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论耶稣之神格

译结果如何，耶稣看得最为清楚，并且能够裁决罪恶的关联，视那些伪善为善的人为可憎。按照常理来说，人越有道德，就越知道自身的欠缺；越清洁，就越知道悔改不可忽略；越接近上帝，就越知道自身程度的不足。然而考察耶稣的行为，他所受的痛苦，起初并非由于自己的罪，而是由于人的罪。那些自诩为善人的普通人，常常被耶稣痛斥。耶稣曾说人必须悔改，然后才能蒙受上帝的悦纳。但考察耶稣始终没有悔改的表现，也没有因罪而羞愧的样子，也没有承认自己有罪、觉察自己有罪的形态。世人遇到罪恶的诱惑，以及与罪恶抗争，都没有耶稣所受的严重，然而耶稣一生，他的灵魂中绝对没有一丝罪恶的沾染。为什么呢？难道他具有智慧的目光已经昏花了吗？还是他并非出于诚意呢？然而都不能以此来揣测耶稣。所以我们应当相信耶稣自信自己是无罪的。而且，考察记载耶稣事迹的书，知道耶稣自称是审判人类的主。如果他是有罪的人，怎么能审判其他的罪人呢？但是想要审判人类的是非，必须知道人心最隐秘的意志，否则他的审判必定不公，所以必须具备神的智慧。耶稣深知世人所行的对错，又能根据公正宽恕的道理来衡量裁决。再者，想要判定人类的结局，更必须具备神的权力。耶稣自称有赦罪的权柄，并且已经通过事实证明，他自信自己被钉十字架而死，与赦免人的罪有最重要的关系。如果耶稣有罪恶，他能这样吗？所以我们评论耶稣，不能随意称他为善人或至人，因为他确实超越人类之上。至于论及他的道德，与我们相距不啻有深渊隔绝。所以论及罪恶问题，他确实接近上帝，而非接近人类。从消极方面来说，耶稣是无罪的；从积极方面来说，耶稣是完备的善。

译我们应当注意耶稣在世时，他在人体上所行的奇事。他最大的奇事，即是耶稣本体的品性。他之所以完备无缺，是因为他是上帝的儿子。因此，仅仅说他是无罪的，还嫌不足。如果说他是上帝的儿子，降生为人，这就比无罪的地位更高。如果先认定他是无罪的，这也作为认定他是上帝儿子的一种帮助，基督教因此认定他是上帝的儿子。我们试图搜集历史的记载来证明这一说法，先谈谈耶稣在世界历史中占据何种位置。他既与过去时代相联系，又与未来时代有关系。过去时代我们曾称为基督预备的时代，为其预备的，即是以色列民。凡是以色列民的历史，以及以色列民的宗教等，几乎都是为了基督而预备以色列民日益进化，几乎都是以基督为标准。上帝从众民中选取一个国家，在这个国家中选取一支派，在这个支派中选取一个家族，而耶稣就诞生在这个家族中。可见历经若干时代，直到基督的时代，所以基督几乎可以说是人类的冠冕。这就是上帝逐渐向以色列人显示自己，使他们领受完备的发展。不仅是以色列的历史如此，希腊罗马的历史也是如此。希腊的哲学家和文学家常常用辞令这一学科，在其中灌输新的道理。希腊人每当所怀的理想无法企及时，必须有一种新的能力来弥补其缺憾。恰逢耶稣降生时，世人的道德逐渐衰退，而罗马王亚历山大战胜邻国，这也为福音的传播预备了疆域，并使世界进步，各国合而为一，消除国家间的界限，为普遍的宗教做准备。耶稣就降生在这个时代，这不能说是偶然，因为上帝已经历多年，为世界预备了耶稣的降临。加拉太书说：“时候满足，上帝就差遣他的儿子，由女子所生，可以证明这一点。”这可见上帝将世界历史置于其权柄之下，使历史的纵横各线，都交汇于耶稣一人身上。

