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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耶稣会文献汇编三十二

第四节 杀生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72–177 段

义》(原名《天学实义》)《畸人十篇》等,必其于诸子百家亦颇能诵记,不然以一九译远人,乌能理文并茂乃尔?且辞气之温良与儒释主奴相持迥异。

三、《四库提要》评述

乃纪晓岚氏诋其为同浴而讥裸裎,得毋纪氏未遑卒读;即读亦如晦翁言,一味颠蹶逞快胡骂乱骂者欤。然纪氏值雍正禁习天学后,欲求不曲徇势位而断是非,岂可望于在朝之文学?故于纪氏何诛,于西泰何损。《大公报》主任英敛之喜见《天学初函》亟为重校,刊报尾广布。计余所见重刊,此其四矣。然则,是非自有大公,纪氏之言,佛教非天主教所可闢,云云,特徇势位为是非,何足沮人特刊,而不一刊哉?

译《天学实义》(原名《天学实义》)、《畸人十篇》等著作,必定是他对诸子百家的学说也能熟读背诵,否则作为一个历经十九次翻译的外国人,怎么能做到条理清晰、文采斐然到如此地步呢?况且他言辞温和善良,与儒家和佛教那种主奴相争的态度截然不同。

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评述

于是纪晓岚诋毁他如同一起洗澡却讥笑别人赤裸身体,难道不是纪氏没有空闲读完全书;即使读了,也像朱熹所说的那样,一味地颠倒是非、逞口舌之快、胡骂乱骂吗?然而纪氏正值雍正帝禁止研习天学之后,想要他不迎合权势地位而判断是非,这在朝廷的文学侍从身上难道是可以期望的吗?所以对于纪氏有什么可责骂的,对艾儒略(西泰)又有什么损害呢。《大公报》的主编英敛之喜好见到《天学初函》,急忙重新校订,在报纸末尾广泛刊印。计算我所见到的重刊本,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既然如此,是非自有公正的标准,纪氏所说的“佛教不是天主教所能驳倒的”之类的话,不过是迎合权势地位来判定是非,哪里足以阻止别人特别刊印,而不去刊印一次呢?

一千九百十五年十二月

相伯马良题

于北京培根学校

附四库总目提要(子部杂家类存目)

《辩学遗牍》一卷,明利玛窦撰。利玛窦有《乾坤体义》已著录是编,乃其与虞淳熙论释氏书。及辩莲池和尚《竹窗三笔》,攻击天主之说也。利玛窦力排释氏,故学佛者起而相争,利玛窦又反唇相诘,各持一悠谬荒唐之说,以较胜负于不可究诘之地。不知佛教可辟,非天主教所可辟;天主教可辟,又非佛教所可辟,均所谓同浴而讥裸裎耳。

虞德园铨部与利西泰先生书

一、对利氏天文、方技、握算之述的神往

不佞熙,陈留人也。越,故有蛮夷之虞,而不佞自陈留徙越,称中国之虞。越人君子,数为不佞言利西泰先生,非中国人,然贤者也,又精天文方技、握算之术。何公露少参得其一二,欲传不佞。会病,结強▯眩瞀,不果学,亦不果来学。时时神往左右,恍石交矣。

二、《畸人十篇》存疑

既而翁太守周野,出《畸人十篇》,令序弁首。慙非玄晏,妄讥玄白;负弩播秕,聊尔前引,故当转克醯鸡障耳。

三、利氏不了解佛教

利氏轻佛是相近相轻

不佞生三岁许时,便知有三圣人之教,声和影随,至今坐鼎足上不得下。侧闻先生降神西域,渺小释迦,将无类我鲁人诋仲尼东家丘,忽于近耶。

利氏不了解佛教秘义

及读天堂地狱短长之说,又似未翻其书,未了其义者。岂不闻佛书有云,入无间地狱,穷劫不出,他化自在天寿,一昼夜为人间一千六百岁乎?推此而论定有遗瞩。夫不全窥其秘,而辄施攻具,舍卫之坚,宁遽能破?

