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人寿既过误犹为有
修，是年时已用徒用也，则今无而诚无之矣。令我伪云犹有乎？太宰曰：噫！子何言之谦也。以为徒过光阴，无所事事无前寿矣。世有不肖子从少臻耄，侮天耳，害人耳，污己耳。天大慈更益之以寿，望其改行，而彼反用之增愆也。迨身将毙，则年数与恶积等焉，殆哉！子言之其寿有乎，无乎？余曰：不如未生矣。
译我，这一年时光已经白白耗费了，那么现在确实是没有了。难道让我虚伪地说还有吗？太宰说：唉！你说话怎么这么谦虚呢。认为只是虚度光阴，无所事事，没有长寿的福分了。世间有不肖之子，从年少到年老，欺天罢了，害人罢了，污辱自己罢了。上天大慈大悲，反而增加他的寿命，希望他改过自新，而他反而利用这增加的寿命来加重罪过。等到他快要死的时候，他的年岁与积累的恶行相当，危险啊！你说他的寿命是有呢，还是没有呢？我说：不如没有出生。
三、日咎箴
既而太宰易席于堂，见其诸戚述前问答语，曰：夫西庠实学大获裨於行，汝侪当绎之勿忘矣。呜呼！时之性，永流而不可留止焉。已往年不为有，矧未之来与余，故为日咎箴曰：
日为大宝不可徒费
时之往者已去而不可追，时之来者未至而不可迎，时者何在？惟目下过隙白驹可修可为。藉如用此以作无益，则有益者待何时乎？凡物之失，以力可追，复以勤可裨补，惟时者否也。今日一去，来日益多，今日益远矣，胡能复回乎？来日之日力，仅足来日之事为耳，胡有余以补今日之失乎？春已至，农不得补冬之失时，老已至，人不得补少年之失时也。故无时可徒费焉。夫物之为我有而便于用者，无如吾之年，年者与我同生同死，无人能强脱之；无时不我随，无处不我左右矣。智者知日也，知日之为大宝矣，一日一辰犹不忍空弃也。
当戒心勤慎以时为宝
昔日，吾乡年有一士，常默思对越天主，务以行事仰合其旨，不得为俗事所脱。一日值事急，茫然一辰，忘而勿思。既而猛省即悔叹曰：嗟嗟！尽一辰弗念天主，如禽兽焉。兹士一辰不思道，咤己为禽兽。有人终日无是念，期年忘之，奚不詈己为草木土石乎哉？至人者，惟寸景是宝而恒觉日如短焉；愚人无所用心，则觅戏玩以遣日。我日不暇给，犹将灭事以就日也，暇嬉游哉！实心务道者，视已如行旅，怀珍贝走旷野，俄日暮昏黑而不识路，又不知安宿处远耶，近耶？是时可缓行乎？可不戒心勤慎乎？
当惜日以正用
夫日，本无不祥，无空亡。凡有日，不聊用寡汝过，不聊用长汝德，即此日也，可谓日之不祥，日之空古耳。常人为财有急用，恒自惜财，君子为日有正用，恒自惜日。呜呼！世人孰有重视时，孰不轻一日容易弃掷焉？而乌知一日之功，吾可致无尽善，可免无量愆鄙哉！蜘蛛之为虫也，终身巧织张细，罟罗蚊虻，而数为风所散坏也。人有终生务浅微事，而犹不得遂，何异此乎。
当惜时养心德
夫世事世物，吾不可却，亦不可留。故贤者借心焉，不肖者赠心焉。借者暂寄，赠即非吾有矣。吁世之人何大误也。晨夕亟于俗情，若论及道德检心修行事便曰：至善也，至重也，第吾不暇耳。处不至善、不至重则暇，迄为至善且重者，即曰不暇，非猖狂哉？人纵有甚急事，未尝不日日却冗再三食也？未闻曰，不暇矣，以养身必却冗于事隙，如此其勤焉，以养心不能乎？为养心德，求汝却冗於事隙，亦足靦赧甚矣。矧求而不得之与，痛哉，痛哉！
第二节 人於今世惟侨寓耳
一、人於今世为何苦难重重
鸟兽嬉游大造而常有余闲
