无形，又怎么能用形体来称呼呢？天的形体是圆的，却用九层来分割，它或东或西，没有头没有肚子，没有手没有脚，如果让它的神与形体合为一个活体，岂不是非常可笑惊讶吗？况且鬼神不曾有形，为什么唯独最尊贵的神是有形的呢？这不仅是不懂论述人道，也是不认识天文以及各类事物的本性道理。
⑶大地不是上帝
上天既然不能成为至尊，何况下面的大地是众足所践踏，污秽所汇聚
，安有可尊之势？
⑷天主是上帝
要，惟此一天主化生天地万物，以存养人民。宇宙之间，无一物非所以育吾人者，吾宜感其“天地万物之恩主”，加诚奉敬之可耳，可舍此大本、大原之主，而反奉其役事吾者哉？
译怎么会有值得尊崇的威势呢？
⑷天主是上帝
关键之处在于，只有这唯一的天主化生天地万物，来养育人民。宇宙之间，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用来养育我们的，我们应当感激这位“天地万物的恩主”，加倍虔诚地供奉敬拜他罢了，怎么能舍弃这根本、本源的主宰，反而去供奉那些侍奉我们的人呢？
八、论天与天主
中士曰：诚若是，则吾侪其犹有蓬之心也夫，大抵抬头见天，遂惟知拜天而已。
愚者只知天地而不知天地之主
西士曰：世有智愚差等各别，中国虽大邦，谅有智，亦不免有愚焉。以目可视为有，以目不能视为无，故但知事有色之天地，不复知有天地之主也。远方之氓，忽至长安道中，惊见皇宫殿宇巍峨嶻嶪，则施礼而拜曰：“吾拜吾君。”今所为奉敬天地，多是拜宫阙之类也。
智者视苍苍之天而知有天之主宰
智者乃能推见至隐，视此天地高广之形，而遂知有天主主宰其间，故肃心持志以尊无形之先天，孰指兹苍苍之天而为钦崇乎？
天是天主的代称
君子如或称天地，是语法耳。譬若，知府县者，以所属府县之名为己称：南昌太守，称谓南昌府；南昌县大尹，称谓南昌县。比此，天地之主，或称谓天地焉。非其以天地为体也，有原主在也。吾恐人误认此物之原主，而实谓之天主。不敢不辨。
九、结语
中士曰：明师论物之原始，既得其实，又不失其名；可知贵邦之论物理，非苟且▯略之谈，乃割开愚衷，不留疑处。天主之事，又加深笃。愧吾世儒佛彷要地，而详寻他事，不知归元之学。夫父母授我以身体发肤，我故当孝；君长赐我以田里树畜，使仰事俯育，我又当尊；矧此天主之为‘大父母’也，‘大君’也，为众祖之所出，众君之所命，生养万物，奚可错认而忘之？训谕难悉，愿以异日竟焉。
西士曰：子所求，非利也，惟真道是问耳。大父之慈，将必佑讲者以传之，佑听者以受之。吾子有问，吾敢不惟命？
第三节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第三篇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一、人类痛苦而禽兽快乐之疑
人类尊贵
中士曰：吾观天地万物之间，惟人最贵，非鸟兽比；故谓，“人参天地”，又谓之‘小天地’。
禽兽自足快乐
然吾复察鸟兽，其情较人反为自适，何者？其方生也，忻忻自能行动；就其所养，避其所伤；身具毛羽爪甲；不俟衣屦，不待稼穑；无仓廪之积藏，无供爨之工器；随食可以育生，随便可以休息；嬉游大造而常有余闲；其间岂有彼我贫富尊卑之殊？岂有可否、先后、功名之虑操其心哉？熙熙逐逐，日从其所欲尔矣。
人类痛苦而绝望
⑴人类外在的痛苦
①劳苦愁烦终其一身
人之生也，母尝痛苦；出胎赤身，开口先哭，似已自知生世之难。初生而弱，步不能移。三春之后，方免怀抱。壮则各有所役，无不苦劳：农夫四时反土于▯▯；客旅经年徧于山海，百工勤动手足，士人昼夜剧神殚思焉，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者也。五旬之寿，五旬之苦。
②疾病之苦
至如一身疾病，何啻百端？尝观医家之书，一目之病，三百余名，况罄此全体，又可胜计乎？其治病之药，大都苦口。
③虫畜之害
即宇宙之间，不拘大小虫畜，肆其毒具，能为人害，如相盟诅；不过一寸之虫，足残九尺之躯。
④人类互相残害
人类之中，又有相害。作为凶器，断人手足，截人肢体。非命之死，多是人戕。今人犹嫌古之武器不利，则更谋新者益凶。故甚至盈野盈城，杀伐不已。
⑤人生的欠缺
纵遇太平之世，何家成全无缺？有财货而无子孙，有子孙而无才能，有才能而身无安逸，有安逸而无权势，则每自谓亏丑，极大喜乐而为小不幸所泯。盖屡有之。
⑥人终有一死
终身多愁，终为大愁所承结，以至于死，身入土中，莫之能逃。故古贤有戒其子者曰：“尔勿欺己，尔勿昧心。人所竞往，惟于坟墓。”吾曹非生，是乃常死。入世始起死，曰死则了毕已，月过一日，吾少一日，近墓一步。
⑵人类内在的痛苦
夫此只诉其‘外苦’耳，其‘内苦’谁能当之？凡世界之苦辛，为真苦辛；其快乐，为伪快乐；其劳烦为常事，其娱乐为有数。一日之患，十载诉不尽；则一生之忧事，岂一生所能尽述乎？
①欲望永远不能满足
人心有此为爱、恶、忿、惧四情所伐，譬树在高山，为四方之风所鼓，胡时得静？或
译八、论天与天主