四、利氏当阅读佛经

遍阅佛经角其异同

敢请遍阅今上所颁佛藏,角其同异,摘其瑕衅更出一书,悬之国门,俾左袒瞿昙者,恣所弹射。万一鹄无饮羽,人徒空服,斯非千古一快事哉?见不出此?仅出謏闻,资彼匿笑,一何为计之疏也。

光阅佛教史探微稽实

藉令孜孜汲汲,日温时习,无暇尽阅其书。请先阅《宗镜录》、《戒发隐》。及《西域记》、《高僧传》、《法苑珠林》诸书,探微稽实,亦足开声罪之端。

不可以一人疑千人之信

不然者,但曰我国向轻此人,此人生处,吾尽识之,安知非别一西天,别一释迦?如此间三驺二老,良史所不辩者乎。古今异时,方域辽邈,未可以一人之疑,疑千人之信也。

五、佛教难欺中国圣贤

原夫白马东来,香象西驾。信使重译,往来不绝。—夫可欺,万众难惑。堂堂中国,贤圣总萃,谓二千余年之人,尽为五印诸戎所愚,有是事哉?

六、攻伐佛教实属不易

兹无论其人之轻重,直议其书之是非。象山、阳明、传灯、宗门,列祖孔庙,其书近理,概可知矣。且太祖文皇,并崇刹像;名卿察相,咸峙金汤。火书庐居,谭何容易?幸无以西人攻西人,一遭败蹶,教门顿圯。天主有灵,宁忍授甲推毂于先生,自隳圣域,失定吉界耶?

七、佛教与天教可能互融

不佞固知先生奉天主戒,坚于金石,断无倍师渝盟之理。第六经子史,既足取徵,彼三藏十二部者,其意每与先生合辙。不一寓目,语便相袭,讵知读《畸人十篇》者,掩卷而起曰,了不异佛意乎。辽豕野芹,窃为先生不取也。嗟乎!群生蠕蠕果核之内,不知有肤,安知有壳?况复肤壳外事,存而不论,是或一道,惟先生择焉。倚枕腾口,深愧谦占;穹量鸿包,应弗标外。主臣主臣。

利先生复虞铨部书

一、航海东来为传道

窦西陬鄙人,弃家学道,泛海八万里而观光上国,于兹有年矣。承大君子不鄙,进而与言者,非一二数也。然窦于象纬之学,特是少时偶所涉猎;献上方物,亦所携成器,以当羔雉。

其以技巧见奖借者,果非知窦之深者也。若止尔尔,则此等事,于敝国庠序中,见为微末。器物复是诸工人所造,八万里外,安知上国之无此?何用泛海三年,出万死而致之阙下哉?所以然者,为奉天主至道,欲相阐明,使人人为肖子,即

译一千九百十五年十二月

相伯马良题

于北京培根学校

附四库总目提要(子部杂家类存目)

《辩学遗牍》一卷,明代利玛窦撰写。利玛窦著有《乾坤体义》已著录。这部书,是利玛窦与虞淳熙讨论佛教的信件,以及辩驳莲池和尚《竹窗三笔》中攻击天主教言论的作品。利玛窦极力排斥佛教,所以学佛的人起来与他争论,利玛窦又反唇相讥,双方各自持有一种荒谬荒唐的说法,在无法究明真相的地方较量胜负。他们不知道佛教可以驳斥,但不是天主教所能驳斥的;天主教可以驳斥,也不是佛教所能驳斥的,这都是所谓同在一个澡堂洗澡却讥笑别人裸体的行为。

虞德园(虞淳熙)致礼部尚书利西泰(利玛窦)先生的信

一、对利氏天文、方技、算术论述的向往

我不才虞熙,是陈留人。越地,原本有蛮夷的忧患,而我不才从陈留迁徙到越地,被称为中原人士。越地的君子,多次向我称道利西泰先生,他不是中国人,但是贤德之人,又精通天文、方技、算术之术。何公露少参得到他的一二知识,想要传授给我。恰逢我生病,头昏眼花,没能学习,也没能前来求学。我常常心神向往于他左右,恍惚间已如故交。

二、对《畸人十篇》存有疑义

后来,周野太守拿出《畸人十篇》,让我在篇首作序。我惭愧自己不是皇甫谧(玄晏),却妄自讥评玄妙与浅白;如同背负弩机播撒秕谷,姑且作为前导,这应当反而克制了像醯鸡那样见识短浅的障碍罢了。

三、利氏不了解佛教

利氏轻视佛教,是相近相轻

我不才在三岁左右时,就知道有三圣人的教化,声音和谐影子跟随,至今像坐在鼎足上无法下来。侧耳听闻先生降临西域,轻视释迦牟尼,这难道不像我们鲁国人诋毁东家丘(孔子),忽视了就近的道理吗?