不仅如此，再拿教会历史来证明，也有确凿的证据。因为基督教的兴盛颇为奇异，一个加利利的木匠，宣讲新的教义，在灵界道学的理论上很高深，没过几年信从的人就很多。犹太教与政府领袖，于是唆使罗马官吏将他钉在十字架上。从他开始传播，从他死里复活的学说，这是教会建设的基础。由此教会逐渐兴盛，不久就推广到罗马全国，于是信道的人众多。那么，以一个人恒常作为几年的事，世人就都认他为主。何况外邦都轻视犹太人，而耶稣作为犹太人想要建立他的国度，于是被钉在十字架上，人们都视为极大的耻辱。况且希腊罗马人对于死里复活的道理都视为谎言，然而结果为什么能使世界信服呢？基督教所讲的道理，虽然美好善良，但罗马文学家常常轻视它，所以罗马王常常加以迫害。其人民说基督教无神无道，如果新教的人能向偶像献祭，也就不会遭受迫害，然而新教的人不愿意。新旧教不能融合的原因，是因为基督教不能随从当时社会的习惯。因为那时的习惯大体都是异端，又因为新教的人不敬拜他们的王，不向王献祭，所以不能列为顺民。而且因为他们的聚会，崇尚密议而不崇尚分开，于是他们的敌人得以诬蔑他们种种污秽的言辞。况且新教传播的不是古法，不为人所崇拜，更不是国教。在教会里的人，既不是殷富之家，其学问也没有杰出的人才，并没有势力来左右它。然而这新教最终能使社会上下各级都受到它的感化，迅速如影响之响应。由此看来，耶稣独自能战胜全国，使旧教逐渐衰歇，这难道不是永生上帝所创立的基督教的证据吗？这难道不是上帝凭借使徒所讲的道理为不虚的证明吗？

再者，自从基督教兴盛以来，直到现今时代的各段历史，其中具有基督教道理所激发的力量非常大，我们无论如何形容，都不能穷尽。有人或许说基督教在古今历史中，不仅有其利益，而且流弊也很多。例如基督的门徒彼此残害，其祸害更加猛烈。比如西班牙设立天主教审判所，圣巴多罗缪节日的屠杀，英国伦敦的迫害，苏格兰人结约杀戮等事，其他如教徒被迫逃窜到美洲，成为今日美国人的祖先，或者基督徒与哲学家、科学家有激烈的辩论，或者暴虐的君主藉教会势力来压迫百姓，或者诏令富人欺凌贫户，或者扶助豪强来欺压良善懦弱的人。这些事固然确凿无疑，实在是基督徒羞耻的污点，但不能说这是救主耶稣所允许的。我们看他的训诫，他的行为，都已经判定这些事为罪恶，他的门徒只是自弃其道德，而行这些可憎的事罢了。人们虽然以此归咎于基督教，但我们应当分别看待。福音传播于世界，如同发酵一样。起初在犹太发酵，继而推行于外邦，然而那时基督教确实感受了多数异端的习惯。但所谓基督教的理想，即是慈爱、怜悯、谦逊、忍耐、清洁等美德，

译况且他论述上帝、宗教和道德，都具备高尚的理想，因此那些先受到基督教感召的人，借此得以稍懂基督教义；新约中也曾提及基督教的缺点，例如哥林多教会，就是证明。当时国家尚未承认基督教，所以对基督教加以迫害。等到基督教刚被定为国教时，凡是加入基督教的人，大都是异端之人。这些人虽然知道基督教义为真，但最终没有明白其义理的内涵，缺乏坚持的能力。所以在数百年间，基督教会只是奉行主旨受洗，都是异端之人，直到近代这种弊端才稍稍革除。然而今天的基督教，尚未达到昔日耶稣所确立的标准。因此今人认为尚有许多不好的地方，视为基督教的不善，实际上是因为入教者没有将异端的一切不善之处清除干净罢了。只是我们不应忘记的是，能够辨别世界的对错善恶，就依靠福音书的记述而已。反过来说，世人为什么能周济贫苦，废除奴隶制？为什么能在战争时施行仁术，以及禁止虐杀孩童之事？其他如改良监狱，建设医院、盲人院、养老院等慈善事业，不都是受基督精神的感动而促成的吗？基督教的大旨是说，上帝是万人的父亲，世人都是兄弟，社会因此获得若干利益。有人说个人在世间如何成为新人，这都是由于基督。基督能够以力量使极度绝望的恶人，改过向善，这里暂且不再详细叙述。

