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 图谋不轨辨
第三十三节 图谋不轨辨
光先下论,反复总言西士在中国藉传教之名而谋不轨之事。利玛窦令召在屿西洋人以贸易为名,实踞澳伏戎谋中国。
此事原不必辩而自明也,但是世人有智愚不等,知者可疑而疑不可疑而不疑,愚则反是,故不得不辩以解。从古及今,未闻海外之人谋中国也。海外邻国之人,尚无此事,况以数儒生,离九万里之遥,三年之远航海,谋为不轨。虽至愚者,不应作是想;虽至愚者,不能作是语。至论广东居峡西客,谓利玛窦令召交易,可付一笑。西客居澳在嘉靖年间,而利玛窦入中国,系万历九年,相距五十余载,此事广东布政司可考。然西客居澳,有原由焉。明季弘年间,西客游广东、广州、浙江、宁波,往来交易。至嘉靖年间,有广东海贼张西老攘澳门,至围困广州,守臣召西客协援解围,赶则至澳歼之。是时督臣疏间有旨,命西客居住澳门,至今一百三十余年矣。至天启元年,海寇攻澳门,西洋人出敌杀贼一千五百有奇,活擒数百名。两院疏叙首功,蒙旨嘉奖,守城有功,且赏官职。迨明末天下大乱,海寇猖披,西客住澳交易如常,并无异论。盖人心有所深谋,虽一时隐匿,久必明露焉,岂一百三十余年之久,不足以知西客信实忠良之心乎?广东总督抚院,当道诸大吏,若有纤毫致疑,岂容西客一朝居耶?至论传教之修士谋为不轨,尤属可笑。今姑举数端,以辟其妄。凡谋逆,必避人知,踪迹诡秘,必匿隐僻之处,宁有显在通都大邑,无人不可见者乎?愚民虽云易惑,而明公矩卿,何术可掩其耳目?况人意不显于言,必露于行,暂隐而久必彰。西士行教在中国,八十余年矣,有纤芥可疑,瑕隙可指乎?细查主教诸书,果有违道非理之事乎?敬主爱人,忠君孝亲,无他论也。且西士甘于淡泊,无求于世,惟求身后永福,即可以知其人。况所学格物穷理,傍而象数,正而性命;其行事,不止修身益己,且著书立言。一日之中,对越强半,闲居独处,不与世事。凡事皆可伪设,西国携来书籍万计,装潢印摹,不足知其胸中所畜耶?若谓为西洋国主,未闻为国君而肯远离不返,舍父母妻子亲属故土,万死一生,跋涉劳苦,老死他乡,以谋万不可几之利。且忠臣勇士,为君致命者,莫不望爵禄福贵,不及本身,必及其子孙,况我辈原孑然一身,无妻无子也哉?既不为己身之荣享,又不为子孙之垂业,人而出此,非愚则狂,而谓无求无欲不婚不宦者为之乎?又凡有谋于人国者,必内外相通,后先相结,今大西距中国九万里,而遥航海非三年不达,且海外风涛,难以逆料,求一字相闻,不啻登天,况其他乎?且行教西士先来者,或七八十年,或四五十年,为朽骨者有之,龙钟者有之,后至之士乡国,皆人人殊,宁有隐迹密谋,展转告授,以继此为竟之图哉?以此质之高明,固不足以当一哂,即语之黄童,以不足耸其疑猜。且远引无踪无证之日本、吕宋,并指故明礼臣之参疏,与捕空之舶商,愈言愈虚,愈虚愈遁。云舶商传闻西客谋夺日本,是问舶商是何姓名,何年何月与相见?至沈▯之参疏,今已五十年矣,历时不为不久,其所言虚实果否,今何如哉?凡观人者,不知其国,视其人;不知其人,听其言,而观其行。况凡观人者。不知其人。听其言。而观其行。况居香山澳之西客,与居内地行教之修士,所言所行,诚今昔天下万耳万目所共见共闻也哉。
附籍历法行教辩
光先云:“若望得藉其新法,以隐于金门,以行邪教,云云。”