利氏不了解佛教秘义

等到读到关于天堂地狱长短的说法,又似乎没有翻译那些书籍,没有理解其中的义理。难道没听说佛经中有说,进入无间地狱,穷尽劫数也无法出来,他化自在天的寿命,一昼夜相当于人间一千六百年吗?由此推论,定有遗留下的旨意。如果不全面窥探其秘密,就轻易施加攻击的工具,像舍卫国那样坚固的城池,难道能轻易攻破吗?

四、利氏应当阅读佛经

遍阅佛经比较其异同

斗胆请求先生遍阅当今皇上所颁赐的佛藏,比较其中的同异,摘取其中的瑕疵破绽,再出一本书,悬挂在国门之上,让偏袒佛陀的人,尽情弹射攻击。万一箭靶没有饮羽(射中),人们只是空自叹服,这难道不是千古一桩快事吗?见识不出于此,仅凭浅薄的见闻,供对方暗中嘲笑,这为何计策如此疏漏呢。

先阅佛教史探究细微考证事实

假使先生孜孜不倦,每日温习时常练习,没有闲暇尽阅其书。请先阅读《宗镜录》、《戒发隐》,以及《西域记》、《高僧传》、《法苑珠林》等书,探究细微考证事实,也足以开启声罪致讨的端绪。

不可以一人之疑怀疑千人之信

不然的话,只说我国向来轻视此人,此人生活的地方,我都了解,怎么知道不是另一个西天,另一个释迦牟尼呢?就像这里三驺二老,良史所不能辩明的那样。古今时代不同,地域辽阔遥远,不可以用一个人的怀疑,去怀疑千人的信仰。

五、佛教难以欺骗中国圣贤

原本白马东来,香象西驾。信使经过多次翻译,往来不绝。一个人可以欺骗,万众难以迷惑。堂堂中国,贤圣荟萃,说两千多年的人,都被五印诸戎所愚弄,有这样的事情吗?

六、攻伐佛教实属不易

这里无论其人的轻重,直接议论其书的对错。象山、阳明、传灯、宗门,列祖孔庙,其书近于道理,大概可以知道了。况且太祖文皇,并尊崇寺庙佛像;名卿察相,都如金汤般坚固。焚烧书籍毁坏房屋,谈何容易?幸好不要以西人攻击西人,一旦失败,教门顿时倒塌。天主有灵,难道忍心授予铠甲推车给先生,自己毁坏圣域,失去安定吉祥的境界吗?

七、佛教与天教可能互融

我不才固然知道先生奉行天主戒律,坚如金石,断无背叛师门违背盟约的道理。第六经子史,既足以取信,那三藏十二部,其意旨常常与先生契合。如果不看一眼,话语便相袭,哪里知道读《畸人十篇》的人,掩卷而起说,完全不异于佛意呢。辽豕野芹,私下认为先生不取。唉!众生蠕蠕在果核之内,不知道有果皮,哪里知道有果壳?何况果皮果壳之外的事,存而不论,这或许是一条道理,只有先生选择罢了。倚枕空谈,深愧谦占;宽广的度量包容,应当不会标榜在外。主臣主臣。

利先生回复虞铨部的信

一、航海东来为传道

窦是西方边鄙之人,弃家学道,泛海八万里来观光上国,至今已有多年了。承蒙大君子不嫌弃,进而与我交谈的,不是少数。然而窦对于象纬之学,只是年轻时偶然涉猎;献上远方的物品,也是所携带的成品,以当作羔羊野鸡般的礼物。

那些以技巧受到奖赏借重的,果然不是深知窦的人。如果仅仅如此,那么这些事,在我们国家的学校中,被视为微末。器物又是众工匠所造,八万里之外,哪里知道上国没有这些?何必要泛海三年,冒万死而将其带到阙下呢?之所以这样,是为了奉行天主至道,想要互相阐明,使人人都成为肖子,即使

