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死后必有赏罚
是世上的客旅
入其居，视其所置，前有宗庙，后有寝室，仓库在左，车厩在右，不问而知其为家也已。入其居，视其所置，外无廪积，内无寝庙，日用之具，聊且略陈，不问而知其为旅也已。试观茫茫世界，家耶，旅耶？佳景物，美田宅，好妻子，我所甚系恋者，谁能久处此耶？死期既至，大智极勇，能缓之须臾耶？一切世物，谁非借而用之者，久则还主人耳。不见数亩之宫，百年之内，更迭而处者，且数姓耶。乾坤之内，虽欲不谓之旅，而不可得已。
译这世上的过客，
进入他的居所，观察他所布置的物品，前面有宗庙，后面有卧室，仓库在左边，车马厩在右边，不用询问就知道这是家了。进入他的居所，观察他所布置的物品，外面没有粮仓积蓄，里面没有卧室宗庙，日常使用的器具，只是勉强略作陈设，不用询问就知道这是旅舍了。试着看看这茫茫世界，是家呢，还是旅舍呢？美好的景物，良田美宅，贤妻良子，我所非常依恋的，谁能长久居住在这里呢？死期既然到来，即使是大智大勇之人，能延缓片刻吗？世间的一切事物，谁不是借来使用的呢，时间久了终究要归还给主人罢了。没看见那几亩大的宅院，百年之内，更替居住的人，已经有好几姓了吗。天地之间，虽然想不把它看作旅舍，也是不可能的。
二、死后必有赏罚
善恶不可同归一域
苐 人为万物之灵，生为逆旅，死有所归；旅时功罪，归则分明。若谓盗跖、颜渊、伯夷、殷纣，同归一域，有是理乎？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也。
现世赏罚不足以报善恶
世之操赏罚者，君也。一国之内，其为君之所赏罚者，特千百之一二耳；一人之身，其君所赏罚之事，又特千百之一二耳。故欲以世赏遍善，则有道之时，禄爵不足以答有德；欲以世罚遍恶，由无道之时，囹圄不足以容多奸也。《书》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殃祥兼生前死后之赏罚，现世不足以尽之也。
肉躯生死不足以报善恶
今必曰，富贵福泽，为善徵乎，则是必为善人之所好也，然达人志士，且有弃之而不居者焉，今必曰，剖肝碎首，为恶报乎，是必为善人之所畏也，然忠臣义士，且有杀身成仁，致命遂志者焉，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绝德酬以公孤，以后之德，更何以报？杀人者死，而剧盗巨憝，杀百千万命者，一身之死，曷足以偿？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曹马之奸，刃未推胸，而子孙有为帝者；逄干之忠，脑已涂地，而其后亦竟泯泯，天道宁或非耶？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圣帝明王，虽九五崇高，善业犹在；作奸犯法，虽粉身碎骨，恶迹仍存，断不以肉躯之祸福，能消神灵之善恶者也，是知死后必有赏罚矣。
现世祸福不足以报心神
世上之予夺，视在形迹，天主之祸福，注在心神。人犯刑辟，虽悔恨愿改，帝王未有赦之者，而天主则无不赦。人无恶行，虽中心具无数恶想，即有措诸行为，而人不及觉，帝王未有罪之者，而天主则无不罪。仁义忠信，先泽其性，后泽其形；贪诈淫虐，先污其心，后污其体。世苦世乐，特身受之耳，心性不与也，岂有神灵为良为丑，徒使形骸食报乎？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
赏罚不止为下人而设
或曰：赏罚之说，为庸下人设也，上知则否。曰：虞廷二十二人，皆圣贤也，乃云三载考绩，黜陟幽明，胡以赏罚之于上智也更严，岂专为庸下人设乎？是知死后之必有赏罚矣。
