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百四十四

译大学士徐阶请求补充内阁大臣。皇帝说：“现在只以直赞卫者替补任用此官，应当有三四员。”成祖的制度中有这样的规定。严嵩专政二十年，我常说他公正诚实，却不知道他欺骗君主、放肆妄言；而且畏惧、憎恶那些悖逆之物，实在可怒。”徐阶回答：“阁臣地位亲近、责任重大，自来每次任用三四人，本来就不希望权力有所专擅。先臣每件事都相互商议，确实也没有谁敢专擅。自夏言暴戾，严嵩又继起，才开始专权独断。如今皇上有意恢复祖制，正是收揽权力、掌握政柄要务的举措。臣认为此官不仅应增加人数，还必须选择廉洁宁静、平实谨慎、畏法恭谨的人来任用，才可以希望他们不专横放肆。至于居首的一员，臣现在在前已经不时上疏请求退休。历代圣主想让他晋升便留用，想让他离去便准许，因此他不能据有职位把它当作自己的私物，恩威始终掌握在皇上手中。这件事也必须恢复。”皇帝说：“你说这件事必须恢复，对你自身和家族来说是美事、是好处；但对于国家和君主，恐怕都不合义。袁炜病重，难以指望恢复，如今只要再得到两名大臣同你辅政，也就足够了，这也是成祖初年的制度。”因廷试，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徐阶，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袁炜，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杨博，太子太傅、工部尚书雷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严纳，太子太保、户部尚书高燿，刑部尚书王光昇，工部尚书、管吏部左侍郎事务兼翰林院学士董份，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永明，詹事府掌府事、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高拱，通政使刘体乾，大理寺卿张守直，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胡正蒙，翰林院侍读学士王大任充任读卷官。○壬子，万寿宫安置偏额，当天皇帝车驾回宫，举行五日建醮，停止常朝封事。百官穿朝服到皇极门，行五拜三叩头礼，上表称贺；将进士传胪改在二十一日，并举行廷试。皇帝没有临殿，制书说：“我听说治理天下的人，必须审慎确定所崇尚的原则。夏代崇尚忠，殷代崇尚质朴，周代崇尚文饰，这些都是圣人用来挽救弊病的政术。周代末期文饰日益盛行，到汉代强盛时期，议论治理的人已经说应当减损周代的文饰，采用夏代的忠。何况如今距离古代更加遥远，文饰的弊病难道可以不挽救吗？然而人情趋向虚伪，就像水流向低处一样。如今想要减损文饰而采用忠实，应该从哪里着手呢？士大夫是百姓的表率。朕屡次诏令各部门以务实为宗旨，希望有人能够符合朕的心意。慢慢考察起来，整饬政务的人有的只是徒然修饰观听，却不能建立保全国家的【缺字】；提出建议的人有的只是善于辞说，却不能施行救济时弊的谋略；称说爱民的人有的只是修饰甜言蜜语，却缺少一体同心的实际；声称能够任事的人有的只是张扬虚名，却很少坚守臣下事君的节操。献身尽职的道理，并非不知道，却很少有人能够竭尽劳瘁于蹇蹇慎独的训诫；慎独的训诫，并非没有听闻，却大多在幽暗之处懈怠行事。