于大父母得効涓埃之报,故弃家忘身不惜也。

二、略说《畸人十篇》

《畸人十篇》非系统论著

译对祖父母能报效涓埃般的微小恩德,所以抛弃家庭、忘却自身也不吝惜。

二、略说《畸人十篇》

《畸人十篇》并非系统性的论著

幸蒙圣恩,既得即次食大官,八年于兹,亦欲有所论著。不敏未能,昨《畸人篇》,则是答问时,偶举一二理端,因笔为帙,质之大都人士。其于教中大论,曾未当九牛之一毛也。不图借重雄文谬见奖许,诸所称述,皆非窦所敢当也。

太极之说另有论述

独后来太极生上帝语,与前世圣贤所论,未得相谋。尚觉孔子太极生两仪一言为安耳。太极生生之理,亦敝乡一种大论,其书充栋,他日尚容略陈一二,以请斧教。

《畸人十篇》是以大道为本

至乃弃置他事,独以大道商榷,则蒙知实深矣。

三、释非佛之因

非佛是据理立论

捧读来札,亹亹千言诲督甚勤,而无胜气,欲窦据理立论,以阐至道。敝乡谚云:和言增辩力。台教之谓乎?且钟鼓不叩击,不发音声,亦是夙昔所想望也。伏读来教,知窦辈奉戒,坚于金石。不识区区鄙衷,何由见亮?即此一语蒙察,虽极虑毕诚于左右,知弗为罪,幸甚幸甚。盖窦辈平生所奉大戒有十,诽谤其一也。佛教果是,果未尝实见其非,辄遂非之,不诽谤耶?

非佛是儒之因

⑴非佛是儒不是由于佞谄

窦自入中国以来,略识文字,则是尧舜周孔而非佛,执心不易,以至于今。区区远人,何德于孔,何仇于佛哉?

若谓窦姑佞孔以谄士大夫,而徐伸其说,则中夏人士,信佛过于信孔者甚多,何不并佞佛,以尽謟士大夫,而徐伸其说也?

⑵非佛是儒皆取凭于离合

实是坚于奉戒,直心一意,所是所非,皆取凭于离合。尧舜周孔,皆以修身事上帝为教,则是之。佛氏抗诬上帝,而欲加诸其上,则非之。窦何敢与有心焉?夫上帝一而已,谓有诸天主不诬乎?渺小人群,欲加天主之上,不抗乎?其为瑕衅,孰大于是?亦何必遍翻五千余卷而后知也?

四、利氏对佛经的态度

佛经中多有矛盾

佛氏之书,人自为说,闻大藏中,最多异同。

无意附会佛经

侧聆门下,盖世天才,而留心贝叶。若其书中,果有尊崇上帝,虔修企合,以此为教,敢不鞭弭相从;若其未然,即窦之执心不易,既蒙台亮矣。至其书中指义,捕风捉月者实多,微渺玄通者不少,虽未暇读,窃亦知之。然譬诸偏方僭窃之国,典章制度,岂不依稀正统,而实非正统。为臣者岂可豔其文物,褰裳就之哉?舍卫虽坚,恐未免负固为名也。

愿意检阅佛经

虽然,而来教所云,检阅诸经,探微稽实者,实获我心,所不敢废。

更愿质疑送难

顷缘匆匆,未能得为。仰惟门下,博物多闻,素深此义。若得抠趋函丈,各挈纲领,质疑送难,假之岁月,以求统一,则事逸功倍,更惬鄙心矣。此实良觏,当夙宵图之,或遂得果此,未可知也。

五、天堂地狱短长说之意

至于拙篇中天堂地狱短长之说,鄙意止欲辟轮回之妄,使为善不反顾,造恶无冀幸耳。孟子云:不以文害辞,辞害意也。傥因鄙言悟轮回之妄,则地狱穷劫不出。天堂一日千岁,此亦言之有据者也,又何待论乎?

六、虞德园猜测释疑

轻佛非因相近

若云生处尽识,故轻此人,此偶举之言也。海内万国,颇尝审究。

非佛并无误会

某方某教,千百其歧。印度以东,延入中国,二三万里之内,知有佛耳,止一天竺,无别释迦。但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理果是者,何论其地?此非异同之肯綮也。

七、天、佛差异之本

凡诸异教,行久行远者,无不依附名理。继以聪明特达之士,入于其中,著述必多,自觉可信。所贵穷源探本,原始要终,以定是非之极。窦辈所与佛异者,彼以虚,我以实;彼以私,我以公;彼以多歧,我以一本;此其小者。彼以抗诬,我以奉事,乃其大者。如是止耳。

