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节 西儒进呈书像,普扬救世主之心
终,乃见救世功毕之,愿方至此而终也。至于耶稣受死,星为之变,日为之食,地为之震,鸟兽为之哀鸣,无不悲惋其救世功毕,至仁至慈靡既也。噫!宝血之价任人执券而取,以赎其罪,靡有尽期。只须识认天主,深感降生救赎大恩洗罪入教,可不谓之执券取乎?彼杨光先者,抹略耶稣救世功能,反诬以正法,何异当时恶党,任意讪谤悔辱,不极其恶不止。嗟嗟!天主岂只有仁慈而无义怒者哉?吾恐光先之显遭戮罚,殆不远矣。(越六年。康熙己酉秋,光先阿党事败奸状大露,亲王大臣会议,仍应将杨光先即行处斩。幸免黜归,恶死现报,其详附载于后。)
译最终,才见到救世的功业已经完成,宏愿至此方才终结。至于耶稣受难时,星辰为之变异,太阳为之昏暗,大地为之震动,鸟兽为之哀鸣,无不悲叹他救世功业的完成,其至仁至慈没有穷尽。唉!宝血的代价任凭人拿着凭证去取,以赎清罪过,没有期限。只要承认天主,深切感念降生救赎的大恩,洗清罪孽而入教,难道不算是拿着凭证去取吗?那杨光先,抹杀耶稣救世的功能,反而诬陷他犯了正法,这与当时那些恶党任意诽谤侮辱、不极尽恶行不止有何区别?可叹啊!天主难道只有仁慈而没有义怒吗?我恐怕杨光先显遭杀戮惩罚,大概不远了。(过了六年。康熙己酉年秋天,杨光先结党营私之事败露,奸恶之状完全暴露,亲王大臣会议,仍主张将杨光先立即处斩。幸得免死,被罢官遣返,恶死现报,其详情附载于后。)
崇正必辩后集下卷
辩杨光先论一十四条
虞山 何世贞 公介著
邹劭 迈菴
方宾 于王阅
第四十一节 西儒书理之正,谤者实未经目
“详阅利玛窦阐明天主教诸书之议论,实西域七十二种旁门之下,九十六种邪魔之一。”
辩曰:西儒利氏,阐明钦崇天主,即中国所称昭事上帝。朱子曰:“以其主宰谓之帝。”词异而意同矣。《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人性既知上帝赋予,分明上帝是吾人大父,谁不当事。南海北海,此心此理皆同。焉有昭事之上帝,一则指为旁门之下,一则指为邪魔之一,有是理乎?且所云七十二种旁门,九十六种邪魔,西域未闻有是教,中国未闻有是说,光先何所据而云然?夫以中国之人,言西域之事,既无所据,不能指其实,并不能数其名,光先瞒天造谎,类是也。据其上卷论曰:“天教诸书,虽有千经万论,不屑一寓目。”则亦何尝详阅诸书之议论哉。使果详阅,谅亦知天主之当钦崇,即上帝之当昭事,虽欲谤而不能矣。
第四十二节 西儒据理斥二氏,何云不足为轻重
“其诋毁释氏,欲驾而上之,此其恒情,原不足为轻重。利玛窦之来中华,并老氏而排之。士君子见其排斥二氏也,以为吾儒之流亚,故交赞之,援引之,竟忘其议论之邪僻,而不觉其教之为邪魔也。”
辩曰:杨龟山有云:“儒佛之不两立久矣,此是则彼非。”然则是非之介,关系人心世道非小,崇其是而斥其非,胡云不足为轻重。唐自韩文公攘斥佛老,史称泰山北斗之望,盖甚重其高明也。嗣后论辨严斥,不乏正人。乃有儒言而释行者夫,亦可觇其人品之非正,斯真不足为轻重矣。利氏西来,辟之独得大原,辩之更有至理,此正为世道人心虑,至深且远。夫使士君子而无文公龟山之流,则亦以西儒厌弃之耳,苟其志同道合,安得不交赞之,援引之,以为吾儒之流亚欤。噫!光先之论,言言诬谤,独此一端乃是盛称西儒之实。虽然欲为释老作护法,不得不訾正教为邪魔,并讥正论为邪僻矣。此谓儒佛不两立,正人复起,吾不知将指光先为何等人也。
第四十三节 西儒进呈书像,普扬救世主之心
“且其书止载耶稣救世功毕,复升归天,而不言其死于法,故举世缙绅,皆为其欺蔽,此利玛窦之所以为大奸也。其徒汤若望,知识卑闇于利玛窦,乃将耶稣之情事,于进呈书像中和盘托出,予始得即其书以辟之。岂有彼国正法之罪犯,而来中夏为造天之圣人?其孩孺我中夏人,为何如也?”