译总而言之，无论是耶稣所行的奇事、历史为之做的预备，还是基督教向世界的传播，虽然都属于紧要之事，但最大的证据并不在此。最大的证据，正是耶稣基督本身。耶稣作为教师，是其他人所不及的。他所教导的最大问题，就是上帝是万人的父亲这一端。因为上帝是父，世人便都是兄弟。他常教导人们爱主、事奉主，应当像子女敬奉父母一样。又教导人们应当毫无怀疑地依托于上帝的爱，还教导人们应当爱自己的仇敌，以德报怨，并且命令世人应当清洁谦逊，他认为人的灵魂极其宝贵。他对愚昧无知的人说，世人都有罪恶，必须悔改归向主，罪才能得赦免。耶稣就是这样教导人的。有人说，在耶稣之前已有先知了，这话确实不错，但唯有耶稣能将先哲所说的话，感动他的人民，并用其内容阐明于当世。他又将传统教导中的细节、暂时性的事情以及虚妄的道理一一删去，搜集永恒普遍的真理并宣布出来。只是在耶稣之前的教导者，有的详于甲点，有的详于乙点，都要偏颇而不全面，且有肤浅鄙陋可笑之处，唯独耶稣能集其大成。然而，为什么他生长在木匠家庭，起初没有特殊的读书机会，也不通晓希腊文学，况且他国中号称老师的人，都傲慢成性、轻视外邦人，所以他难以从中受益，而耶稣最终却能登上最高位置，成为古今历史中超越常人的人，因此仅仅把耶稣看作教师还不足以令人满足。

而且，基督教义并非与理学相同，实为修养道德、拯救灵魂的原动力。因此，世界不仅仰视他为教师，更应当急切地承认他为救主。如果他的教导只是让我们仰望那完备的理想，那只会增加我们望洋兴叹的感慨。所以，耶稣不仅是人的教师，也是人的救主。

试想，最初时代的基督徒究竟是如何看待耶稣的呢？耶稣具有神性的道理，那时大概已经确定了。在第二世纪初，普林尼写信提及基督徒的诗歌，即承认基督为神，同时基督徒所写的书，也都有这方面的证据。不仅承认耶稣为神，而且谈论三位一体的道理。