冯大宗伯问余曰：吾观天地万物之间，惟人最贵，非鸟兽比，故谓人参天地然。吾复查鸟兽其情较人反为自适，何者？其方生也，忻忻自能行动，就其所养，避其所伤，身具毛羽爪甲，不俟衣履，不待稼穑，无仓廪之积藏，无供爨之工器，随食可以育生，随便可以休息，嬉游大造而常有余闲，其间岂有彼我贫富尊卑之殊，岂有可否先后功名之虑，操其心哉？熙熙逐逐日从其所欲尔矣。
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之苦
人之生也，母先痛苦。赤身出胎，开口便哭，似已自知生世之难。初生而弱步不能移，三春之后方免怀抱，壮则各有所后，无不苦劳，农夫四时反土于畎▯，客旅经年偏度于山海，百工无时不勤动手足，士人昼夜剧神殚思焉，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者也。五旬之寿，五旬之苦。
疾病之苦
至如一身疾病，何啻百端。尝观医家之书，一目之病三百余名，况磬此全体，又可胜计乎？其治病之药大都苦口。
虫、畜、人相害不已
即宇宙之间，不论大小，虫畜肆其毒，具往为人害，如相盟诅，不过一寸之虫足残七尺之躯。人类之中又有相害，作为凶器，断人手足，截人肢体，非命之死多是人戕，今人犹嫌古之武不利，则更谋新者，展转益烈，甚至盈野盈城杀伐不已。
终身多愁之苦
纵遇太平之世何家成全无缺，有财货而无子孙，有子孙而无才能，
译三、日咎箴
不久，太宰在厅堂上更换了席位，看见他的各位亲戚复述刚才问答的话语，说道：“西庠的实学对行为大有裨益，你们应当推究体会，不要忘记了。唉！时间的本性，永远流逝而不可停留。已经过去的年份不能算作拥有，何况尚未到来的时间与我的关系呢？因此我作《日咎箴》说：
**日为大宝不可徒费**
过去的时间已经离去而不可追回，未来的时间尚未到来而不可迎接，时间究竟在哪里？只有眼前如白驹过隙般的时间，可以修养、可以作为。如果借此去做无益之事，那么有益之事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大凡事物的损失，凭借力量可以追回，凭借勤奋可以弥补，唯独时间不行。今天一旦过去，来日虽然增多，但今天却越来越远了，怎么能再回来呢？来日的精力，仅够处理来日的事务罢了，哪里有多余的精力来弥补今天的过失呢？春天已经到了，农夫不能弥补冬天失时的过错；老年已经到了，人不能弥补少年失时的过错。所以时间不可白白浪费。大凡属于我所有且便于使用的东西，没有比我的年岁更合适的了，年岁与我同生同死，没有人能强行剥夺它；无时无刻不跟随我，无处不左右着我。智者了解时间，知道时间是宝贵的宝物，哪怕是一日一时也不忍心空弃。
**当戒心勤慎以时为宝**
从前，我家乡有一位士人，常常默默思考如何面对天主，务必使行事符合天主的旨意，不被俗事所牵累。有一天遇到紧急事务，茫然度过了一时辰，忘记了思考。不久猛然醒悟，随即悔恨叹息说：“唉唉！整整一个时辰没有思念天主，简直如同禽兽一般。”这位士人一个时辰不思考道义，就痛恨自己如同禽兽。有人整天没有这样的念头，一年都忘记了，为什么不骂自己是草木土石呢？至人只把片刻光阴当作宝物，常常觉得日子太短；愚人不用心，就寻找嬉戏玩耍来打发日子。我日子都不够用，尚且要消灭杂事来顺应时间，哪里有空闲嬉戏游玩呢？真心务道的人，把自己看作行旅之人，怀揣珍宝走在旷野中，不久天色昏暗看不清路，又不知道住宿的地方是远是近？这时可以慢步走吗？可以不警惕内心、勤奋谨慎吗？