辩曰:耶稣救世功毕,在赎罪苦难而死,其功非笔舌所能尽,前已略言之矣。西儒著书,所阐超性之理,及格物之学,各有专说。而独此救赎缘由,其恩大于化成天地,凡属传教,必备述其事,使人人共知,如日月之中天。利氏初入中国何尝不一一普扬?当时缙绅敬服其说。如相国沈蛟门、宗伯冯琢菴,上疏排击空幻之流,而李太宰、叶相国、赵司马、王少司寇、祝少宗伯、冯佥都、曹都谏、吴大参之众,相与质疑辩难,契合益章,岂尽孩孺为其欺蔽欤?至于京兆杨淇园,作《代疑初编》,答被钉而死,因以十字架为教一条,述耶稣救赎恩迹至详,夫亦可知利氏之言无欺蔽矣。设使耶稣受难而死,非于救世大有关系,即不明言其事,夫谁问及,何须备陈乃至进呈书像于朝廷?此其普扬之心,诚何如切欤!卒蒙国主褒嘉,诸大臣崇重。而光先以正为邪,起而辟之,是诚孩孺我中夏人也。(汤若望进呈书像,陈天主正道,并附及之。以备参览。)
进呈书像
耶稣会远臣汤若望
天主正道解略
天主者,天上真主。主天亦主地,主神主人亦主百物。譬犹国家之有帝王,罔所不统。理无二上,不容齐耦,势在必从,不容疑贰者也。试观普世之人,莫不瞻天敬天。盖天非苍苍上覆之谓,正以上有真主,人心对之,自然加肃,不敢戏渝。比之臣民,望九重而叩,叩九重内有圣明,非徒叩也。且天主者自立神体,不着形声,大智全能,造
译崇正必辩后集下卷
辩杨光先论一十四条
虞山 何世贞 公介著
邹劭 迈菴
方宾 于王阅
第四十一节 西方儒者的书籍道理正确,诽谤者实际上未曾亲眼见过
“详细阅读利玛窦阐明天主教的各种书籍中的议论,确实是西域七十二种旁门左道之下,九十六种邪魔之一。”
辩驳说:西方儒者利氏,阐明恭敬尊崇天主,就是中国所说的恭敬侍奉上帝。朱子说:“因为祂主宰万物所以称为帝。”词语不同但意思相同。《尚书》说:“只有伟大的上帝,将本性降赐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性理。”人性既然知道是上帝赋予的,分明上帝是我们的大父,谁不应当侍奉。南海北海,此心此理都是一样的。哪有恭敬侍奉的上帝,一方面被指为旁门左道之下,一方面被指为邪魔之一,有这样的道理吗?况且所说的七十二种旁门,九十六种邪魔,西域未曾听说有这样的教派,中国未曾听说有这样的说法,光先根据什么这样说呢?用中国的人,谈论西域的事情,既然没有依据,不能指出其实情,甚至不能数出它们的名称,光先欺天造谎,这类情况就是如此。根据他上卷的议论说:“天教的各种书籍,虽然有千经万论,不屑一顾。”那么又哪里曾经详细阅读过各种书籍的议论呢。如果确实详细阅读,想必也知道天主应当恭敬尊崇,就是上帝应当恭敬侍奉,即使想诽谤也不能了。
第四十二节 西方儒者据理斥责佛道二教,为什么说不足以衡量轻重
“他诋毁佛教,想要凌驾于其上,这是他的常情,原本不足以衡量轻重。利玛窦来到中国,连同道教一起排斥。士大夫君子见他排斥佛道二教,认为他是儒家的一类,所以互相称赞他,援引他,竟然忘记他的议论邪僻,而不察觉他的教派是邪魔。”
