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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五百四十八

第十五节 明末清初天、佛对话的精神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17–2244 段

常情,皆欲自全,无欲自害。吾视天下之物固有相害相殛者,如水灭火,火焚木,大鱼食小鱼,强禽吞弱禽,既天主即是各物,岂天主自为戕害而不及一存护乎?然天主无可戕害之理。从是说也,吾身即上帝,吾祭上帝即自为祭耳,益无是礼也。果尔,则天主可谓木石等物,而人能耳顺之乎?

译常理而言,人们都想要保全自己,没有人想要伤害自己。我看天下的万物,本来就有互相伤害、互相毁灭的情况,比如水能灭火,火能烧木,大鱼吃小鱼,猛禽吞食弱禽。既然天主就是万物本身,怎么可以说天主自己伤害自己,而不加以保护呢?然而,天主是没有被伤害的道理的。按照这种说法,我的身体就是上帝,我祭祀上帝就是祭祀自己罢了,这更加没有这种礼仪的必要了。果真如此,那么天主就可以被看作是木石之类的死物,而人能够顺从地听从它们吗?

其曰天主为物之内本分,则是天主微乎物矣。凡全者,皆其大于名分者也。斗大于升,升乃斗十分之一耳。外者包乎内。若天主在物之内为其本分,则物大于天主,而天主反小也。万物之原乃小乎其所生之物,其然乎?岂其然乎?且问天主在人内分,为尊主欤?为贱役欤?为贱役而听他分之命固不可也。如为尊主而专握一身之柄,则天下宜无一人为恶者,何为恶者滋众耶?天主为善之本根,德纯无渣,既为一身之主,犹致蔽于私欲,恣为邪行,德何衰耶? 当其制作乾坤,无为不中节,奚今司一身之行,乃有不中者?又为诸戒原,乃有不守戒者,不能乎?不识乎?不思乎?不肯乎?皆不可谓也。

其曰物如躯壳,天主使用之若匠者使用其器械,则天主尤非其物矣。石匠非其凿,渔者非其网、非其舟。天主非其物,何谓之同一体乎?循此辩焉,其说谓万物行动不系于物,皆天主事,如械器之事皆使械器者之功:夫不曰耜耒耕田,乃曰农夫耕之;不曰斧劈柴,乃曰樵夫劈之;不曰锯断板,乃曰梓人断之。则是火莫焚,水莫流,鸟莫鸣,兽莫走,人莫骑马乘车,乃皆惟天主者也。小人穴壁逾墙、御旅于野,非其罪,亦天主使之罪乎?何以当恶怨其人,惩戮其人乎?为善之人亦悉非其功,何为当赏之乎?乱天下者,莫大于信是语矣。

且凡物不以天主为本分,故散而不返归于天主,惟归其所结物类尔矣。如物坏死而皆归本分,则将返归天主,不谓坏死,乃益生全,人亦谁不悦速死以化归上帝乎?孝子为亲厚置棺椁,何不令考妣速化为上尊乎?尝证天主者,始万物而制作之者也。其性浑全成就,物不及测,矧谓之同?(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分物之类,贵邦士者曰;或得其形,如金石是也;或另得生气而长大,如草木是也;或更得知觉,如禽兽是也;或益精而得灵才,如人类是也。吾西洋之士犹加详焉,观后图可见。但其倚赖之类最多,难以图尽,故略之,而特书其类之九元宗云。凡此物之万品,各有一定之类,有属灵者,有属愚者。如吾于外国士传:中国有儒谓鸟兽草木金石皆灵,与人类齐。岂不令之大惊哉?

中士曰:虽吾国有谓鸟兽之性同乎人,但鸟兽性偏而人得其正,虽谓鸟兽有灵,然其灵微缈,人则得灵之广大也,是以其类异也。

西士曰:夫正偏小大不足以别类,仅别同类之等耳。正山、偏山、大山、小山,并为山类也。智者获灵之大,愚人获灵之小,贤者得灵之正,不肖得灵之偏,岂谓异类者哉?如小大偏正能分类,僻其类甚多。

苟观物类之图,则审世上固惟“有”“无”二者可别物异类焉耳。试言之:有形者为一类,则无形者异类也;生者为一类,则不生者异类也;能论理者惟人类本分,故天下万类无与能论也。

人之中,论有正偏小大,均列于会论之类,而惟差精粗。如谓鸟兽之性本灵,则夫其偏、其小,固同类于人者也,但不宜以似为真,以由外来者为内本。譬如因见铜壶之漏能定时候,即谓铜水本灵可乎?将军者有智谋以全军而败敌,其士卒顺其令而或进、或退、或伏、或突,以成其功,谁曰士卒之本智不从外导者乎?

明于类者,视各类之行动;熟察其本情,而审其志之所及。则知鸟兽者有鬼神为之暗诱,而引之以行上帝之命,出于不得不然,而莫知其然,非有自主之意。吾人类则能自立主张,而事为之际皆用其所本有之灵志也。

中士曰:虽云天地万物共一气,然物之貌像不同,以是各分其类。如见身只是躯壳,躯壳内外莫非天地阴阳之气,气以造物,物以类异;如鱼之在水,其外水与肚裹之水同,鳜鱼肚裹之水与鲤鱼肚裹之水同,独其貌像常不一,则鱼之类亦不一焉。故观天下之万像,而可以验万类矣。

西士曰:设徒以像分物,此非分物之类者也,是别像之类者耳。像固非其物,也以‘像’分物,不以‘性’分物,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犬牛之性犹人之性欤,是告子之

译如果说天主是万物内在的本质部分,那么天主就比万物微小了。凡是完整的东西,都大于其名称所指的部分。斗比升大,升只是斗的十分之一。外物包裹着内物。如果天主在万物之内作为其本质部分,那么万物就比天主大,而天主反而小了。万物的本源竟然比它所生成的万物还小,这合理吗?难道是这样吗?况且,请问天主在人身上的部分,是尊贵的主宰呢?还是低贱的役使呢?如果是低贱的役使而听从其他部分的命令,那显然是不行的。如果是尊贵的主宰而专门掌握身体的权柄,那么天下就不应该有一个人作恶,为什么作恶的人反而那么多呢?天主是善的根本,德行纯粹没有杂质,既然作为一身的主宰,却仍然被私欲遮蔽,放纵邪恶的行为,德行怎么衰败了呢?当初他创造天地时,没有一件事不合节度,为什么现在管理一个人的行为,却有不合节度的呢?又作为各种戒律的根本,却有不遵守戒律的人,是他不能做到吗?是不认识吗?是不思考吗?是不愿意吗?这些说法都不对。

如果说万物如同躯壳,天主使用它们就像工匠使用他的工具,那么天主尤其不是万物本身了。石匠不是他的凿子,渔夫不是他的网、不是他的船。天主不是万物,怎么能说同为一体呢?按照这种辩论,他们的说法认为万物的行动不依赖于万物本身,都是天主的事,就像工具的事都是使用工具者的功劳:不说耜耒耕田,而说农夫耕田;不说斧头劈柴,而说樵夫劈柴;不说锯子断板,而说木匠断板。那么火不燃烧,水不流动,鸟不鸣叫,兽不奔跑,人不骑马乘车,都仅仅是天主在做了。小人挖墙越墙、在野外拦路抢劫,不是他们的罪过,也是天主使他们犯罪吗?为什么要憎恶这些人,惩罚杀戮这些人呢?行善的人也都不是他们的功劳,为什么要奖赏他们呢?扰乱天下的,没有比相信这种话更大的了。

况且,如果万物不以天主为本质部分,所以分散而不返回归于天主,只回归它们所结成的物类罢了。如果万物坏死而都回归本质部分,那么将返回归于天主,不叫坏死,反而叫更加生全,人又有谁不喜欢迅速死去以化归上帝呢?孝子为父母厚置棺椁,为什么不令父母迅速化为上尊呢?曾经证明天主的,是开始万物并创造它们的那位。他的本性浑全成就,万物无法测度,何况说与他相同呢?

分类万物,贵国的士人说道:有的得到形体,如金石就是这样;有的另外得到生气而生长,如草木就是这样;有的更得到知觉,如禽兽就是这样;有的更加精微而得到灵性,如人类就是这样。我们西洋的士人更加详细,看后面的图就可以明白。但它们依赖的类别最多,难以全部画尽,所以略去,而特别书写那九种根本类别。所有这些万品万物,各自有一定的类别,有属于灵性的,有属于愚钝的。如我在外国士人那里听说:中国有儒者说鸟兽草木金石都有灵性,与人类相等。这难道不令人大惊吗?

中国士人说:虽然我国有说鸟兽的本性同人,但鸟兽的本性偏颇而人得其正,虽然说鸟兽有灵性,然而它们的灵性微弱渺茫,人则得到灵性的广大,因此它们的类别不同。

西洋士人说:正偏小大不足以区别类别,只能区别同类中的等级罢了。正山、偏山、大山、小山,都同属于山的类别。智者获得灵性的大,愚人获得灵性的小,贤者得到灵性的正,不肖者得到灵性的偏,难道能说它们是异类吗?如果小大偏正能分类,那么类别就太多了。

如果观察万物的类别图,那么可以审知世上本来只有“有”和“无”两者可以区别万物的异类。试着说说:有形体的为一类,那么无形体的就是异类;有生命的为一类,那么没有生命的就是异类;能进行理性思考的只有人类的本分,所以天下万类没有能与人类相比的。

人类之中,理性有正偏小大,都列在能进行理性思考的类别中,只是差别在于精粗。如果说鸟兽的本性本来有灵性,那么它们的偏颇、微小,本来是与人类同类的,但不应该把相似当作真实,把从外来的当作内在的本质。譬如因为看见铜壶的漏水能测定时间,就认为铜水本来有灵性,可以吗?将军有智谋以保全军队而击败敌人,他的士卒顺从他的命令而或进、或退、或伏、或突,以成就功业,谁说士卒的本智不是从外部引导的呢?

明白类别的人,观察各类的行动;仔细考察它们的本性,而审察它们的志向所及。就知道鸟兽有鬼神暗中诱导,而引导它们执行上帝的命令,出于不得不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没有自主的意志。我们人类则能自立主张,而在做事的时候都使用它们本来具有的灵性意志。

中国士人说:虽然说天地万物共有一气,但万物的形象不同,因此各自分为不同的类别。如看见身体只是躯壳,躯壳内外无非是天地阴阳之气,气创造万物,万物因类别而异;如鱼在水中,它外面的水与肚子里的水相同,鳜鱼肚子里的水与鲤鱼肚子里的水相同,唯独它们的形象常常不同,那么鱼的类别也就不同了。所以观察天下的万种形象,就可以验证万种类别了。

西洋士人说:假如只凭形象来区分万物,这不是区分万物的类别,而是区分形象的类别罢了。形象本来不是万物本身,用“形象”区分万物,不用“本性”区分万物,那么狗的本性就像牛的本性,狗牛的本性就像人的本性吗?这是告子的

后又一告子也。以泥塑虎塑人二者,惟以貌像谓之异,宜也;活虎与活人,谓止以其貌异焉,决不宜矣。以貌像别物者大概相同,不可谓异类;如以泥虎例泥人,其貌虽殊,其为泥类则一耳。(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后来又有告子说:用泥塑的虎和用泥塑的人,二者只因为外形不同而称它们为不同,这是恰当的;但活虎与活人,如果只说它们因为外形不同就不同,那绝对是不恰当的。以外形来区分事物,大体上是相同的,不能说它们是异类;就像用泥虎来类比泥人,它们的外形虽然不同,但作为泥这一类则是相同的。

人之称人谓曰:“尔为尔,我为我。”而今凡沟壑昆虫与上帝曰:“尔为我,我为尔。”岂不谓极抗大悖乎哉?

中士曰:佛氏无逊于上帝也。其贵人身,尊人德,有可取也。上帝之德固厚,而吾人亦具有至德;上帝固具无量能,而吾人心亦能应万事。试观先圣调元开物,立教明伦,养民以耕凿机杼,利民以舟车财货,其肇基经世,垂万世不易之鸿猷,而天下永赖以安,未闻蔑先圣而上帝自作自树,以臻至治。由是论之,人之德能,虽上帝罔或逾焉。讵云创造天地独天主能乎?世不达己心之妙,而曰心局身界之内;佛氏见其大,不肯自屈,则谓:“是身也,与天地万物咸蕴乎心。”是心无远不逮,无高不升,无广不括,无细不入,无坚不度,故具识根者宜知:方寸间俨居天主。非天主,宁如是耶?

西士曰:佛氏未知己,奚知天主?彼以眇眇躬受明于天主,偶蓄一材、饬一行,矜▯傲睨,肆然比附于天主之尊,是岂贵吾人身、尊吾人德?乃适以贱人丧德耳。傲者诸德之敌也,一养傲于心,百行皆败焉。

西土圣人有曰:“心无谦而积德,如对风堆沙。”圣人崇谦让。天主之弗让,如逊人何哉?其视圣人,翼翼乹乹,畏天明威,身后天下,不有其知,殆天渊而水火矣。圣人不敢居圣,而令恒人拟天主乎?夫德基于修身,成于事上帝。周之德必以事上帝为务,今以所当凛然敬事者而曰“吾与同焉”,悖何甚乎?

至于裁成庶物,盖因天主已形之物而顺材以成之,非先自无物而能创之也。如制器然,陶者以金,▯者以木,然而金木之体先备也。无体而使之有体,人孰能之?人之成人,循其性而教之,非人本无性而能使之有性也。(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若夫天主造物,则以无而为有,一令而万像即出焉。故曰:无量能也,于人大殊矣。

且天主之造物也,如朱印之印楮帛,楮帛之印非可执之为印,斯乃印之迹耳。人物之理皆天主迹也。使欲当之原印而复以印诸物,不亦谬乎?

智者之心含天地、具万物,非真天地万物之体也。惟仰观俯察,鉴其形而达其理,求其本而遂其用耳,故目所未睹,则心不得有其像。若止水、若明镜影诸万物,乃谓明镜、止水均有天地,即能造作之,岂可乎?

必言顾行乃可信焉,天主万物之原,能生万物。若人即与之同,当亦能生之,然谁人能生一山一川于此乎?(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中士曰:谓‘同体之同’也。曰:君子以天下万物为一体者也;间形体而分尔我,则小人矣。君子一体万物非由作意,缘吾心仁体如是。岂惟君子,虽小人之心亦莫不然。

西士曰:前世之儒借万物一体之说,以翼愚民悦从于仁,所谓一体,仅谓一原耳已。如信之为真一体,将反灭仁义之道矣。何为其然耶?仁义相施必待有二;若以众物实为一体,则是以众物实为一物,而但以虚像为之异耳,彼虚像焉能相爱相敬哉?故曰为仁者推己及人也。仁者以己及人也,义者人老老、长长也,俱要人己之殊,除人己之殊,则毕除仁义之理矣。设谓物都是己,则但以爱己、奉己为仁义。将小人惟知有己,不知有人,独得仁义乎?书言人己,非徒言形,乃兼言形性耳。且夫仁德之厚,在远不在近。近爱本体,虽无知觉者亦能之。故水恒润下,就湿处,合同类,以养存本体也;火恒升上,就乾处,合同类,以养全本性也。近爱所亲,鸟兽亦能之,故有跪乳、反哺者;近爱己家,小人亦能之,故常有苦劳行险阻为窃盗以养其家属者;近爱本国,庸人亦能之,故常有群卒致命以御强寇奸宄者。独至仁之君子能施‘远爱’,包覆天下万国而无所不及焉。君子岂不知我一体、彼一体;此吾家吾国,彼异家异国?然以为皆天主上帝生养之民、物,即分当兼切爱恤之,岂若小人但爱己之骨肉者哉?

中士曰:谓以物为一体乃仁义之贼,何为《中庸》列“体群臣”

译人们称赞他人时说:“你是你,我是我。”而今天下凡俗之人,连沟壑中的昆虫都对上帝说:“你是我,我是你。”这难道不是极其狂妄悖逆吗?

中国士人说道:佛教并不逊色于上帝。它重视人的身体,尊崇人的德行,有值得肯定之处。上帝的德行固然深厚,但我们人类也具备至高的德行;上帝固然拥有无穷的能力,但我们的心智也能应对万事。试看先圣调和元气、开发万物,建立教化、阐明伦理,让百姓依靠耕种和纺织来养育生活,利用舟车财货来便利民生,他们开创基业、治理世事,留下万世不变的宏大谋略,使天下永远依赖而安定,未曾听说蔑视先圣而由上帝独自创造树立,才能达到至善的治理。由此看来,人的德行和能力,即使是上帝也没有超越的。怎么能说只有天主才能创造天地呢?世人不能通达自己心性的奥妙,却说心局限于身体的界限之内;佛教看到了心性的广大,不肯自我贬低,于是说:“这身体,与天地万物都蕴藏在心中。”这心没有遥远而不能到达的,没有高处而不能升达的,没有广阔而不能包容的,没有细微而不能进入的,没有坚硬而不能度量的,所以具备认知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在方寸之间俨然居住着天主。如果不是天主,难道能这样吗?

