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天主之有无
天地,不复知有天地之主也。
远方之氓,忽至长安道中,惊见皇宫殿宇巍峨嶻嶪,则施礼而拜曰:“吾拜吾君。”今所为奉敬天地,多是拜宫阙之类也。
译天地之间,人们不再知道有天地之主了。
远方的百姓,忽然来到长安的大道上,惊讶地看见皇宫殿宇高大耸立,于是行礼跪拜说:“我拜见我的君主。”如今所奉行的对天地的敬拜,大多是把宫阙当作天地来拜了。
智者乃能推见至隐,视此天地高广之形,而遂知有天主主宰其间,故肃心持志以尊无形之先天,孰指兹苍苍之天而为钦崇乎?君子如或称天地,是语法耳。譬若,知府县者,以所属府县之名为己称:南昌太守,称谓南昌府;南昌县大尹,称谓南昌县。比此,天地之主,或称谓天地焉。非其以天地为体也,有原主在也。吾恐人误认此物之原主,而实谓之天主。不敢不辨。(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嗟嗟,愚者以目所不睹之为无也,犹瞽者不见天,不信天有日也。然日光实在,目自不见,何患无日?天主道在人心,人自不觉,又不欲省。不知天之主宰虽无其形,然全为目,则无所不见;全为耳,则无所不闻;全为足,则无所不到。在肖子,如父母之恩也;在不肖,如宪判之威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凡事物,有即有,无即无。盖小人疑鬼神有无,因就学士而问以释疑,如答之以有无,岂非愈增其疑乎?诸言之旨无他,惟曰:“有,则人见之;人莫见之则无矣。”然兹语非学士者议论,乃郊野之诞耳。无色形之物,而欲以肉眼见之,比方欲以耳啖鱼肉之味,可乎?谁能以俗眼见五常乎?谁见生者之魂乎?谁见风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吾子已见无天堂地狱,而决曰无?何不记前所云乎?智者不必以肉眼所见之事,方‘信’其有。理之所见者,真于肉眼。夫耳目之觉,或常有差;理之所是,必无谬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以目睹物不如以理度之。夫目,或有所差,惟理无谬也。观日轮者,愚人测之以目,谓大如瓮底耳;儒者以理而计其高远之极,则知其大乃过于普天之下也。置直木于澄水中而浸其半,以目视之如曲焉;以理度之,则仍自为直,其木非曲也。任目观影,则以影为物,谓能动静;然以理细察,则知影实无光者耳已,决非有物,况能动静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故西校公语曰:“耳、目、口、鼻、四肢所知觉物,必揆之于心理。心理无非焉,方可谓真;若理有不顺,则舍之就理可也。”人欲明事物之奥理,无他道焉,因外显以推内隐,以其然验其所以然。如观屋顶烟腾,而屋内之必有火者可知。昔者,因天地万物而证其固有天地万物之主也,因人事而证其有不能散灭之灵魂也;则以证鬼神之必有,亦无异道矣。如云死者形朽灭而神飘散,泯然无迹,此一二匹夫之云,无理可依,奈何以议圣贤之所既按乎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二、“君子以理为主”
辩曰:天下理之所有,虽目所未睹,不能疑其为罔;理之所无,虽目所习见,不可信其为真。天教所述,事关普世,何一非理之至善至真。乃不揆之理,竟以世远地殊,诬云荒唐怪诞,岂其然乎?请按其事而言其理。天职覆而不职载,亦万物中之一物耳。天之不能自成其天,必有造之而后成,理固宜如是也。天主于万物之初,其有无元,而为万有元。(何世贞:《崇正必辩》,《汇编》第四卷,第四十二册,第页)
余曰:噫!天主为万有无原之原。胡询其所从生乎?天主有所从生,则非天主矣。盖有始者必出于无始。天地有始,始于天主之全能。则天主为万物未始有始之始矣,何更求之有哉?若必云天主有所从生,则将穷夫生天主者,又从何年耶。递推原本,既不可至于无穷,必有所止极。则最先最初,无所从生者。乃吾所谓天主造物者也,世无可比。(艾儒略:《万物真原》,《汇编》第一卷,第八册,第页)
天下无有一物不具此四者。四之中,其模者、质者此二者在物之内,为物之本分,或谓阴阳是也;作者、为者此二者在物之外,超于物之先者也,不能为物之本分。吾按天主
译只有智慧的人才能推究并预见极隐秘的道理,观察天地高广的形态,从而知道有天主主宰其中,因此恭敬内心、坚定意志,以尊崇那无形的先天主宰,谁还会指着这苍茫的天空而加以钦敬崇拜呢?君子如果称说天地,这只是语法上的表达罢了。譬如,知府县的人,用所属府县的名称作为自己的称呼:南昌太守,被称为南昌府;南昌县的大尹,被称为南昌县。与此相比,天地的主宰,有时也被称作天地。这并不是因为以天地作为本体,而是因为有原本的主宰在。我担心人们误认这万物的原本主宰,而实际上称之为天主,所以不敢不加以辨析。
唉唉,愚笨的人把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当作不存在,就像盲人看不见天空,不相信天上有太阳一样。然而日光确实存在,只是眼睛自己看不见,何必担心没有太阳呢?天主的道存在于人心之中,人自己却察觉不到,又不愿意反省。不知道天的主宰虽然没有形体,但完全作为眼睛,就没有什么看不见的;完全作为耳朵,就没有什么听不到的;完全作为脚,就没有什么到不了的。对于孝顺的子女,就像父母的恩德一样;对于不孝的子女,就像法官的威严一样。
凡是事物,有就是有,无就是无。大概小人怀疑鬼神是否存在,于是向学士询问以解除疑惑,如果学士回答有或无,岂不是更加增加他们的疑惑吗?各种言论的宗旨没有别的,只是说:“有,那么人就能看见;人看不见,那么就没有了。”然而这话不是学士的议论,而是郊野间的荒诞之言。没有颜色和形状的东西,却想用肉眼看见,这好比想用耳朵品尝鱼肉的味道,可以吗?谁能用世俗的眼睛看见五常呢?谁看见过活人的灵魂呢?谁看见过风呢?
您既然说没有天堂地狱,就断定它们不存在吗?为什么不记得前面所说的话呢?智慧的人不一定非要依靠肉眼所见的事物,才相信其存在。理性所见的,比肉眼所见更真实。耳目等感官的知觉,常常会有差错;而理性所认定的,必定没有谬误。
用眼睛看东西不如用理性去推度。眼睛有时会出错,只有理性不会出错。观察太阳的人,愚人用眼睛去测量,认为它像瓮底一样大;儒者用理性来计算它的高远程度,就知道它比普天之下还要大。把直木放在清澈的水中,浸没一半,用眼睛看它像是弯曲的;用理性去推度,它仍然是直的,木头并没有弯曲。任凭眼睛观看影子,就把影子当作实物,认为它能运动静止;然而用理性仔细考察,就知道影子实际上只是没有光的地方罢了,决不是实物,何况能运动静止呢?