先是明季壬戊年,开局修改历法,阅十年,而汤若望自陕西西安府天主堂行教,以崇祯四年辛未钦取进京,则非籍历法以行教,极彰明较著矣。且西士在中国行教,自利玛窦始,万历辛巳年入中国,朝见神宗,献天主像等方物,于宣午门内建天主堂,著书译经,发明天主教正理,至今八十七载。接踵而至者,浙江杭州,郭居静(癸未);江西南昌府,苏如汉(甲申);建昌府,费奇规(辛卯)
译第三十三节 图谋不轨辨
光先在下文中论述,反复总说西方人士在中国借着传教的名义,图谋不轨之事。利玛窦召集在澳门的西洋人,以贸易为名,实际上占据澳门、潜伏兵力,图谋中国。
这件事原本不必辩驳就自然明白,但是世间人智力有愚笨和聪明的差别,聪明的人会对可疑之事产生怀疑,对不可疑之事不产生怀疑;愚笨的人则相反,所以不得不辩驳以解除疑惑。从古至今,未曾听说海外之人图谋中国。海外的邻国之人,尚且没有这种事,何况是几个儒生,远离九万里之遥,经过三年的航海,来图谋不轨。即使是极愚笨的人,也不应这样想;即使是极愚笨的人,也不能这样说。至于说广东居住着西洋客商,说是利玛窦召集他们进行贸易,这只能付之一笑。西洋客商居住在澳门是在嘉靖年间,而利玛窦进入中国,是在万历九年,两者相距五十多年,这件事广东布政司可以考证。然而西洋客商居住在澳门,是有原因的。明朝弘治年间,西洋客商游历广东、广州、浙江、宁波,往来贸易。到了嘉靖年间,有广东海贼张西老占据澳门,甚至围困广州,守城的官员召集西洋客商协助救援解围,赶至澳门将贼人歼灭。当时督臣上疏,朝廷下旨,命令西洋客商居住在澳门,至今一百三十多年了。到了天启元年,海寇攻打澳门,西洋人出战杀贼一千五百多人,活捉数百名。两院上疏陈述首功,蒙受圣旨嘉奖,守城有功,并且赏赐官职。等到明朝末年天下大乱,海寇猖獗,西洋客商住在澳门贸易如常,并没有异论。大凡人心有深谋,虽然一时隐匿,久了必然显露,难道一百三十多年的长久时间,不足以了解西洋客商诚信忠良的心吗?广东总督、巡抚以及当道的各位大官,如果有一丝一毫的怀疑,难道会容许西洋客商一朝居住在那里吗?至于说传教的修士图谋不轨,尤其可笑。现在姑且列举几点,来驳斥这种荒谬。凡是图谋叛逆,必定避开别人知道,踪迹诡秘,必定隐藏在偏僻之处,哪有显现在通都大邑,无人不可见的呢?愚民虽然容易迷惑,但明公大臣,有什么办法能掩蔽他们的耳目呢?况且人的意图不显现在言语上,必定显露在行动上,暂时隐藏而长久必然彰明。西洋人士在中国传教,八十多年了,有丝毫可疑之处,有瑕疵可指吗?仔细查考主教们的书籍,果然有违背道义、不合情理的事吗?敬奉天主、爱护他人,忠于君主、孝顺父母,没有其他的言论。而且西洋人士甘于淡泊,对世间无所求,只求身后的永福,由此就可以了解他们的人品。况且他们所学的是格物穷理,旁及象数,正及性命;他们的行事,不止修身益己,而且著书立言。一天之中,对答强辩占去一半,闲居独处,不介入世事。凡事都可以伪饰,但西洋带来的书籍数以万计,装潢印刷,不足以了解他们胸中所蕴藏的吗?如果说他们是替西洋国君办事,未曾听说为国君而肯远离不返,舍弃父母妻子亲属故土,冒万死一生的危险,跋涉劳苦,老死他乡,去图谋那万不可得的利益。