西方士人说道:佛教不了解自己,怎么能了解天主?他们凭借渺小的身躯承受天主的明理,偶尔积蓄一点才学、修饰一点行为,就骄傲自大、傲慢轻蔑,肆意将自己比附于天主的尊贵,这难道是重视我们的身体、尊崇我们的德行吗?这恰恰是贬低人、丧失德行罢了。傲慢是各种德行的敌人,一旦在心中养成傲慢,百种德行都会败坏。

西方的圣人说:“心中没有谦逊而积累德行,就像对着风堆积沙子。”圣人崇尚谦让。天主如果不谦让,对世人又有什么益处呢?他看待圣人,恭敬谨慎,畏惧上天的威严,身后天下,不独占其智慧,这几乎有天渊之别、水火之异。圣人不敢自居为圣,却让普通人比拟天主吗?德行建立在修身之上,成就于事奉上帝。周朝的德行必定以事奉上帝为要务,现在把应当敬畏事奉的对象说成“我与它相同”,悖逆得多么严重啊?

至于裁成万物,大概是凭借天主已经形成的物质,顺应材质来成就它,而不是先从无物中创造出来。就像制作器具一样,陶工用金属,木匠用木材,然而金属和木材的本体事先就具备了。没有本体而让它有本体,谁能做到呢?人成为人,是遵循其本性来教化他,而不是人本来没有本性而能让他拥有本性。(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一页)

至于天主创造万物,则是从无中生有,一道命令发出,万物随即出现。所以说:这是无穷的能力,与人大大不同。

而且天主创造万物,就像朱红印章印在纸帛上,纸帛上的印迹不能执持为印章本身,这只是印章的痕迹罢了。人物之理都是天主的痕迹。如果想要充当原印,再用它去印万物,不也是错误的吗?

智者的心包含天地、具备万物,并不是真正的天地万物的本体。只是仰观俯察,鉴识其形态而通达其道理,探求其根本而实现其功用罢了,所以眼睛没有看到的,心就不能拥有它的形象。就像静止的水、明亮的镜子映照万物,如果说明镜、止水都拥有天地,就能创造万物,这怎么可能呢?

一定要看行为才能相信,天主是万物的本源,能生养万物。如果人与它相同,应当也能生养万物,然而谁能在这里生出一山一川呢?(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一页)

中国士人说道:说的是‘同体之同’。说:君子以天下万物为一体;如果因为形体而区分你我,那就是小人了。君子将万物视为一体,不是出于刻意造作,而是因为我的心性仁体本来如此。不仅是君子,即使是小人的心也没有不是这样的。

西方士人说道:前代的儒者借用万物一体的说法,来辅助愚民喜悦地顺从仁爱,所谓一体,仅仅说是同一本源罢了。如果相信是真正的一体,反而会毁灭仁义之道。为什么会这样呢?仁义相互施行必须有待于有两个对象;如果把众多事物真正视为一体,那就是把众多事物真正视为一个物体,而只是以虚幻的形象作为差异罢了,那虚幻的形象怎么能相爱相敬呢?所以说行仁爱的人是推己及人。仁爱的人以己及人,义的人尊敬老人、尊重长辈,都需要人与自己的区别,除去人与自己的区别,就完全除去了仁义的道理了。假如说万物都是自己,那就只以爱自己、奉养自己为仁义。将小人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有别人,独自得到仁义吗?书中谈论人与自己,不只是谈论形体,而是兼谈形体和心性。况且仁德的深厚,在于远而不在于近。亲近爱本体,即使没有知觉的东西也能做到。所以水总是滋润向下,趋向潮湿的地方,合同类,以养存本体;火总是上升,趋向干燥的地方,合同类,以养全本性。亲近爱所亲,鸟兽也能做到,所以有跪乳、反哺的现象;亲近爱自己的家庭,小人也能做到,所以常有辛苦劳作、冒险犯难做盗贼来养活家属的人;亲近爱自己的国家,庸人也能做到,所以常有士兵拼死抵抗强寇奸宄的人。只有至仁的君子能施行‘远爱’,覆盖天下万国而没有不遍及的。君子难道不知道我是一体、彼是一体;这是我家我国,彼是异家异国吗?然而认为都是天主上帝生养的民众、万物,就应当兼切爱恤他们,哪里像小人只爱自己的骨肉呢?

中国士人说道:说以物为一体是仁义的贼,为什么《中庸》列出“体群臣”

于九经之内乎?

西士曰:体物以譬喻言之,无所伤焉。如以为实言,伤理不浅。《中庸》令君体群臣,君臣同类者也,岂草木瓦石皆可体耶?吾闻君子于物也,爱之弗仁,今使之于人为一体, 必宜均仁之矣。墨翟兼爱人,而先儒辩之为非。今劝仁土泥,而时儒顺之为是,异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译在九经之中吗?

西方学者说:如果说是用比喻的方式来阐述万物,那就没有什么妨害。如果认为是实指,那就违背常理不浅了。《中庸》说君主应体恤群臣,君臣是同类的人,难道草木瓦石都可以体恤吗?我听说君子对于万物,爱惜它们却不算是仁德,现在如果让人与万物合为一体,那必然应该对它们都施以仁德了。墨翟主张兼爱世人,而先儒辩驳说这是不对的。现在却劝人对泥土也施以仁德,而当时的儒者顺从认为这是对的,真是奇怪啊!

此真天地万物本原,而实无喜怒、无造作、无赏罚、无声臭,但此天然性德之中,法尔具足理气体用。

故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等。然虽云易有太极,而太极即全是易,如湿性为水,水全是湿。虽云太极生两仪,而两仪即全太极;虽云两仪生四象,四象亦即全是两仪;虽云四象生八卦,八卦亦即全是四象。乃至八卦荡而为六十四,六十四互变而为四千九十六,于彼四千九十六卦之中,随举一卦,随举一爻,亦无不全是八卦,全是四象,全是两仪,全是太极,全是易理者。(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夷又曰:如《易》称“范围”,《中庸》称“参配”,犹非至当之语。惟孔子所谓“知我其天”,及“获罪于天”之“天”,即彼天主之明证。嗟乎!彼认性外有天,故讥“范围”、“参配”,其浅陋固不必辨。若使“知我其天”之“天”,果属夷所妄立之天主,是不胜其畔援歆羡,其为怨尤特甚,宁成不怨不尤?审如是,只宜曰“但奉天”,不宜曰:“不怨天”,又不宜以天人平论矣。(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征曰:甚矣!其不知儒理也。吾儒所谓天者有三焉:

一者,望而苍苍之天。所谓昭昭之多,及其无穷者是也。

二者,统御世间主善罚恶之天,即《诗》、《易》、《中庸》所称上帝是也。彼惟知此而已。此之天帝,但治世而非生世,譬如帝王但治民而非生民也。乃谬计为生人、生物之主,则大缪矣。

三者,本有灵明之性,无始无终、不生不灭,名之为天。

此乃天地万物本原,名之为命,故《中庸》云:“天命之谓性。”(钟始声:《天学再征》,《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不特此乎,彼夷不悟万物一体,故揣摩有天主以生万物,遂以天主之性不同人性,人性不同禽兽性。谓“禽兽之性本冥顽不灵,然饥知求食,渴知求饮,畏矰缴而薄青冥,惊罟网而潜深泽。或反哺跪乳,俱以保身孳子,防害就利,与夫灵者无异,此必有尊主者默教之才能如此也。”

此荒唐之说,谅有目者莫之或欺。试观大地禽兽,何其綦多,饥食渴饮、防害就利,何其綦紊。若一一必经嘿教,吾恐为尊主者纵有全能全智,亦未免万方照顾,终岁翘勤,又何其数数不惮烦耶?此不能尽自性以尽人物之性,故不知人物同灵原为一体,至错谬乃尔。

且禽兽之灵不止反哺跪乳、保身孳子而已,如巢者莫不知风,穴者莫不知雨。知风知雨,不可谓无知也,有知不可谓无灵也。倘云必有尊主嘿教之,则往往大川深泽之际被暴雨源流,横尸遍野,诚可悯矣!或舟过江湖被狂风覆逝,或葬鱼腹,或暴沙砾,何其惨也,尊主何不默教之以预防乎?(《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天教云:性异同,由魂异同;类异同,由性异同焉。

辟曰:夫血气之属必有知,凡有知者必同体。盖目均视焉,耳均听焉,身均觉焉。鼻均嗅焉,舌均味焉,心均思焉。顺则乐而逆则悲,生则安而死则危。其不学而知曰良知,不学而能曰良能,岂惟人有哉?即至微如蚊蚋蚤虱,莫不知趣利避害,欲食行藏。

其所以不能推论道理者,黑业使之然也,非知之体有异乎人者也。若必以推理别其类,岂惟禽兽哉,而人亦有之,且多有之亦可谓非类耶。既不能推理,未可以遽分类,是以形而类,非以性类也。况人之行犹有甚于禽兽者,又将何以类之哉?故人畜异类并异其性者非也。孔子曰:“性相近,习相远。”斯言得矣。(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天教云: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乃至以之为体,则此亦一体,彼亦一体,不可强而同明矣。

辟曰:盖体有性体之体,有形体之体,形则妄而异,性则真而同,不可不

译这确实是天地万物的根本原由,但实际上它没有喜怒、没有造作、没有赏罚、没有声音气味,只是在这天然的性德之中,本来具足理、气、体、用。

所以说:“《易经》有太极,由此生出两仪”等等。然而虽然说《易经》有太极,但太极就完全是《易经》,就像湿润的性质是水,水就完全是湿润。虽然说太极生出两仪,但两仪就完全是太极;虽然说两仪生出四象,四象也就完全是两仪;虽然说四象生出八卦,八卦也就完全是四象。乃至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互相变化为四千九十六卦,在那四千九十六卦之中,随便举出一卦,随便举出一爻,也没有不是完全是八卦、完全是四象、完全是两仪、完全是太极、完全是《易经》道理的。

夷人又说:比如《易经》称“范围”,《中庸》称“参配”,还不是最恰当的话。只有孔子所说的“了解我的是天”,以及“得罪于天”中的“天”,就是那位天主的明证。唉!他们认定本性之外有天,所以讥讽“范围”、“参配”,他们的浅陋本来就不必辩驳。如果“了解我的是天”中的“天”,果真属于夷人妄设的天主,那就不胜其攀附羡慕,他们的怨恨特别严重,难道还能做到不怨恨不责怪吗?如果真是这样,只应该说“只奉行天”,不应该说“不怨恨天”,又不应该把天和人在同等地位上议论了。

征辩说:他们太不懂儒家的道理了!我们儒家所说的天有三种:

第一种,是仰望而呈现苍苍颜色的天。所谓明亮众多,以及无穷无尽的就是这种。

第二种,是统御世间、主善罚恶的天,就是《诗经》、《易经》、《中庸》中所称的上帝。他们只知道这一种罢了。这种天帝,只是治理世间而不是创造世间,譬如帝王只是治理百姓而不是生养百姓。于是错误地计算为是生人、生物的主宰,那就大错特错了。

第三种,本来具有灵明之性,无始无终、不生不灭,称之为天。

这是天地万物的根本原由,称之为命,所以《中庸》说:“天命叫做性。”

不止这些,那些夷人不领悟万物一体,所以揣摩有一个天主来生养万物,于是认为天主的本性不同于人性,人性不同于禽兽的本性。说:“禽兽的本性本来冥顽不灵,然而饿了知道求食,渴了知道求饮,畏惧弓箭而远离高空,惊惧网罗而潜入深水。有的反哺跪乳,都是为了保全自身、繁衍子孙,防备祸害、趋近利益,与那些有灵智的生物没有不同,这必定是有尊主暗中教导才能这样。”

这种荒唐的说法,相信有眼睛的人都不会被欺骗。试着观察大地上的禽兽,多么众多,饿了吃渴了喝、防备祸害趋近利益,多么杂乱。如果一一都必须经过暗中教导,我担心那位尊主纵然有全能全智,也不免要各方照顾,终年勤勉,又为什么如此频繁而不怕麻烦呢?这是因为不能尽自己的本性来尽万物的本性,所以不知道人和物同灵原本是一体,错误到了这种地步。

况且禽兽的灵智不止反哺跪乳、保全自身繁衍子孙而已,比如筑巢的没有不知道风的,打洞的没有不知道雨的。知道风知道雨,不能说没有知觉,有知觉不能说没有灵智。如果说必定有尊主暗中教导,那么往往在大河深泽旁边遭遇暴雨洪流,尸体横陈遍野,实在令人怜悯!或者乘船经过江湖遭遇狂风翻船沉没,有的葬身鱼腹,有的暴露在沙石上,多么惨烈啊,尊主为什么不暗中教导他们预防呢?

天教说:本性的异同,由灵魂的异同决定;类别的异同,由本性的异同决定。

辟难说:凡是血气之属必定有知觉,凡是有知觉的必定同体。大概眼睛都看,耳朵都听,身体都感觉,鼻子都闻,舌头都尝,心都思考。顺境就快乐而逆境就悲伤,活着就安定而死亡就危险。那些不学习就知道的叫做良知,不学习就能做到的叫做良能,难道只有人才有吗?即使微小如蚊蚋蚤虱,没有不知道趋利避害,想要进食就行动、想要隐藏就藏起来的。

它们之所以不能推论道理,是黑业造成的,并不是知觉的本体与人不同。如果一定要用推理来区分类别,难道只有禽兽吗,人也有这样做的,而且很多,也可以说不是同类吗。既然不能推理,就不可以匆忙分类,所以是根据形体来分类,而不是根据本性来分类。况且人的行为还有比禽兽更恶劣的,又将以什么来分类呢?所以人和畜生类别不同并且本性也不同,这是错误的。孔子说:“本性相近,习染相远。”这话说得对。

天教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乃至以它们为体,那么这也是一个体,那也是一个体,不能强行等同,这是明显的。

辟难说:大概体有性体的体,有形体的体,形体就虚妄而不同,本性就真实而相同,不能不

辨也。故论性体则智愚灵蠢,飞潜动植,小至尘芒,大至不可御,无少不同也。如论形体,则万品流形而自异。

译这是辨别(区别)啊。所以论述本性本体时,无论是智慧还是愚笨,灵巧还是愚钝,飞翔潜游的动物还是草木植物,小到尘埃毫芒,大到无法驾驭的事物,没有一点点不同。如果论述形体,那么万物品类各自呈现形态而自然不同。

然非万物一体之旨之所取,胡可执相难性,而疑万物一体之本性乎?

今子若能了相无自性,并无自相,则相相一相也,性性一性也,而疑释矣。

余故知渠错认本源,故辄云人物不同性,人与天主性尤迥别,是为天主一性,人一性,物一性,而一贯之道碎裂无余。呜呼!以此论性而教斯民,实三教圣人之罪首矣。(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既人人返照穷元,契无始终,则草木鸟兽天地鬼神,当前廓尔,貌无形迹,便是草木等类全无始终,而显大同之旨也。且草木自不云草木,鸟兽自不云鸟兽,天地自不云天地,鬼神自不云鬼神,皆是当人识心分别,见有差殊。若无识心分别,则头头是道,物物全真。

故《楞严经》佛对阿难云:“汝今谛观,法法何状?”正此之谓也。

又马祖云:“凡所见色,皆是见心。”亦不外此意。

又玄沙禅师一日于斫柴次,见一老虎面前,傍僧云:“和尚,虎。”

玄沙云:“是汝虎。”

玄沙归院,傍僧问:“适来见虎云是汝,未审尊意如何”

玄沙云:“娑婆世界,有四种极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阴界。”

可见无识心分别,则物物契同,纵猛虎当前亦无可惧矣。(释通容:《原道辟邪说》,《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二、补正儒家与附合儒家

中士曰:(…)然吾頻领大教,称天主无所不通,无所不能,其既为世人慈父,乌忍我侪久居暗晦,不认本原大父,贸贸此道途?曷不自降世界亲引群迷,俾万国之子者明睹真父,了无二尚,岂不快哉?