辩驳说:杨龟山曾说:“儒家和佛教不能并存已经很久了,这是对的那么彼就是错的。”那么是非的界限,关系到人心世道不小,推崇对的而斥责错的,为什么说不足以衡量轻重。唐朝自从韩文公排斥佛老,史书称他为泰山北斗般的期望,大概是非常重视他的高明。此后议论辩驳严厉斥责,不乏正直的人。于是有说儒家话而做佛教行为的人,也可以看出他的人品不正,这才真正不足以衡量轻重。利氏从西方而来,辟邪独自得到根本,辩驳更有至理,这正是为世道人心考虑,至深且远。如果士大夫君子没有像文公、龟山那样的人,那么也会以西儒厌恶抛弃他罢了,如果志同道合,怎么能不互相称赞他,援引他,认为他是儒家的一类呢。唉!光先的议论,句句诬蔑诽谤,唯独这一点却是盛赞西方儒者的实情。虽然想要为佛老做护法,不得不诋毁正教为邪魔,并讥讽正论为邪僻。这叫做儒佛不能并存,正直的人再次兴起,我不知道将把光先指为什么样的人。
第四十三节 西方儒者进呈书籍画像,普遍宣扬救世主的心意
“况且他的书籍只记载耶稣救世功业完成,复升归天,而不说他是死于法律,所以举世官员,都被他欺骗蒙蔽,这是利玛窦成为大奸人的原因。他的徒弟汤若望,知识卑劣昏暗不如利玛窦,于是将耶稣的情事,在进呈的书籍画像中和盘托出,我才得以根据他的书籍来辟驳他。哪有那个国家正法的罪犯,来到中国成为造天的圣人?他欺骗我们中国人,是什么样的呢?”
辩驳说:耶稣救世功业完成,在赎罪苦难而死,他的功业不是笔墨所能尽述,前面已经略说了。西方儒者著书,所阐发的超性之理,以及格物之学,各有专门的说法。而唯独这救赎的缘由,他的恩德大于化成天地,凡是传教,必定叙述这件事,使人人共同知道,如同日月当空。利氏初入中国何尝不一一普遍宣扬?当时官员敬服他的说法。如相国沈蛟门、宗伯冯琢菴,上疏排斥空幻的流派,而李太宰、叶相国、赵司马、王少司寇、祝少宗伯、冯佥都、曹都谏、吴大参等众多官员,互相质疑辩难,契合更加明显,难道都是被欺骗蒙蔽吗?至于京兆杨淇园,作《代疑初编》,回答被钉死,因以十字架为教一条,叙述耶稣救赎恩迹非常详细,这也可知利氏的话没有欺骗蒙蔽了。假使耶稣受难而死,与救世没有大关系,即使不明说这件事,谁会问及,何必详细陈述乃至进呈书籍画像给朝廷?这普遍宣扬的心意,确实多么迫切啊!最终蒙受国主褒奖嘉许,各位大臣崇敬重视。而光先以正为邪,起来辟驳他,这才是真正欺骗我们中国人。(汤若望进呈书籍画像,陈述天主正道,一并附带提及。以备参考阅览。)
进呈书籍画像
耶稣会远臣汤若望
天主正道解略
天主,是天上的真主。主宰天也主宰地,主宰神主宰人也主宰万物。譬如国家有帝王,无所不统辖。道理没有两个至上者,不容并列,势在必从,不容怀疑贰心。试看普世的人,没有不瞻仰天恭敬天的。大概天不是苍苍覆盖在上的意思,正是因为有真主在上,人心对着祂,自然更加严肃,不敢戏弄违犯。比起臣民,望着九重天而叩拜,叩拜九重天内有圣明,不仅仅是叩拜。况且天主是自立的神体,不附着形声,大智全能,创造