况且忠臣勇士,为国君献出生命的,没有不希望爵禄福贵的,不仅惠及自身,必定惠及子孙,何况我们原本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呢?既然不是为了自身的荣享,又不是为了子孙的基业,人而做出这种事,不是愚笨就是疯狂,难道会说是那些无求无欲、不婚不宦的人做的吗?又凡是图谋他国的人,必定内外相通,前后勾结,现在大西距离中国九万里,而遥远航海非三年不能到达,况且海外风涛,难以预料,想听到一个字的消息,不像登天那样难吗,何况其他呢?况且传教的西洋人士先来的,有的七八十年,有的四五十年,成为枯骨的有,老态龙钟的有,后到的西洋人士来自不同的国家,都人人不同,哪有隐藏踪迹密谋,辗转告知传授,以继承这种最终图谋的呢?以此质问高明之人,固然不足以让他们笑一下,即使告诉黄口小儿,也不足以耸动他们的疑猜。而且远引没有踪迹证据的日本、吕宋,并指故明礼臣的参疏,与捕空的舶商,越说越虚,越虚越遁。说舶商传闻西洋客商图谋夺取日本,那么请问舶商是什么姓名,何年何月与他相见?至于沈某的参疏,现在已经五十年了,历时不算不久,他所说的虚实真假,现在怎么样了呢?凡是观察人,不了解他的国家,就看他的人;不了解他的人,就听他的话,而观察他的行为。况且凡是观察人,不了解他的人,就听他的话,而观察他的行为。何况居住在香山澳的西洋客商,与居住在内地传教的修士,所说的所做的,确实是当今天下万耳万目所共见共闻的。
附籍历法行教辩
光先说:“如果望得借着他的新法,以隐于金门,以行邪教,云云。”
先前明朝壬戊年,开局修改历法,过了十年,而汤若望从陕西西安府天主堂传教,在崇祯四年辛未被钦取进京,那么就不是借着历法来传教,极其彰明较著了。况且西洋人士在中国传教,从利玛窦开始,万历辛巳年进入中国,朝见神宗,献天主像等方物,在宣武门内建天主堂,著书译经,发明天主教正理,至今八十七载。接踵而至的有:浙江杭州,郭居静(癸未);江西南昌府,苏如汉(甲申);建昌府,费奇规(辛卯)
;江南江宁府,高一志;松江府,黎宁石(壬辰);陕西西安府,金尼阁(己亥);闽福州府,艾儒略(壬寅);山西绛州,曾德昭(甲辰);河南卞梁,毕方济(丁卯);各居本堂行教。是知汤若望未修历法之前,西士在中国行教,已三四五十年前矣。至光先所云,汤若望隐于京都以行教,愈显其虚。崇祯十三年,汤若望进呈书像,略讲天主降生行实,天主教要疏,内明云:臣等轻弃家乡,观光上国,意实为此(即右所云为传教法),不敢隐也。书疏见存。顺治元年五月内,若望奏疏,略曰:臣自大西洋八万里航海来京,不婚不宦,专以昭事上帝,阐扬天主圣教为本,劝人忠君、孝亲、贞廉、守法、为务,臣自购置天主教堂、圣母堂一所,朝夕焚修,祈求普佑,云云。本月十二日蒙颁给清字令旨,张挂本堂门首。顺治元年十二月内,若望辞官,疏内明言:臣辞家学道,誓绝世荣,传教东来,云云。又顺治十四年十月内,若望又辞官,疏内曰:臣萍漂孤旅,自幼学道,及壮东游,宣传天主正教,祗缘旁通历学云。又顺治十三年十月内,利数思、安文思谢恩疏内曰:臣等海国远人,明季东来,居蜀明教,又蒙俯鉴积忱,特赐银米养赡,赐房焚修。皆以传教二字明明入告,岂隐身之所为?况蒙世祖皇帝临幸天主堂者不一,赐扁旌表,赐银修饰,并蒙御制碑文,建立堂左,皆所以崇教法也,种种殊恩,昭彰耳目。且章皇帝神智天纵,倘若望所行稍有可议,岂能逃如天之照哉?