西士曰:望子此问久矣。苟中华学道者常询此理,必已得之矣。今吾欲著世界治乱之由者,请子服膺焉。

天主始制创天地,化生人物,汝想当初乃即如是乱苦者欤?殊不然也。天主之才最灵,其心至仁,亭育人群以迨天地万物,岂忍置之于不治不祥者乎哉?开辟初生,人无病夭,常是阳和,常甚快乐,令鸟兽万汇顺听其命,毋敢侵害。惟令人循奉上帝,如是而已。

夫乱、夫灾,皆由人以背理犯天主命,人既反背天主,万物亦反背于人,以此自为自致,万祸生焉。世人之祖已败人类性根,则为其子孙者沿其遗累,不得承性之全,生而带疵;又多相率而习丑行,则有疑其性本不善,非关天主所出,亦不足为异也。人所已习可谓第二性,故其所为难分由性由习,虽然性体自善不能因恶而灭,所以凡有发奋迁善,转念可成,天主亦必佑之。

但民善性既减,又习乎丑,所以易溺于恶,难建于善耳。天主以父慈恤之,自古以来代使圣神继起,为之立极,逮夫淳朴渐漓,圣贤化去,从欲者日众,循理者日稀。于是大发慈悲,亲来救世,普觉群品。于一千六百有三年前,岁次庚申,当汉朝哀帝元寿二年冬至后三日,择贞女为母,无所交感,托胎降生,名号为耶稣--耶稣即谓救世也。躬自立训,弘化于西土三十三年复升归天。此天主实迹云。(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昔孟子曰,天之生物,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此所以见黜于孟子也。今出俗有三教之名,则本且有三矣。不宁惟是,佛有千佛,道之天尊亦不胜数,则本且不可究诘矣。返之,造物主生天生地生人物之原本,岂若是之多岐乎?

(…)西国诸儒惟知事天,与吾儒之理合,知所本也。

暇时,取中国经书同符天学者集为一卷,而以《天教合儒》名之,此诚正人心救世道之良方也。(张星曜:《天儒同异考》,《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八册,第,页)

乙酉之夏,偶与吾友计子迥凡,言天教之精详。迥凡曰:“吾中国有孔子,则亦精详之至矣,更安事天教为哉?”予应之曰:“孔子非不至圣,但天生之圣,无祸福人之权,故有疏略处,必须天教补之也。”(张星曜:《天儒同异考》,《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八册,第页)

试平心辨之

译然而,如果不是万物一体的宗旨所采纳的,怎么能执着于现象来诘难本性,从而怀疑万物一体的本性呢?

现在你如果能明白现象没有自性,也没有独立的相状,那么现象与现象是一相,本性与本性是一性,疑惑就消除了。

所以我才知道他错认了本源,所以就说人与物的本性不同,人与天主的本性尤其迥然不同,认为天主是一种本性,人是一种本性,物是一种本性,这样一来,一贯的道理就碎裂得一无余存了。唉!用这种观点来论说本性并教化百姓,实在是三教圣人的罪首。(释如纯:《天学初辟》,《破邪集》第八卷,《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既然人人都能返观内省,穷究本源,契合没有始终的境界,那么草木鸟兽天地鬼神,当前空旷明朗,没有形迹,这就意味着草木等类完全没有始终,从而彰显大同的宗旨。况且草木自己不说自己是草木,鸟兽自己不说自己是鸟兽,天地自己不说自己是天地,鬼神自己不说自己是鬼神,这都是当人的识心分别,才看到有差异。如果没有识心的分别,那么处处都是道,万物都圆满真实。

所以《楞严经》中佛对阿难说:“你现在仔细观看,种种法相是什么样子?”正是这个意思。

又马祖说:“凡所见到的色相,都是见心。”也不过是这个意思。

又玄沙禅师有一天在砍柴时,面前出现一只老虎,旁边的僧人说:“和尚,是老虎。”

玄沙说:“是你的老虎。”

玄沙回到寺院,旁边的僧人问:“刚才见到老虎说是‘你的’,不知尊意如何?”

玄沙说:“娑婆世界,有四种极重的事,如果有人能透彻明白,不妨能出离阴界。”

可见没有识心的分别,那么万物就契合相同,即使猛虎当前也没有可畏惧的了。(释通容:《原道辟邪说》,《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二、补正儒家与附合儒家

中国士人说:(……)然而我频繁领受大教,称颂天主无所不通,无所不能,他既然是世人的慈父,怎么忍心让我们长久处于昏暗之中,不认清本源的大父,盲目地行走在这条道路上呢?为什么不亲自降临世间亲自引导群迷,使万国之子都能清楚地看到真正的父亲,没有第二个崇尚的对象,难道不快乐吗?

西方士人说:你这个问题我期待很久了。如果中华学道的人经常询问这个道理,一定已经明白了。现在我想阐述世界治乱的缘由,请你信奉它。

天主起初创造天地,化生人物,你想当初就是如此混乱痛苦的吗?完全不是这样。天主的才能最灵妙,他的心极仁爱,养育人群乃至天地万物,怎么忍心让他们处于不治不祥的状态呢?开辟之初,人没有疾病夭折,总是和暖,非常快乐,让鸟兽万物顺从听从他的命令,不敢侵害。只让人遵循侍奉上帝,如此而已。

那些混乱、那些灾难,都是因为人违背天理触犯天主的命令,人既然背离天主,万物也背离人,因此自招自致,万种祸患由此产生。世人的祖先已经败坏了人类的性根,那么作为他的子孙就沿袭了他的遗留的累赘,不能承受完整的本性,生来就带有瑕疵;又大多相率习染丑恶的行为,那么怀疑本性本来不善,与天主无关,也不足为奇了。人已经习染的可以说是第二性,所以难以分辨是由本性还是由习气造成的,虽然本性自身是善的,不能因为恶而消灭,所以凡是发奋迁善,转变念头就可以成功,天主也一定会保佑他。

但是百姓善性既然减少,又习染丑恶,所以容易沉溺于恶,难以建立善。天主以父慈怜悯他们,自古以来派遣圣神相继兴起,为他们确立准则,等到淳朴逐渐淡薄,圣贤教化离去,顺从欲望的人日益增多,遵循天理的人日益稀少。于是大发慈悲,亲自来到世间拯救,普遍觉悟各类众生。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庚申年,即汉朝哀帝元寿二年冬至后三天,选择贞女为母,没有交感,托胎降生,名号为耶稣——耶稣就是救世的意思。亲自立定训诫,在西方弘化三十三年后又升归天上。这是天主的真实事迹。(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一页)

从前孟子说,天生育万物,使它们有一个本源。而夷子有两个本源,所以被孟子所排斥。现在出俗有三教的名称,那么本源就有三个了。不仅如此,佛有千佛,道家的天尊也数不胜数,那么本源就不可究诘了。反过来想,造物主生天生地生人物的本源,难道会如此多歧吗?

(……)西方各国的儒者只知道侍奉天,与我们的儒家道理相合,知道所本的是什么。

闲暇时,选取中国经书中与天学相符合的集为一卷,而以《天教合儒》命名,这确实是端正人心、拯救世道的良方。(张星曜:《天儒同异考》,《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八册,第页)

乙酉年的夏天,偶然与我的朋友计子迥凡,谈论天教的精详。迥凡说:“我们中国有孔子,也就精详到了极点,还何必侍奉天教呢?”我回答说:“孔子不是不达到圣境,但是天生成的圣人,没有祸福人的权力,所以有疏略的地方,必须用天教来补充它。”(张星曜:《天儒同异考》,《汇编》第三卷,第三十八册,第页)

试着平心辨之

,予既有儒教合天,天教补儒之说矣,今切思之犹未尽也。天教实有超儒之处,此天主亲立之教,岂可与人立之教同类而并观哉?今即天教超儒数款详列于后,使孔孟与董韩周程张朱而在今日,亦必首肯。莫以予素从孔子而复改弦易辙也,盖予为世道人心计,不得不力言之耳。(张星曜:《天儒同异考》,《汇编》第卷,第三十八册,第页)

译我既然已经提出了“儒教合乎天道,天主教弥补儒教”的观点,如今仔细思考,觉得还不够完备。天主教确实有超越儒教的地方,这是天主亲自创立的宗教,怎么能和人为创立的宗教相提并论呢?现在就把天主教超越儒教的几条理由详细列在下面,即使孔孟以及董仲舒、韩愈、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活在今天,也一定会首先赞同。不要因为我向来追随孔子,就认为我改弦易辙了,我是为了世道人心着想,不得不极力陈述罢了。

问:天学既与儒者合辙,则行孔子之道足矣,何必更益之以西教?

曰:为此说者,非惟不知天主,并不知孔子者也。

孔子著书垂训,岂欲人尊拜己哉?欲人尊厥说而力行之耳。今试取孔子之书读之,其所诏人凛凛昭事者何物?小心钦若者何物?尊奉天主,正践孔子之言,守孔子之训也。

乃猥云儒说已足,不待天学,非特天帝之罪人,实孔子之罪人也。

问:正谓践孔子之言,守孔子之训,即此已便是天教。不必复转一境?

曰:尽伦之事、治世之略,大较相同。而生死、鬼神之故,实有吾儒未及明言者。其实孔子罕言命,非不言也。盖当时所言性与天道,虽颖悟如子贡,尚不得闻之。

唯得此天教,而修身养性之法,复命根归之业,始益备。且学问之道,必晓然明见万有之元始。日后之究竟,乃可绝岐路而定一尊。此在儒书多未显融,独天学详之。

况今人读书,往往浑帐过去。一领天教,而后知我《六经》、《四书》中,句句皆有着落、句句皆有把柄,浅儒诚未得其解也。(朱宗元:《答客问》,《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册,第—页)

今标大义数端,曰《拯世略说》,大约详于彼者则略于此。(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册,第页)

今夫儒者不言死后,以为未始履其境,未始悉其状,即不容以意见所推测,轻置喙以滋惑,此正大为郑重,以俟乎得其传而能言者,非如异端之妄言也,而岂谓可置之不言哉!

然则有得其传者于此,固不容不言已。(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古者天主未降,但祀无声无臭之上帝,即如天子端居时耳。方今天主既降,则必奉有名有像之耶稣,即如天子巡狩时也。

故在西汉以前,天主原未降生,宇内之人,因性本善,守我孔子敬天爱人之说,其道已足。西汉而后降生之主,阐发至义,更立新典,必悉遵其言说,乃为完备,圣经所谓新教是也。盖儒者知宰制乾坤之天主,而不知降世代救之天主;知皇矣荡荡之真宰,而不知三位体一之妙性;知燔柴升中之牲享,而不知面体酒血之大祭;知悔过迁善之心功,而不知领洗告解之定礼。(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此则天学所备,佐吾儒之不及,为他日上升之阶梯也。(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孝经》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曾子临没启予手启予足,今沙门剃头,何其违圣人之语,不合孝子之道也。

问曰:夫福莫逾于继嗣,不孝莫过于无后。沙门弃妻子,捐财货,或终身不娶,何其违福、孝之行也。自苦而奇,自拯而无异矣。

今沙门剃头发,被赤布,见人无跪起之礼,威仪无盘旋之容止。何其违貌服之制,乖▯绅之饰也。(《弘明集》卷一,《牟子理惑论》,第页)

《孝经》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短发文身,自从吴越之俗,违于身体发肤之义,然孔子称之“其可谓至德矣”,仲尼不以其短发毁之也。(…)许由栖巢木,夷、齐饿首阳,孔圣称其贤,曰“求仁得仁者也”,不闻讥其无后、无货也。(…)三皇之时,食肉衣皮,巢避穴处,以崇质朴,岂复须章裘之冠曲裘之饰哉。(《弘明集》卷一,《牟子理惑论》,第页)

不可以所习为重,所希为轻,或于外类,失于中情。(…)书不必孔丘之言,药不必扁鹊之方,合义者从,愈病者良,君子博取众善以辅其身。(《弘明集》卷一,《牟子理惑论》,第页)

晋成康中,车骑将军庾冰“疑结沙门抗礼万乘,所明理何”;元兴中,太尉桓玄指出:(《弘明集》卷五,《沙门不敬王者论》,第页)

沙门之所以生生资国存,亦日用于理命,岂有受其德而遗其礼,沾其惠而废其敬哉? (慧远:《沙门不敬王者论》,序)

释迦之与周孔,发致虽

译问:既然天学与儒家学说契合,那么践行孔子的道就足够了,何必再增添西方宗教呢?

答:说这话的人,不仅不了解天主,也不了解孔子。

孔子著书立说垂范训诫,难道是想让人尊崇礼拜他自己吗?是想让人尊崇他的学说并努力践行罢了。现在试取孔子的书来读,他所告诫人们敬畏侍奉的是什么?小心谨慎顺应的是什么?尊崇信奉天主,正是践行孔子的言论,遵守孔子的训诫。

却轻率地说儒家的学说已经足够,不需要天学,这不仅是上天的罪人,实在是孔子的罪人。

问:正说是践行孔子的言论,遵守孔子的训诫,这就已经是天教了。不必再转向另一个境界吗?

答:尽人伦之事、治理天下的方略,大体相同。但关于生死、鬼神的缘由,确实有我们儒家没有明确说明的。其实孔子很少谈论天命,并非不谈。大概当时所说的性与天道,即使是聪慧如子贡,尚且不能听闻。

只有得到这天教,修身养性的方法,复归天命根本的事业,才更加完备。况且做学问的道理,必须清楚地明白万物的起源,以及日后的终极归宿,才能杜绝歧路而确立唯一的尊崇。这在儒家典籍中大多没有显明透彻,唯独天学详细阐述了。

况且现在的人读书,往往糊涂地混过去。一旦领受天教,才知道我《六经》、《四书》中,句句都有着落、句句都有依据,浅薄的儒生确实没有理解它。(朱宗元:《答客问》,《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册,第一页)

现在标举大义数条,称为《拯世略说》,大致在那边详细的,这里就简略。(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一册,第页)

现在儒家不谈死后之事,认为未曾亲身经历那个境界,未曾详尽知晓其状况,就不允许凭主观推测,轻率地发表言论以滋生迷惑,这正是非常郑重,等待那些得到传承并能言说的人,不像异端那样妄言,但这难道是说可以置之不谈吗!

