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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二百九十七

第八节 破习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44–1046 段

之如一”,未有不尽三者之道,而犹得称为好人。故知恩报恩,则在“三”之谊为最急矣。

译“之如一”,没有不竭尽这三者的道理,却还能被称为好人的。所以,懂得感恩并报答恩情,在“三”的情谊中是最为急迫的。

或曰:人有五伦,域有五大,独言在三,何也?

曰:固也。兄弟妻子,原与父母其顺为一事。朋友之交,又与尊师为一事。言在三,而五伦皆举之矣。若夫五大之尊,则又有差等焉。亲尊於师,君尊於亲。人居天地间,天尊於地,天地之主,又尊於天地。何以言之?亲师之等易明也。论君臣,非独服官者有其义,齐民亦皆有其义。世戴一君,则法纪肃民志定,强暴不肆,而善良得以自保。父母乃为吾之父母,妻子乃为吾之妻子;室产货财,乃为吾之室产货财;即至己之躯命,亦乃得以恬熙亡恙。此之所赐,盖在父母有不能者。故古来言孝,重遗体,而爱发肤。惟君命在前,则虽刀踞▯鑊,有所不辞。君於国家,重於一身之亲故也。人无天地,人类且绝,安有在三之伦?则三大之外,又不得不借天高地厚之功用也明矣。乃大地发生之功,莫非天覆照临之功,试观均一沃土也,不受天阳,不濡天泽,终古不能育一物。则生育之原,又在天而不全在地明甚。是以《易》称:乾知大始,坤称作成物。称乾元统天,而坤元称顺承天。其义不较然乎?虽然天地特一形器之物耳,夫固无灵无觉,不能自主以显化育之工也。其所为变化施生,并育并行,至于万古不息、一刻莫爽者,实有主是形器者在焉。古有名喻:天地如磨盘,下圆不动,地也;上圆旋转,天也,皆石也。有心以为枢,有孔以为受,有齿以为吃,有肘以为运,有路以为输,亦如两间化工之妙,此非石之能也。另有司凿司用,中施米谷,外引运旋,磨始靡靡出屑以成功用,司磨者之人力也,何独归功於磨石乎?今人皆知大生广生,为天地之功。而不认有为天地之主者,使之有功,何异睹粒食而第谢磨石也,岂不愚甚矣哉!夫天地覆载,受之者知感,既人人然矣。至其造成天地,惟主之能,化生万物,惟主之力。则是大主厚恩,又不啻远出其上。人顾不知感报,独何心耶?

第八节 破习

世风之坏,习俗移人误之也。童而习之,长即安焉;祖父习之,子孙安焉;贤知习之,愚不肖安焉;丈夫习之,妇人女子安焉;达官习之,厮役下走安焉。天下靡然从风,不问是非,不询虚实,其流如江河之不可返,则汉明已后之风俗是也。

汉明已后,佛法西来,道术分岐。然佛岂能乱中国哉?咎在学佛者,随声附和,人趋亦趋,人拜亦拜,不思穷理,以求至当;依人耳目,而不自持其耳目;傍人心志,而不自信其心志,至于积习沉迷,牢不可破,亦大可哀矣。

夫儒言持世,佛言出世。持世者言生前,而出世者言死后。推寻死后,其意未尝不善也。倘令学佛者明知生死事大,汲汲然就而问焉,则较之不信死后,而泛泛悠悠,以至于尽者,定当胜之。惜哉!其所不审於所向,而究竟无着也。夫行而失路,必问识路之人。若引入荆棘,指赴穷途,如田父诒左,竟成垓下之禽,无贵问路矣。唐子去国,涕泣以求其父。有人焉,衣之食之,庐舍之,曰我父也。若遂安为之子,而毛里真父,曾不复问,无贵觅父矣。欲识路者,必求路本罗针,而又逢人下问,不厌再三。觅父者,必问生时别处,有何留遗,至於滴血方为凭据,岂可莽莽而行,草草遽认耶?夫死生大矣,幽明之故微矣,一去不可复来,一谬不可复改,较之走迷途认假父者,失错尤重。曾无一人能自主张,大破习见,诘之,则曰:举世皆然,独我谬乎?不知此不识不知之民也,日用不知之百姓也,咎在知识少,而懵然不能分别,无怪尔矣。吾辈读圣贤之书,识古今之故,胸中多少见解,欲求学术,何不宗三代已前之学术也?欲立人品,何不师三代已前之人品也?