所以西方学者说:“耳、目、口、鼻、四肢所感知的事物,一定要用心理去衡量。心理没有错误,才可以说是真实;如果理性不顺,那么舍弃感官而遵从理性就可以了。”人想要明白事物的深奥道理,没有其他方法,只能由外在的表现推究内在的隐秘,用其如此来验证其所以如此。比如看见屋顶冒出烟,就知道屋内一定有火。从前,由天地万物证明必定有天地万物的主宰,由人事证明必定有不散灭的灵魂;那么由此证明鬼神必定存在,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说死者形体腐朽消亡,精神飘散,完全消失没有痕迹,这只是一两个普通人的说法,没有道理可以依据,怎么能用来议论圣贤已经认定的事情呢?
二、“君子以理为主”
辩驳说:天下道理中存在的,虽然眼睛没有看到,不能怀疑它是虚假的;道理中不存在的,虽然眼睛习以为常地看到,也不能相信它是真实的。天主教所叙述的,事关普世,哪一件不是道理中最善最真的呢?却不加以理性衡量,竟然因为时代久远、地域不同,诬蔑说是荒唐怪诞,难道真是这样吗?请按照事情来阐述道理。天覆盖万物却不承载万物,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种罢了。天不能自己成为天,必定要有创造者然后才能形成,道理本来就应该如此。天主在万物之初,没有本源,却是万有的本源。
我说:唉!天主是万有那没有本源的本源。为什么要询问它从何产生呢?天主如果有所从生,那就不是天主了。大概有开始的东西必定出于没有开始的东西。天地有开始,始于天主的全能。那么天主就是万物尚未有开始之前的开始,还再寻求什么呢?如果一定要说天主有所从生,那么请问创造天主的那个,又从何年何代开始呢?层层推究本源,既然不可能无穷无尽,必定有一个终极。那么最先最初、无所从生的,就是我所说的天主造物者,世间没有可以相比的。
天下没有一样事物不具备这四者。在这四者之中,模者、质者这两者在事物内部,是事物的本分,或许可以说就是阴阳;作者、为者这两者在事物外部,超越于事物之前,不能成为事物的本分。我考察天主
为物之所以然,但云作者,为者,不云模者,质者。盖天主浑全无二,胡能为物之分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作为万物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只称其为“作者”、“为者”,而不称其为“模者”、“质者”。因为天主浑然一体、毫无二致,怎么可能成为万物分别的根源呢?
浅譬之树木焉,其叶花实必出于枝、枝出于干干出于根。至于根,则为花实枝叶本原,又何复问根之根也哉?又譬之数焉,亿出于万,万出于千,千出于百,百出于十,十出于一。一也者,亿万千百十之原,诸数之始者也,又何复问一之一者哉?若问树之根,数之一,亦为物耳,则必复有所从生。余曰:论根一字,则指树木花果之原,无可复推矣;论乙一字,亦诸数之始,更无他数在一前也。若论其为物也,如一人、一马、一树,则必生于前人、前马、前树。穷其前人、马、树所初出,则必出于天地穷第一人、马、第一树木也。而天地间最初人、马、树木,既不复有人、马、树木所从生。则皆为天主大造物之所化生也。而天主自超万物之上,自在万有之先,无所从生,而实为自有,且为万有之元有者也。(艾儒略:《万物真原》,《汇编》第一卷,第八册,第页)
再者,据理而推,则知有一天主。如人未亲见自家之先代祖宗,岂敢说先代无祖宗乎?先我已说过,明人君子,见其末,而知其本;视其固然,而知其所以然。如见一房屋,则知先有匠人以作之;见烟,则之有火;见光,则之有太阳;见国政、法律,则知有一君王以定之。所以,一见天地万物,则知有一天主所造之。无祖宗,子孙从何而来乎?无工匠,房屋焉能自成乎?无火,必无烟;无太阳,必无光。无君王,何以有国政法度耶?无一全能之天主,万物从谁而造乎?(任斯德范:《圣教理证》,《汇编》第四卷,第五十册,第页)
如观宫室,前有门以通出入,后有园以种花果,庭在中间以接宾客,室在左右以便寝卧,楹柱居下以负栋梁,茅茨置上以蔽风雨。如此乎处置协宜,而后主人安居之以为快。则宫室必由巧匠营作,而后能成也。
又观铜铸之字,本各为一字,而能接续成句,排成一篇文章。苟非明儒安置之,何得自然偶合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邦国有主,天地独无主乎?国统以一,天地有二主乎?故乾坤之原、造化之宗,君子不可不识而仰思焉。人流之抗罔,无罪不犯。巧夺人世,犹未餍足,至以图僭天帝之位,而欲越居其上。惟天之高,不可梯升;人欲难遂,因而谬布邪说,欺诳细民,以泯没天主之迹;妄以福利许人,使人钦崇而祭祀之。盖彼此皆获罪于上帝。(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西士曰:此天主道,非一人、一家、一国之道,自西徂东,诸大邦咸习守之,圣贤所传,自天主开辟天地,降生民物至今,经传授受无容疑也。
但贵邦儒者鲜适他国,故不能明吾域之文语,谙其人物。吾将译天主之公教,以征其为真教。姑未论其尊信者之众且贤,与其经传之所云,且先举其所据之理。
凡人之所以异于禽兽,无大乎灵才也。灵才者,能辩是非,别真伪,而难欺之以理之所无。禽兽之愚,虽有知觉运动,差同于人,而不能明达先后内外之理。缘此,其心但图饮啄,与夫得时匹配,孳生厥类云耳。人则超拔万类,内禀神灵,外睹物理,察其末而知其本,视其固然而知其所以然,故能不辞今世之苦劳,以专精修道,图身后万世之安乐也。