译江南江宁府,高一志;松江府,黎宁石(壬辰年);陕西西安府,金尼阁(己亥年);福建福州府,艾儒略(壬寅年);山西绛州,曾德昭(甲辰年);河南汴梁,毕方济(丁卯年);各位都在各自的教堂居住并传播教义。由此可知,在汤若望修订历法之前,西洋传教士在中国传教,已有三四五十年的历史了。至于光先所说的,汤若望隐居于京都来传教,更加显露出他的言论是虚假的。崇祯十三年,汤若望进呈书籍和画像,简要讲述天主降生行世的事迹,在《天主教要疏》中明确写道:“臣等轻弃家乡,来到上国观光,本意确实是为了(即上述所说的传播教法),不敢隐瞒。”这些书籍和奏疏至今尚存。顺治元年五月间,汤若望上奏疏,大略说:“臣自大西洋航海八万里来到京城,不娶妻不仕宦,专门以敬奉上帝、阐扬天主圣教为根本,以劝人忠君、孝亲、贞洁廉洁、遵守法律为要务。臣自行购置了天主教堂、圣母堂各一所,早晚焚香修行,祈求普遍庇佑。”等等。本月十二日蒙受颁给满文令旨,悬挂在教堂门口。顺治元年十二月间,汤若望辞官,奏疏中明确说:“臣辞别家乡学习道义,发誓断绝世俗荣华,为传教而来到东方。”等等。又顺治十四年十月间,汤若望再次辞官,奏疏中说:“臣如浮萍漂泊,孤身旅居,自幼学习道义,等到壮年游历东方,宣传天主正教,只是因为旁通历法之学。”等等。又顺治十三年十月间,利类思、安文思在谢恩奏疏中说:“臣等是海国远方之人,明朝末年来到东方,在蜀地传播教义,又蒙皇上俯察我们积久的诚心,特别赐予银两米粮供养,赐予房屋供我们焚香修行。”都以“传教”二字明确上奏,这难道是隐居之人所为吗?况且蒙受世祖皇帝多次亲临天主堂,赐予匾额表彰,赐予银两修缮,并蒙御制碑文,立在教堂左侧,这些都是为了尊崇教法,种种特殊恩宠,昭彰于耳目。而且章皇帝(顺治帝)神智天赋超群,倘若汤若望的行为稍有可议之处,怎能逃过如天般的明察呢?
附中国初人辩
《易》云: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此据理而言。计此男女生于天地成位万物洁齐之后,必也普世之初人乎?生必有地,据天主经为如德亚国( 按舆图,天下分五大洲,一曰亚西亚,一曰欧罗巴,一曰利未亚,一曰亚墨利加,一曰玛热刺尼加。今如德亚国在亚西亚内,与中国同洲) 。既有普世初人,方有各国之初人。据经,各国初人皆普世初人之后,则皆如德亚国之苗裔,岂中国初人独否耶?杨光先捏据。以为罪案,推其意以为中国人耻言生于他国。今请得而辩之。谓中国初人非他国之苗裔,则他国之初人,乃中国之苗裔,理所必然。但合考中西古史,不载中国初人远游他国,而西史如德亚国初人远游东来,则谓中国初人生自他国为有据,而谓他国之初人生自中国无所凭。如初人生于他国,即谓中国之初人,不得不为他国之苗裔,此必然之理,和足云此哉?此中国彼外国,作如许区别者,皆后世之论,非所论太古之初者也。世方洪濛,此中正教未举,理乐未兴,更溯其生,并生齿亦未之有。于斯之时,宇内元气浑浑沦沦,会有人焉远从外来,为中国之鼻祖。木本水源,理所必至,孰为耻哉?夫中国之所以谓中国者,特以能兴礼乐,制文艺,该忠孝仁义,非因初人生在中国也。且中国有人之初,岂遂有文物礼仪之盛乎?亦必渐而兴焉。若以方域论,将冯之姚,西羌之似,岐下之姬,均非足中国之圣人矣。宋陆子曰:“东海有圣人出,此心此礼同,西海有圣人出。…… (阙文)
善恶报略说
康熙九年庚戍仲春
治理历法耶稣会士南怀仁述
善恶报略说题解