这样看来，希望百姓恢复忠实，不也很难吗？古代的百姓不用赏赐就受到劝勉，不用刑罚威吓就敬畏斧钺；如今士大夫尚且不能这样，原因是什么呢？你们诸位士人，纵论古今上下，一定会对此有所感慨。” “请为朕根究弊病的根源，以及挽救弊病的方法，详细写在篇章中，朕将选择其中的办法施行。”裁革通州修仓兼管砖厂主事一员。○丁巳，赐廷试贡士范应期等三百九十四人进士及第、出身，各有等级。追封秦府永寿王敬镛的祖父、故镇国将军惟燿为永寿王。○戊午，在礼部赐进士宴，命成国公朱希忠主持宴会。○己未，少保兼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杨博六年考满，诏令荫封一子为国子生，并给予他应得的诰命，不作为常例。杨博上疏推辞，皇帝下优诏不准。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袁炜病情严重，上疏请求归乡，同时请求准许赐给他的侄子尚宝丞大轮假期，随侍服药，皇帝准许，命令通过驿站送他回去。○辛酉，御史林润将严世蕃、罗龙文逮捕押送到京，仍上疏列举严世蕃居高位而奢侈僭越、淫乱暴虐等各种不法情状，十分详细。诏令交给司法部门审讯案情。刑部尚书黄光昇等于是总括林润前后奏疏中的言辞，定成狱案进行审议。奏称严世蕃性情悖逆，横行放肆、不守法度，掌握朝廷生杀刑罚的威势，竟敢借此在外恐吓；掌握国家爵位赏赐的名器，竟敢将它们卖掉来聚敛财货。自朝廷内外各部门，直到九边文武大小将吏，每年按时送来馈赠，名义上叫作问安。凡是勘报功罪、修筑城墙，必须先行索取银两，多的数以巨万，少的也不少于数千，交纳给严世蕃，称作“买命”。每逢大选、急选、推升、行取等事项，便偏向索取重金，选择任职地点、挑选官员，巨细不遗，称作“讲缺”。官员升任到职以后，便搜刮库藏，剥削小民的金帛珍玩，只要有供送就收取，称作“谢礼”。更严重的是，户部解送各边的银两，大半归严世蕃所有，有的尚未出都城便被中途分取，有的已经到达边境又被追回送还，以致士风大坏，边疆事务日益败坏，国库空虚，民间凋敝，给国家留下的祸害至今数年仍未恢复。从前叛贼汪直勾结倭寇，造成内乱，罪不可赦。汪直是徽州人，与罗龙文有姻亲旧交，于是送上十万金，严世蕃所拟定的，是让他接受官职、授予凶藩典楧，暗中希望得到非分利益；严世蕃收受重赂，公开为他保护维持。

译如果不是圣明皇帝威严决断，或者迟疑【缺字】，或者施用雷霆般不可预测的诛罚，几乎会纵容贼人、祸害百姓，给宗庙社稷留下忧患。江西南昌仓场是一省积储所在，严世蕃受医官彭孔的邪谋迷惑，图谋说那里乘有王气，于是拆毁仓廒和公署，在其中修建府第，筑重墙九区，规制比拟王者。他又因为扬州是财货聚集之地、地处南北交通要冲，修建违反规制的住宅，放纵家奴严冬在那里经营产业，侵占民产，罗网般夺取【缺字】利。他专擅、僭越、淫逸、凶残、忍酷等各种事情，多得难以数清。升下曲意赦免他的死罪，贬谪他充任雷州卫军；他不思量引咎感恩，反而怏怏不乐、心怀怨望，安居分宜，足迹一次也没有到戍所。罗龙文也从浔州卫逃回，两人相互妄言诅咒，策划煽动狂妄阴谋，招集四方逃亡者、奸盗，以及各种散布妖言、施行幻术、研究天文旁门左道的人，共四千余人，以修宅为名，暗中聘请通晓兵法的人训练操练，又厚待结交十余名刺客，专门命令他们报仇杀人，以震慑和控制众口。至于蓄养奸人细作，不下数百人，出入京城、往来道路，络绎不绝。罗龙文还招集王直勾结倭寇的余党五百余人，谋划与严世蕃一起投奔日本。