灵才所显,不能强之以殉夫不真者。凡理所真是,我不能不以为真是;理所伪诞,不能不以为伪诞。斯于人身,犹太阳于世间,普遍光明。舍灵才所是之理,而殉他人之所传,无异乎寻觅物,方遮日光而持灯烛也。
今子欲闻天主教原,则吾直陈此理以对,但仗理剖析。或有异论,当悉折辩,勿以诞我,此论天主正道公事也,不可以私逊废之。
中士曰:兹何伤乎?鸟得羽翼,以翔山林;人禀义理,以穷事物。故论惟尚理焉耳。理之体用广甚,虽圣贤亦有所不知焉。一人不能知,一国或能知之;一国不能知,而千国之人或能知之。君子以理为主,理在则顺,理不在则咈,谁得而异之?(利玛窦:《天主实义》,《
译拿树木来浅显地比喻,它的叶、花、果实必定出自枝条,枝条出自树干,树干出自树根。至于树根,就是花、果、枝、叶的根本源头,又何必再追问树根的根源呢?再拿数字来比喻,亿出自万,万出自千,千出自百,百出自十,十出自一。这个“一”,是亿、万、千、百、十的源头,是各种数字的开始,又何必再追问“一”的“一”呢?如果追问树的根、数的“一”,也把它们当作物体来看待,那么它们必定还有所从生的来源。我说:论“根”这个字,它指代树木花果的源头,没有可以再推究的了;论“一”这个字,也是各种数字的开始,在它之前没有其他数字了。如果论它们作为物体,比如一个人、一匹马、一棵树,那么必定生于前人、前马、前树。穷究前人、前马、前树最初出自哪里,必定出自天地,即第一个出现的人、马、树木。而天地间最初的人、马、树木,既然不再有使人、马、树木所从生的人、马、树木,那么它们都是由天主这位大造物主化生的。而天主自己超越万物之上,自在万有之先,没有所从生的来源,而实在是自有永有的,并且是万有的根本存在者。
再者,根据道理推究,就知道有一位天主。就像人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先代祖宗,难道敢断言先代没有祖宗吗?前面我已经说过,明智的君子,见到末流就知道根本;看到现象,就知道其所以然。比如看到一座房屋,就知道先前有工匠建造它;看到烟,就知道有火;看到光,就知道有太阳;看到国家政令、法律,就知道有一位君王制定它们。所以,一看到天地万物,就知道是有一位天主创造的。没有祖宗,子孙从哪里来呢?没有工匠,房屋怎么能自己建成呢?没有火,必定没有烟;没有太阳,必定没有光。没有君王,怎么会有国家政令和法度呢?没有一位全能的天主,万物是从谁那里创造出来的呢?
比如观察宫室,前面有门用来通行出入,后面有园用来种植花果,庭院在中间用来接待宾客,居室在左右用来方便寝卧,楹柱在下用来承载栋梁,茅草瓦片在上用来遮蔽风雨。像这样布置协调适宜,然后主人才安居其中感到快乐。那么宫室必定是由巧匠营造制作,然后才能建成。
又观察铜铸的文字,本来各自是一个字,却能连接成句子,排列成一篇文章。如果不是明白事理的儒者安排它们,怎么能自然地恰好合乎规范呢?
国家有君主,天地难道没有主宰吗?国家统一于一个君主,天地难道有两个主宰吗?所以乾坤的源头、造化的宗主,君子不可不认识并仰慕思考。人类中狂妄悖逆的人,没有罪不犯。巧取豪夺人世间的利益,还不知满足,甚至企图僭越天帝的地位,想要超越居于其上。只有天极高,无法用梯子攀登上去;人的欲望难以实现,因而散布邪说,欺骗愚昧的百姓,以泯灭天主的痕迹;妄许给人福利,使人钦崇并祭祀他们。大概彼此都获罪于上帝。
西方学者说:这是天主之道,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国家之道,从西到东,各大邦都习守它,圣贤所传,从天主开辟天地、降生民物至今,经过传授接受,不容置疑。
但是贵国的儒者很少去其他国家,所以不能明了我们那里的文字语言,熟悉那里的人物。我将翻译天主的公教,以证明它是真正的宗教。暂且不谈信奉它的人众多且贤良,以及经传中所说的内容,且先举出它所依据的道理。
凡人之所以不同于禽兽,没有比灵性才智更大的区别了。灵性才智,能够辨别是非,区别真伪,而且难以用没有道理的事情欺骗它。禽兽的愚昧,虽然有知觉运动,大致与人相同,但不能明白通达先后内外的道理。因此,它们的心只求饮食啄食,以及适时交配,繁衍同类罢了。人则超拔于万类之上,内在禀赋神灵,外在观察物理,考察末流就知道根本,看到现象就知道其所以然,所以能不辞今世的苦劳,专心修道,谋求身后万世的安乐。
灵性才智所彰显的,不能强迫它去殉从虚假的东西。凡是道理上真正真实的,我不能不认为它是真正真实的;道理上虚假荒诞的,我不能不认为它是虚假荒诞的。这在人身上,就像太阳在世间一样,普遍光明。舍弃灵性才智所认定的道理,而去殉从他人所传说的,无异于寻找物品,却遮住日光而拿着灯烛。
现在你想听天主教的原理,我就直接陈述这个道理来回答,只凭借道理剖析。如果有不同的议论,应当全部辩驳,不要认为我在荒诞地谈论,这是关于天主正道的公事,不可以因为私下的退让而废弃它。
中国学者说:这有什么妨碍呢?鸟得到羽翼,得以在山林飞翔;人禀赋义理,得以穷究事物。所以议论只崇尚道理罢了。道理的体用广大得很,即使是圣贤也有所不知道的。一个人不能知道,一个国家或许能知道;一个国家不能知道,而千个国家的人或许能知道。君子以道理为主,道理存在就顺从,道理不存在就违背,谁能改变它呢?
其言曰:譬如树之花果枝叶及干,皆由根生,无根则皆无。乃树之根固无他根所由生也,天主是万物根底,何所由生?