《善恶报略说》是“治理历法耶稣会士”南怀仁于“康熙九年 庚戍仲春”在北京初刊的天主教护教著作。南怀仁字敦伯,原名Ferdinand Verbiest,比利时人,生于年,年到达澳门,在西安、北京传教,卒于年于北京。今底本,年刊,共面,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古郎(Maurice Courant)编目为号。同馆还有两部,古郎编目为, ; 梵蒂冈教廷图书馆(Bib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亦有藏本,文献编码为Borg.cine.号; Rac.Gen.Or.III.号。
《善恶报略说》作于鰲拜倒台,康熙亲政之后,杨光先被撤职,朝廷对天主教又开始尊崇起来。南怀仁为回答朝臣善人为何在世受苦,而恶人反而在世享福的疑问而作。本书分十五节:善恶由人自专而定,天主不强阻恶者以存其自专,善恶之报亦有现世,赏罚不专在现世,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世福俱有亏缺,世福不足以报善德,形天佛神等不能报善恶,托生之报惟推脱之言,以国法辟托生之报,托生之报绝人哀矜之情,托生之报有伤伦理,以现世之报辟托生之报,正教禁绝二色并不义之财,太上感应篇等书多以无罪而定罚。其中心思想就是要说明善恶之报由人自专,非天主强制。现世不足以报善恶,神佛也无权报善恶。以轮回托生报善恶也不合理,佛教对善恶的划分有误。通过人们心中对善祸福的疑惑。
《善恶报略说》多次引用了《天主实义》中的原文和观点,如“至如一身疾病,何啻百端?尝观医家之书,一目之病,三百余名,况罄此全体,其苦又可胜计乎?”在论证中多用比喻,归谬法,使论述形象有力。
善恶报略说目录
善恶报略说题解
善恶报略说目录
前言
第一节 善恶由人自专而定
第二节 天主不强阻恶者以存其自专
第三节 善恶之报亦有现世
第四节 赏罚不专在现世
第五节 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
第六节 世福俱有亏缺
第七节 世福不足以报善德
第八节 形天佛神等不能报善恶
第九节 托生之报惟推脱之言
第十节 以国法
译附录:关于中国最初之人的辨析
《易经》说: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这是依据道理而言的。推想这男女诞生于天地定位、万物整齐之后,必定是普世的最初之人吧?人出生必有土地,根据《天主经》记载是在如德亚国(按地图,天下分为五大洲,一是亚西亚,二是欧罗巴,三是利未亚,四是亚墨利加,五是玛热刺尼加。如今如德亚国在亚西亚之内,与中国同属一洲)。既然有普世的最初之人,然后才有各国的最初之人。根据经文,各国的最初之人都是普世最初之人的后代,那么都是如德亚国的后裔,难道中国的最初之人唯独不是吗?杨光先捏造此据,以此作为罪案,推测他的意思是因为中国人耻于说生于他国。现在请允许我对此进行辩驳。如果说中国的最初之人不是他国的后裔,那么他国的最初之人,就是中国的后裔,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综合考察中西方古代史书,没有记载中国的最初之人远游到他国,而西方史书记载如德亚国的最初之人远游向东而来,那么说中国的最初之人诞生于他国是有根据的,而说他国的最初之人诞生于中国则没有凭据。如果最初之人诞生于他国,那么中国的最初之人,不得不说是他国的后裔,这是必然的道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里是中国,那里是外国,做出如此区别,都是后世的议论,不是用来讨论太古之初的。世界尚且混沌未开,此时中土的正教尚未兴起,礼乐尚未建立,再追溯其诞生,连人口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天下元气浑然一体,会有人从远方外来,成为中国人的鼻祖。追本溯源,这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可耻的呢?中国之所以被称为中国,只是因为能够兴起礼乐,制定文艺,具备忠孝仁义,并不是因为最初之人诞生在中国。况且中国有人之初,难道立刻就有盛大的文物礼仪吗?也一定是逐渐兴起的。如果以地域来论,那么冯地的姚氏,西羌的似氏,岐下的姬氏,都不足以称为中国的圣人了。宋代的陆九渊说:“东海有圣人出现,此心此礼相同,西海有圣人出现。……(缺文)