然而既然有得到传承的人在这里,本来就不容许不说了。(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古代天主尚未降生,只祭祀无声无臭的上帝,就像天子端坐时一样。如今天主已经降生,就必须信奉有名有像的耶稣,就像天子巡视四方时一样。

所以在西汉以前,天主原本没有降生,天下的人,因为本性善良,遵守我孔子敬天爱人的学说,其道已经足够。西汉以后降生的主,阐发至高的义理,更立新典,必须完全遵从他的言论,才算完备,这就是圣经所说的新教。大概儒家知道主宰乾坤的天主,却不知道降世代救的天主;知道伟大浩荡的真宰,却不知道三位一体的妙性;知道燔柴升烟的牺牲享祭,却不知道面体酒血的大祭;知道悔过迁善的心功,却不知道领洗告解的定礼。(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这是天学所完备的,辅助我们儒家不足之处,作为日后上升的阶梯。(朱宗元:《拯世略说》,《汇编》第三卷,第三十二册,第页)

《孝经》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曾子临终时展示手脚,如今沙门剃头,多么违背圣人的话语,不合孝子的道啊。

问:福气没有超过继承宗嗣的,不孝没有超过没有后代的。沙门抛弃妻子,舍弃财产,有的终身不娶,多么违背福、孝的行为啊。自我苦行而奇特,自我拯救而没有分别了。

现在沙门剃头发,披赤布,见人没有跪拜起立的礼节,威仪没有从容的举止。多么违背容貌服饰的制度,违背士绅的装饰啊。(《弘明集》卷一,《牟子理惑论》,第页)

《孝经》说: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剪短头发纹身,顺从吴越的风俗,违背了身体发肤之义,然而孔子称赞他“可以说是至德了”,仲尼不因为他的短发而毁谤他。(……)许由栖息在巢木上,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孔子称赞他们贤德,说“求仁得仁”,没听说讥讽他们没有后代、没有财产。(……)三皇之时,吃肉穿皮,巢居穴处,崇尚质朴,哪里还需要章裘的冠帽曲裘的装饰呢。(《弘明集》卷一,《牟子理惑论》,第页)

不能把所习惯的看得重,所希求的看得轻,或者外表类似,内心却失去真情。(……)书不必是孔丘的话,药不必是扁鹊的方子,符合义理的就遵从,能治愈疾病的就良药,君子广泛吸取众善来辅助自身。(《弘明集》卷一,《牟子理惑论》,第页)

晋成康年间,车骑将军庾冰“怀疑沙门与皇帝平起平坐,所明的理是什么”;元兴年间,太尉桓玄指出:(《弘明集》卷五,《沙门不敬王者论》,第页)

沙门之所以生生不息资助国家存在,也是日用于理命,哪有接受他的恩德却遗弃他的礼节,沾受他的恩惠却废除对他的敬意呢?(慧远:《沙门不敬王者论》,序)

释迦与周孔,发起的

殊,而潜相影响;出处诚异,终期则同。(《弘明集》卷五,《沙门袒服论》,第页)

译虽然身份不同,却暗中相互影响;出仕与隐居的境遇确实不同,最终的归宿却是一样的。

在家奉法,则是顺化之民,情未变俗,迹同方内,故有天属之爱,奉主之礼。(…)出家则是方外之宾,迹绝于物,其为教也。达患累缘于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于禀化,不顺化以求宗。求宗不由于顺化,则不重运通之资;息患不由于存身,则不贵厚生之益。此理之与形乖,道之与俗反者也。若斯人者,自誓始于落簪,立志形乎变服。是故凡在出家,皆遁世以求其志,变俗以达其道。变俗则服章不得与世典同礼,遁世则宜高尚其迹。(《弘明集》卷五,《沙门不敬王者论》,第页)

朕今所好者,惟在尧舜之道,周孔之教。(《广弘明集》卷六,第页)

五戒,始一曰不杀,次二曰不盗,次三曰不邪淫,次四曰不妄言,次五曰不饮酒。夫不杀,仁也;不盗,义也;不邪淫,礼也;不饮酒,智也;不妄言,信也。(《辅教篇下孝论戒孝章第七》,《镡津文集》卷三)

吾之喜儒也,盖取其于吾道有所合而为之耳。儒所谓仁、义、礼、智、信者,与吾佛曰慈悲、曰布施、曰恭敬、曰无我慢、曰智慧、曰不妄言、绮语,其目虽不同,而其所以立诚修行、普世教人,岂异乎哉?(《寂子解》,《镡津文集》卷八)

胡须秀才书一卷,白头老子丹一片,碧眼胡僧袒一肩,相看相聚还相恋。(…)想是同根生,血脉原无间,后代儿孙情渐离,各分门户生仇怨,但请高明玩此图,录取当年宗祖面。(《灵峰宗论》第八册,《山房杂录诗歌题三教图》)

我得仲尼之心而窥六经,得伯阳之心而达二篇,得佛心而始了自心。虽然,佛不得我心不能说法,伯阳不得我心二篇奚作,仲尼不得我心则不能集大成也。且道捏一句如何播弄:自古群龙无首去,门墙虽异本相同。(《紫柏别集》卷一,《题三教图》)

夫身心之初,有无身心者,湛然圆满而独存焉。伏羲氏得之而画卦,仲尼氏得之而翼《易》,老氏得之二篇乃作,吾大觉老人得之,于灵山会上,拈花、微笑,人天百万,圣大鉴氏、南岳氏、青原氏,并相继而得之。于是乎千变万化,(…)世出世法,交相造化。(《紫柏尊者全集》卷一二,《释毗舍浮佛偈》)

或问:三教圣人,本来一理,是果然乎?曰:若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而观,不独三教本来一理,无有一事一法不从此心之所建立。若以平等法界而观,不独三圣本来一体,无有一人一物不是毗卢遮那海印三昧威神所现。故曰不坏相而缘起,染净恒殊;不舍缘而即真,圣凡平等。但所施设,有圆融行布、人法权实之异耳。圆融者,一切诸法,但是一心,染净融通,无障无碍。行布者,十界、五乘、五教,理事因果,浅深不同。所言十界,四圣、六凡也。所言五教,谓小、始、终、顿、圆也。所言五乘,谓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也;佛则最上一乘矣。(…)摄而为一,故曰圆融;散而为五,故曰行布。(…)由是证知,孔子,人乘之圣也,故奉天以治人;老子,天乘之圣也,故能圣能凡,在天而天,在人而人,乃至异类分形,无往而不入。(…)

三教之学,皆防学者之心,缘浅以及深,由近以至远。是以孔子欲人不为虎狼禽兽之行也,故以仁义礼智援之,姑使舍恶以从善,由物而入人,修先王之教,明赏罚之权,作之分,以定人论之节。其法严,其教切,近人情而易行。(?)吾意中国非孔氏,而人不为夷狄、禽兽者几希矣!(…)而学者(…)执先王之迹以挂功名,坚固我执肆贪欲而为生累,至操斯尊圣、用智之过也。若绝圣、弃智,则民利百倍;剖斗折衡,则民不争矣。(…)故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故其为教也,离欲清净,(…)澹泊无为。此天之行也。使人学此,离人而入于天。(《航大师梦游全集》卷四五,《观老庄影响论论教乘》)

三教深浅,未暇辩也,而仁民、爱物之心则同。夫仁爱,非外铄也。(…)充恻隐之心,仁不可胜用。儒以之

译在家信奉佛法,就是顺应教化的百姓,性情未脱离世俗,行迹与世间相同,所以有亲属间的爱恋,有侍奉君主的礼仪。(……)出家则是世外的宾客,行迹与万物隔绝,这是他的教法。通达祸患牵累源于拥有身体,不保全身体以消除祸患;知道生命产生源于禀受造化,不顺应造化以探求宗旨。探求宗旨不依赖于顺应造化,就不看重通达运作的凭借;消除祸患不依赖于保全身体,就不珍视厚养生命的益处。这是道理与形体相违背,大道与世俗相相反的。像这样的人,从剪去头发开始立下誓愿,从改变服饰体现志向。所以凡是出家的人,都是避世来探求自己的志向,改变习俗来通达自己的大道。改变习俗,那么服饰章纹就不能与世间典籍的礼仪相同;避世,那么就应该使行迹高尚超脱。(《弘明集》卷五,《沙门不敬王者论》,第页)

我现在所喜好的,只有尧舜的大道,周公孔子的教化。(《广弘明集》卷六,第页)

五戒,第一是不杀生,第二是不偷盗,第三是不邪淫,第四是不妄语,第五是不饮酒。不杀生,就是仁;不偷盗,就是义;不邪淫,就是礼;不饮酒,就是智;不妄语,就是信。(《辅教篇下孝论戒孝章第七》,《镡津文集》卷三)

我喜爱儒家,大概是因为它与我们佛道有所契合而这样做的罢了。儒家所说的仁、义、礼、智、信,与我们佛教所说的慈悲、布施、恭敬、无我慢、智慧、不妄语、绮语,名目虽然不同,但它们用来确立诚心、修行实践、教化世人,难道有什么差异吗?(《寂子解》,《镡津文集》卷八)

胡须秀才书一卷,白头老子丹一片,碧眼胡僧袒一肩,互相观看相聚又互相眷恋。(……)想是同源而生,血脉原本没有间隔,后代子孙感情逐渐疏离,各自分门别户产生仇怨,只请高明之人玩味这幅图,选取当年宗祖的面貌。(《灵峰宗论》第八册,《山房杂录诗歌题三教图》)

我领会了仲尼的心意从而窥见六经的奥妙,领会了伯阳的心意从而通达《道德经》两篇的深意,领会了佛的心意才开始明了自己的本心。虽然如此,佛如果没有我的心就不能说法,伯阳如果没有我的心《道德经》两篇又怎能写成,仲尼如果没有我的心就不能集大成。且说捏造一句话如何玩弄:自古群龙无首离去,门墙虽然不同根本却相同。(《紫柏别集》卷一,《题三教图》)

身心之初,有无身心者,清澈圆满而独自存在。伏羲氏得到它而画卦,仲尼氏得到它而作《易传》,老氏得到它而《道德经》两篇乃作,我们大觉老人得到它,在灵山会上,拈花微笑,人天百万,圣大鉴氏、南岳氏、青原氏,都相继得到它。于是千变万化,(……)世间法和出世间法,交互造化。(《紫柏尊者全集》卷一二,《释毗舍浮佛偈》)

有人问:三教圣人,本来是一个道理,是真的吗?回答说:如果用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观点来看,不仅三教本来是一个道理,没有一件事物一个法不是从此心所建立的。如果用平等法界的观点来看,不仅三圣本来是一体,没有一个人一个物不是毗卢遮那海印三昧威神所显现的。所以说,不破坏现象而缘起,染污与清净永远不同;不舍弃因缘而即真,圣人与凡夫平等。只是所施设的教法,有圆融与行布、人法权实的不同罢了。圆融,是指一切诸法,只是一心,染净融通,没有障碍没有阻碍。行布,是指十界、五乘、五教,理事因果,深浅不同。所说的十界,是四圣、六凡。所说的五教,是小乘、始教、终教、顿教、圆教。所说的五乘,是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佛则是最上一乘了。(……)统摄为一,所以叫圆融;分散为五,所以叫行布。(……)由此证明知道,孔子,是人乘的圣人,所以奉天来治理人;老子,是天乘的圣人,所以能圣能凡,在天就是天,在人就是人,乃至异类分形,无处不进入。(……)

三教的学问,都防止学者的心,从浅近到深入,由近到远。所以孔子想要人不做出虎狼禽兽的行为,就用仁义礼智来引导他们,暂且让他们舍弃恶行而从善,由物进入人,修习先王的教化,明确赏罚的权力,制定名分,来安定人伦的节度。他的法律严厉,他的教化恳切,贴近人情而容易实行。(?)我的意思是,中国如果没有孔氏,人不成为夷狄、禽兽的就很少了!(……)而学者(……)执着先王的迹相来挂名求功,坚固我执放纵贪欲而成为生命的牵累,以至于操持尊崇圣人、运用智慧的过错。如果抛弃圣人、舍弃智慧,那么百姓的利益就会百倍增加;打破量器折断秤杆,那么百姓就不会争斗了。(……)所以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所以他的教化,远离欲望清净,(……)淡泊无为。这是天的运行。让人学习这个,离开人而进入天。(《航大师梦游全集》卷四五,《观老庄影响论论教乘》)

三教的深浅,来不及辩论了,而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则是相同的。仁爱,不是从外部强加的。(……)扩充恻隐之心,仁就不可胜用。儒家用它

保民,道以之不疵疠于物,释以之度尽众生。(…)自心者,三教之源,三教皆从此心施设。苟无自心,三教俱无;苟昧自心,三教俱昧。苟知此心而冷之,何患三教不总归陶铸也哉?心足以陶铸三教,乃名能尽其性,亦能尽人、物之性。(《灵峰宗论》卷七之四,《疏二金陵三教祠重劝首疏》)

译爱护百姓,用道来引导他们,使万物不受病灾侵害,用释教来度化他们,使众生皆得解脱。(……)自心,是儒、释、道三教的源头,三教都是从这颗自心建立施设的。如果没有自心,三教都不存在;如果蒙昧自心,三教也都蒙昧。如果知晓这颗自心并加以涵养,还担心三教不能总归于一炉、融汇贯通吗?心足以融汇陶铸三教,这就叫做能够尽自己的本性,也能尽人和万物的本性。

三教圣人,不昧本心而已。本心不昧,儒、老、释皆可也;若昧此心,儒非真儒、老非真老、释非真释矣。(《灵峰宗论》卷二之三,《法语三示潘拱宸》)

夫明其心,尽其性,不假于外,则人道备、而释氏同,老氏契、而孔氏贯。且此三者,一犹三、三犹一,如宝鼎之三足,摩醯之三目,不期然而自然,能复天下之心无有遗逸。(《原道避邪说》,《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页)

夫前世贵邦三教各撰其一,近世不知从何出一妖怪,一身三首,名曰‘三凾教’。庶氓所宜骇避,高士所宜疾击之,而乃倒拜师之,岂不愈伤坏人心乎?

中士曰:曾闻此语,然儒者不与也,愿相与直指其失。

西士曰:吾且具四五端实理,以证其诬,

一曰:三教者,或各真全,或各伪缺;或一真全,而其二伪缺也。苟各真全,则专从其一而足,何以其二为乎?苟各伪缺,则当竟为却屏,奚以三海蓄之哉?使一人习一伪教,其误已甚也,况兼三教之伪乎?苟惟一真全,其二伪缺,则惟宜从其一真,其伪者何用乎?

一曰:舆论云:“善者以全成之,恶者以一耳。”一艳貌妇人,但乏鼻,人皆丑之。吾前明释二氏之教,俱各有病,若欲包含为一,不免恶谬矣。

一曰:正教门,令入者笃信,心一无二。若奉三凾之教,岂不俾心分于三路,信心弥薄乎?

一曰:三门由三氏立也。孔子无取于老氏之道,则立儒门。释氏不足于道、儒之门,故又立佛门于中国。夫三宗自己意不相同,而二千年之后测度彼三心意,强为之同,不亦诬欤?

一曰:三教者,一尚“无”,一尚“空”,一尚“诚”“有”焉。天下相离之事,莫远乎虚实有无也。借彼能合有与无、虚与实,则吾能合水与火、方与圆、东与西、天与地也,而天下无事不可也。胡不思每教本戒不同,若一戒杀生,一令用牲祭祀,则凾三者欲守此固违彼,守而违,违而守,讵不乱教之极哉?于以从三教,宁无一教可从。无教可从,必别寻正路,其从三者,自意教为有余,而实无一得焉。(利玛窦:《天主实义》,《汇编》第一卷,第二册,第—页)

三、归化中国与保卫道统

然窦于象纬之学,特是少时偶所涉猎;献上方物,亦所携成器,以当羔雉。

其以技巧见奖借者,果非知窦之深者也。若止尔尔,则此等事,于敝国庠序中,见为微末。器物复是诸工人所造,八万里外,安知上国之无此?何用泛海三年,出万死而致之阙下哉?(利玛窦:《辩学遗牍》,《汇编》第一卷,第四册,第页)

为了避免上述之遗憾,我乃决定收集并整理有关会士及早期基督徒进入中国之大事资料,因为绝大部分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或知之甚详。如果天主愿意使这微小的种子发芽,在天主教会中有所收获,来日的热心教友,便知道该从何事开始感谢天主之大恩,并传述最近几世纪天主在此遥远地区所行的奇事了。假如这种种子不能产生预期的果实(希望这不是天主的圣意),至少读这书的人可以知道,为了开辟这条途径,进入这个森林,我们耶稣会吃了多少苦,现在之美好远景是用多少血汗和辛劳换来的。(《利玛窦全集》卷一,第页)

我们受两位官员的父亲的热情招待,总督之父还请我们在他家中住,长达四个多月。在绍兴许多官吏与显贵来拜访我们,待我们非常有礼,除吃饭、做弥撒、念日课外,其馀时间都在接待访客,给他们讲道理,几乎没有空暇的时间。因为没有翻译,而我的中国话又颇平凡;但他们却听得津津有味,多次讲到深夜。不少人要求洗礼,他们的父辈也不例外,无不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的道理的确至为真实。虽然听道理的不少,但我们只给总督的老父施洗。他年已七十,留我们在他家住宿,有德又有学问,对真理的学习非常认真。经过数月的听道,于是在复活节日给他付了洗,在仔细装饰过的小圣堂内举行,很多人来观礼。当我目睹这位老人的虔诚

译儒、道、佛三教的圣人,只不过是不蒙蔽本心罢了。本心不蒙蔽,儒、道、佛三家都可以;如果蒙蔽了这颗心,儒就不是真正的儒,道就不是真正的道,佛就不是真正的佛了。

那明白本心,尽性,不假借外物,那么人道就完备了,与佛教相同,与道教契合,与孔子贯通。况且这三者,一是三,三是一,如同宝鼎的三只脚,大自在天的三只眼,不期然而自然,能够回复天下人的本心,没有遗漏的。

那前世推崇本国三教各自撰写其一,近代不知从哪里出来一个妖怪,一个身体三个头,名叫“三凾教”。百姓应当惊骇躲避,高士应当痛击它,却反而倒拜它为老师,岂不是更加伤害败坏人心吗?

中士说:曾听过这话,然而儒者不参与,希望一起直接指出它的过失。

西士说:我且列举四五条实理,来证明它的诬妄,

第一:三教,或者各自真实完备,或者各自虚假残缺;或者一个真实完备,而另外两个虚假残缺。如果各自真实完备,那么专从其中一个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另外两个呢?如果各自虚假残缺,那么应当完全摒弃,为什么要把它们像大海一样蓄积在一起呢?假如一个人学习一个虚假的教派,他的错误已经很大了,何况兼学三个虚假的教派呢?如果只有一个真实完备,另外两个虚假残缺,那么只应当跟随那一个真实的,虚假的有什么用呢?