但那时关于耶稣具有神性及三位一体的道理，论述尚未明晰。唯独新约圣经，则说得非常详细。首先从保罗的话来证明。保罗信仰的改变，就是耶稣为至高至尊的确据。试论保罗的神学学问，世人都推崇他是最杰出的人。他刚信仰基督时，有许多困难的点。他改变信仰后，将他生平所重视的一切都抛弃，而承认自己是耶稣的仆役。试看他所说的话：“基督实则在万有之上，是恒久可颂的上帝。”（罗马书九章五节）又说：“他本体与上帝同等，即匹敌上帝，不算僭越。”（腓立比书二章六节）又称呼他为：“像上帝一样的基督。”（哥林多后书四章四节）又说：“上帝藉着耶稣基督造万物。”（以弗所书三章九节）“万物藉着他而造。”（歌罗西书一章十六节）等等话语，不再一一列举，这可以证明保罗承认基督具有神性。其他如约翰福音与希伯来书，也都称耶稣为上帝之子，在世界之前创造世界。例如说：“道与上帝同在。”（约翰福音一章一节）“后来坐在至大者的右边。”（希伯来书一章一节）这两本书，也具有与保罗相同的感染力。那么，除了保罗所述之外，也有这样的论调。再看使徒行传所记载基督的话语，其说法颇为古老，虽然彼得所说的没有保罗那样完备。但彼得也说耶稣能行奇事，以及从死里复活，坐在上帝的右边。例如说：“上帝荣耀他的儿子耶稣，使耶稣成为生命之主，即上帝所复活的那位。上帝将耶稣举到自己的右边，作为君王和救主。”又说：“既被高举在上帝右边，领受父所应许的圣灵，便以此降下。”这些都是彼得的所述，起初并非保罗的话。再证明启示录，也不是保罗的话。但他所描述的耶稣，也与保罗同样尊崇。例如说他是死而复生者的初果，冠冕百王而立极，作真实无妄见证的耶稣基督，又承认耶稣为始为终，与父同坐在位，又承认他为诸主之主、列王之王等语。写启示录的人，是西庇太的儿子约翰。耶稣在世时，曾与约翰同住，他说耶稣具有尊崇的神性，其中必有特别的意义蕴含其中。而且，一二世纪时的教会，对于保罗所述耶稣具有神性，实先于二说，起初没有其他人加以驳斥。我们也知道保罗有关于废除律法的辩论。保罗主张废律的根本意图，即基于耶稣所行之事。按保罗所说，谓律法吹捧耶稣为上，虽然保罗推崇基督在律法之上，而教会中人，只驳斥他所论的律法，起初未曾驳斥他所论的耶稣。由此可以看出，那时基督教的犹太人都已信服其理。我们知道保罗素来通达

译犹太教的神学，起初并不信奉多神论的道理。况且他传道的地方，以希腊和罗马最为长久，那些地方都有多神的习俗，由此可知保罗所说的耶稣具有神性的言论，起初并非出自保罗个人的意见，必定是耶稣自身所显现出来的。现在就从耶稣自身显现的情况来说。