善恶报略说
康熙九年庚戌仲春
治理历法的耶稣会士南怀仁述
善恶报略说题解
《善恶报略说》是“治理历法的耶稣会士”南怀仁于“康熙九年庚戌仲春”在北京初刊的天主教护教著作。南怀仁字敦伯,原名Ferdinand Verbiest,比利时人,生于某年,某年到达澳门,在西安、北京传教,卒于某年于北京。今底本,某年刊印,共某面,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古郎(Maurice Courant)编目为某号。同馆还有两部,古郎编目为某、某;梵蒂冈教廷图书馆(Bibioteca Apostolica Vaticana)亦有藏本,文献编码为Borg.cine.某号;Rac.Gen.Or.III.某号。
《善恶报略说》作于鳌拜倒台、康熙亲政之后,杨光先被撤职,朝廷对天主教又开始尊崇起来。南怀仁为回答朝臣关于善人为何在世受苦,而恶人反而在世享福的疑问而作。本书分十五节:善恶由人自己决定,天主不强行阻止恶人以保存其自主权,善恶的报应也有现世的,赏罚不专在于现世,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世俗的福分都有亏缺,世俗的福分不足以报答善德,形体、天、佛、神等不能报答善恶,托生轮回的报应只是推脱之辞,用国法驳斥托生轮回的报应,托生轮回的报应断绝人的哀怜之情,托生轮回的报应有伤伦理,用现世的报应驳斥托生轮回的报应,正教禁绝二色(指邪淫)及不义之财,《太上感应篇》等书多以无罪而定罚。其中心思想就是要说明善恶的报应由人自己决定,非天主强制。现世不足以报答善恶,神佛也无权报答善恶。以轮回托生报答善恶也不合理,佛教对善恶的划分有误。通过人们心中对善恶祸福的疑惑。
《善恶报略说》多次引用了《天主实义》中的原文和观点,如“至于一身疾病,何止百种?曾看医家的书,一只眼睛的病,就有三百多种名称,何况整个身体,其痛苦又岂能计算呢?”在论证中多用比喻、归谬法,使论述形象有力。
善恶报略说目录
善恶报略说题解
善恶报略说目录
前言
第一节 善恶由人自己决定
第二节 天主不强行阻止恶人以保存其自主权
第三节 善恶的报应也有现世的
第四节 赏罚不专在于现世
第五节 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
第六节 世俗的福分都有亏缺
第七节 世俗的福分不足以报答善德
第八节 形体、天、佛、神等不能报答善恶
第九节 托生轮回的报应只是推脱之辞
第十节 用国法
第十二节 托生之报有伤伦理
第十三节 以现世之报辟托生之报
第十四节 正教禁绝二色并不义之财
第十五节 《太上感应篇》等书多以无罪而定罚
前言
康熙八年八月内,诸王贝勒大臣、九卿科道屡次会议天主教事情,屡次具疏云:“该臣等会同再议,得恶人杨光先捏词控告天主教系邪教。今看得供奉天主教,并无为恶乱行之事。相应将天主教,仍令伊等照旧供奉”等语,具奏在案。
是时会议已毕,会议内诸公问曰:“天主欲勉人为善享福,何故凡行善者,现世不降以福;行恶害人者,即时不降以祸?又何故容恶者多享富贵,终身快乐;善者多穷困、患难、灾病?岂不令人疑天地无主宰,或疑主宰不公乎?”