征曰:树根必依地者也,天主独能无所依乎?(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其言曰:天下之物极多极盛,苟无一尊维持调护,不免散坏。是故一家止有一长,一国止有一君,一人止有一身,一身止有一首等。
征曰:谓一身无二首,可也;谓一身一首之外别无他身他首,不可也。谓一家无二长,可也;谓一家一长之外别无他家他长,不可也。谓一国无二君,可也;谓一国一君之外更无他国他君,不可也。谓一天无二主,亦可也;谓一天一主之外,独无他天他主,可乎?又一身虽惟一首,首必与四肢百骸俱生,非首生四肢百骸也。一家虽惟一长,长必与眷属僮仆并生,非长生眷属僮仆也。一国虽惟一君,君必与臣佐吏民俱生,非君生臣佐吏民也。则一天虽惟一主,主亦必与神鬼人物并生,谓主生神鬼人物,可乎?(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其言曰:天主非天也,非地也,而高明博厚,较天地尤甚;非鬼神也,而神灵鬼神不啻;非人也,而遐迈圣睿,乃至无始无终,无处可以容载,而无所不盈充等。
征曰:既无所不盈充,则不但在天堂,亦遍在地狱也。不但遍天地。亦遍在神鬼人兽草木杂秽等处也。若谓高居天堂,至尊无上,则盈充之义不成;若谓遍一切处,则至尊之体不立。
或救之曰:天主之尊,如日在天,光遍一切,虽遍而不失其尊,虽尊而光原自遍。
今再征曰:是仍有处所、有方隅、有形像也。日有形像,彼谓天主造之,天主亦有形像,又谁之所造耶?(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按经以证,彼所称天主者,忉利天王,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此一四天下,从一数之而至于千,名小千世界,则有千天主矣。又从一小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中千世界,则有百万天主矣。又从一中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大千世界,则有万亿天主矣。统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彼所称最尊无上之天主,梵天视之,略似周天子视千八百诸侯也。彼所知者,万亿天主中之一耳。余欲界诸天,皆所未知也。(袾宏:《天说》,《破邪集》卷七,《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三、“大端只宜信有天主”
中士曰:天主事理目不得见,所信者人所言所录耳,信人之知,惟恍惚之知,何能决所向往?(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西士曰:人有形者也,交于人道者,非信人不可,况交乎无形者耶?今余不欲揭他远事也。子孝严亲无所不至,然子何以知孝?惟信人之言,知其乃生己之父也;非人言,自何以知之乎?子又忠于君,虽捐命无悔,其为君,亦只信经书所传耳,臣孰自知其为己君乎?则吾所信有实据,不可谓不真切明晓,足以为仁之基也。况夫天主事,非一夫之言,天主亲贻正经,诸国之圣贤传之,天下之英俊佥从之,信之固不为妄,何恍惚之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曰,见而后信,此信其目,岂云信主?夫信德,据天主之实言也。
天主在人间,所行奇圣,所言微妙,其徒咸纪於册。天主不能自欺,盖有无穷之知;亦不能欺人,盖有无穷之善。
凡不信其言者,背天主之全知,蔑天主之全善,辜吾主降生之意,而身后不免下地狱。
又且疑天主之圣言,而反信成佛成仙,与轮回之谬,其昏昧不明弥甚。
今世人君有言,其臣无不信;人父有命,其子无不顺。天主既为天地之大君,万人之大父,顾不信其言,不顺其命可乎?(孟儒望:《天学略义》,《汇编》第二卷,第十三册,第—页)
若未能深明其详,大端只宜信有天主。
译他说:譬如树的花、果、枝叶以及树干,都由根生长,没有根就都没有。然而树的根必定没有别的根作为它生长的来源,天主是万物的根本,又是从何而生呢?
征辩说:树根必定依附于土地,难道唯独天主能够无所依附吗?
他说:天下的事物极多极盛,如果没有一个至尊者来维持调护,不免会散乱败坏。因此一家只有一位家长,一国只有一位君主,一人只有一具身体,一具身体只有一颗头等。
征辩说:说一具身体没有两颗头,可以;说一具身体一颗头之外没有别的身体别的头,不可以。说一家没有两位家长,可以;说一家一位家长之外没有别的家别的家长,不可以。说一国没有两位君主,可以;说一国一位君主之外更没有别的国家别的君主,不可以。说一天没有两位主宰,也可以;说一天一位主宰之外,唯独没有别的天别的主宰,可以吗?况且一具身体虽然只有一颗头,头必定与四肢百骸一同生长,并不是头生出四肢百骸。一家虽然只有一位家长,家长必定与眷属僮仆一同生长,并不是家长生出眷属僮仆。一国虽然只有一位君主,君主必定与臣佐吏民一同生长,并不是君主生出臣佐吏民。那么一天虽然只有一位主宰,主宰也必定与神鬼人物一同生长,说主宰生出神鬼人物,可以吗?
他说:天主不是天,不是地,却高明博厚,比天地更甚;不是鬼神,却神灵超过鬼神不止一点;不是人,却远远超越圣人的智慧,乃至无始无终,没有地方可以容纳承载,却无所不充满等。
征辩说:既然无所不充满,那么不但在天堂,也遍布在地狱。不但遍布天地,也遍布在神鬼人兽草木杂秽等处。如果说高居天堂,至尊无上,那么充满的意义就不成立;如果说遍布一切处,那么至尊的体位就不能确立。
有人辩解道:天主的尊贵,如同太阳在天上,光芒遍布一切,虽然遍布却不失其尊贵,虽然尊贵但光芒原本就遍布。
现在再次征辩说:这仍然有处所、有方位、有形像。太阳有形像,他们说是天主创造的,天主也有形像,又是谁创造的呢?
根据经典来考证,他们所称呼的天主,是忉利天王,一四天下三十三天的主宰。这一个四天下,从一数起直到一千,名叫小千世界,那么就有千位天主了。又从小千数起再到一千,名叫中千世界,那么就有百万位天主了。又从中千数起再到一千,名叫大千世界,那么就有万亿位天主了。统辖这三千大千世界的,是大梵天王。他们所称呼的最尊无上的天主,大梵天王看待他,大致就像周天子看待一千八百诸侯一样。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万亿天主中的一位罢了。其余欲界诸天,都是他们不知道的。
三、“大端只宜信有天主”
中方士人说:天主的事理眼睛看不见,所相信的是别人所说的、记录的,相信别人的认知,只是恍惚不清的认知,怎么能决定所向往的呢?
西方士人说:人是有形体的,交往于人道之中,不信任人是不行的,何况交往于无形者呢?现在我不想揭举其他遥远的事情。儿子孝顺严父无所不至,然而儿子怎么知道要孝顺呢?只是相信别人的话,知道他是生养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别人说,自己怎么知道呢?儿子又忠于君主,即使献出生命也不后悔,他作为君主,也只是相信经书所传下来的罢了,臣子谁自己知道他是自己的君主呢?那么我所相信的有切实依据,不能说是不真切明晓,足以作为仁爱的基础。况且天主的事,不是一个人的话,天主亲自赐予正经,各国的圣贤传承它,天下的英才都顺从它,相信它本来就不是虚妄,有什么恍惚不清的呢?
说,看见之后才相信,这是相信眼睛,怎么能说是相信天主呢?信仰的德行,是依据天主的真实言语。
天主在人间,所行的奇伟神圣,所说的微妙精深,他的门徒都记录在册。天主不能欺骗自己,因为他有无穷的智慧;也不能欺骗别人,因为他有无穷的善德。
凡是不相信他的话的人,背离天主的全知,蔑视天主的全善,辜负我们主降生的心意,死后不免下地狱。
而且怀疑天主的圣言,反而相信成佛成仙,以及轮回的谬论,他们的昏昧不明更加严重。
现在世间的君主有言语,他的臣下没有不相信的;父亲有命令,他的儿子没有不顺从的。天主既然作为天地的大君主,万人的大父亲,难道不相信他的话,不顺从他的命令可以吗?