八、天、佛优劣比较当以理义为本

且佛入中国,既二千年矣。琳宫相望,僧尼载道,而上国之人心世道,未见其胜于唐虞三代也。每见学士称述,反云今不如古。若敝乡自奉教以来,千六百年中间习俗,恐涉夸诩未敢备著。上国自尧舜来,数千年声名文物。傥以信佛奉佛者信奉天主,当日有迁化,何佛氏之久

译承蒙圣恩,得以在京城任职,享受太官的膳食,至今已有八年,心中也想要有所著述。但我愚钝未能达成,昨日所写的《畸人篇》,不过是回答询问时,偶然列举了一两个道理,便随手写成篇章,呈给京城的人士请教。对于教义中的重大理论,这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没想到您借重雄健的文辞,错误地给予奖许,您所称述的赞誉,都不是我窦所敢承受的。

关于太极的学说另有论述

唯独后来“太极生上帝”的说法,与前代圣贤所论述的,未能相合。我还是觉得孔子“太极生两仪”这一句话更为稳妥。太极生生不息的道理,也是我家乡的一种重大理论,相关书籍堆积如山,日后还请允许我略陈一二,以请求您的斧正。

《畸人十篇》是以大道为本

至于抛开其他事务,唯独以大道进行商讨,那么您对我的了解确实很深了。

三、解释非难佛教的原因

非难佛教是依据道理立论

捧读您的来信,千言万语教诲督促非常勤勉,而没有盛气凌人的态度,希望我窦依据道理立论,来阐明至高之道。我家乡的谚语说:温和的言语能增加辩论的力量。您的教诲正是如此吧?而且钟鼓不敲击,就不会发出声音,这也是我向来所期望的。拜读您的教诲,知道我们这些人奉行戒律,坚定如金石。不知道我这点卑微的心意,如何能被您明了?仅凭这一句话得到您的体察,即使我竭尽思虑、毕尽诚意在您面前,知道您不会怪罪,真是幸运极了。因为我们平生所奉行的重大戒律有十条,诽谤是其中一条。如果佛教确实是正确的,而我们没有真正见到它的错误,就随意非难它,这不是诽谤吗?

非难佛教是儒家的原因

⑴非难佛教、尊崇儒家并非由于谄媚

我自进入中国以来,略识文字,就推崇尧舜周孔而非难佛教,心意坚定不移,直到今天。我这个偏远的外国人,对孔子有什么恩德,对佛教有什么仇恨呢?

如果说我暂时谄媚孔子以讨好士大夫,然后慢慢推行我的学说,那么中原人士中,信奉佛教超过信奉孔子的很多,为什么不一起谄媚佛教,以完全讨好士大夫,然后慢慢推行我的学说呢?

⑵非难佛教、尊崇儒家都取决于是否契合真理

实在是因为坚定奉行戒律,直心一意,我所肯定和否定的,都以是否契合真理为依据。尧舜周孔,都以修身侍奉上帝为教化,所以我肯定他们。佛教对抗并诬蔑上帝,想要凌驾于上帝之上,所以我否定它。我哪里敢有私心呢?上帝只有一位,说有许多天主难道不诬蔑吗?渺小的人群,想要凌驾于天主之上,难道不是对抗吗?其中的瑕疵和破绽,还有比这更大的吗?又何必遍翻五千多卷佛经之后才知道呢?

四、利玛窦对佛经的态度

佛经中多有矛盾

佛教的书籍,人人自说一套,听说大藏经中,异同最多。

无意附会佛经

私下听闻您,是盖世天才,却留心佛经。如果书中果然有尊崇上帝、虔诚修行以求契合的内容,并以此作为教化,我岂敢不追随其后;如果并非如此,我窦心意坚定不移,已经得到您的理解了。至于书中指出的义理,捕风捉月的实在很多,微妙玄通的也不少,虽然我没时间阅读,私下也略知一二。然而这就像偏安一隅、僭越窃位的国家,典章制度,难道不像正统吗?但实际上并非正统。作为臣子,难道可以羡慕它的文物,撩起衣裳去投靠它吗?舍卫国虽然坚固,恐怕难免有负固自守的名声吧。

愿意检阅佛经

虽然如此,但您来信所说的检阅各种佛经,探究精微、考证真实,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我不敢废弃。