今或言佛教之是,且弗谓是,必求其真是何在,可与古圣正理印合,吾心可确信者何在,然后从之未晚也。言西教之非,且弗谓非,必求其真非何在,实与古圣正理背驰,吾心自刺谬者何在,然后弃之非过也。大凡百家众论,必据一些义理,方能驱天下而从之。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庄子以

译有人说:人有人伦五类,地域有五大,为何唯独说“在三”呢?

回答说:确实如此。兄弟、妻子,原本与父母同属顺从这一件事;朋友之间的交往,又与尊敬老师同属一件事。说了“在三”,五伦就都包含在内了。至于五大之尊,则又有等级差别。父母比老师尊贵,君主比父母尊贵。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天比地尊贵,天地的主宰,又比天地尊贵。凭什么这么说呢?父母与老师的等级容易明白。谈论君臣,不只是做官的人有这种道义,普通百姓也都具有这种道义。世间拥戴一位君主,那么法纪严肃,民心安定,强暴之人不敢肆意妄为,善良之人得以自我保全。父母才是我的父母,妻子才是我的妻子;家中的财产物资,才是我家的财产物资;甚至自己的性命,也能得以安宁无恙。这些恩赐,大概是父母所不能给予的。所以古来谈论孝道,重视保全身体,爱护头发皮肤。只有君主的命令在前,那么即使是刀锯鼎镬之刑,也有所不辞。君主对于国家的重要性,重于个人的亲人,就是这个原因。人如果没有天地,人类就会灭绝,哪里还有“在三”的伦理呢?那么在三大之外,又不得不借助天高地厚的功用,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大地孕育万物的功劳,无非是天覆盖照耀的功劳,试看同样的肥沃土地,如果不接受天的阳光,不滋润天的雨露,终究永远不能养育一种生物。那么生育的根本,在于天而不全在于地,这不是很明显吗?因此《易经》说:乾知晓大的开始,坤称作成就万物。称乾元统领天,而坤元称作顺承天。其中的道理不是很清楚吗?虽然天地只是有形有质的器物罢了,它本来没有灵性知觉,不能自主地显现化育的功绩。它所进行的化育施生,并育并行,直到万古不息、片刻不差,实在是因为有主宰这形器者在。古时有个比喻:天地如同磨盘,下圆不动的是地,上圆旋转的是天,都是石头。有心作为枢纽,有孔作为受纳,有齿作为咬合,有肘作为运转,有路作为输送,也像两间化工的奇妙,这不是石头所能做到的。另有负责凿制和使用的人,中间放入米谷,外面牵引运转,磨才开始磨出碎屑以成功用,这是操作磨盘的人的力量,为何唯独归功于磨石呢?现在的人都知道大生广生,是天地之功。却不承认有天地的主宰,使之有功,这与看到粮食只感谢磨石有什么区别,难道不是太愚蠢了吗?天地覆盖承载,接受者知道感激,既然人人都这样。至于造成天地,只有主宰能做到,化生万物,只有主宰的力量。那么这位大主的厚恩,又不止远远超出其上。人们却不知道感激报答,这是什么心思呢?

第八节 破除习俗

世风的败坏,是习俗改变人、误导人的结果。从小习以为常,长大后便安于现状;祖父习以为常,子孙便安于现状;贤能智慧的人习以为常,愚笨不肖的人也安于现状;男子习以为常,妇女也安于现状;高官习以为常,仆役下人也安于现状。天下顺从风气,不问是非,不查虚实,其流向如同江河不可逆转,这就是汉明帝以后的风俗。

汉明帝以后,佛法从西方传来,道术分岐。然而佛难道能扰乱中国吗?过错在于学佛的人,随声附和,别人趋向也趋向,别人跪拜也跪拜,不思考探究道理,以求得最恰当的标准;依赖别人的耳目,而不自主持自己的耳目;依附别人的心志,而不自信自己的心志,以至于积习沉迷,牢不可破,这也太可悲了。