如果不能深入明白其中的详情,大体上只适宜相信有天主。
天主,即儒书所谓上帝也。一信其有,即所直教戒不得不守,所谭义理不得不从;如臣从君,子从父。何中国殊方之可言乎?譬如国有其主,在京师大内宰臣、侍从方得是之,海滨、草野之民,不见也。虽则不见,岂可不信其有耶?不信其有,必至犯法于令,直待断罪于阙下,然后信其有,悔其罪。晚矣!晚矣!(徐光启:《答乡人书》附一,《汇编》第卷,第二十四册,第页)
译天主,就是儒家经典中所说的上帝。一旦相信他的存在,那么他所教导和告诫的就不能不遵守,他所阐述的道义和真理就不能不遵从;就像臣子顺从君主,儿子顺从父亲一样。哪里还能说什么中国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话呢?好比国家有君主,在京师皇宫内的宰臣、侍从才能见到他,海滨、乡野的百姓则见不到。虽然见不到,难道可以不相信他的存在吗?如果不相信他的存在,必定会触犯法令,直到在朝廷被判定罪责,这才相信他的存在,后悔自己的罪行。太晚了!太晚了!
知者信其有,愚人或不信。(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夫父母授我以身体发肤,我故当孝;君长赐我以田里树畜,使仰事俯育,我又当尊;矧此天主之为‘大父母’也,‘大君’也,为众祖之所出,众君之所命,生养万物,奚可错认而忘之?训谕难悉,愿以异日竟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第三节 天主—“三位一体”者
问:西士每言,天主三位一体,愿闻其说。
曰:此事过人心量,未易窥测。从古以来,无有明传,则亦难怪人之莫晓也。惟西庠学者,专务穷理;谓道之大原、理之极则,皆原于天。千圣相传,专重此事,则其究心有独至者。始缘异人异书,预揭其理;后贤发明,理益昭彻。(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西儒言天主三位一体,此超性之理也,言亦不能尽解,喻亦不能尽似,第就其原译者尝试言之。(杨廷筠:《代疑续篇》,《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册,第页)
夫天主三一之微妙,天学之纲领也,予明其大概如此。其义,虽以海水磨墨,尚恨其少;以诸天为楮,尚恨其短,犹不足以释万分之一。盖此最玄最微之妙,实乃无边之海,无极之天也。(孟儒望:《天学略义》,《汇编》第二卷,第十三册,第页)
谓天主有三位:一位名“罢德肋”,二位名“费略”,三位名“须彼利多三多”。第二位费略虽降生为耶稣,而罢德肋犹在天,将以遁逃上帝化为胡人,胡人返为上帝,天主降生以后,天遂无主之诘。(《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其降生也,天之权孰代之?既降生而复升天也,地上之殃,又谁续救之耶?(黄问道:《闢邪解》,《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一、天主教三位一体之意义
曰:界限总归二端:一有限,一无限也。有限者为有限之性之界,而无限者为无限之性之界。今天主既有无限之性,宜有三限以限其无限之性而成三位。然非有上下尊卑之别,皆包天主无限之性。故异其位而同其性也。
(…)繇是三位,有先後之义焉。先後者非时有先後,乃元有先后也,三位皆从无始而自有。只因第二位;繇於第一位,而第三位;繇於第一位及第二位,故第一位独为无元之元,因非繇他位也。(孟儒望:《天学略义》,《汇编》第二卷,第十三册,第—页)
一位曰罢德肋,二位曰费略,三位曰斯彼利多三多,此西国本音。罢德肋,此言父也;费略,此言子也;斯彼利多三多,此言无形灵圣也。以经论之,各位有属。全能属罢德肋,全知属费略,全善属斯彼利多三多。然以父子为言者,言子即知有父,言父即知有子,言父子即知交相爱。盖天主原为至灵,自照本体无穷之妙,内自生一无穷妙之像,与己全同。独有生於受生之分,生者为父,受生者为子。又父子相慕,共发一爱,为神圣也。故位分而为三,体合而为一,三位无大小先后之别,共一性也、一主也、一体也。(《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其言天主,非属虚无,实有体在。欲穷其体,妙不胜言,一位不足以尽之,盖有三位。如云有三力,有三德,总是一体一性也。然问如何为位?如何为三、为一?虽有巧舌,不能尽言。取喻设譬,不过世间所有,终于天载无当。第不从借证,益无由明。则仅取近似,听人自悟焉。
譬诸人之灵性,具有三德:一曰含记,二日明悟三曰爱欲实则一人之性。又譬诸日焉,有轮,有光,有热,总一日也。譬诸水焉,能湿,能寒,能下,总一水也。此三位一体之说也。
人诚明知三位是真实理,则知巍巍天主非无思无为者。殆自开辟,以至末造,无所不照察,无所不运量者乎。既常照,又常运,故千古人性,一时俱在现前。(杨廷筠:《代疑篇》,《汇编》
译智者相信天主确实存在,愚者却有人不相信。
父母赋予我身体和肌肤,所以我应当孝顺;君主赐予我田地、房屋、树木和牲畜,让我能够奉养父母、养育子女,我又应当尊敬君主;何况这位天主是“大父母”、“大君主”,是所有祖先的源头,所有君主的命主,生育养育万物,怎么可以错认而忘记他呢?教诲难以详尽,希望日后继续探讨。
第三节 天主——“三位一体”
问:西洋人士常说,天主是三位一体,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
答:这件事超出了人的理解能力,不容易窥测。自古以来,没有明确的传承,所以也不奇怪人们不明白。只有西洋的学者,专门致力于探究事理;认为道的根本、理的极致,都源于天。千位圣人代代相传,特别重视这件事,所以他们对此有独到的深入理解。起初因为异人异书,预先揭示了其中的道理;后来的贤人加以阐发,道理更加清晰明白。
西洋儒者说天主是三位一体,这是超越常性的道理,言语不能完全解释,比喻也不能完全相似,只能就其原本的意思尝试说说。
天主三位一体的微妙,是天学的纲领,我阐明的大概就是这样。它的意义,即使是用海水磨墨,还嫌墨水太少;用诸天作为纸张,还嫌纸张太短,仍然不足以解释万分之一。因为这最玄妙最细微的道理,实在是无边的大海,无极的天空。
说天主有三位:一位名叫“罢德肋”,二位名叫“费略”,三位名叫“须彼利多三多”。第二位费略虽然降生为耶稣,但罢德肋仍然在天上,以此来驳斥上帝变成胡人,胡人又变成上帝,天主降生以后,天上就没有主宰的诘难。
他降生时,天上的权柄由谁代理?既然降生后又升天,地上的灾祸,又由谁继续拯救呢?