余答曰:“因恶者现世多享富贵快乐,善者多穷困患难,则可明推而知善恶之报不专在现世也。人在现世,非享福本所,惟以现世之暂寄,定身后之永居。人暂处兹世,当修德行善,为身后常享之基。以斯世立功,身后受赏焉。
第一节 善恶由人自专而定
然凡行善立功,皆由人自主而行。若无自主之权,不可称之为善,亦不得称之为功也。故天主既欲人行善立功,特赐之以自专之主张。善恶统具目前,任意择为而不强不阻。
盖造物主命定万物之性情,俱各随本性之能力,以行其事。如重物则与以垂下之力,轻物则与以升上之能。试观造定火性,命其烧化诸凡所著之物。故人物等著于火者,则火不得不焚烧,而造物主不禁阻其性。若禁阻,则于前命又相违戾矣。天主赋人性自主之能力亦然。凡所行诸事,任随其性,并无强阻,以定善恶之功罪赏罚。
第二节 天主不强阻恶者以存其自专
故现世行恶者,其恣肆加害善人。造物性之主宰,姑且容之。一以存其自主之能力,一以开善者立功之门矣。盖善者在世,如将士在战场中,恶者为仇敌,当习勇以战胜,立升天之功。故王者赏将士,不赏於临战之时,而赏於战胜凯旋之日。
世人不明此意,以为奉天主教者,天主必赏世间福禄,以定其心、勉其行善。如此谬想,犹之出仕者,思朝廷先赐以金帛,延其受职无异。天主原许以天堂永福,岂有先赐现前之福,延升天堂,受永福之理乎?
第三节 善恶之报亦有现世
然天主至公,无善不赏,无恶不罚。故有为恶而富贵者,乃行恶之中,亦有微善存焉,天主即以现世富贵赏之;及死后,则以永苦之狱罚其恶矣。其有为善而贫贱者,或因为善之中,有小过,天主以现世贫贱罚之;至於死后,毫无瑕疵,则以永福之域赏其善矣。
况善恶之报,若全在后世,则愚人不知后世之报,或疑天上无主,益放恣无忌。故巨恶者,亦有时遭现世之祸,以惩其前而戒其后;行善者,亦有时蒙现世之福,以酬其往而劝其来也。
第四节 赏罚不专在现世
但善恶之报,大概不在现世之祸福。何以言之?盖善者、恶者均平受福、受祸。且现世之福最大者,莫过帝王之受享,犹不足以报善人之德,非但不能满其心,尚多有不安之处。又其福不越数十年,与人俱殁。
第五节 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
若细论,现世之人比鸟兽为更苦。每察鸟兽之情,较人反为自适。何者其方生也,忻忻自能行动,就其所养,避其所伤。身具毛羽爪甲,不俟衣履,不待稼穑,无仓廪之积藏,无供爨之工器,随食可以育生,随便可以休息,嬉游大造,尝有馀闲。其间岂有彼我贫富、尊卑之殊,可否先后功名之虑操其心哉?熙熙逐逐,日从其所欲已耳。
人之生也,母尝痛苦。出胎赤身,开口先哭,似已自知生世之难。初生而弱,步不能移。三春之后,方免怀抱。壮则各有所役,无不苦劳。
农夫四时及土于畎亩,客旅经年遍度于山海,百工勤动手足,士人昼夜处神殚思,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者也。五旬之寿,五旬之苦。
至如一身疾病,何啻百端?尝观医家之书,一目之病,三百馀名。况罄此全体,其苦又可胜计乎?
第六节 世福俱有
译第十二节 转世报应之说有损伦理
第十三节 以现世报应驳斥转世报应之说
第十四节 正教禁止双妻及不义之财
第十五节 《太上感应篇》等书多对无罪者定罪施罚
前言
康熙八年八月间,诸王、贝勒、大臣、九卿及科道官员多次会议天主教事宜,屡次上疏称:“臣等会同再次商议,得知恶人杨光先捏造罪名控告天主教为邪教。如今看来,信奉天主教并无作恶乱行之事。应当允许他们依旧信奉天主教”等语,已奏明在案。
当时会议结束后,参与会议的各位官员问道:“天主旨在勉励人行善享福,为何行善的人,现世不降福给他们;作恶害人的,即时不降祸给他们?又为何容许恶人多享富贵,终身快乐;而善人多陷穷困、患难、灾病?这难道不会让人怀疑天地没有主宰,或者怀疑主宰不公吗?”