中士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这些人大概还是茅塞未开吧，大抵是抬头看见天，就只知道拜天罢了。愚昧的人只知道天地，却不知道天地的主宰。
西士说：世间人的智慧与愚昧各有差别，中国虽然是大国，相信有智者，但也难免有愚者。用眼睛能看见的就认为存在，用眼睛看不见的就认为不存在，所以只知道有形色的天地，不再知道有天地的主宰。远方的人，忽然来到长安的大道上，惊讶地看见皇宫殿宇高大巍峨，于是行礼下拜说：“我拜我的君主。”现在人们所奉敬的天地，大多是把天地当作宫阙之类来拜。
智者看见苍茫的天空，就知道有天的主宰。智者能够推究并看见极隐秘的事物，看见这天地高广的形体，从而知道有天主主宰其间，所以诚心正意以尊崇无形的先天之主，谁会把这苍茫的天空当作钦敬的对象呢？
天是天主的代称。君子如果称天地，这是语法上的用法罢了。譬如，知府、知县的人，用所属府县的名字作为自己的称呼：南昌太守，被称为南昌府；南昌县的大尹，被称为南昌县。与此相比，天地的主宰，有时被称为天地。并不是把天地当作本体，而是有原本的主宰在。我担心人们误认这万物的原本主宰，而实际上称其为天主，不敢不加以辨析。
九、结语
中士说：明师论述事物的本源，既得到了实质，又没有失去名称；可知贵国论述物理，不是苟且粗略的谈论，而是剖析愚昧的心胸，不留疑惑之处。关于天主的事，又更加深奥笃实。惭愧我们世间的儒者和佛家，在要害之地，却详细探寻其他事情，不知道回归本源之学。父母赋予我身体发肤，所以我应当孝顺；君主赐予我田地、房屋、树木、牲畜，使我能够奉养父母、抚育子女，我又应当尊崇；何况这天主作为“大父母”、“大君主”，是众祖先的源头，众君主的任命者，生养万物，怎么可以错认而忘记呢？教诲难以尽述，希望日后继续探讨。
西士说：你所追求的，不是利益，只是询问真正的道理罢了。大父的慈爱，必将保佑讲道者来传播它，保佑听道者来接受它。你有疑问，我怎敢不遵从你的命令？
第三节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第三篇 论人魂不灭大异禽兽
一、人类痛苦而禽兽快乐之疑
人类尊贵。中士说：我观察天地万物之间，只有人最尊贵，不是鸟兽能比的；所以说，“人参天地”，又被称为“小天地”。
禽兽自足快乐。然而我再次观察鸟兽，它们的情状比人反而更自得其乐，为什么呢？它们刚出生时，欢欣地就能自己行动；寻找它们赖以生存的东西，避开伤害它们的东西；身上具备毛羽爪甲；不需要等待衣服鞋子，不需要等待耕种收获；没有粮仓的积存，没有做饭的器具；随便吃些东西就能养育生命，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休息；在大造之中嬉戏游玩而常常有余闲；其间难道有彼此、贫富、尊卑的区别吗？难道有可否、先后、功名的忧虑操持它们的心吗？和乐地追逐，每天顺从它们的欲望罢了。
人类痛苦而绝望。
⑴人类外在的痛苦
①劳苦愁烦终其一身。人出生时，母亲曾经痛苦；出胎时赤裸裸，开口先哭，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生世的艰难。初生时柔弱，脚步不能移动。过了三个春天，才免于怀抱。强壮后各自有所役使，无不苦劳：农夫四季翻土于田间；旅客长年遍布山海，百工勤劳动手动脚，士人昼夜耗费精神思考，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就是这样。五十年的寿命，五十年的苦楚。
②疾病之苦。至于全身的疾病，何止百种？曾经看过医家的书，一种眼病，就有三百多种名称，何况整个身体，又怎能计算得尽呢？治病的药，大多苦口。
③虫畜之害。即使宇宙之间，不论大小虫畜，肆意使用它们的毒具，能对人造成伤害，如同结盟诅咒；不过一寸长的虫子，足以残害九尺高的身躯。
④人类互相残害。人类之中，又有互相伤害。制作凶器，砍断人的手脚，截断人的肢体。非正常的死亡，多是人为杀害。现在的人还嫌古代的武器不够锋利，于是谋划新的更加凶险的武器。所以甚至田野城池中，杀伐不止。
⑤人生的欠缺。纵然遇到太平盛世，哪家完全没有欠缺？有财货而没有子孙，有子孙而没有才能，有才能而身体没有安逸，有安逸而没有权势，于是常常自认为亏缺丑陋，极大的喜乐被小小的不幸所泯灭。这种情况屡见不鲜。
⑥人终有一死。终身多愁，最终被大愁所终结，以至于死亡，身体进入土中，没有人能逃脱。所以古代贤人告诫他的儿子说：“你不要欺骗自己，你不要昧良心。人们竞相前往的，只有坟墓。”我们不是活着，而是常常在死。进入世界开始就是死，说死就完结了，月过一日，我少一日，离坟墓近一步。
⑵人类内在的痛苦。这些只是诉说“外苦”罢了，那“内苦”谁能承受？世间所有的苦辛，是真正的苦辛；那快乐，是虚假的快乐；那劳烦是常事，那娱乐是有数的。一天的祸患，十年诉说不尽；那么一生的忧心事，岂是一生所能说完的呢？
①欲望永远不能满足。人心被爱、恶、忿、惧四种情感所侵伐，譬如树在高山上，被四方的风吹动，何时能安静？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