译耶稣也自证无罪，自认具有神格，有时用直接的话语证明，有时用间接的话语证明，有时言辞明确决断，有时意蕴含蓄包容。例如《马可福音》第十三章第十二节说：“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由此看来，耶稣自视在人与天使之上，自称是子，称上帝为父，这体现了一种特殊的联合。耶稣又自称地位高于所罗门，又说他是大卫的主（《马太福音》第二十二章第四十二节至第四十五节）。耶稣又设葡萄园的比喻，把所派遣的仆人比作以色列人，把嗣子比作自己（《马太福音》第二十一章第三十三节至第三十七节）。并且把赦罪的权柄归于自己，又把审判世界的权柄操在自己手中。有时让天使服从他的命令，一切皆遵从父的命令，但只有耶稣能承认他的父，能把他的父显示给人。有时他说人应当舍弃一切宝贵的东西，来服事主，又说自己的生命应当用来赎万人的罪，而上帝与世人所立的新约，正是因耶稣流血而达成的。但耶稣向大众讲道时，很少提及这些话，只在较为私密的信徒面前偶尔说起。世人只知道耶稣是非常之人，只有与他关系密切的人，才知道他是圣子，这些都可以用直接的话语来证明。就间接的证据而言，最重要的是称上帝为父，世人都是兄弟等教义。有时他说自己也是常人，虽然他与人有相同之处，但他不称上帝为“我们的父”，只说“我的父”。偶尔有一次称“我们在天上的父”，这大概是展示门徒祷文的格式罢了。耶稣谈到律法时，末尾必定加上“我告诉你们”，他的话比律法更重。而且他无论处于顺境逆境，都表现出自主的状态，观察他的举动言语，起初没有局限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界限的样子，独具普遍的气象。并且他深明灵界的道理，对于上帝的一切奥秘，他也清晰明了，毫无保留。他对于将来所经历的事，绝无疑虑。而对于福音的进展，也绝不畏惧。而他最奇特的是，他生平没有著述。他深知不久将死在十字架上，他也知道门徒都有缺欠，但他最终没有准备他所记录的东西，作为身后的依据。因此他所宣讲的，与其他圣贤不同。他固然没有为门徒准备实践的方法。这是因为基督自信他所言所行的，绝不会失传。又自觉自己身体施加于使徒的影响力，比他的言行更为重要。世人对于他所言所行的或许会忘记，但对于使徒的影响力终究不能忘记。耶稣曾说：“天地可废，我的话不可废。”那么他的话已经能使人不忘，难道说他身体施加于亲近之人的影响力能忘记吗？不能忘记就不能废弃。我们如此看待耶稣，如果换作其他人，直接或间接效仿耶稣的作为，那么我们必定指责他愚妄，或讥讽他是虚假伪饰之人。但人们一旦研究基督耶稣的历史，就不能这样议论他了。知道他所言所行，都诚实无妄。即使他在受审判时回答问官的话，人们都怀疑他僭妄，但耶稣终究不改变他的话，以求解脱，他所秉持的诚悃可知。人们虽然对他所言所行，屡次怀疑他凭借鬼物，或斥责他疯狂，但世上哪有乐于跟随狂人的人呢？他们都是从爱怜之心出发，即使他所行的奇事，也可以看出他器宇的宽宏，情意的仁爱。他人的窃窃私议，也恰好证明他们评论程度的不足。况且他的作为，也不是由于热心所构想的。如果说出于虚幻的构想，那么怎么能设立高洁美好的教会呢？如果他的作为是疯狂的，那么怎么会被有学识的人所服从呢？总之，我们所信的耶稣具有神格的道理，都源于耶稣自身的话语。他的话都有确凿的证据，是我们所应当公认的。