化万有,而常宰制之。更于万有之中,加爱人类,故当创造初人之时,赋以正理。而人各有生之初,莫不各有当然之则,所谓性教也。以故趋善避恶,不虑而知,凡遇忠孝大节,举仰慕之若渴;凡遇奸顽大慝,举疾恶之若仇。而有疾痛,则呼父母;有患难,则呼天;人穷反本,于兹益著,岂非秉彞同然哉?独惜世风日下,人欲横流,人生其间,渐沦昏罔,而性教不足以胜之。于是天主大发仁慈,戢隐真威,同人出代,而不着形声。天主之体,降寓形声人体之中。在世凡三十有三载,阐扬大道,普拯群生,而施此尤挚矣。救世功毕,亭午升天,遗有经典六十三册,并命宗徒等,布教万国。凡遵其教者,必与上升,以享真福。盖天主至公,无善不报。此又比之人主论功行赏,轻重大小,并及靡遗者然。从此宗徒等,奔走四方,流行教法。代有好修乐道之士,上顺主命,下重人灵,相继传宣,以至今日。即臣等轻弃家乡,观光上国,意实为此,不敢隐也。搃之天主正道,要与释道等教殊趣,以昭事天地真主为宗,以导人仁睦忠良为本,以悔过迁善为入门,以生死大事,有备无患为究竟。王者用之治国,则俗朴风醇,人心和辑。君子奉之修身,则存顺殁宁,永远吉祥。诚普世之人,所当共务钦崇,以□ 造物之本始,以一人生之归向者也。臣故不揣荒陋,敢因进书,而陈其大略如此,伏惟圣明垂察焉。
译化育万物,并常常主宰它们。在万物之中,更加爱护人类,所以在创造最初的人时,赋予他们正确的道理。而每个人在生命之初,无不各自有应当遵循的准则,这就是所谓的本性教化。因此,趋向善行、避开恶行,不假思索便自然知晓;凡是遇到忠孝这样的大节,都如口渴般仰慕向往;凡是遇到奸诈顽固的大恶,都如仇敌般憎恨厌恶。如果有病痛,就呼唤父母;如果有患难,就呼唤上天;人在困穷时回归根本,在这里更加显著,这难道不是秉承天性而普遍如此吗?只是可惜世风日益败坏,人的私欲泛滥横行,人生在其中,逐渐沉沦于昏暗蒙昧,而本性教化不足以战胜它。于是天主大发仁慈,收敛隐藏的威严,与人同代降临,却不显露形迹声音。天主的本体,降下寓居于人的形体声音之中。在世共三十三载,阐扬大道,普遍拯救众生,而施行此等至诚之爱。救世功德完成后,于正午升天,留下经典六十三册,并命令宗徒等人,向万国传播教化。凡是遵从此教的人,必定与之一起上升,以享受真正的福乐。因为天主极其公正,没有善行不给予回报。这又好比君主论功行赏,轻重大小,全都顾及而没有遗漏一样。从此宗徒等人,奔走四方,流传教法。历代都有喜好修行、乐于道义的人士,上顺从天主的命令,下重视人的灵性,相继传布宣扬,直到今天。就连我们臣等轻弃家乡,前往上国观光,心意实在为此,不敢隐瞒。总之,天主的正道,与佛教、道教等教旨趣不同,以显明侍奉天地真正的主宰为宗旨,以引导人们仁爱和睦、忠诚良善为根本,以悔过迁善为入门,以生死大事、有备无患为终极目标。君王用它来治理国家,那么风俗淳朴、风气醇厚,人心和谐融洽。君子奉行它来修养自身,那么活着顺遂、死后安宁,永远吉祥。这确实是普世之人,应当共同致力、恭敬推崇,以探求造物的本源,以统一人生归宿方向的。臣因此不揣浅陋,敢于借进献书籍之机,陈述其大略如此,恳请圣明的陛下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