第二:舆论说:“善人用全部成就,恶人用一半。”一个美貌的妇人,只是缺少鼻子,人们都嫌她丑。我之前阐明佛、道两家的教义,都各自有毛病,如果想要把它们包含为一个,不免错误谬误了。

第三:正统的教门,让进入的人笃信,心无二念。如果信奉三凾的教,岂不是使心分向三条路,信心更加淡薄吗?

第四:三个教门由三家创立。孔子不取老子的道,所以创立儒门。佛教不足于道、儒的门,所以又在中国创立佛门。那三宗自己心意不相同,而在两千年之后揣测那三家的心意,强行把它们说成相同,不也是诬妄吗?

第五:三教,一个崇尚“无”,一个崇尚“空”,一个崇尚“诚”“有”。天下相离的事,没有比虚实有无更远的了。假如它们能合有与无、虚与实,那么我能合水与火、方与圆、东与西、天与地,而天下没有事不可以了。为什么不思考每个教派原本的戒律不同,如果一个戒杀生,一个命令用牲祭祀,那么三凾想要遵守这个就违背那个,遵守而违背,违背而遵守,岂不是乱教的极致吗?因此跟随三教,难道没有一个教可以跟随吗?没有教可以跟随,必定另寻正路,那跟随三者的,自以为教义有余,而实际上一无所得。

然而利玛窦对于天文历算之学,只是年轻时偶然涉猎;献上的方物,也是所携带的成品,用来当作羔羊野鸡。

那些因为技巧而得到奖赏借重的,果然不是深知利玛窦的人。如果仅仅如此,那么这些事,在我们国家的学校中,被视为微末。器物又是各种工匠所造,八万里之外,怎么知道上国没有这些?何必要泛海三年,历尽万死而把它带到朝廷呢?

为了避免上述的遗憾,我决定收集并整理有关会士及早期基督徒进入中国的大事资料,因为绝大部分是我亲身经历的事,或知之甚详。如果天主愿意使这微小的种子发芽,在天主教会中有所收获,来日的热心教友,便知道该从何事开始感谢天主的大恩,并传述最近几世纪天主在此遥远地区所行的奇事了。假如这种子不能产生预期的果实(希望这不是天主的圣意),至少读这书的人可以知道,为了开辟这条途径,进入这个森林,我们耶稣会吃了多少苦,现在的美好远景是用多少血汗和辛劳换来的。

我们受到两位官员的父亲的热情招待,总督的父亲还请我们在他家中住,长达四个多月。在绍兴许多官吏与显贵来拜访我们,待我们非常有礼,除吃饭、做弥撒、念日课外,其余时间都在接待访客,给他们讲道理,几乎没有空暇的时间。因为没有翻译,而我的中国话又颇平凡;但他们却听得津津有味,多次讲到深夜。不少人要求洗礼,他们的父辈也不例外,无不异口同声地说我们的道理的确至为真实。虽然听道理的不少,但我们只给总督的老父施洗。他年已七十,留我们在他家住宿,有德又有学问,对真理的学习非常认真。经过数月的听道,于是在复活节日给他付了洗,在仔细装饰过的小圣堂内举行,很多人来观礼。当我目睹这位老人的虔诚

与高兴,使我感动得流泪,仪式曾因此停止三次。此外我还给一位秀才的幼子付了洗,因为这个儿童身患重病,医药无效,求神祷告皆无起色,其父在绝望之馀,来求神父帮助,并深信其子领了洗礼便会痊愈;我看其父的虔诚与病童的危急,便给他付了洗,他的病也就从此好转,开始听道听理,颇有进步,迄今仍健在。我不能给其他的人付洗,因为我不知道是否能在这里长期居住。城中的绅士们都愿我能长期住下,我只能回答他们说,一切要看总督从北京回来才有所决定,我是陪伴他北上的,如他让我留下,我自然会留下的。当总督一回来,他们皆要求把我留下,而总督说他无权力,况且在肇庆我们有会院与圣堂,在那里他才有权呢!于是我们再陪伴他回了肇庆(一五八五年七月间),希望今年神父来中国又非常困难。今年我们等候范礼安神父由印度回来,再和他商量,将尽可能让更多的神父进入这个帝国。(《罗明坚致总会长阿桂委瓦神父书》, 年月日,撰于肇庆,《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译与高兴,使我感动得流泪,仪式曾因此停止三次。此外,我还为一位秀才的幼子施行了洗礼,因为这个孩子身患重病,医药无效,求神祷告皆无起色,其父在绝望之余,来求神父帮助,并深信其子领了洗礼便会痊愈;我看其父的虔诚与病童的危急,便给他施行了洗礼,他的病也就从此好转,开始听道听理,颇有进步,迄今仍健在。我不能给其他人施行洗礼,因为我不知道是否能在这里长期居住。城中的绅士们都愿我能长期住下,我只能回答他们说,一切要看总督从北京回来才有所决定,我是陪伴他北上的,如他让我留下,我自然会留下的。当总督一回来,他们皆要求把我留下,而总督说他无权力,况且在肇庆我们有会院与圣堂,在那里他才有权呢!于是我们再陪伴他回了肇庆(一五八五年七月间),希望今年神父来中国又非常困难。今年我们等候范礼安神父由印度回来,再和他商量,将尽可能让更多的神父进入这个帝国。(《罗明坚致总会长阿桂委瓦神父书》, 年月日,撰于肇庆,《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故此当今皇帝,从来不出皇宫,怕在外面遇害。以前的皇帝出宫时,戒备森严,凡皇帝要经过的大街小巷,都有军队把守,不许人在外观看。而且前后有许多轿,谁也不知道皇帝坐的是那个;好像他不是置身在自己的国土上,而是在个千方百计要杀害他的敌人之国境。皇帝的家族虽然都由国库领取俸禄,但人数已超过六万,且在不停地增加,对国家是个极大的负担;因为他们不许担任公职,纵然有此意愿;所以这此人终日无所事事,生活奢侈,到处惹事生非。皇帝几乎像敌人一样预防他们;他们受到监视,只给住在指定的城市,不准他往,违者严制,以免他们联合起来造反;他们不许去,更不许住在北京、南京。既然中国人连自己的同胞、亲友、及皇族,都不敢信任,当然更不信任外国人,无论远的近的。关于外国的事情,他们所知极少,又不正,只是从到中国进贡的人员口里听说了一些。他们不肯从外国书里学任何东西,以为全世界的学识中国应有尽有,外国人他们都是愚人和野人。在他们的书中或文章里提到外国时,常假定那里的人连禽兽不如;为指外国人,他们用的名词,常与各种动物有关,或与什么坏事有关,有少数人且用魔鬼之字样指外国人。某些国家的使节来给皇帝进贡,或商讨什么事情时,看他们受到的待遇,真是使人感到难堪。我们且不管中国人对外国人之怕惧,虽然是几百年的友邦;总之这使节一路上像俘掳一样,什么也不许看;到了北京被关在有好几道门禁的大院子里,不许与中国人讲话,中国人也不可与他们讲话;受的待遇像畜牲,住的房间像畜牲的棚子,连门都没有。皇帝不与他们讲话,也不见他们,只派一个相当小的官员与他们接洽事务;与这官员讲话还须跪着,虽然这使节在本国多次是地位很高,很有名望的人。最后,来的全部人员,一律遣送回国,谁也不可留在中国。这都是因为中国人怕外国人。中国人只能在某些地方和某些时间与外国人交往;没有官方的许可,私自与外国人接触,会受到很重的惩罚。(《利玛窦全集》卷一,第-页)

儒教是中国古代原有的宗教,故此去和现在,这些一直握有政权,也是最盛行,最受重视,经典最多的宗教。(《利玛窦全集》卷四;卷一,第页)

为如何传教的事,决定了两种办法:第一种是如能获得自由传教的准许,在很短期内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皈依基督;第二种是不顾上言的准许而公开去宣讲福音,其结果是将失去目前已受洗的少数教友,因为外国人在大明帝国无不遭受猜疑,尤其我们传教士们。他们以为我们智慧超人一等,精神与能力皆能成就大事,因此我们一举一动必须谨小慎微,不敢造次。我能告诉您的,目前我们正进行的是如何在这个民族之中能获得丰硕的成果。每天有人来看我们,我便给他们讲些道理,虽然迄今我不会把我们神圣信仰的奥迹讲给中国人听;但对基本的信条,如天主为天地万物的创造者、灵魂不死不灭、天主赏善罚恶等,这一切可说是他们很少听过的,或不曾相信过;他们听了这些道理,非常高兴,有的感动得流泪,不住的赞叹,我们还用可了解的理由分析给他们听。现在我们正等候从罗马回来的艾吉迪奥所带来有关您的决定。假使能获得罗马教廷的帮助,则方便觐见中国皇帝,获得他的正式批准传扬圣教;假使不能获得教廷的协助,我们只有尽我们的力量自行接洽。(《利玛窦全集》卷三,利氏致罗马总会长阿桂委瓦神父书,年月日撰于南昌,第-页)

由于在中国多年的经验,为办事有成,应举止端庄与具有威仪。因此当离开韶州前,已经做好一套漂亮的绸质服装,准备在特殊场合穿用,另有几套为平日使用。所谓漂亮讲究的,即儒者、官吏、显贵者所用,是深紫色近乎墨色绸质长衣,袖宽大而敞开,即袖口不缩紧,在下方镶浅蓝色半掌宽的边,袖口与衣领也镶同样的边,而衣领为僧式,几乎直到

译因此,当今的皇帝从来不出皇宫,害怕在外面遭遇不测。以前的皇帝出宫时,戒备极为森严,凡是皇帝要经过的大街小巷,都有军队把守,不许百姓在外围观。而且前后有许多轿子,谁也不知道皇帝坐的是哪一辆;这好像他并非置身在自己的国土上,而是身处一个千方百计要杀害他的敌国境内。皇帝的家族虽然都由国库领取俸禄,但人数已超过六万,且还在不断增加,对国家是个极大的负担;因为他们不许担任公职,纵然有此意愿;所以这些人终日无所事事,生活奢侈,到处惹是生非。皇帝几乎像防备敌人一样防备他们;他们受到监视,只被允许住在指定的城市,不准随意前往他处,违者严惩,以免他们联合起来造反;他们不许去,更不许住在北京、南京。既然中国人连自己的同胞、亲友以及皇族都不敢信任,当然更不信任外国人,无论远近。关于外国的事情,他们所知极少,而且不正确,只是从到中国进贡的人员口中听说了一些。他们不肯从外国书籍中学习任何东西,认为全世界的学识中国应有尽有,而外国人都是愚人和野人。在他们的书籍或文章中提到外国时,常假定那里的人连禽兽都不如;为了指代外国人,他们使用的名词,常与各种动物有关,或与某些坏事有关,有少数人甚至用“魔鬼”一词来指代外国人。某些国家的使节来给皇帝进贡,或商讨事情时,看他们受到的待遇,真是令人感到难堪。我们且不管中国人对外国人的恐惧,尽管对方是几百年的友邦;总之,这些使节一路上像俘虏一样,什么也不许看;到了北京,被关在有好几道门禁的大院子里,不许与中国人讲话,中国人也不可与他们讲话;受到的待遇像牲畜,住的房间像牲畜的棚子,连门都没有。皇帝不与他们讲话,也不接见他们,只派一个相当低级的官员与他们接洽事务;与这官员讲话还须跪着,尽管这使节在本国往往是地位很高、很有名望的人。最后,来的全部人员,一律遣送回国,谁也不可留在中国。这都是因为中国人害怕外国人。中国人只能在某些地方和某些时间与外国人交往;没有官方的许可,私自与外国人接触,会受到很重的惩罚。(《利玛窦全集》卷一,第一页)

儒教是中国古代原有的宗教,因此从古至今,这些一直掌握着政权,也是最盛行、最受重视、经典最多的宗教。(《利玛窦全集》卷四;卷一,第页)

关于如何传教的事,决定了两种办法:第一种是如果能获得自由传教的准许,在很短期内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皈依基督;第二种是不顾上述准许而公开去宣讲福音,其结果是将失去目前已受洗的少数教友,因为外国人在大明帝国无不遭受猜疑,尤其是我们传教士。他们以为我们智慧超人一等,精神与能力皆能成就大事,因此我们的一举一动必须谨小慎微,不敢造次。我能告诉您的,目前我们正进行的是如何在这个民族中获得丰硕的成果。每天有人来看我们,我便给他们讲些道理,虽然迄今我不会把我们神圣信仰的奥迹讲给中国人听;但对基本的信条,如天主为天地万物的创造者、灵魂不死不灭、天主赏善罚恶等,这一切可说是他们很少听过的,或不曾相信过;他们听了这些道理,非常高兴,有的感动得流泪,不住地赞叹,我们还用可理解的理由分析给他们听。现在我们正等候从罗马回来的艾吉迪奥所带来有关您的决定。假使能获得罗马教廷的帮助,则方便觐见中国皇帝,获得他的正式批准传扬圣教;假使不能获得教廷的协助,我们只有尽我们的力量自行接洽。(《利玛窦全集》卷三,利氏致罗马总会长阿桂委瓦神父书,年月日撰于南昌,第一页)

由于在中国多年的经验,为办事有成,应举止端庄与具有威仪。因此当离开韶州前,已经做好一套漂亮的绸质服装,准备在特殊场合穿用,另有几套为平日使用。所谓漂亮讲究的,即儒者、官吏、显贵者所用,是深紫色近乎墨色的绸质长衣,袖宽大而敞开,即袖口不缩紧,在下方镶浅蓝色半掌宽的边,袖口与衣领也镶同样的边,而衣领为僧式,几乎直到

腰部。腰束腰带,腰带前中央有两条并行的同样宽飘带,下垂至脚,类似我们的寡妇们所用的。鞋子也是绸质,手工很细。头戴学者所用之帽,有点像主教用的三角帽。在中国各阶级有自己的服饰,用属于阶级的服饰,自然增加自己的地位与权威;在初结某人为友或在节日喜庆宴上,或与官员相会时,非属于阶级的服装不可。因此我们决定也让郭居静神父穿同样的儒者装。

译腰部系着腰带,腰带前中央有两条并行的、同样宽度的飘带,下垂至脚,类似我们寡妇们所用的。鞋子也是绸质的,做工很精细。头戴学者所用的帽子,有点像主教用的三角帽。在中国,各阶级都有自己的服饰,穿着属于本阶级的服饰,自然会增加自己的地位与权威;在初次结交某人为友,或在节日喜庆宴会上,或与官员相会时,非穿属于本阶级的服装不可。因此我们决定也让郭居静神父穿同样的儒者装束。

从此我们决定放弃“僧”这个称呼,这是我们初来中国直到最近常用的。僧和我们的托钵会兄弟差不多,在中国并不太受重视。在这里计有三大宗教:儒、道、释,而释可说地位最低的一个。他们不结婚,每日在寺中念经礼佛,多不读书,可谓是低级百姓之一。他们固然也讲修行立功,但一般而言,他们的毛病却不少,派别又多,因此官吏多不理睬他们。和尚削发去胡,住在寺庙中,不成家,每日仅照顾神坛而已。我们既称僧人,很容易被人目为和僧人是一丘之貉。因此学者多次不愿我们参加他们的聚会。因此在视察员神父的指示下,换上儒者的服装,把胡须留下,不几月我的胡子便长的相当长。我们要佣人及我们的学生称我们为“先生”,并非为了尊敬我们,而是更换地位,我们已多次声明,我们是神学家与儒者。所谓儒者,目前在中国到处都有,我们以此名义出入文人学士的场合。显贵或官吏多喜欢和我们往来,而不太容易和僧人交往,不但南昌如此,中国其它各地也莫不如此。自我开始称“儒家”后,现在很少人再以“僧人”看待我们了。(利氏致罗马总会长阿桂委瓦神父书,《利玛窦全集》卷三,第页)

除此之外,在每一城市和学宫,都有一座极为壮观的孔子庙,庙中置孔像及封号;每月初及月圆,及一年的四个节日,文人学子都向他献一种祭祀,向他献香,献太牢,但他们并不认为孔子是神,也不向他求什么恩惠。所以不能说是正式的祭祀。(《利玛窦全集》卷一,第页)