更愿质疑送难

近来因为匆忙,未能做到。仰望您博学多闻,向来深谙此义。如果能让我在您门下请教,各自抓住纲领,提出疑问、送去辩难,花费一些时间,以求统一认识,那么事半功倍,更合乎我的心意了。这确实是美好的相遇,应当日夜谋划,或许能实现这个愿望,也未可知。

五、天堂地狱短长说之意

至于我拙劣文章中关于天堂地狱长短的说法,我的本意只是想驳斥轮回的虚妄,使行善的人不回头顾盼,作恶的人没有侥幸的希望罢了。孟子说:不要因文字而损害词句,因词句而损害原意。倘若因为我的话而悟出轮回的虚妄,那么地狱的苦难将永无止境。天堂一日等于人间千岁,这也是有依据的说法,又何必再争论呢?

六、虞德园猜测释疑

轻佛并非因为相近

如果说因为出生地的见识局限,所以轻视这个人,这只是偶然举出的话。海内万国,我都曾仔细考察。

非佛并无误会

某个地方某种教派,分歧千百种。印度以东,延伸到中国,二三万里之内,只知道有佛教罢了,只有一处天竺,没有别的释迦。但十户人家的小镇,必定有忠信之人,道理如果是正确的,何必论及它的产地?这不是异同的关键所在。

七、天、佛差异之本

凡是各种异教,流传久远、影响广泛的,无不依附于名理。接着有聪明杰出的人士加入其中,著述必定很多,自觉可信。可贵的是穷究源头、探寻根本,从头到尾,以确定是非的极致。我们与佛教不同的地方,他们以虚,我以实;他们以私,我以公;他们以多歧,我以一本;这些是小的方面。他们以对抗诬蔑,我以侍奉,这是大的方面。如此而已。

八、天、佛优劣比较当以理义为本

况且佛教传入中国,已经两千年了。寺庙相望,僧尼满道,但中原国家的人心世道,未见胜过唐虞三代。常常见到学士称述,反而说今不如古。如果我的家乡自从信奉教义以来,一千六百年间的习俗,恐怕涉及夸耀,不敢详细记载。中原国家自从尧舜以来,数千年的声名文物。倘若那些信奉佛教的人改信天主,当时会有变化,为什么佛教流传这么久

不能乎?此未见之事,难以徵信。今直当详究其理,以决从违。大义若明,即定于樽祖。岂输攻墨守之比,而待授甲推毂为哉?

译做不到吗?这是未曾见到的事情,难以验证其可信度。现在应当详细探究其中的道理,以决定顺从还是违背。如果大义已经明确,就应当在宗庙中确定下来。这哪里是那种互相攻守、僵持不下的情况,需要等到授予铠甲、推举车毂(即任命将领出征)才做决定呢?

九、应多译天教经典

但其中一事,颇觉为难。佛书固多,习者亦众。敝国经典,及述事论理、羽翼道真者,方之佛藏,不啻倍蓰。然未经翻译,窦又孑然无徒,未能办此。以今事势,如来教所云,以一疑千,恐遭败蹶。此为力屈,非理屈也。鄙意以为在今且可未论胜负。傥藉上国诸君子之力,翻译经典,不必望与佛藏等,若得其百之一二,持此而共相诘难,果为理屈,即亦甘心败蹶矣。自非然者,则台教云,不尽通佛书,不宜攻舍卫城。窦亦将云,不尽通天主经典,岂能隳我圣域,失我定吉界耶?究心释典,以覈异同,窦将图之;究心主教,以极指归,非大君子孰望焉?此为天下后世别歧路以定一尊,功德不细,幸毋忽鄙人之言也。

十、不应以信徒定是非

风靡波流,耳目所囿,贤圣不免。门下云,堂堂中国,贤圣总萃,其所信从,无弗是者,则汉以前中国无圣贤耶?门下所据,汉以来之圣贤;而窦所是者,三代以上之圣贤。若云尧、舜、周、孔、未闻佛教,闻必信从。则窦亦云,汉以下圣贤,未闻天主之教,闻必信从。彼此是非,孰能一之。凡此皆不可为从违之定据也。

十一、天学佛教不相合

佛与天教不合辙

来教又云,鄙篇所述,了不异佛意,是诚有之,未足为过。何者?若窦窃佛绪余,用相弹射,此为操戈入室耳。今门下已知窦未晓佛书,自相合辙,何不可之有?窦所惜者,佛与我未尽合辙耳。若尽合者,即异形骨肉,何幸如之。