再者，我们试着考察基督教的历史，就可以看见基督教所彰显的成绩，知道当时设立基督教的根基很简单，而其成效却非常巨大，历经多数困难，而达到今日的成功。而且基督在世时，有许多仇敌，阻碍他的成功。而他所属的小国，又不处于历史的要冲。假如他生于希腊、意大利、埃及、印度、中国等广大的区域，那么他的凭借较易，如今处于世界隐僻的地方，容易被人遗忘。而且因为犹太素来不与外邦交往，以防异端的沾染，所以外邦都憎恶犹太而歧视他们。而犹太宗教又极其繁琐，不吃猪肉，遵守安息日的条例很严格，所以常被外邦讥笑。犹太人因此更加藐视外邦，而以古代历史的荣光自傲。他们认为上帝的真理，是他们民族所独有的，更加轻视外邦，认为他们不足重视。等到罗马国统治他们的土地，犹太徒怀怨愤。试想在这个国家中，能够杰出地创立教派的祖师，并能战胜统治犹太的罗马，使其服从吗？况且耶稣在社会中的地位不高，不像佛陀出身于贵族，耶稣则是村镇的木匠。虽然本国惯例贫富都学习技艺，起初不以学习

译以技艺为耻辱，然而外邦人则不然，社会阶级区分极为严格，因此以木匠身份设立教会，理应受到外人的讥讽嘲笑。评论者说，上帝的儿子为何要披上如此卑贱的外表？既然上帝想要借由人的身体降生于世，就必然具备庄严华贵的气象。因为犹太人看待上帝，认为他是完美、美好富有且享有荣誉的，起初并不把上帝视为柔弱、谦逊、贫寒的人。所以如今上帝的儿子诞生于贫寒之家，与犹太人的理想大相径庭。况且耶稣最初并未在圣道学堂就读，犹太教会的领袖必定隶属于学堂。他们的教义以旧约和法律为基础，只有熟稔这两者，才能在教中获得权位和名誉，因此犹太人视学者为尊，祭司次之。然而当时博士们所熟习的法律规则，耶稣未曾学习过。奇怪的是，保罗作为法律博士，却在藐视法律的外邦人中传道；而耶稣及其最初的门徒，起初并不熟习法律，却独自在本国的法律派中传道。而且他所宣讲的内容，不基于人们公认的古昔传统，而是以个人心得作为教诲。况且他不认同犹太教及其学堂所教授的内容，但他的演讲却能深深打动人心。他的演讲不沿袭学堂的虚文，而是使用日常语言来阐发其意。而且耶稣对于希腊哲学家的言论也不熟练，所以福音书起初并未涉及哲学家的评论，也不沿用希腊哲学的名词。我们试想希腊的大哲学家，如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历经多年的困苦研究，才阐明其理蕴，并且私下效法古昔哲学家的言语理想及各人的才识，然后名声才显赫。如今耶稣仅出身于木工之家，想要与他比较固然困难。但他所宣讲的内容，常使用家人寻常的语言，却比哲学家最深邃的训诲更能透彻揭示奥秘，这是为什么呢？而且福音书对于普通人也有难以理解之处。因为犹太教和哲学家都持一神论，而普通人则持多神论，如今耶稣也以一神论教导世人，所以难以获得普通人的认同。况且新教的道德限制极为严格，也为普通人所难以接受，而且没有祭司、没有圣殿、没有祭祀的牺牲，这些都与普通人的常识不相适应，所以对于基督教不易产生信仰之心。而且耶稣传道的時間仅有三年，不像孔子、佛陀、穆罕默德、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人，讲道多年，备著勤劳，从而获得多数成果相比。然而他的传道，虽然仅为三年的短期，但其改变的力量，却比讲道多年者效果更为巨大。况且叙述耶稣历史有一件不可遗忘的事，即十字架。被钉在十字架上，世人视为最大的耻辱。试想一个犹太人，被钉在十字架上，且被犹太国的官民共同抛弃。然而他的门徒，都认他为上帝的儿子。最终，耶稣的十字架成为世界历史权力的关键，其关于人类的进步、国家的改革，功劳甚大。因为上帝的智慧高于人（哥林多前书一章二十五节），这世间的智慧上帝视为不智，经文说：“主令智者自中其诡计。”（哥林多前书三章十九节）可以证明耶稣的伟大功绩。然而耶稣既然遭受种种困难，没有势力可以凭借，如果他想要设法鼓舞他人，使之为己所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耶稣最终没有这样做，当时犹太人既渴望弥赛亚，耶稣如果毅然以弥赛亚领袖自任，那么追随他的人必定众多。而耶稣不仅不想让强国之人盲目跟随，而且因为使国人失去对弥赛亚的希望，导致被钉在十字架上。他未曾取悦当时的教会领袖，使之服从，反而用严厉的词责骂他们，只与当时的税吏罪人相接纳，致使法利赛人士深恶痛绝。然而仅这几端，都足以阻碍他的进步，使他陷入困难。但为什么耶稣最终能战胜世界呢？这大概是因为有什么神秘出于其自身吧？如今教会公认拿撒勒的耶稣为上帝之子，这就是他的神秘所在。

译总之，我们对于耶稣所行的奇迹，以及他神性的降生、死而复活，还有他的言行完全一致，都深信不疑。他的理想是最高尚的道德，并且能够身体力行，他的追随者对他所具有的神性也毫无怀疑。而他本人，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都被公认为上帝之子，我们在世界历史上也有许多证据可以证明他是上帝之子。

英国瑞思义

上虞许家惺

同译

第七节 福音书中的耶稣

论述基督教最核心的教义，就是上帝之子化为人身，名叫耶稣。他一生的言行，最终被钉在十字架上，并且有死而复活的事实。基督教兴衰的关键问题，就在于是否承认有一位降世的人，确实是上帝的儿子。如果忽视这一核心教义，即使还有其他美好的理念，基督教的根基也就崩塌了。