从皇帝到平民,儒教最隆重的事,是在每年的某些季节,给逝去的祖先献供,有肉、有水果、焚香及丝布,穷人则以纸代替丝布。他们认为这是尽孝道,所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致也”。他们并非认为死人会来吃上述的东西,或需要那东西;他们说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什么别的方法,来表示对祖先的爱情及感恩之情。有些人曾对我们说,订立这此礼法主要是为活着的人,而非为死人;即是说,那是为了教导子孙和无知的人孝敬仍然在世的父母。看到有地位的人,事奉过世的仍像在世的。自然是一种教训。无论如何,他们并不想逝去的人是神,不向他们祈求什么,祝望什么,与偶像崇拜无关,或许也能说那不是迷信,虽然最好在成为基督徒后,把这分孝心,改为对穷人施接,以助亡者之灵。儒教的真正神殿是孔子庙。按法律规定,每一城市都在学宫建立一座孔庙,与提学之公馆相按连,相当华丽,提学是管理和督导秀才的。在大庙的正位有孔子像或他的牌位;牌位是一块木板,用金字写上他的名号。在孔子两边是他徒弟们的像或牌位;大家认为他的徒弟们也都是圣人。

每月之月初及月圆,当地官员与秀才们都到孔庙行礼,叩叩头,燃蜡烛,在祭坛前面的大香炉中焚香。在孔子诞辰,及一年的某些季节,则以极隆重的礼节,向他献死动物及其他食物,为感谢他在书中传下来的崇高学说,使这些人能得到功名和官职;他们并不念什么祈祷文,也不向孔子求什么,就像祭祖时一样。(《利玛窦全集》卷一,第页)

在中国社会里研究文史的风气很盛,很少对文史不发生兴趣的。这在第一卷日记里我们已经提过了。同时,在中国的宗教派别,及宗教教义都是以文字而广传,而非以口语传道的方式。中国人讨厌群集结夥,因新闻也是以文字而广传的。但是这并没有妨害到传教的工作,因为为读书的人在休闲中所看到的书本的说服的力量,比从讲道台上所传来的说服力量更大,尤其讲道者对当地语言尚未精通的时候。这并不是说我们的神父们在主日及庆节没有在讲道台上讲道理。我所指的对象是那些会看书的教外人,这些人为书本所吸引,并把看书的心得在私下谈话中宣扬出来。因了这以文会友的习惯,某人有时在家中读到有关基督教义的文字,就会把它记下,有机会时,再同朋友讨论。因此我们的神父们想以文字传教,也是他们

译从此我们决定放弃“僧”这个称呼,这是我们初来中国直到最近常用的。僧和我们托钵会的兄弟差不多,在中国并不太受重视。在这里有三大宗教:儒、道、释,而释可以说是地位最低的一个。他们不结婚,每日在寺中念经礼佛,大多不读书,可以说是低级百姓之一。他们固然也讲修行立功,但一般而言,他们的毛病却不少,派别又多,因此官吏多不理睬他们。和尚剃去头发胡须,住在寺庙中,不成家,每日仅照顾神坛而已。我们既称僧人,很容易被人目为和僧人是一丘之貉。因此学者多次不愿我们参加他们的聚会。因此在视察员神父的指示下,换上儒者的服装,把胡须留下,不几个月我的胡子便长得相当长。我们要佣人及我们的学生称我们为“先生”,并非为了尊敬我们,而是更换地位,我们已多次声明,我们是神学家与儒者。所谓儒者,目前在中国到处都有,我们以此名义出入文人学士的场合。显贵或官吏多喜欢和我们往来,而不太容易和僧人交往,不但南昌如此,中国其它各地也莫不如此。自我开始称“儒家”后,现在很少人再以“僧人”看待我们了。

除此之外,在每一城市和学宫,都有一座极为壮观的孔子庙,庙中置孔像及封号;每月初及月圆,及一年的四个节日,文人学子都向他献一种祭祀,向他献香,献太牢,但他们并不认为孔子是神,也不向他求什么恩惠。所以不能说是正式的祭祀。

从皇帝到平民,儒教最隆重的事,是在每年的某些季节,给逝去的祖先献供,有肉、有水果、焚香及丝布,穷人则以纸代替丝布。他们认为这是尽孝道,所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致也”。他们并非认为死人会来吃上述的东西,或需要那东西;他们说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有什么别的方法,来表示对祖先的爱情及感恩之情。有些人曾对我们说,订立这些礼法主要是为活着的人,而非为死人;即是说,那是为了教导子孙和无知的人孝敬仍然在世的父母。看到有地位的人,事奉过世的仍像在世的,自然是一种教训。无论如何,他们并不想逝去的人是神,不向他们祈求什么,祝望什么,与偶像崇拜无关,或许也能说那不是迷信,虽然最好在成为基督徒后,把这分孝心,改为对穷人施舍,以助亡者之灵。儒教的真正神殿是孔子庙。按法律规定,每一城市都在学宫建立一座孔庙,与提学的公馆相连接,相当华丽,提学是管理和督导秀才的。在大庙的正位有孔子像或他的牌位;牌位是一块木板,用金字写上他的名号。在孔子两边是他徒弟们的像或牌位;大家认为他的徒弟们也都是圣人。

每月之月初及月圆,当地官员与秀才们都到孔庙行礼,叩头,燃蜡烛,在祭坛前面的大香炉中焚香。在孔子诞辰,及一年的某些季节,则以极隆重的礼节,向他献死动物及其他食物,为感谢他在书中传下来的崇高学说,使这些人能得到功名和官职;他们并不念什么祈祷文,也不向孔子求什么,就像祭祖时一样。

在中国社会里研究文史的风气很盛,很少对文史不发生兴趣的。这在第一卷日记里我们已经提过了。同时,在中国的宗教派别,及宗教教义都是以文字而广传,而非以口语传道的方式。中国人讨厌群集结夥,因新闻也是以文字而广传的。但是这并没有妨害到传教的工作,因为为读书的人在休闲中所看到的书本的说服的力量,比从讲道台上所传来的说服力量更大,尤其讲道者对当地语言尚未精通的时候。这并不是说我们的神父们在主日及庆节没有在讲道台上讲道理。我所指的对象是那些会看书的教外人,这些人为书本所吸引,并把看书的心得在私下谈话中宣扬出来。因了这以文会友的习惯,某人有时在家中读到有关基督教义的文字,就会把它记下,有机会时,再同朋友讨论。因此我们的神父们想以文字传教,也是他们

学习以中文写文章的动机。学习写文章是一项长久而艰苦的工作。但是感谢天主,他们为写作所下的工夫及克服的困难并没有白费。

译学习用中文写文章的动机。学习写文章是一项漫长而艰苦的工作。但是感谢天主,他们为写作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克服的困难并没有白费。

会写文章本身就是一项大的成就,何况,一本不普通的中文书,一定能在全国十五行省畅销。此外,中文书籍也会受到日本,朝鲜、交趾支那的民众说欢迎,因为这些国家的文人都懂得中文。虽然他们的方言,彼此区别很大,这些人却都能念中文书籍,因为每个中国字,只代表一个意义。果真如此,我们所写的书,其影响将是整个中国文化圈,而不仅是中国人了。

与儒家在中国无可动摇的地位相应,“中国社会里研究文史的风气很盛”,这就迫使力图接近儒者圈的利氏,在不放弃“主日及庆节在讲道台上讲道理”的前提下,特别重视文字书籍对于传道的作用。(《利玛窦全集》卷二,第页)

他先由算术开始。算术为欧洲人比中国人比较简单也比较规律。中国人用算盘来处理数字。算盘上有小圆珠,沿着铁丝上下转动的位置,来代表数字。这种方法,虽然正确,容易错误,在科学的应用上显然不够。后来他开始研究克拉维的地球仪,及欧几里德第一部几何。他也学习画不同的日晷仪,注明不同的时辰,并学习用几何仪尺测量物体的高度。我们刚才说过瞿太素是个文人并会写文章。他把所学的学问,用优美的文字写成注解,当他把这注解呈现给朋友的时候,那些文武官员们对他及他的师傅都以羡慕的眼光刮目相看。这些学问在中国是新东西,他们结论,这决不是他一个人研究的结果。瞿氏日以继夜,从事研究,并且把自己的注解文字,以图表说明,这图表绝不次于欧洲的美术产品。他也制造了科学仪器,像地球仪、观象仪、四分仪、磁场盒、日规仪以及各种不同的装备,每件仪器都是精细的制造,而有艺术装饰的。他用的原料也因手工艺的区别而异,有木制的,有铜制的,也有银制的。经验证明,神父们对瞿氏的心血并没有白费。不久,大家都知道,这位宦官的子弟,野心勃勃的青年,是欧洲教士们的徒弟。欧洲法律及科学一直是他们讨论及赞赏的主题。不管是在韶州或是他去的任何地方,他都会对欧洲的事物赞不绝口。(《利玛窦全集》卷一,第页)

第三个原因,是瞿太素到处宣称我对数学特别有研究,可谓天下第一。说实话,假如世界上只有中国,我确可称是位大数学家,还可称是自然哲学家,因为中国人只注重伦理道德、言谈高雅,或更好说只重写作的能力。他们所讲的多为可笑的事,所知值得惊奇的真不多,例如他们相信天是空虚的,星宿在其中运行。对空气一无所知,知五行;不知空气,而把金、木放在五行之中;他们相信地是方的,任何不同的思想或概念都不容接受。而对月蚀的成因,则以为当月之直径正对准太阳时,好像由于害怕而惊慌失措、失色,光也失去而成阴暗之状。对夜之形成,则认为是太阳落在地球旁边的山后之故;他们又说太阳只不过比酒桶底大一点而已等等,这类无稽之谈不胜枚举。他们对我推理的精细赞佩不已,对我们的数学、哲学与信仰等,无不表示景仰,以为我是一位万能博士(原文作“知识的怪物”),是欧洲绝顶聪慧之人,这不免叫我好笑,他们也太抬举我了。我做了两架日晷,一架送巡抚,另一架送建安王,还有两、三架地球仪,因此中国人都以我是一位了不起的数学家。

第四个原因,是来看我带来的一些东西。主要的是三菱镜,因为它能呈现出许多颜色,因此他们称它为“宝石”,许多人每天到那些士绅家中去观赏这类三菱镜。我们带来一张美丽的油画圣母抱耶稣像。此外我们金边精装的书籍也引起他们的羡慕,认为我们的确来自文明的国家。在我们会院所看见的,为他们问别的,只问是谁装订了这些书?因看见外表这样漂亮,也不得不承认在其中一定有好东西。我还带来其它科学仪器,如地球仪、浑天仪、世界地图等,不胜枚举,这一切都是他们以往不会看见过的,是中国所没有的。用玄武石制成的日晷已印刷了很多份,以便中国去仿造。文字与线条为白色,其馀为黑

译撰写文章本身就是一项巨大的成就,更何况,一本非同寻常的中文书籍,必定能在全国十五行省畅销。此外,中文书籍也会受到日本、朝鲜、交趾支那民众的欢迎,因为这些国家的文人都通晓中文。虽然他们的方言彼此差异很大,但这些人却都能阅读中文书籍,因为每个汉字只对应一个意义。果真如此,我们所写的书,其影响将遍及整个中国文化圈,而不仅仅局限于中国人。

与儒家在中国不可动摇的地位相适应,“中国社会里研究文史的风气很盛”,这就迫使力图接近儒者圈的利玛窦,在不放弃“主日及庆节在讲道台上讲道理”的前提下,特别重视文字书籍对于传道的作用。(《利玛窦全集》卷二,第页)

他先从算术开始。算术对欧洲人来说比中国人简单且更有规律。中国人使用算盘来处理数字。算盘上有小圆珠,沿着铁丝上下移动的位置来代表数字。这种方法虽然正确,但容易出错,在科学应用上显然不够。后来他开始研究克拉维的地球仪,以及欧几里得的第一部几何学。他还学习绘制不同的日晷,标注不同的时辰,并学习使用几何仪器测量物体的高度。我们刚才说过,瞿太素是个文人且擅长写作。他将所学的学问,用优美的文字写成注解,当他把这些注解展示给朋友时,那些文武官员们对他及其师傅都以羡慕的眼光刮目相看。这些学问在中国是新事物,他们得出结论,这决不是他一个人研究的结果。瞿氏日夜从事研究,并且将自己的注解文字辅以图表说明,这些图表绝不逊色于欧洲的美术作品。他还制造了科学仪器,如地球仪、观象仪、四分仪、磁场盒、日晷仪以及各种不同的装备,每件仪器都制作精细,并带有艺术装饰。他使用的原料也因手工艺的不同而异,有木制的,有铜制的,也有银制的。经验证明,神父们对瞿氏的心血并没有白费。不久,大家都知道,这位宦官的子弟、野心勃勃的青年,是欧洲教士们的徒弟。欧洲的法律及科学一直是他们讨论及赞赏的主题。不管是在韶州还是他去过的任何地方,他都会对欧洲的事物赞不绝口。(《利玛窦全集》卷一,第页)

第三个原因,是瞿太素到处宣称我对数学特别有研究,可谓天下第一。说实话,假如世界上只有中国,我确实可以称是位大数学家,还可以称是自然哲学家,因为中国人只注重伦理道德、言谈高雅,或者说只重视写作的能力。他们所讲的多为可笑之事,所知值得惊奇的真不多,例如他们相信天空是空虚的,星宿在其中运行。他们对空气一无所知,只知道五行;不了解空气,却把金、木列入五行之中;他们相信大地是方的,任何不同的思想或概念都不容接受。而对于月食的成因,则认为当月亮正对准太阳时,好像因为害怕而惊慌失措、失色,光芒也失去而变得阴暗。对于夜晚的形成,则认为太阳落到了地球旁边的山后;他们又说太阳只不过比酒桶底大一点而已等等,这类无稽之谈不胜枚举。他们对我推理的精细赞佩不已,对我们的数学、哲学与信仰等,无不表示景仰,以为我是一位万能博士(原文作“知识的怪物”),是欧洲绝顶聪慧之人,这不免叫我好笑,他们也太抬举我了。我制作了两架日晷,一架送给巡抚,另一架送给建安王,还有两、三架地球仪,因此中国人都认为我是一位了不起的数学家。

第四个原因,是来看我带来的一些东西。主要的是三菱镜,因为它能呈现出许多颜色,因此他们称它为“宝石”,许多人每天到那些士绅家中去观赏这类三菱镜。我们带来一张美丽的油画圣母抱耶稣像。此外,我们金边精装的书籍也引起他们的羡慕,认为我们确实来自文明的国家。在我们会院所看见的,他们不问别的,只问是谁装订了这些书?因为看见外表如此漂亮,也不得不承认其中一定有好东西。我还带来了其他科学仪器,如地球仪、浑天仪、世界地图等,不胜枚举,这一切都是他们以往未曾见过的,是中国所没有的。用玄武石制成的日晷已印刷了很多份,以便中国人去仿造。文字与线条为白色,其余为黑色

色。根据我的经验,上有小时与黄道,上有二十四宫,他们对它的准确毫不怀疑,并印刷很多分。(利氏致罗马总会长阿桂委瓦神父书,年月日撰于南昌,《利玛窦全集》卷三,第-页)

译关于星象。根据我的经验,天上有黄道十二宫和二十四宫,他们对这些星象的准确性毫不怀疑,并印刷了许多星盘。(利玛窦致罗马总会长阿桂委瓦神父书,年月日撰于南昌,《利玛窦全集》卷三,第一页)

目前两座会院的神父们正在勤学华语与中国文学,虽然辛苦些,但仁慈好天主赐给我们全体会士健康,适应力与快乐;至于我,我胆敢说在这里比任何其它自我入会后的光阴都好。这里的空气、食物、人民、风俗及其它为我皆易适应,颇感方便。总之,这里生活舒适、平安、好像生活在欧洲一般。我所要说的,不仅政治如此,而且凡与天主教接触的无不是如此;他们中国人十分尊敬我们,他们上下待我们如基督一样;皈依者表现十分虔诚,相信将有一日,全帝国的人民都会接受基督福音的。(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至论需要多少神父,我一时也讲不出来,我只觉得只要我们会讲流利的中国话,可到大街小巷去宣讲福音,从高官大员开始而乡下的愚夫愚妇,都该劝他们信教。