但求人与我同

门下试思,八万里而来,交友请益,但求人与我同,岂愿我与人异耶?逃空谷者,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辽豕自多其异。窦乃极愿其同,则群豕果白,亦跫然而喜之日也。肆笔无隐,罪戾实深,仰冀鸿慈,曲赐矜宥。悚仄悚仄。

附云栖遗稿答虞德园铨部

一、《利复虞书》非利所作

利玛窦回柬,灼然是京城一士夫代作。向《实义》《畸人》二书,其语雷堆艰涩,今柬条达明利,推敲藻绘,与前不类。知邪说入人,有深信而力为之羽翼者。

二、信从天教者必非智人

然格之以理,实浅陋可笑,而文亦太长可厌。盖信从此魔者,必非智人也。且韩欧之辩才,程朱之道学,无能摧佛,而况蠢尔么魔乎。此么魔不足辩,独甘心羽翼之者可叹也。

三、今且等闲视之

倘其说日炽,以至名公皆为所惑,废朽当不惜病躯,不避口业,起而救之。今姑等之渔歌牧唱、蚊喧蛙叫而已。

利先生复莲池大和尚《竹牕天说》四端

第一节 天主

一、《天说》论天主

敬天是善事

《天说》一曰:一老宿言,有异域人,为天主之教者,子何不辩?予以为教人敬天,善事也,奚辩焉?老宿曰,彼欲以此移风易俗,而兼之毁佛谤法,贤士良友,多信奉者,故也。因出其书示予,乃略辩其一二。

天主即忉利天主

彼虽崇事天主,而天之说实所未谙。按经以证,彼所称天主者,忉利天王也。一四天下,三十三天之主也。此一四天下,从一数之,而至于千,名小千世界,则有千天主矣。又从一小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中千世界,则有百万天主矣。又从一中千数之,而复至于千,名大千世界,则有万亿天主矣。统此三千大千世界者,大梵天王是也。彼所称最尊无上之天主,梵天视之,略似周天子视千八百诸侯也。彼所知者,万亿天主中之一耳,余欲界诸天,皆所未知也。又上而色界诸天,又上而无色界诸天,皆所未知也。

天主即理

又言:天主者,无形无色无声。则所谓天主者,理而已矣,何以御臣民、施政令、行赏罚乎?彼虽聪慧,未读佛经,何怪乎立言之舛也。现前信奉士友皆正人君子,表表一时,众所仰瞻。以为向背者。予安得避逆耳之嫌,而不一罄其忠告乎?惟高明下择刍尧,而电察焉。

二、天主辩

敬天即敬天主

辩曰:武林沙门作《竹窗三笔》,皆佛氏语也,于中《天说》四条,颇论吾天教中常言之理。其说率略未备,今亦率略答之,冀览者鉴别,定是非之归焉。其一首言,教人敬天

译九、应当多翻译天主教经典

但其中有一件事,颇感为难。佛经固然很多,研习的人也众多。我国的经典,以及阐述事理、辅证道真的著作,与佛藏相比,不止多出一倍或五倍。然而这些经典未经翻译,而我(利玛窦)又孤单无徒,无法完成此事。以目前的形势,正如天主教所言,因一知半解而怀疑千般真理,恐怕会招致失败。这是力量不足,并非道理有亏。我的意见是,现在暂且不论胜负。倘若借助贵国诸位君子的力量,翻译经典,不必期望与佛藏同等规模,若能译出其中的百分之一二,拿着这些译本与佛家共同辩难,如果确实理屈,我也甘心失败。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天台宗的教义说,不通晓佛书,就不宜攻击舍卫城(指佛教圣地)。我也将说,不通晓天主教的经典,怎能摧毁我的神圣领域,使我失去确定的吉祥境界呢?深入研究佛典,以考察异同,我将为此谋划;深入研究天主教,以穷究其终极旨归,除了伟大的君子,谁还能指望呢?这是为天下后世辨别歧路以确立唯一至尊,功德不小,希望不要忽视我鄙陋的言论。