我回答说:“因为恶人在现世多享富贵快乐,善人多陷穷困患难,由此可以明确推断,善恶的报应并不专在于现世。人在现世,并非享受福报的根本所在,现世只是暂时的寄居,以此决定身后的永恒归宿。人暂处此世,应当修德行善,为身后长久享福奠定基础。在此世建立功德,死后便受赏赐。
第一节 善恶由人自主决定
然而凡是行善立功,都由人自主而行。如果没有自主的权利,就不能称之为善,也不能称之为功。所以天主既然希望人行善立功,特意赐予人自主选择的意志。善恶都摆在眼前,任凭人选择去做,既不强迫也不阻止。
因为造物主规定了万物的本性,都各自遵循本性的能力去行事。比如重物就赋予它下坠的力量,轻物就赋予它上升的能力。试看规定火的性质,命令它燃烧一切接触到的物体。所以人物等接触到火,火就不得不焚烧,而造物主并不阻止它的本性。如果阻止,就与之前的命令相违背了。天主赋予人性自主的能力也是如此。凡所做的事,任凭其本性,并无强迫阻止,以此来判定善恶的功罪赏罚。
第二节 天主不强行阻止恶人以保留人的自主权
所以现世作恶的人,肆意加害善人。造物主暂时容忍他们。一方面是为了保留人的自主能力,另一方面是为了给善人立功的机会。因为善人在世,如同将士在战场上,恶人是仇敌,应当习练勇猛以战胜敌人,建立升天的功德。所以君王赏赐将士,不在临战之时,而在战胜凯旋之日。
世人不懂这个道理,以为信奉天主教的人,天主必定赏赐世间福禄,以此安定他们的心,勉励他们行善。这种错误的想法,就像做官的人,想着朝廷先赐给金帛,然后才接受官职一样。天主原本许诺天堂的永福,哪有先赐现前的福,以此延缓升入天堂、享受永福的道理呢?
第三节 善恶的报应也有在现世的
然而天主极其公正,无善不赏,无恶不罚。所以有作恶而富贵的人,是因为在作恶之中,也有微小的善行存在,天主就用现世的富贵来奖赏他;等到死后,就用永恒的苦狱来惩罚他的恶行。那些行善而贫贱的人,或许是因为在行善之中,有小的过失,天主用现世的贫贱来惩罚他;至于死后,毫无瑕疵,就用永恒的福地来奖赏他的善行。
况且善恶的报应,如果全在来世,那么愚昧的人不知道来世的报应,或许会怀疑天上没有主宰,更加放纵无忌。所以大恶之人,有时也会遭受现世的祸患,以此惩戒他的过去并警戒他的未来;行善之人,有时也会蒙受现世的福报,以此酬谢他的过去并鼓励他的未来。
第四节 赏罚不专在现世
但是善恶的报应,大抵不在现世的祸福之中。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善人和恶人同样承受福祸。而且现世最大的福,莫过于帝王所享有的,还不足以报答善人的德行,不仅不能满足他们的心,还有很多不安之处。而且那福报不超过几十年,与人一同消亡。
第五节 人在现世比鸟兽更苦
如果仔细论述,现世的人比鸟兽更为痛苦。每次观察鸟兽的情状,比起人来反而更为自在舒适。为什么呢?它们刚出生时,欢欣地就能自行活动,寻找食物,躲避伤害。身上具备毛羽爪甲,不需要穿衣鞋,不等待耕种,没有粮仓的积蓄,没有炊事的工具,随吃随养,随便休息,嬉戏于大自然中,常有闲暇。其间哪有彼此贫富、尊卑的区别,也没有可否先后功名的忧虑操劳于心呢?熙熙攘攘,日日顺从自己的欲望罢了。
人出生时,母亲常受痛苦。出胎时赤裸,开口先哭,似乎已经自知生世艰难。初生时柔弱,不能迈步。过了三个春天,才能免于怀抱。壮年时各有役使,无不辛苦劳累。
农夫四季在田间劳作,旅客长年跋涉于山海,百工勤动手足,士人昼夜耗神苦思,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五十岁的寿命,就是五十年的辛苦。
至于身上的疾病,何止百种?常看医家的书,一种眼病,就有三百多种名称。何况整个身体,其痛苦又怎能计算呢?
第六节 世福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