先前严世蕃派遣的班头牛信，也从山海卫弃职向北逃走，打算诱引北方蒙古，形成南北呼应。严世蕃的儿子严诏庭，以带俸锦衣卫官员身份在京城窝藏上述刺客、细作，早晚侍奉他的父亲。严嵩溺爱儿子、蔑视法令，把严世蕃留在原籍，因此严世蕃竟敢编造虚假言辞，上奏请求解除戍籍，欺骗蒙蔽君主、负有不忠之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论严世蕃所犯死罪不止一项，而【缺字】望、诽谤皇上，尤其是不守道义，请与罗龙文比照“子骂父”律，判处严世蕃斩刑。估计追缴赃银二百万两，罗龙文二十万两。严世蕃侵占的南昌仓地，仍没收入官。扬州住宅，责令当地官府变卖，将价银解送有关部门；其中强占的民间田产，归还原主。他的子侄中有通籍在官者，属于逆种恶流，依法应当削夺官职。逆党彭孔等侵吞隐匿、强征索取的赃物，以及共同谋划逃亡叛乱等情形，还有他们的豪奴严珍同类窝藏强盗、暗中豢养侠客、霸占夺取他人妻女、房产田土等事情，一并交给江西抚按官严加提拿、从重审究。狱案上报后，皇帝说：“这个逆贼罪行非同寻常，你们竟然都没有深入研究，只把林润的奏疏说了一遍，怎么向天下后世交代？” 命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会同秉公审讯，把实情全部上报。于是黄光昇等人再次勘验，查实他们交通倭寇和北虏、暗中谋划叛逆，都有明显证据；说先前拟定的罪罚尚未尽其罪，请立即按法处以典刑，以发泄天下人的愤怒。得到圣旨：“既然会同审问已经查实，严世蕃、罗龙文立即处斩。盗用的官银、财货和家产，命各按臣严加拘捕两名罪犯的亲属，全部追缴没收入官，不许亲属、职役人员侵吞隐匿或代为寄存，违犯者立即逮捕治罪。”严嵩因畏惧儿子而欺骗君主，辜负皇帝深厚恩宠；连同他的孙子中现任文武官职者，一律削职为民。其余党羽和逆邪之徒全部追究惩治，不要留下后患；其余事情都按奏疏所拟。奏疏中没有说明所谓“逆本”究竟依据何种法制，暂且不问。后来江西按臣审问彭孔及严氏家奴，查得他们包庇隐藏奸盗、擅自埋葬杀人者，以及夺取百姓田宅子女、侵吞隐匿严氏工料银等罪状。判彭孔等六人死罪，系狱待决；其家奴严进寿等二十七人分别发遣充配。考察严世蕃，不过是严嵩蒙蔽皇帝的儿子而已；他扰乱朝政，根本在于他的父亲严嵩掌权日久，而皇帝当时年深居西内，崇尚玄修，不再同外廷接触，所以严嵩父子得以蒙蔽圣明、盗弄威福。” 他们玩弄威福，以至于耗尽国库、榨干民脂民膏，仍不能填满其贪欲；堵塞公道，违背天常，却毫无顾忌，这些就是他的罪状。按奸党条款论罪，难道没有可以杀他的罪吗？可是林润的奏疏却指称他谋逆，司法部门拟以谋反判罪，这些都不是正当的法律处理。等到籍没家产的报告送上来时，严氏财物已经逐渐散失；按臣奉诏追缴，急切之间不能如数完成，于是听从彭孔等人牵连攀指，结果牵连蔓延到无辜之人，使一省受到骚扰。○癸亥，户部议覆巡按直隶御史胡维新的奏疏：宣大二镇客兵领取粮草，弊病很多，稽查没有凭据。应当通知总督和巡抚，凡各镇调兵，预先命令其领取本部勘合，将实际军马数开报兵备道，核实后发给票据支领粮食，务必与勘合所开数目相符；监放官据此发放。各将领每天在驻扎处抽队点验人马，偶有事故损失，立即扣除。那些与仓攒、商户勾结，仍像以前一样冒领、侵吞、虚耗的，听凭巡按御史从重究治。奏报称：由于去年云南乡试解卷迟缓，夺去布政使宋国华、参议卢岐嶷各两个月俸禄，巡按御史王诤一个月俸禄。《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