一、天主教三位一体的意义
答:界限总共归结为两个方面:一是有限,一是无限。有限的是有限性质的界限,无限的是无限性质的界限。现在天主既然具有无限的性质,就应当有三个界限来限制其无限性质而形成三位。但这并不是有上下尊卑的区别,都包含天主无限的性质。所以位置不同而性质相同。
(……)由此三位,有先后的意义。先后并不是时间上的先后,而是本源上的先后,三位都是从无始以来就自然存在的。只是因为第二位源于第一位,而第三位源于第一位和第二位,所以第一位独自作为没有本源的本源,因为它不源于其他位格。
一位叫罢德肋,二位叫费略,三位叫斯彼利多三多,这是西洋国家的本音。罢德肋,意思是父;费略,意思是子;斯彼利多三多,意思是无形灵圣。根据经典论述,各位格有其属性。全能属于罢德肋,全知属于费略,全善属于斯彼利多三多。然而用父子来比喻,是说提到子就知道有父,提到父就知道有子,提到父子就知道彼此相爱。大概天主原本是至灵,自我映照本体无穷的妙理,内部自然产生一个无穷妙的形象,与自己完全相同。只有生者与受生者的区别,生者是父,受生者是子。又父子相互爱慕,共同发出一种爱,成为神圣。所以位格分为三,本体合为一,三位没有大小先后的区别,共有一种性质、一个主宰、一个本体。
所说的天主,不是虚无,确实有本体存在。想要穷尽他的本体,妙不可言,一位不足以概括,大概有三位。如果说有三种力量,有三种德行,总归是一个本体一种性质。然而问什么是位格?什么是三?什么是一?即使有巧舌,也不能完全说清。取比喻设譬,不过是世间所有的事物,终究与天道不相符合。只是如果不借助这些证据,更加无法阐明。那就只取近似的比喻,听任人们自己领悟。
比如人的灵性,具有三种德行:一是记忆,二是明悟,三是爱欲,实际上是一个人的本性。又比如太阳,有轮盘,有光芒,有热量,总归是一个太阳。比如水,能湿润,能寒冷,能向下流,总归是水。这就是三位一体的说法。
人们如果真正明白三位一体是真实的道理,就知道崇高的天主不是没有思虑作为的。大概从开天辟地,直到末日终结,没有不照察的,没有不运作的吧。既然常常照察,又常常运作,所以千古以来的人性,一时都呈现在眼前。
又,耶稣在世,日日敬奉天主,若天主是一,岂自奉自己耶?
答曰:一体者,本不得分三位,则各有所重。罢德肋称全能者,为万化主;费略称全智者,为救世主。故罢德肋化成天地人物,而费略乃降世立表赎罪。信经云:我信其惟一费略,耶稣契利斯督,我等主。我信其因斯彼利多三多,降孕生于玛利亚之童身是也。要之罢德肋,未尝不在人世;降生之天主,未尝离得罢德肋。如树木一本三枝,其枝叶花果,虽各自敷荣生意,总由一干,无可疑者。
其耶稣之奉主,一来是以身立表;一来耶稣性兼天主之性,性与主合,如子依父,不得不事。身是圣母所生之身,身是人类,以卑奉尊,不容不事。吾教所传奉弥撒礼,是耶稣在世奉罢德肋之旨,义理最深,利益最大,学者诚不可不讲也。(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二、“三位一体”和“ 一性三身”
其《实义》首篇几千言,窃三教“理性无始无终”,“六合不能为边际”等语,诞为天主。哓哓萋菲,并无一性三身之义,至终篇亦只言天主生于汉哀帝时,名为耶稣,亦无一性三身之义。
厥后利氏既死,其党与猖獗于两京。尔时忧世者皆恶其左道惑众,累疏劾驳,如沈宗伯《三参》中有云:“其术之邪鄙不足言也。据其所称天主乃是彼国一罪人,诚不足辨也。”又有云:“岂有上帝化为胡人,胡人钉死之后,复返为上帝乎。”又有云:“以天主降生为胡人,岂降生以后天遂无主乎?” 夫夫也,可谓有识矣。
彼夷自知情伪败露,难以欺人,遂著《遗诠》一册,窃佛典一性具三身之义(…)夫《天主实义》,正著明天主之义也,岂天主有三身,利玛窦不著明于前,尚待其党与遗诠于后耶?则其随时变幻、遁逃情伪,断可见矣。(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天主之说果真,则自降生以后,当亲口宣扬。及彼辈之来我土,惟翻译亲口所宣之经,以示吾人,是其急务,何最初无一字?将来待二十年渔猎我土经书,东瞟西窃,然后杜撰,而降生之谬又被人东贬西驳,然后以三身为躲窜,此何为哉?如是则扭捏穿凿,不特《遗诠》、《实义》,虽汗牛充栋可类推矣。(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天主一体三位,此之谓也。尝譬之水矣,出于泉,流于川,聚于湖。泉、川、湖虽三,其水实惟一而已。罢德肋为无源之源,则泉也;费略源生于罢德肋、则川也;斯彼利多三多源发于罢德肋及费略,则泉川共聚之湖也。若天主位虽分三,体实唯一。盖神妙之极,难以言语形容。一而三,三而一者也。(罗明坚:《天主圣教实录》,《汇编》第一卷,第一册,第—页)
夫三身者,清净法身,性也。以性清虚无物,故谓之“清净法身”。圆满报身,行也。以性虚灵具足一切,故谓之“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用也。以性虚灵能感通万事,故谓之“千百亿化身”。是皆不离自性灵通而已。然详言之三身,约言之体用。盖性即体,行即用也。(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即质之《中庸》云:“君子之道,费而隐。”费用之广,非千百亿化身而何?隐体之微,非清净法身而何?“周道如砥,百姓共由。”第此日用不知,故圣人先觉就其自性,而提醒之云:“自性具三身,君子之道费而隐。”苟悟自性,即了然矣。(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今夷党窃之以护天主降生之驳,谓天主有三位,一位名罢德肋,谓罢德肋照己而生费略,既生费略与费略互相爱慕,共发须彼利多三多。又因须彼利多三多之功, 以血体造成耶稣之身,即降生于西汉末年。如此妖妄怪诞,所谓惑世诬民,莫此为甚。
试以自性体用之道诘之,果孰是而孰非,孰邪而
译再者,耶稣在世时,每日敬奉天主,如果天主是唯一的,难道他会敬奉自己吗?