十、不应以信徒来判定是非

风俗流行,受耳目见闻的局限,贤圣之人也难以避免。您说,堂堂中国,贤圣汇聚,他们所信奉的,没有不是的,那么汉朝以前中国就没有圣贤了吗?您所依据的是汉朝以来的圣贤;而我所认同的是三代(夏商周)以上的圣贤。如果说尧、舜、周公、孔子未曾听闻佛教,如果听闻必定信奉。那么我也说,汉朝以后的圣贤,未曾听闻天主教的教义,如果听闻必定信奉。彼此的是非,谁能统一呢?凡此种种,都不能作为顺从或违背的定论依据。

十一、天主教与佛教不相合

佛教与天主教不合辙

您的来信又说,我文章所述,完全不异于佛意,这确实如此,不足以成为过错。为什么呢?如果我只是窃取佛教的残余,用来互相攻击,这就是拿着武器进入室内(自相残杀)了。现在您已知我不通晓佛书,既然自相合辙,有什么不可呢?我所惋惜的是,佛教与我并未完全合辙。如果完全相合,即使形体不同,却如同骨肉相连,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只希望人与我相同

请您试想,我跋涉八万里而来,结交朋友,请教益,只求人与我相同,难道愿意我与人相异吗?逃避空谷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都欣喜不已。辽东的猪自夸其异。我却极度希望相同,如果群猪果然变白,那也是我欣喜的日子。我肆意下笔,毫无隐瞒,罪过确实深重,仰望您的宏大慈悲,恳请宽恕。惶恐不安,惶恐不安。

附录:云栖寺遗稿中回答虞德园铨部的内容

一、《利复虞书》并非利玛窦所作

利玛窦的回信,显然是京城一位士大夫代笔的。以往《实义》《畸人》两书,语言堆砌艰涩,现在的回信条理通达明畅,推敲修饰,与以前不同。可知邪说进入人心,有人深信并极力为之辩护。

二、信奉天主教的人必定不是智者

然而用道理来衡量,实在浅陋可笑,而且文章太长令人厌烦。大概信奉此魔道的人,必定不是智者。况且韩愈、欧阳修的辩才,程颐、朱熹的道学,都不能摧毁佛教,何况这愚蠢的小魔头呢。这小魔头不值得辩论,唯独甘心为其辩护的人可叹。

三、现在暂且等闲视之

倘若这种学说日益炽盛,以至于名流公卿都被迷惑,我即使年老体衰,也不惜病体,不避口业,起来挽救。现在姑且把它当作渔歌牧唱、蚊蝇蛙鸣罢了。

利先生回复莲池大和尚《竹窗天说》的四点内容

第一节 天主

一、《天说》论天主

敬天是善事

《天说》第一条说:一位老僧说,有异域人,传播天主教的教义,你为什么不辩论?我认为教人敬天,是善事,何必辩论呢?老僧说,他们想以此移风易俗,而且兼有毁谤佛法的行为,贤士良友,多信奉他们,所以如此。于是拿出他们的书给我看,我便略辩其一二。

天主即忉利天主

他们虽然崇敬天主,但对于天的学说实在不了解。按照佛经来验证,他们所称的天主,就是忉利天王。一个四天下,三十三天的主宰。这一个四天下,从一计数到千,名叫小千世界,那么就有千个天主了。又从小千计数到千,名叫中千世界,那么就有百万个天主了。又从中千计数到千,名叫大千世界,那么就有万亿个天主了。统领这三千大千世界的,是大梵天王。他们所称最尊贵无上的天主,梵天看他,大概就像周天子看待一千八百个诸侯一样。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万亿天主中的一个罢了,其余欲界的诸天,他们都不知道。再往上色界的诸天,再往上无色界的诸天,他们都不知道。

天主即理

又说:天主,无形无色无声。那么所谓天主,不过是理罢了,怎么能驾驭臣民、施行政令、执行赏罚呢?他们虽然聪慧,但未读过佛经,难怪立论如此错谬。眼前信奉的士人朋友都是正人君子,一时杰出,众人仰视。以此作为向背的标准。我怎能回避逆耳的嫌疑,而不尽忠告呢?希望高明的人选择采纳我这刍荛之见,并迅速明察。

二、天主辩

敬天即敬天主

辩驳说:武林的僧人作《竹窗三笔》,都是佛教的话语,其中《天说》四条,颇论及我们天主教中常讲的道理。他的说法大概不够完备,现在我也大概回答一下,希望阅览者鉴别,确定是非的归属。第一条说,教人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