前天我曾到附近十二、十五里外的一家教友宅,去听一位有病教友的告解,托天主之佑,不用翻译就能听告解了,好像首次听葡人告解一般,发现一切富有人情味,谈天主事是那么容易,使我身感好像处于老教友家庭似的。当我一进病人的房间,发现他的亲人都在,皆为教外人,旁边还有神座,上有神像与金漆神龛。我用了几句话,告诉他们那是魔鬼,为你们无益而有害,天下只有一位真主,他造化万物、掌管一切,只有他才值得我们恭敬、崇拜。他们听完,不曾反驳,使用手把神龛除去,而换上了我们的圣像。我告诉他们应称真主为“天主”,称其母为“圣母娘娘”,娘娘意为“后中之后”。然后大家一起叩拜,遵礼把头触地四次。我把要理用中国话说个大概,他们也提到一些疑问,对教规的遵守也一一讲给他们听。他们后来也把他们其他的亲戚朋友请来听道,只可惜适为割稻时期,不便停留太久,辜负了的善意。后来也有几位来到教堂听道理,同样感到与他们交谈并不困难,他们已决定再听道理,过些时日,他们定会成好教友的。(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这就明显地看出来,若是我们在语言上说得好的话,那末今天就可到广场上去宣讲了。不仅可在韶州和南昌两处宣讲,而且还可以到其他地方去宣讲。因为我们的神父道德高尚,学问渊博声誉已几乎传遍到中国各处。他们全都认识这几位神父并与神父们结交为友,因此,每天有各处的人来看望神父们,并停留下来。天主在暗中助佑,高级的人士还请我们到他们的省份去居住传教等。利玛窦神父带着二个中国修士去了南昌,其馀我们都很年轻,其中尤其是我。为此要为我们的上主工作,我们必须很用功地学中国语言和文学,我们该有很好的健康,还要享有很大的平安,因为中国人在各方面都似乎在与我们竞赛,几乎做得如基督徒们一样。(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我们的基督徒文人向我们提出了这样一建议,即我们要注重中国的经典文献,认为它们最为接近基督教论点,而不是去关心那些实际上都是无神论者的疏注家。这或是由于他们不理解,在我们论述的内容中不出任何错误该是多么重要,或者为了使他们不被指责为皈依了一种外国教义。他们非常高兴地在我教中发现了某些宣传合他们教宗的内容。但当这同一批文人撰写有关经文的某续作时,始终都按照疏注文行事。否则,他们将受到歧视,如同充满了错误和违犯了儒教派的基本原则一般。他们为什么要劝说我们从事他们自己也不想干的事业呢?(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应在此处追忆者,华民盖为引起中国礼仪问题之第一人。当其仅为传教师时,对于其道长利玛窦之观念与方法,已不能完全采纳,但为尊敬道长,不便批评。一旦自为会督后,以为事关信仰

译目前两座会院的神父们正在勤奋学习华语和中国文学,虽然有些辛苦,但仁慈的天主赐给我们全体会士健康、适应力与快乐;至于我,我胆敢说在这里的时光比我入会后的任何其他时期都要好。这里的空气、食物、人民、风俗以及其他方面,我都很容易适应,感到非常方便。总之,这里生活舒适、平安,仿佛生活在欧洲一般。我要说的是,不仅政治环境如此,而且凡与天主教接触的无不如此;中国人十分尊敬我们,无论上下都待我们如同基督一样;皈依者表现得十分虔诚,我相信总有一天,全帝国的人民都会接受基督的福音。(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一页)

至于需要多少神父,我一时也说不上来,我只觉得只要我们会说流利的中国话,就可以到大街小巷去宣讲福音,从高官大员开始,直到乡下的愚夫愚妇,都应当劝他们信教。

前天我曾到附近十二、十五里外的一家教友家中,去听一位患病教友的告解,托天主保佑,不用翻译就能听告解了,就像第一次听葡萄牙人告解一样,发现一切都很富有人情味,谈论天主的事是那么容易,使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老教友的家庭中。当我一进入病人的房间,发现他的亲人们都在,都是非教徒,旁边还有神座,上面有神像和金漆神龛。我用了几句话,告诉他们那是魔鬼,对你们无益而有害,天下只有一位真主,他创造万物、掌管一切,只有他才值得我们恭敬、崇拜。他们听后,没有反驳,便用手把神龛除去,换上了我们的圣像。我告诉他们应称真主为“天主”,称其母为“圣母娘娘”,“娘娘”意为“后中之后”。然后大家一起叩拜,按照礼仪把头触地四次。我把教理用中国话大致讲了一遍,他们也提出了一些疑问,我对教规的遵守也一一讲给他们听。后来他们也把其他亲戚朋友请来听道,只可惜正值割稻时期,不便停留太久,辜负了他们的善意。后来也有几位来到教堂听道理,同样感到与他们交谈并不困难,他们已决定再听道理,过些时日,他们定会成为好教友的。(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这就明显地看出来,如果我们在语言上说得好的话,那么今天就可以到广场上去宣讲了。不仅可以在韶州和南昌两处宣讲,而且还可以到其他地方去宣讲。因为我们的神父道德高尚,学问渊博,声誉已几乎传遍中国各地。他们都认识这几位神父并与神父们结交为友,因此,每天有各处的人来看望神父们,并停留下来。天主在暗中助佑,高级人士还请我们到他们的省份去居住传教等。利玛窦神父带着两名中国修士去了南昌,其余的我们都很年轻,其中尤其是我。为此,要为我们的上主工作,我们必须很用功地学习中国语言和文学,我们该有很好的健康,还要享有很大的平安,因为中国人在各方面都似乎在与我们竞赛,几乎做得如基督徒们一样。(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我们的基督徒文人向我们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即我们要注重中国的经典文献,认为它们最为接近基督教论点,而不是去关心那些实际上都是无神论者的疏注家。这或是由于他们不理解,在我们论述的内容中不出任何错误该是多么重要,或者为了使他们不被指责为皈依了一种外国教义。他们非常高兴地在我们的教义中发现了某些符合他们教宗的内容。但当这同一批文人撰写有关经文的某续作时,始终都按照疏注文行事。否则,他们将受到歧视,如同充满了错误和违犯了儒教派的基本原则一般。他们为什么要劝说我们从事他们自己也不想干的事业呢?(龙华民神父致罗马阿耳瓦烈兹神父书,年月四日撰于韶州,《利玛窦全集》卷四,第页)

应在此处追忆的是,龙华民是引起中国礼仪问题之第一人。当其仅为传教师时,对于其道长利玛窦的观念与方法,已不能完全采纳,但为尊敬道长,不便批评。一旦自为会督后,以为事关信仰

,遂从事研求,而在理论与事实上所得之结论,有数点与前任会督之主张完全背驰。其他神甫作同一研求者,意见亦有纷岐。顾凡事皆以协合慈爱精神进行,又在服从指挥之下,意见虽分,而未形于外,于传教事业尚未感何种障碍也。(费赖之(Aloys Pfister),《入华耶稣会士列传》,第页)

译于是着手研究探求,而在理论与事实上所得出的结论,有几点与前任会督的主张完全相悖。其他神父进行同样研究的人,意见也有分歧。然而凡事都以和谐慈爱的精神进行,又在服从指挥之下,意见虽然不同,但没有表现在外面,对传教事业尚未感到什么障碍。

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论语八佾》)

我太祖扫清邪氛,混一寰宇,开大明于中天,四方莫不宾服,威令行于天下矣。然国中敦秉伦彝,独尊孔孟之学,凡在摄化之区,无不建立素王之庙,诚万世不易之教道也。近有外夷自称天主教者,言从欧逻巴来,已非向所臣属之国。然其不奉召而至潜入我国中,公然欲以彼国之邪教,移我华夏之民风,是敢以夷变夏者也。(张广湉:《辟邪摘要略议》,《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又有宗教、分教,必夷人以主之。祭制冠裳,皆用夷服。吾恐目习其所见,耳变其所闻,将羲皇以来之道统、治统,与圣祖高皇帝驱胡定鼎、万世金瓯之天下,礼乐制度,人心风俗,一旦变于夷狄,莫此为甚。孟子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嗟乎!今将变夷矣。(黄虞:《品级说》,《破邪集》卷六,《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独奈何夷族之讲求瞻礼者,我中国之章绝也;夷书之撰文辑序者,我中国之翰墨也;夷类之设为景教堂者,我中国之画轩华栋也。迁乔入幽,用夷变夏,噫嘻嗟哉!是尚可忍言乎?今试执三尺之童,而绐之曰:“汝盍拜犬豕?”童子犹耻不受,而况以堂堂须眉,觐渎夷祀;亭亭胫骨,屈折夷徒,生平佩服之谓,何一旦而沦胥乃尔?贾生若在,吾不知其涕哭几多!(释行元:《为翼邪者言》,《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若有宰辅、谏臣以及四方官府,陈彼利害,伸我律令,此辈自当迸迹绝域。在内则无奸谗震师之患,在外则无狡夷猾夏之虞,唐虞景色不焕然宇宙间哉!

尝思上古之世,洪水虎豹之灾,害民居者未尽害人命,戕人命者未必尽戕人性。然而栉沐兼驱者,伊何人哉?

及至戎狄之猾夏,异端之乱道,贼因而无惧,诸候因而放恣,处士因而横议,彼当时谁不付之没可奈何。然而或操膺惩之权,或僭笔削之罪,或冒好辨之讥,车不停辙、席不暇暖者,伊何心哉?(林启陆:《诛夷论略》,《破邪集》卷六,《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辟者何?辟近年私入夷人利玛窦之邪说也。何言佐,草茅凉德不敢主辟,而目击乎东省白莲之祸,与吾西吴赤子之危,念此邪徒,祸危实甚,而窃儒灭儒,人所叵测,日炽一日,靡有底归。今且夜授妇女,不避帏簿之嫌;挥镪聚民,将有要领之惧。甚至举三五君师之诸大圣人,受抑千古;将我二祖列宗之华夷内外,忽倒一时。即欲不佐一臂,而又有所不忍也。(许大受:《圣朝佐辟》圣朝佐辟自叙,《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由是观之,彼所谓天主者,即寮氏也。寮氏乃其祖,而敢绐我中国曰天主,是欲加我无礼如吕宋也。术险机深,渐不可长。神宗圣上,弘柔远之量,命抚按驱之归国。不意只归我广岙,或藏匿诸奸细家中。旋即夤缘而起,或掌星历,或进钜铳,假此使得复开教于各省郡。今其党据鸡笼、淡水等处,其意何叵测也?奈之何尚有被其所饵、被其所惑者?岂部科诸公之疏参,海内绅士之辨驳,无有耳而目之者乎?孟夫子曰:“吾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谨揭之以防猾夏之渐。(黄廷师:《驱夷直言》,《破邪集》卷三,《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或曰:“彼理虽未必妙,人虽未必贤,而制器步天。可济民用,子又何以辟之?”

余应之曰:“子不闻夫输攻墨守乎?输巧矣,九攻九却,而墨又巧焉,何尝让巧于夷狄?

又不闻夫巧輗拙鸢,及楮叶棘猴之不足贵,与夫修浑沌氏之术者之见取于仲尼乎,纵巧亦何益于身心?

今按彼自鸣钟,不过定刻漏耳,费数十金为之,有何大益?

桔槔之制,曰人力省耳,乃为之最难,成之易败,不反耗金钱乎?

火车等器,未能歼敌,先已火人,此又安足尚乎?

尝有从彼之人,以短视眼

译夷狄那里有君主,还不如中原地区没有君主呢。

我太祖皇帝扫清邪气,统一天下,使大明王朝兴盛于中天,四方无不归顺,威令行于天下。然而国内恪守伦理常道,独尊孔孟之学,凡在教化所及之地,无不建立孔子的庙宇,这确实是万世不变的教化之道。近来有外夷自称天主教,说从欧逻巴而来,已不是向来臣属的国家。然而他们不奉召而擅自潜入我国,公然想以彼国的邪教,改变我华夏的民风,这是敢于以夷狄改变华夏的人啊。

又有宗教、分教,必定由夷人来主持。祭祀制度、冠冕衣裳,都使用夷人的服饰。我担心人们眼睛习惯于所见,耳朵改变于所闻,将羲皇以来的道统、治统,与圣祖高皇帝驱逐胡人、奠定基业、万世完整的天下,礼乐制度,人心风俗,一旦改变为夷狄的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孟子说:“我听说用华夏改变夷狄,没听说过被夷狄改变的。”唉!现在将要被夷狄改变了。

唯独奈何那些讲求瞻礼的夷族,断绝了我中国的礼法;撰写夷书、编辑序言的,是我中国的文墨;设立景教堂的夷类,是我中国的画栋雕梁。迁居高处而陷入幽暗,用夷狄改变华夏,唉呀呀!这还能忍心说吗?现在试着抓住一个三尺高的孩童,欺骗他说:“你何不拜狗猪?”孩童尚且感到羞耻而不接受,何况堂堂男子汉,去亵渎夷人的祭祀;亭亭玉立的腿骨,去屈从夷人的信徒,平生所信奉的道义,为何一旦沦落至此?贾谊如果在世,我不知道他会哭泣多少回!

如果有宰相、谏臣以及四方官府,陈述那些利害关系,伸张我朝律令,这些人自然应当逃迹绝域。在内就没有奸臣谗言震动朝廷的祸患,在外就没有狡诈夷人扰乱华夏的忧虑,唐虞那样的盛世景象不就在宇宙间焕发光彩了吗!

曾经思考上古时代,洪水虎豹的灾害,危害民居的未必都危害人命,残害人命的未必都残害人性。然而那些栉风沐雨、兼程驱赶灾祸的人,是谁呢?

等到戎狄扰乱华夏,异端扰乱正道,贼寇因此无所畏惧,诸侯因此放纵恣意,处士因此横加议论,当时谁不觉得无可奈何。然而有人掌握惩处的权力,有人僭越笔削的罪责,有人冒着好辩的讥讽,车不停歇、席不暇暖的人,是何种心境呢!

辟是什么意思?是驳斥近年私自入境的夷人利玛窦的邪说。为什么说佐,我身为草野之人德行浅薄不敢主导驳斥,但亲眼目睹东省白莲教的祸患,与我们西吴百姓的危险,想到这些邪徒,祸患危险实在严重,而且窃取儒学、毁灭儒学,人们难以预测,一天比一天炽盛,没有尽头。现在甚至夜间传授妇女,不避讳帷簿之嫌;挥霍钱财聚集民众,将有身首异处的恐惧。甚至将三五位君师等大圣人,受压抑于千古;将我二祖列宗的华夷内外,忽然颠倒于一时。即使想不助一臂之力,却又有所不忍。

由此看来,他们所谓的天主,就是寮氏。寮氏是他们的祖先,却敢欺骗我中国说是天主,这是想要像对待吕宋那样无礼地加害于我。手段险恶、心机深沉,这种风气渐渐不可滋长。神宗圣上,弘扬怀柔远人的度量,命令抚按官驱逐他们回国。没想到只回到了我广岙,或者藏匿在奸细家中。随即攀附权贵而兴起,有的掌管星历,有的进献巨炮,借此使得再次在各省郡开教。现在他们的党羽占据鸡笼、淡水等地,他们的意图难以预测啊!奈何还有被他们所诱饵、被他们所迷惑的人?难道部科各位公卿的弹劾奏疏,海内绅士的辩驳,没有听到和看到的人吗?孟夫子说:“我听说用华夏改变夷狄,没听说过被夷狄改变的”。恭敬地揭示这些以防范扰乱华夏的渐起。

有人说:“他们的道理虽然未必精妙,人虽然未必贤德,但制造器物、观测天象,可以济助民用,你又为何要驳斥他们?”

我回答说:“你没听说过公输般攻、墨子守吗?公输般精巧了,九次进攻九次被退却,而墨子又更精巧,何曾将精巧让给夷狄?

又没听说过精巧的车轭、笨拙的木鸢,以及楮叶、棘猴之不足珍贵,还有修习浑沌氏之术的人被仲尼所取吗,纵然精巧又对身心有什么益处?

现在考察他们的自鸣钟,不过是定时刻罢了,花费数十金制作,有什么大益处?

桔槔的装置,说是节省人力罢了,然而制作最难,成之易败,不反而耗费金钱吗?

火车等器物,未能歼灭敌人,先已烧死自己人,这又哪里值得崇尚呢?

曾经有跟随他们的人,以短视眼

镜示余,余罩眼试之,目力果加一倍。归舟时,但切念曰,罩此镜,瞩便遥,可见吾性无处不遍,隔远近者,特形耳。

译镜子展示给我看,我遮住眼睛试用它,视力果然增加了一倍。在返回的船上,我只是一心念道:戴上这面镜子,看东西就能看得很远,可见我的本性无处不遍布,阻隔远近的,不过是形体罢了。

至若占候一节,古天官所统之,六大并掌天道,则何夷之分野不在目中?

重译迷归,我中国圣王,作指南车以锡而归之,又何夷之部落不掺掌内?

若乃先天八卦之体,自具后天之用,而五行禀职焉。即尧夫《皇极经世》一书,虽抒其所得,为水、火、土、石四象,然第各存其是,羽翼五行,而不敢非毁五行也。彼夷独谓五行为非,而夷之气、火、土、水四行为是,举洪范炎上润下之理,而悉刺讥之,曾不知气属阴阳,包五行之统宗者也,木金则一生一杀之大用,而分五行之能事者也,夷之是彼非此,又何当焉?