**当惜日以正用**
大凡日子，本来没有不吉祥的，也没有空亡的。只要有日子，不利用它来减少你的过错，不利用它来增长你的德行，这就是所谓日子的不吉祥，日子的空亡罢了。普通人为了钱财有急用，常常爱惜钱财；君子为了日子有正当用途，常常爱惜日子。唉！世人谁重视时间，谁不轻视一日轻易抛弃呢？哪里知道一日之功，我可以成就无尽的善，可以避免无量的罪过和鄙陋呢？蜘蛛作为虫类，终身精巧地编织细网，捕捉蚊虻，却多次被风吹散毁坏。人有一辈子致力于浅薄细微的事，却还不能成功，这与蜘蛛有什么不同呢？
**当惜时养心德**
大凡世间的事物，我不能拒绝，也不能挽留。所以贤者借心于道，不肖者赠心于物。借是暂时寄托，赠就是不再属于我了。唉，世人多么大的错误啊！早晚急于俗务，如果谈到道德、检束内心、修行等事，就说：“这是至善的，至重的，只是我没有空闲罢了。”处在不是至善、不是至重的事情上就有空闲，到了至善且至重的事情上，就说没有空闲，这不是狂妄吗？人即使有非常紧急的事，难道不是每天多次推辞冗杂事务来吃饭吗？没听说过说：“没有空闲了”，为了养身必须在事务间隙推辞冗杂，如此勤奋，为了养心就不能吗？为了养心德，请求你在事务间隙推辞冗杂，也足以感到羞愧了。何况请求而得不到呢，痛哉，痛哉！
第二节 人于今世惟侨寓耳
一、人于今世为何苦难重重
**鸟兽嬉游大造而常有余闲**
冯大宗伯问我道：“我观察天地万物之间，只有人最尊贵，不是鸟兽能比的，所以说人参与天地。我又考察鸟兽，它们的情态反而比人更自在舒适，为什么呢？它们刚出生时，欣然就能行动，寻求它们赖以生存的东西，避开伤害它们的东西，身上具备毛羽爪甲，不需要衣服鞋履，不等待耕种收获，没有仓库的积蓄，没有炊事的工具，随吃随养，随便休息，在大自然中嬉戏游玩而常常有空闲，其间哪有彼此、贫富、尊卑的区别，哪有可否、先后、功名的忧虑，操心呢？和乐地追逐，每天顺从它们的欲望罢了。”
**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之苦**
人的出生，母亲先受痛苦。赤身裸体出胎，开口就哭，似乎已经知道生世的艰难。刚出生时柔弱，脚步不能移动，三个春天之后才能免于怀抱，壮年时各有各的后顾之忧，无不辛苦劳累，农夫四季在田间翻土，旅客长年奔波于山海，百工无时无刻不勤奋动手动脚，士人昼夜耗费精神思考，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五十年的寿命，就是五十年的苦难。
**疾病之苦**
至于身体的疾病，何止百种。曾经看过医家的书，眼睛的病就有三百多种名称，何况穷尽全身，又怎么能计算得完呢？治病的药大多苦口。
**虫、畜、人相害不已**
即使在宇宙之间，不论大小，虫畜施展它们的毒性，都往害人的方向去，就像互相盟誓诅咒一样，不过一寸长的虫子足以残害七尺高的身躯。人类之中又有互相伤害，制作凶器，砍断人的手脚，截断人的肢体，非命的死亡大多是人杀害的，现在的人还嫌古代的武器不锋利，就谋划新的武器，辗转更加猛烈，甚至遍野满城杀伐不止。
**终身多愁之苦**
即使遇到太平盛世，哪一家能完全无缺，有财货而没有子孙，有子孙而没有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