回答说:一体之中,本来不能分为三位,否则就会各有侧重。圣父被称为全能者,是万物的主宰;圣子被称为全智者,是救世主。因此,圣父化生天地人物,而圣子则降世立教赎罪。信经说:我信唯一的圣子耶稣基督,我们的主。我信他因圣神降孕,生于童贞玛利亚之身。总之,圣父从未不在人世;降生的天主,也从未离开圣父。就像一棵树有三个枝干,其枝叶花果,虽然各自繁茂生长,但总由一个主干发出,这是毫无疑问的。
耶稣敬奉天主,一来是为了以身作则;二来是因为耶稣兼具天主之性,性与主合一,如同儿子依靠父亲,不得不侍奉。他的身体是圣母所生,属于人类,以卑微侍奉尊贵,不容不侍奉。我们教会所传的弥撒礼仪,是耶稣在世时奉圣父旨意设立的,义理最为深奥,利益最为广大,求学之人确实不可不研究。(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二、“三位一体”和“一性三身”
那《天主实义》首篇几千字,窃取儒释道三教中“理性无始无终”、“六合不能为边际”等话语,荒诞地用来指代天主。喋喋不休地歪曲诽谤,却没有“一性三身”的含义,直到终篇也只说天主生于汉哀帝时,名叫耶稣,也没有“一性三身”的含义。
后来利玛窦死后,他的同党在两京猖獗。当时忧国忧世的人都厌恶他们以邪道迷惑众人,屡次上疏弹劾驳斥,如沈宗伯在《三参》中说:“他们的邪术鄙陋,不值得多言。据他们所称的天主,不过是他们国家的一个罪人,实在不值得辩驳。”又说:“哪有上帝变成胡人,胡人被钉死之后,又变回上帝的?”又说:“既然天主降生为胡人,难道降生之后天上就没有主宰了吗?”这些人,可以说是有见识的了。
那些夷人自己知道真情败露,难以欺骗世人,于是著了一册《遗诠》,窃取佛典中“一性具三身”的含义……那《天主实义》,正是阐明天主之义的,难道天主有三身,利玛窦在前面没有阐明,还要等到他的同党在后面写《遗诠》吗?那么他们随时变幻、逃避真相的伎俩,就完全可以看出来了。(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一页)
如果天主的说法是真的,那么自从降生以后,应当亲自口口相传。等到他们来到我国,只翻译亲自口传的经文,展示给我们,这是他们最紧急的任务,为什么最初没有一个字?后来等了二十年,搜罗我国的经书,东抄西窃,然后杜撰,而降生的谬误又被人到处贬斥驳难,然后才用“三身”来躲藏逃避,这算什么?像这样扭捏造作、穿凿附会,不只是《遗诠》、《实义》,即使书籍堆积如山,也可以类推。(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天主一体三位,说的就是这个。曾经用水来比喻,水出于泉,流于川,聚于湖。泉、川、湖虽然有三,但水实际上只有一个。圣父是无源之源,就是泉;圣子源生于圣父,就是川;圣神源发自圣父和圣子,就是泉川汇聚的湖。如果天主的位格虽然分为三,但本体实际上只有一个。这是因为神妙到了极点,难以用言语形容。是一而三,三而一的。(罗明坚:《天主圣教实录》,《汇编》第一卷,第一册,第一页)
所谓三身,清净法身,是性。因为性清虚无物,所以称为“清净法身”。圆满报身,是行。因为性虚灵具足一切,所以称为“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是用。因为性虚灵能感通万事,所以称为“千百亿化身”。这些都是不离自性灵通的。详细说就是三身,简略说就是体用。因为性就是体,行就是用。(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就拿《中庸》的话来质问:“君子之道,费而隐。”费用之广,不是千百亿化身是什么?隐体之微,不是清净法身是什么?“周道如砥,百姓共由。”只是这日用常行中人们不知道,所以圣人作为先觉,就针对人们的自性,提醒他们说:“自性具三身,君子之道费而隐。”如果悟得了自性,就明白了。(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现在夷人的同党窃取这些来维护天主降生的驳难,说天主有三位,一位叫圣父,说圣父照着自己生了圣子,生了圣子后与圣子互相爱慕,共同发出圣神。又因为圣神的功德,用血肉造成耶稣的身体,即降生于西汉末年。如此妖妄怪诞,所谓迷惑世人、诬蔑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试着用自性体用的道理来质问他们,究竟谁是对的谁是错的,谁是邪的
闻人乐其谭实,吾以为过誉。所谓实者,莫尚佛典。佛典说三身之义,只明当人自性,非如彼夷之扭捏穿凿也。(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问:三世佛如何?