儒家言论主张维持世间,佛家言论主张超脱世间。维持世间者谈论生前,超脱世间者谈论死后。推究死后之事,其意图未尝不善。倘若让学佛的人明知生死事大,急切地去探求,那么比起不信死后之事,泛泛悠悠,直到生命终结的人,一定胜过他们。可惜!他们不审慎所趋向的目标,最终没有着落。走路迷失方向,必定要问认识路的人。如果引入荆棘丛,指向死胡同,像老农误导向左,最终成为垓下的俘虏,那就无益于问路了。唐子离开国家,哭泣着寻找他的父亲。有人给他穿衣吃饭,提供房屋,说我是你父亲。如果就安心做他的儿子,而真正的父亲,再也不去询问,那就无益于找父亲了。想要认识路的人,必定寻求路本罗盘,而又逢人下问,不厌其烦。寻找父亲的人,必定询问出生时别处,有什么遗留,直到滴血相验才作为凭据,岂可莽莽而行,草草就认定呢?死生大事,幽明之故微妙,一去不可复回,一错不可复改,比起走迷途认假父,错误更严重。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自主主张,大破习见,质问他们,就说:举世皆然,唯独我错吗?不知道这是不识不知的民众,日用不知的百姓,过错在于知识少,而懵懂不能分辨,难怪如此。我们阅读圣贤的书,知晓古今的变故,胸中有多少见解,想要追求学术,为何不尊崇三代以前的学术呢?想要确立人品,为何不效法三代以前的人品呢?

现在有人说佛教是对的,暂且不说它对,务必寻求真正的对在哪里,可以与古圣正理印合,我心中可以确信的地方在哪里,然后跟随它还不晚。说西教是错的,暂且不说它错,务必寻求真正的错在哪里,确实与古圣正理背驰,我心中自感刺谬的地方在哪里,然后抛弃它也不过分。大凡百家众论,必定依据一些义理,才能驱使天下人跟随。子夏说:即使是小道,也必有可取之处。庄子以

瓦砾溲溺,无非是道,盗亦有道。谓世有绝无义理之学术,未之见也。但圣贤本义理以立教,异学托义理以混教,此其似是而非,最易炫妄夺真。故圣人以为贼道,为乱德,力距痛绝,不少假借,非作恶也。墨氏之学,至与孔子并称,彼其所执者,“尚同”、“兼爱”,原是圣贤大道,又为人世甚便之事,取以立宗,翕然倾动一世。而其流之弊,乃至於无父。故择学术者,要酌义理之中,审其谁偏谁全,谁正谁頗,谁通谁碍,谁终乱,谁终吉。於此不谬,方可定宗。定宗之后,形骸肝胆,尽付此中,方谓之学。何可认假父,逐迷途,俱溺俱醉,自误误人,使祸靡有已也?即不其然,而汎汎悠悠,游移不定,如水上之萍,逆旅之客,飘摇而无所终薄也。回想我身,胡然而生?胡然而死?岂果无有本原,无有究竟,群落於虚空而已乎?

译砖瓦碎石、小便溺液,无不体现着大道,连强盗也有强盗的道义。说世上有完全违背义理的学术,我未曾见过。只是圣贤凭借义理来建立教化,异端学说则假托义理来混淆教化,这种似是而非的情况,最容易以虚妄迷惑世人、夺取真理。所以圣人认为这是危害正道、扰乱道德的行为,极力排斥、痛加断绝,毫不宽容借重,并非因为圣人作恶。墨家的学说,甚至能与孔子并称,他们所坚持的“尚同”、“兼爱”,原本是圣贤的大道,又是人世中非常便利的事情,拿来作为立宗的根本,便使世人一致信服、震动一世。但其流派的弊端,竟然发展到没有父亲的地步。所以选择学术的人,要斟酌义理的适中,审慎考察哪一方偏颇哪一方周全,哪一方正统哪一方邪僻,哪一方通达哪一方滞碍,哪一方最终导致混乱,哪一方最终带来吉祥。在这上面不出现谬误,才可以确定宗旨。确定宗旨之后,将形骸肝胆全部交付其中,这才叫做学问。怎么可以认假父亲,追随迷途,一同沉溺、一同沉醉,自己误了自己又误了别人,致使灾祸没有止境呢?即使不是这样,而是泛泛悠悠,游移不定,像水面上的浮萍,旅店中的过客,飘摇不定而没有最终的归宿。回想我的身体,为什么这样出生?为什么这样死去?难道真的没有本源,没有终极,只是群聚于虚空之中罢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