且言星宫天,高于日月天。五星二十八宿之体,并大于日月。且无论“王省惟岁,庶民惟星”之圣经,断乎不可改易。凡有目者,皆见日月之大,而彼偏小之;皆见三光共系一天,而彼偏多之。小日是小王也,多天是多帝也,彼岂以是寓玩侮中国之谶欤!(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所最可骇者,彼辈以一时突出之妖邪,敢乱吾国开辟以来之学脉。吾辈衍开辟以来之学脉者,反不能惩一时突出之妖邪,则为三教后昆者能不惭惶乎?

或曰:“彼只欲蔑佛,儒犹不敢毁也。”吾以为太极儒家也,既反其宗,安谓不毁其教乎?且毋论舜文周孔入地狱等语在《文林》,尤可切齿,只见《实义》第二篇,有云:“敝国之邻方,上古不止三教,累累数千百枝。后为西儒以正理辨喻,以善行嘿化,今惟天主一教是从。”审此语,灼见夷心横恣。目中岂直无佛老,抑亦无周孔矣。未几果有周孔入地狱等语,察夷言之浸润如此,则夷心之包藏诚叵测耳。(释寂基:《昭奸》,《辟邪集》,《汇编》第五卷,第五十八册,第页)

据彼云:“国中惟尊崇一天主,不祀他神,不设他庙,随方建立天主堂,而供安其像。受其教者,皆得家延户祀。如别奉他庙他神,则犯天主之教诫。”

必先毁我宣尼之庙,以及山川保社之坛,并废往古敕建忠孝节义之祠。一如夷说取,取其像而投诸粪窖之中,然后檄令省郡州县各建一天主堂,以奉安彼刑架之罪夫。嗟夫!何物奸夷,敢以彼国独祀之夷风,乱我国万代之师表?(张广湉:《辟邪摘要略议》,《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木本水源,惟夷不念。以故夷之初入,实教人皆不祀先。厥后被劾,又变其说。而今民间父祖,得与天主并庙。

彼若讳言前非,而云宜祀先者,何称彼之亲死,皆不卜宅兆?见形家言,则非笑之,举而委之荒丘乎?又何为彼在我中国多年,曾不携其先夷之一主乎?(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臣又闻其诳惑小民,辄曰:“祖宗不必祭祀,但尊奉天主,可以升天堂,免地狱。”

夫天堂地狱之说,释道二氏皆有之,然以之劝人孝弟,而示惩夫不孝、不弟、造恶业者,故亦有助于儒术尔。今彼直劝人不祭祀祖先,是教之不孝也。(沈▯:《南宫署牍参远夷疏》,《破邪集》卷一,《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粤自开辟以还,三教并兴,治世、治身、治心之事不容减,亦不容增者也。何僻尔奸夷,妄尊耶稣于尧舜周孔之上,斥佛、菩萨、神仙为魔鬼,其错缪幻惑固已辗然足笑。世人不察,入其教者比比,愈有以中夷豢金之阴狡矣。(颜茂猷:《明朝破邪集序》,《破邪集》卷三,《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天下一统也,三教一源也,可使妖夷阑入倡教中国,诋诽三圣,罗织四方乎?(曾时:《不忍不言序》,《破邪集》卷七,《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或又曰:“然则,子辟言中,何不直崇儒,而乃兼袒佛乎?”曰:“夷言人有后世,非贯通儒释,不足以折妖邪故也。况夷之狡计,阳辟佛而阴贬儒,更借辟佛之名,以使不深于儒者之乐于趋。故区区之心

译至于占候这一项,自古以来由天官统领,六大官职都掌管天道,那么夷人的分野难道不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吗?

经过多次翻译仍迷惑不归顺的,我国圣明的君王,制作指南车赐给他们以引导其归顺,那么夷人的部落难道不在掌控之内吗?

至于先天八卦的体,本身就具备后天的用,而五行在其中承担职分。即使邵雍的《皇极经世》一书,虽然阐述了他所领悟的道理,将水、火、土、石列为四象,但只是各自保留其正确之处,作为五行的辅佐,而不敢非议毁谤五行。那些夷人却唯独认为五行是错误的,而认为夷人的气、火、土、水四行是正确的,列举《洪范》中“炎上”“润下”的道理,全部加以指责讥讽,竟然不知道气属于阴阳,包罗五行的根本宗旨;木和金则是生与杀的大用,而分别承担五行的职能。夷人肯定彼而否定此,又哪里恰当呢?

况且说星宫天高于日月天。五星二十八宿的形体,都比日月大。且不说“王省惟岁,庶民惟星”这句圣人的经典,断然不可更改。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见日月的大,而他们却偏说它小;都看见日、月、星三光同属一天,而他们却偏说天多。说日小就是轻视君王,说天多就是尊崇多个帝王,他们难道是用这来暗藏玩弄侮辱我国的谶语吗!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们凭借一时突现的妖邪,竟敢扰乱我国自开天辟地以来的学术脉络。我们这些传承开天辟地以来学术脉络的人,反而不能惩治一时突现的妖邪,那么作为三教后辈的人能不感到惭愧惶恐吗?

有人说:“他们只是想蔑视佛教,对儒家还是不敢毁坏的。”我认为太极属于儒家,既然反对其根本,怎么能说没有毁坏其教义呢?且不说“舜、文王、周公、孔子下地狱”等话语出现在《文林》中,尤其令人切齿痛恨,只见《实义》第二篇中有这样的话:“我国邻近的地方,上古不止有三教,接连不断有几百上千个分支。后来被西方儒者用正理辩驳开导,用善行默默感化,现在只遵从天主教一教。”审视这话,清楚地看到夷人心意横暴恣肆。他们眼中难道只是没有佛老,恐怕连周公、孔子也没有了。不久果然出现了“周公、孔子下地狱”等话语,考察夷人言论的渗透如此,那么夷人心中的包藏确实不可测度啊。

据他们说:“国内只尊崇一位天主,不祭祀其他神灵,不设立其他庙宇,随处建立天主堂,而供奉安放其塑像。接受其教义的人,都可以在家延请、在户祭祀。如果另外供奉其他庙宇神灵,就违背了天主的教诫。”

必定先毁坏我孔子的庙宇,以及山川社稷的坛台,并废除古代敕建的忠孝节义的祠堂。完全按照夷人的说法去做,取出他们的塑像扔进粪坑之中,然后发文命令省、郡、州、县各建一座天主堂,以供奉安放那个被钉在刑架上的罪人。唉!什么奸诈的夷人,竟敢用他们国家独祀的夷俗,扰乱我国万代的师表?

根本和源头,只有夷人不念及。所以夷人刚进入时,确实教人都不祭祀祖先。后来被弹劾,又改变说法。而现在民间父祖,得以与天主同庙供奉。

他们如果忌讳谈论以前的错误,而说应该祭祀祖先,为什么称他们的亲人死后,都不占卜选择墓地?见到风水先生的言论,就非笑它,将亲人草草安葬在荒丘之上呢?又为什么他们在中国多年,曾经没有携带他们祖先中的一位来呢?

臣又听说他们欺骗迷惑小民,就说:“祖先不必祭祀,只要尊奉天主,就可以升天堂,免下地狱。”

天堂地狱的说法,佛道两家都有,但用来劝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警示惩罚不孝、不悌、造作恶业的人,所以也对儒学有帮助。现在他们直接劝人不祭祀祖先,这是教人不孝啊。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三教同时兴起,治理天下、治理自身、治理心灵的事情,不容减少,也不容增加。为什么偏僻邪恶的奸夷,妄自尊大,将耶稣置于尧舜周公孔子之上,斥责佛、菩萨、神仙为魔鬼,其错误荒谬迷惑人心固然已经令人可笑。世人不加明察,入其教的人比比皆是,更加中了夷人用金钱收买的阴险狡诈之计。

天下是统一的,三教是同源的,能让妖邪的夷人混入中国倡导教义,诋毁诽谤三圣,罗织罪名于四方吗?

又有人说:“那么,您的辟邪言论中,为什么不直接推崇儒家,却同时袒护佛教呢?”回答说:“夷人说人有来世,如果不贯通儒佛两家,不足以驳斥妖邪的缘故。况且夷人的狡诈计谋,表面上辟佛而暗中贬低儒家,更借辟佛的名义,使那些不深究儒家的人乐于趋附。所以我这颗微小的心”

,必欲令天下晓然,知夷说鄙陋,尚远逊于佛及老,何况吾儒。然后知三教决不容四,治统道统,各不容奸,而圣人之道自尝尊于万世矣。”(许大受:《圣朝佐辟》,《破邪集》卷四,《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译一定要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夷狄的学说粗浅鄙陋,尚且远远比不上佛教和道教,更何况是我们儒家。这样之后,人们才会明白三教绝对不容许第四种学说掺杂其中,治统与道统各自不容许奸邪混入,而圣人的道理自然会在万世之中保持尊贵了。

虽然,学必以正为宗,一切吊诡,皆可坐在左道之诛。况以夷人乱华,《春秋》首严,而儒不儒、释不释、道不道,独标名曰天主教,则更为左道之尤乎?(《统正序》,《破邪集》卷八,《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其以时王之赏罚为轻也,则无君之罪甚于杨;其以亲之鞠育为小也,则无父之罪甚墨。其以理谓非性之本有也,则外义之罪甚于告子。(陈侯光:《辨学刍言自叙》,《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而利妖敢以邪说比六经乎?昔人有言,庄周,道家之仪、秦;王通,孔门之王莽。若夫利妖电光之舌、波涛之辨,真一仪、秦;拔佛家之帜,登素王之坛,真一王莽。侮圣欺天,诪张为幻,左道之诛,岂可容于尧舜之世哉?(邹维琏:《辟邪管见录》,《破邪集》卷六,《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据彼云国中君主有二:“一称治世皇帝,一称教化皇帝。治世者摄一国之政,教化者统万国之权。治世则相继传位于子孙,而所治之国,属教化君统,有输纳贡献之款。教化者传位,则举国中之习天教之贤者而逊焉。”是一天而二日,一国而二主也。无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政教纪纲,一旦变易其经尝。即如我皇上可亦为其所统御,而输贡献耶?嗟夫!何物妖夷,敢以彼国二主之夷风,乱我国一君之治统?(张广湉:《辟邪摘要略议》,《破邪集》卷五,《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不谓近年以来,突有狡夷自远而至。在京师则有庞迪峨、熊三拔等,在南京则有王丰肃、阳玛诺等,其他省会各郡,在在有之。自称其国曰“大西洋”,自名其教曰“天主教”。

夫普天之下,薄海内外,惟皇上为覆载照临之王,是以国号曰“大明”,何彼夷亦曰“大西”且既称归化,岂可为两大之辞以相抗乎?(沈▯:《南宫署牍参远夷疏》,《破邪集》卷一,《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传》曰:“日者众阳之宗,人君之表。”是故天无二日,亦象天下之奉一君也;惟月配日,则象于后;垣宿经纬以象百官,九野众星以象八方民庶。”

今特为之说曰:“日月五星各居一天”,是举尧舜以来中国相传纲维统纪之最大者,而欲变乱之。此为奉若天道乎,抑亦妄干天道乎?以此名曰慕义而来,此为归顺王化乎,抑亦暗伤王化乎?夫使其所言天体,不异乎中国?臣犹虑其立法不同,推步未必相合。况诞妄不经若此,而可据以纷更祖宗钦定、圣贤世守之大统历法乎?(沈▯:《南宫署牍参远夷疏》,《破邪集》卷一,《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书》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庶民惟星。”是所以别上下,定尊卑。天道无乖,则人事顺应,使凡有血气者,得尊尊而亲亲也。彼又谓星高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形体大于日月。彼历中月置三十一日,未尝置闰。日月之蚀,不须有司扶救。夫不救晦蚀,则有先后时杀无赦之戒;不置闰,则有时渐不定、岁渐不成之虞。若从彼历,是使藏时失序,上下倒置,庶民得以凌驾乎卿士师尹之上,卿士师尹得以凌驾乎主君之上也明矣。夫尧治世,必以治历明时,为国家之首务。而此辈之擅入我大明,即欲改移历法,此其变乱治统,觑图神器,极古今之大妄,诞四也。有此四诞,诬上诬民,罪可胜诛哉!(林启陆:《诛夷论略》,《破邪集》卷六,《汇编》第五卷,第五十七册,第页)

译虽然如此,求学必定以正道为根本,一切荒诞怪异之说,都可被归入邪道而遭诛讨。何况用夷人的邪说来扰乱华夏,《春秋》对此首先予以严厉谴责;而它既不像儒家,也不像佛家,更不像道家,却单独标榜名称叫作“天主教”,这岂不是邪道中最为严重的吗?

他们轻视当代君王的赏罚,那么他们无君之罪就比杨朱更严重;他们轻视父母的养育之恩,那么他们无父之罪就比墨子更严重;他们认为义理并非人性中本有的,那么他们背离义理之罪就比告子更严重。

而利玛窦这个妖孽,怎敢用邪说来比附六经呢?从前有人说过,庄周是道家中的仪、秦;王通是孔门中的王莽。至于利玛窦那如电光般迅捷的舌辩、如波涛般汹涌的辩论,真是一个仪、秦;拔除佛家的旗帜,登上素王(孔子)的坛位,真是一个王莽。侮辱圣人,欺骗上天,虚张声势制造幻象,这种邪道之罪,难道可以在尧舜的时代被容忍吗?

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国家有两位君主:“一位称为治世皇帝,一位称为教化皇帝。治世皇帝掌管一国的政事,教化皇帝统领万国的权力。治世皇帝将皇位传给子孙,而其所治理的国家,隶属于教化皇帝的统辖,有缴纳贡赋的义务。教化皇帝传位时,则推举全国中信奉天教的贤者来继任。”这就是一天有两个太阳,一国有两个君主。无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的政教纲纪,一旦就会改变其常规。即使像我皇上,难道也可以被他们所统御,并向他们缴纳贡赋吗?唉!是什么东西的妖孽夷人,敢用他们国家两位君主的夷狄风俗,来扰乱我国一位君主的统治正统?

没想到近年来,突然有狡猾的夷人从远方来到。在京师有庞迪峨、熊三拔等人,在南京有王丰肃、阳玛诺等人,其他省会各郡,到处都有。他们自称他们的国家叫“大西洋”,自称他们的宗教叫“天主教”。

普天之下,四海之内,只有皇上是覆盖承载、照耀临视的君王,因此国号叫“大明”,为什么那夷人也叫“大西”?况且既然声称归顺教化,怎么可以用“两大”这样的言辞来相互抗衡呢?

《传》说:“太阳是众阳的根本,君王的象征。”所以天上没有两个太阳,也象征着天下尊奉一位君王;只有月亮配合太阳,象征着皇后;星垣宿度经纬交错,象征着百官;九野众星,象征着八方的百姓。

现在他们特意解释说:“日月五星各自占据一个天”,这是要把尧舜以来中国相传的纲维统纪中最重要的部分,加以变乱。这是遵循天道吗,还是胡乱干预天道呢?用这种说法自称仰慕道义而来,这是归顺王化吗,还是暗中损害王化呢?假如他们所说的天体,与中国不同?臣还担心他们制定的历法不同,推算未必相符。何况荒诞虚妄如此,怎么能依据它来纷纷更改祖宗钦定、圣贤世代守护的大统历法呢?

《尚书》说:“君王省察一年,卿士省察一月。师尹省察一日,百姓省察星辰。”这是用来区别上下,确定尊卑。天道没有违背,那么人事就顺应,使得所有有血气的人,能够尊敬尊贵者而亲近亲人。他们又说星辰高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的形体大于日月。他们的历法中,月份设置三十一日,从未设置闰月。日月食,不需要有司扶持补救。如果不补救晦蚀,就有“先后时杀无赦”的警戒;如果不设置闰月,就有时间逐渐不定、年份逐渐不成其年的忧虑。如果听从他们的历法,这是让藏时失序,上下倒置,百姓得以凌驾于卿士师尹之上,卿士师尹得以凌驾于君主之上,这是显而易见的。尧治理天下,必定以制定历法、明确时节,作为国家的首要任务。而这帮人擅自进入我大明,就想改移历法,这是变乱统治正统,窥伺图谋神器,是古今极大的狂妄,这是第四种荒诞。有了这四种荒诞,欺骗君主,欺骗百姓,罪行难道可以尽数诛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