第十六节 赏罚迥别人世
可以言言，非天堂之况；可以语语，非地狱之景，盖二者之苦乐，迥异人世矣。
一、地狱之苦
大约地狱之苦有二，一为觉苦，一为失苦。
觉苦
觉苦者，所被之焚灼，所触之臭秽，所尝种种之痛楚是也。失苦者，永失见天主之望，此念所注，摧肝裂肺，过于千百矛盾之交。而又暴火烹炼其形神，此火烈厉无俦，以世上之火视之，犹画火之视真火也。
魔鬼残善
狱中之掌戮即鬼魔，其力甚大，其妒恨我人类甚深，凡可以加虐者，必尽其力。其间同苦之人虽多，绝无相宽慰者，即生平父子兄弟，至是亦如仇敌而相贼害，盖痛极所迫也。故地狱之火，最为惨毒，最为酷烈，其一息难尽受地上诸苦以易之，甚所甘心。故在此者，度一刻，如度万年，而又无他冀望，惟冀天主速销灭已，而卒不可得。其所在地之中心，昏冥无光，极为迫窄，偶有隙明，惟见厉鬼妖威，及诸苦态恶状。
无终之殃
古圣人云：地狱之事，使人略睹其万分之一，必立时惊悸以死。彼刻刻亲尝其况者，又何如耶，盖虽千家喙齐号，不足鸣其斯须之苦。总之论罪之重，则罚有轻重，但最轻者，亦逾于世上之酷刑也。人在世时，虽大恶人真心吁主，主未有不怜之者。至此则为所弃绝，哀号彻天，曾不足动主之悯焉，此苦乃无终之殃也。
二、天堂之福
内庆与外庆
天堂福有二，曰外庆，曰内庆，内庆者，神灵之庆；外庆者，肉身复活之庆。
四端
⑴坚好
总归四端，一者坚好，四体百骸，诸苦不侵，火不灼，水不濡，刀兵不害也。
⑵身光
一者身光七倍于旭日。
⑶神快
一者神快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⑷无碍
一者无碍，凡金石之物，皆能直越之也。
全备之福
昔人云：人生三世，母腹为一世，此世为一世，天堂为一世。以今世界视天堂，犹以母腹视今世也，其广大也可知
译二、死后必有赏罚
善恶不可同归一域
人作为万物的灵长，活着时如同寄居的旅客，死后必有归宿；旅居期间的功过，到了归宿时就会分明。如果说盗跖、颜渊、伯夷、殷纣王死后都归于同一处所，哪有这种道理呢？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
现世赏罚不足以报善恶
世间掌握赏罚大权的，是君主。在一个国家之内，受到君主赏罚的人，不过是千百人中的一二而已；就一个人的一生而言，受到君主赏罚的事情，也不过是千百件事中的一二而已。所以，想要用世间的赏赐来遍赏善人，那么在政治清明的时代，俸禄爵位也不足以报答有德之人；想要用世间的刑罚来遍罚恶人，那么在政治黑暗的时代，监狱也不足以容纳众多的奸恶之徒。《尚书》说：“只有上帝不是恒常不变的。行善就降下百种吉祥，作恶就降下百种灾祸。”灾祸与吉祥兼指生前死后的赏罚，现世的赏罚不足以穷尽这一切。
肉躯生死不足以报善恶
现在如果一定要说，富贵福泽是行善的征兆，这必定是善人所喜爱的，然而通达事理、有志节的人，却有抛弃富贵而不居其位的；现在如果一定要说，剖肝碎首是作恶的报应，这必定是善人所畏惧的，然而忠臣义士，却有杀身成仁、舍命遂志的。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极高的德行酬以三公九卿的官位，对于后来的德行，又拿什么来报答呢？杀人者死，但那些杀害成千上万性命的巨盗大恶，仅凭他们一人的死亡，哪里足以抵偿？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曹操、司马昭的奸恶，刀刃尚未推到胸口，他们的子孙却有人做了皇帝；逄纪、干宝的忠诚，脑浆已经涂地，他们的后代却终究默默无闻，天道难道没有是非吗？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圣明的帝王，虽然地位崇高至极，善业依然存在；作奸犯法的人，虽然粉身碎骨，恶迹仍然留存，决不能因为肉体躯壳的祸福，就能消除神灵层面的善恶，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