曰:释氏象教,似本天主三位一体言也,而实不同。此理甚大,又甚微,未易形容,闻者未易领略,姑就人可知,略浅解之。
(…)人能洞天堂有主,主有三位,三位惟一体,始知西学言天,实有所见;非如世认苍苍之天,浑然一气,冥然不灵,穆然尸无事之地;与世界判然不相干涉也。
竺乾氏闻有三位一体之说,未得其解,乃以过去、见在、未来当之。过去为毗卢佛,现在为释迦佛,未来为弥勒佛。到处丛林,庄严庙貌,金身宝座焜耀寰中。愚民不知何义,人诺人趋。其后佛宫,又有尊释迦,而侍阿难、迦叶者;又有尊阿弥陀,而侍观音、势至者;又有尊如来,而侍文殊、普贤者;不识于一体三位之说何居?即法身、报身、化身之说,虽欲更端,稍为救正,然从前诸佛名号,作何消除?若实有诸佛,岂曰全能?本是一佛,奚多名相?或分、或合,总无取裁。(杨廷筠:《天释明辨》,《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七册,第—页)
人只有三位难明,非可辩说而得,非可义理而通。要在信心,要在潜悟,又须耐久默求,天主加其力量,有时忽然而通,一得俱得,如上所问诸疑一朝冰释矣。(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他曾向利玛窦说,他在南京和我见面,仅仅听见我讲恭敬唯一的天主,他回家忽然得一梦,梦中看见一座大庙,其中有三间小圣堂,在第一圣堂中间有一老人像,有人说这是天主圣父,在第二间圣堂中又见一像,有人说这是天主圣子。在第三间圣堂中,则无所见。在第一、第二圣堂中的像前,他曾跪地叩拜,在第三间圣堂里,便没有下跪。后来他学习了圣教道理,才知道梦中所见,恰又是三位一体。但是他从未告诉人,因为他听说教友不该相信梦。
几天以前,我在谈道时,说到天主有时在梦中示人秘密,他才把他的梦告诉我。可见是天主选了他作中国圣教的坚固柱石,因此愿意用一奇迹来教导他。(《利氏致高斯塔神父书》(年月日,撰于北京),载于《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参考同书,第-页)
第四节 天主的圣性
昔者又有西土圣人,名谓嶴梧斯惕诺,欲一概通天主之说,而书之于册。一日,浪游海滨,心正寻思,忽见一童子掘地作小窝,手执蠔壳汲海水灌之。圣人曰:“子将何为?”童子曰:“吾欲以此壳尽汲海水倾入窝中也。”圣人笑曰:“若何甚愚?欲以小器竭大海入小窝。”童子曰:“尔既知大海之水,小器不可汲,小窝不尽容,又何为劳心焦思,欲以人力竟天主之大义,而入之微册耶?”语毕不见。圣人亦驚悟,知为天主命神以警戒之也。…其体无穷,六合不能为边际。(利玛窦:《天主实义》,第一卷;《汇编》第卷,第二册,第—页)
西士曰:天下至微虫如蚁,人不能毕达其性,矧天主至大至尊者,岂易达乎?如人可以易达,亦非天主矣。古有一君,欲知天主之说,问于贤臣。贤臣答曰:“容退一日思之。”至期,又问。答曰:“更二日方可对。”如是已二日,又求四日以对。君怒曰:“汝何戏?”答曰:“臣何敢戏。但天主道理无穷,臣思日深,而理日微,亦犹瞪目仰瞻太阳,益观益昏,是以难对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以今考之,古中之称上帝,即太西之称天主也。
曰惟皇,曰皇矣,其尊无对也。
曰荡荡,曰浩浩,其体无穷也。
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纯神无形也。
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无终也。
曰及尔出往,及尔游衍;曰陟降厥事,日监在兹;无所不知,无所不在也。
曰无不克巩,曰靡人弗胜,无所不能也。
曰有赫,曰显思
译听说有人赞赏他的言论切实,我认为这是过誉。所谓切实,没有比佛经更高的了。佛经阐述三身的义理,只阐明当人自性,不像那些夷人那样扭捏穿凿。(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问:三世佛是怎样的?
答:佛教的偶像教化,似乎本于天主三位一体的说法,但实际上不同。这个道理非常宏大,又非常精微,不容易形容,听的人也不容易领会,暂且就人们可以理解的,略作浅显的解释。
(……)人若能洞察天堂有主宰,主宰有三位,三位只是一个本体,才知道西方学说谈论天,确实有所见地;不像世人认定的苍茫之天,浑然是一团气,冥然没有灵性,肃然像尸位素餐的地方;与世界截然不相干涉。
竺乾氏(佛教)听说有三位一体的说法,没有理解其含义,就用过去、现在、未来来对应。过去是毗卢佛,现在是释迦佛,未来是弥勒佛。到处丛林寺院,庄严庙宇形象,金身宝座光辉照耀世间。愚昧的百姓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人云亦云地追随。后来佛宫中,又有尊崇释迦佛,而以阿难、迦叶侍立的;又有尊崇阿弥陀佛,而以观音、势至侍立的;又有尊崇如来,而以文殊、普贤侍立的;不知道在三位一体的说法中居于什么位置?即使法身、报身、化身的说法,虽然想要另起一端,稍加救正,然而从前诸佛的名号,如何消除?如果确实有诸多佛,怎能说是全能?本来是一佛,为何有多个名相?或分或合,总之没有取舍的标准。(杨廷筠:《天释明辨》,《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七册,第一页)
人只有三位一体难以明白,不是靠辩论能得到的,不是靠义理能通达的。关键在于信心,关键在于潜悟,又须要持久默求,天主增加其力量,有时忽然就通了,一得俱得,如上所问的各种疑惑一朝冰释了。(杨廷筠:《代疑篇》,《汇编》第三卷,第二十九册,第页)
他曾向利玛窦说,他在南京和我见面,仅仅听见我讲恭敬唯一的天主,他回家忽然做了一个梦,梦中看见一座大庙,其中有三间小圣堂,在第一圣堂中间有一老人像,有人说这是天主圣父,在第二间圣堂中又见一像,有人说这是天主圣子。在第三间圣堂中,则无所见。在第一、第二圣堂中的像前,他曾跪地叩拜,在第三间圣堂里,便没有下跪。后来他学习了圣教道理,才知道梦中所见,恰又是三位一体。但是他从未告诉人,因为他听说教友不该相信梦。
几天以前,我在谈道时,说到天主有时在梦中示人秘密,他才把他的梦告诉我。可见是天主选了他作中国圣教的坚固柱石,因此愿意用一奇迹来教导他。(《利氏致高斯塔神父书》(年月日,撰于北京),载于《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参考同书,第-页)
第四节 天主的圣性
从前又有西方的圣人,名叫嶴梧斯惕诺,想要一概通晓天主的说法,而书写在册子上。一天,浪游海滨,心中正寻思,忽然看见一个童子掘地作小窝,手执蚝壳汲海水灌之。圣人曰:“你要做什么?”童子曰:“我想用这个壳把海水都汲来倾入窝中。”圣人笑曰:“你怎么这么愚蠢?想用小的器具竭尽大海之水倒入小窝。”童子曰:“你既然知道大海之水,小的器具不可汲尽,小窝不能容纳,又为何劳心焦思,想用人力穷尽天主的大义,而写入微小的册子呢?”说完便不见了。圣人也惊悟,知道是天主命神来警戒他。……他的本体无穷,六合不能成为边际。(利玛窦:《天主实义》,第一卷;《汇编》第卷,第二册,第一页)
西方人士说:天下最微小的虫子如蚂蚁,人不能穷尽它的本性,何况天主至大至尊,岂能容易穷尽吗?如果人可以容易穷尽,也就不是天主了。古时有一位君主,想要知道天主的说法,问于贤臣。贤臣回答说:“容我退下一天思考。”到了期限,又问。回答说:“再等两天才可以回答。”这样过了两天,又请求四天来回答。君主怒曰:“你为何戏弄我?”回答说:“臣怎敢戏弄。只是天主的道理无穷,臣思考越深,而道理越精微,也就像瞪眼仰视太阳,越看越昏暗,所以难以回答。”(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以现在考证,古代中国所称的上帝,就是太西所称的天主。
称惟皇,称皇矣,其尊贵无对。
称荡荡,称浩浩,其本体无穷。
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纯神无形。
称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没有终结。
称及尔出往,及尔游衍;称陟降厥事,日监在兹;无所不知,无所不在。
称无不克巩,称靡人弗胜,无所不能。
称有赫,称显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