至于福音书中所述的宗教道德言论，无论是否出自耶稣之口，只要这些言论得以留存，就对世人有益。即使基督教认为耶稣的某些言论不准确，但衡量新约中所阐述的道理，也绝非毫无益处，只是基督教徒徒有虚名，所保留的仅仅是超凡的嘉言美意。所失去的，如上帝欲以人体向世人显现，以及上帝拥有无限的慈悲，为人赎罪、消除邪恶的权能等，基督徒却无法承认这些说法。如果人与救主耶稣隔绝，教会蓬勃的生命力也就随之消失了。尽管如此，基督教与其他宗教确实有重要的区别，通过考察其他宗教的创始人即可知晓。其他宗教的创始人，如孔子、释迦牟尼、穆罕默德、琐罗亚斯德等，都被视为伟大的教师，他们所传授的言论道德，如果其他宗教有类似的宣讲，也与他们的教义不相违背，而且这些伟大教师的言行，与他们所传的教义关系不大。而基督教则不然，基督教的存亡，不仅取决于其理想的真诚，更关系到所述事实的真伪。

因此，论述基督教的意识，其基础所依赖的，就是新约的历史。如果蔑视新约的记载，基督教的意识也就随之消亡了。根据新约的记载，耶稣基督不仅是人的师表，他本人也是基督教的主要组成部分。如果失去了这个主要成分，即使还遗留着美好的训诲，其宝贵的性质也就丧失了。因为救主耶稣在十字架上所赐予的，不仅仅是训诲。其珍贵的要义，如认定上帝为父以及个人灵魂的宝贵，上帝国度中最可贵的，就是耶稣本人。我们如果仅仅把他视为师表，就是藐视耶稣，或者说他是基督教的创立者，这也不够充分，他实际上是基督教的基础，不仅仅是创立者而已。那么，拿撒勒的耶稣确实降生于世，我们确实知道他的事迹吗？福音书所述的事迹，确实可信且有证据吗？还是说，这只是门徒爱戴敬重的表现，于是将理想化为人身呢？然而考察历史记载，没有人不承认耶稣的降生是有历史证据的。即使有学者认为新约中的某些篇章不应列入圣经，但没有人不认为耶稣是真实存在的人。这不仅信徒如此认为，不信者也是如此。有人不承认《约翰福音》是约翰所写，但即使不认为是约翰所写，也承认它是公元二世纪时人所记述的，其言论是否确切，关系不大，因为《约翰福音》中曾提及《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加福音》这三部福音书，那么这三部福音书又是从哪里采择的呢？福音书中最早的是《马可福音》，或者与《马可福音》类似的书，是《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所依据的，这是道学家所公认的。有人说《马太福音》和《路加福音》不仅采用了《马可福音》，还采用了其他书籍来记述耶稣的言论，所以在形成这三部福音书时，当时必定有许多认识耶稣的人尚在人世。况且，考察福音书所述的一切事迹，互相吻合，所以所述耶稣的为人，并非作者抽象虚构的人物，因此不能把耶稣视为他们凭空捏造的人。如果是凭空捏造，那么传闻必定互相矛盾，然而福音书所表现的耶稣形象，以及他的所言所行，都具有唯一一致的典范。

然而有人说，即使不是抽象虚构而成，也一定是人类特意伪造的。这也不足以作为定论。因为世间的明智之士都承认福音书中记载的耶稣言行，认为他是超越常人、人所不及的，难道说人类能够伪造出这样超越常人的人吗？如果真是人所伪造，必定显得呆板而不能感人。况且，最初的基督徒，大概没有具备如此才智学识、超越常人的人能够伪造出如此完备的耶稣。而且，即使是伪造，也绝不可能如此完美。因为世人必定会思考，必定有限制，或者受限于时代，或者受限于地域。既然以时代和地域为限制，就不能适应其他时代和其他地域。所以如果是伪造，就不能摆脱时代和地域的局限，依赖于偏狭的符号。然而福音书所述的耶稣则不然，无论何时何地都让人悦服，传播他的道，效法他的行为，共同深深崇拜并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