现世祸福不足以报心神
世间的给予与剥夺，看重的是外在的行为痕迹；天主的祸福，则注重点在于心神。人犯了刑法，即使悔恨愿意改正，帝王也没有赦免他的，而天主则没有不赦免的。人没有恶行，即使心中怀着无数恶念，即使付诸行动，而世人没有察觉，帝王没有治他的罪，而天主则没有不惩罚的。仁义忠信，先滋养本性，后滋养形体；贪婪欺诈淫虐，先污染心灵，后污染身体。世间的痛苦与快乐，只是身体承受罢了，心性并不参与其中，难道有神灵为良善或丑恶，却只让形体承受报应吗？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
赏罚不止为下人而设
有人说：赏罚的说法，是为平庸低下的人设立的，对于上智之人则不然。回答说：虞舜朝廷的二十二位大臣，都是圣贤，却说三年考核政绩，升降幽明，为什么赏罚对于上智之人更加严厉，难道专门为平庸低下的人设立吗？由此可知死后必定有赏罚。
第十六节 赏罚迥别人世
可以用言语表达的，不是天堂的情形；可以用话语描述的，不是地狱的景象，因为这两者的苦乐，与人世间的截然不同。
一、地狱之苦
大致地狱的痛苦有两种，一种是感觉上的痛苦，一种是丧失的痛苦。
觉苦
感觉上的痛苦，是指所遭受的焚烧灼热，所接触的臭秽，所尝到的种种痛楚。丧失的痛苦，是指永远失去见到天主的希望，这个念头所注重的，摧肝裂肺，胜过千百种矛盾交织的痛苦。又有猛火烹炼其形体与精神，这火猛烈严厉无与伦比，用世间的火来对比，就像画中的火对比真实的火一样。
魔鬼残善
地狱中执行杀戮的就是鬼魔，他们的力量很大，对我们人类的嫉妒怨恨很深，凡是能够施加虐待的，必定竭尽全力。其中同受痛苦的人虽然很多，绝无互相宽慰的，即使是平生的父子兄弟，到了这里也像仇敌一样互相残害，这是因为痛苦至极所迫。所以地狱的火，最为惨毒，最为酷烈，哪怕是一瞬间也难以承受，地上所有的痛苦用来交换它，也心甘情愿。所以在这里的人，度过一刻，如同度过万年，而又没有其他希望，只希望天主迅速消灭自己，而终究不可得。他们所在的地方中心，昏暗无光，极为狭窄，偶尔有一点光亮，只见厉鬼妖威，以及各种痛苦的状态和恶状。
无终之殃
古代圣人说过：地狱的事情，让人稍微看到其万分之一，必定立刻惊悸而死。那些时刻亲身品尝其状况的人，又会是怎么样呢？即使千家之口齐声号哭，也不足以表达那片刻的痛苦。总之，论罪行的轻重，惩罚有轻有重，但最轻的，也超过世间的酷刑。人在世间时，即使是大恶人真心呼求天主，天主没有不怜悯他的。到了这里则被所弃绝，哀号响彻天空，曾经不足以打动天主的怜悯，这种痛苦就是没有终结的灾殃。
二、天堂之福
内庆与外庆
天堂的福分有两种，叫作外庆，叫作内庆，内庆是指神灵的福庆；外庆是指肉身复活的福庆。
四端
⑴坚好
总共归结为四个方面，一是坚好，四肢百骸，各种痛苦不侵，火不灼烧，水不浸湿，刀兵不伤害。
⑵身光
二是身体发光，亮度是旭日七倍。
⑶神快
三是精神轻快，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⑷无碍
四是无碍，凡是金石之物，都能直接穿越过去。
全备之福
古人说：人生有三个阶段，母腹中为一个阶段，现世为一个阶段，天堂为一个阶段。用现世来看天堂，就像用母腹来看现世一样，其广大程度可以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