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九

译○癸亥，因灾伤下诏免除宣府各卫所、隆庆等州县、太原府所属州县以及太原卫的各项税粮，数额各有不同。○甲子，因灾伤下诏免除庐、凤、淮、扬四府的税粮，停止征收应角□羊物料，并留存淮南盐价四万以资接济。○丁卯，命故丰润伯曹恺的儿子曹栋袭承父亲的爵位。○下诏裁撤湖广桂阳州河泊所、武冈州税课局。礼部说：“今年四方灾异频繁，臣等遍考史籍，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冰雹损害庄稼，大如鸡蛋、杯盘，古代已有；但大如碗、像人头，古代没有。大风吹倒禾苗、拔起树木、吹倒房屋，古代已有；但把庙宇和民房卷走拔起，达到一百几十家，消失得毫无踪迹，并且在一个城镇反复出现，古代没有。妇女怀怪胎生下三只或四只眼睛、身体反常而不完整的孩子，古代已有；但长六只眼睛、四面有角、手脚各一节、只有一只爪子、发出鬼声的，古代没有。牛犊一身两个头，古代已有；但一身两个头，腹中的心、肺和胆各有两个，并且在两三个月间两省同时出现，古代没有。老虎进入城市、进入百姓家中，凶猛残暴地咬人，古代已有；但长着人的手脚，忽隐忽现，无法防备控制，古代没有。鸡生下三只脚的雏鸡，古代已有；但前后各有四只脚，古代没有。其余如山崩、水涨、烈火、迅雷、暴雨、酷热伤人害物，灾祸尤其惨烈。灾害不会无故发生，一定是有所招致。臣等查考得知，往年遇到灾异，不过是斋戒、祭告、减损服饰而已。上天原本是借此显示警告，难道只是想责令我们做些文书形式上的事情吗？臣希望上下和协，痛切地自我修省，务求舍弃旧弊、谋求更新，尽力做好人事来挽回天意。除斋戒祭告外，大小臣工凡是有关利弊、兴革的事务，都逐一议定拟奏，请皇帝虚心听取采纳，立即赐令施行，像救火救溺一样急切，不得稍有懈怠，使官员的职守和言官的责任各自尽到，使恩泽能够下达百姓，一举洗除因循苟且、贪图安逸的习气。”皇帝说：“灾变异常，朕心中惊惧警惕。各部门应当依据实际情况痛切修省，不要从事空虚的文饰。关于利弊、兴革的事务，召集官员议定拟奏来报告。” ○戊辰，下诏派大臣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山川，并派官员到受灾地区祭告当地名山大川及应当祭祀的山川神祇。诚孝昭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恭顺侯吴世兴祭祀献陵。○大学士费宏上奏疏请求退休，说：“臣自正德甲戌被废弃而居家，恭逢陛下登极，首先蒙受召用，勉强供职，到现在已有五年。大礼已经完成，信史已经编纂，庙制已经确定，臣在其中周旋，参与观览盛典，却没有什么赞助，深深惭愧辜负了恩宠。今年三月以来，陛下屡次下发御制文章，交给臣编集；臣在文华殿听讲，已经接受了厚重赏赐；陛下在平台召见，又再次蒙受褒奖。这大概是崇尚文治的君主，近代所没有的，臣所遭遇的奇遇，实在出乎意料。然而臣的私心却担心吟咏过于频繁，使圣心过度劳累，曾多次托散官转告司礼监官员，想代为上达，哪里敢借此攀附圣恩，把它作为为自己谋求权势利益的计策？如今忌恨臣的人竟把这件事当作罪过，想加以陷害，借机罗织臣的短处。臣仰仗陛下圣明，必能洞察，哪里敢再深加辩解？只是恩宠太盛，按理应当知足。何况臣天资素来孱弱，各种疾病交相侵袭，皇上励精图治，臣凭衰弱的身体，哪里能够仰助庙堂谋略、补益政治教化？请求怜悯臣的力量确实不能勉强，察知臣的内心并非敢于辜负恩典，容许臣辞去职务，退居田野。”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答复，没有同意。不久，他又上奏说：“君子的去留，贵在能够察见先机，而臣已经悔恨自己察见先机太晚；臣下的疾病，常常在于受宠过度，而臣实在承受的宠遇过于优厚。”皇帝仍然慰留他，又派鸿胪寺官员传谕，命令他供职。后来费宏因为次子懋良犯罪被投入狱中，审问尚未明白，又上奏疏引罪请求离职。皇帝仍不准许。○己巳，试御史魏有本说：武定侯郭勋贪婪暴虐，言官和兵部接连上疏参劾，皇帝却听信他的诡辩，置之不问。总兵官马永，是东北地区的屏障，却因为进言而突然被弃置。两位臣子的罪过，谁重谁轻？对国家谁有利谁有害？区别明显得很。只要审察公论，在心中作出判断，并不困难。伏望对郭勋夺去兵权，查究其中弊端；对马永收回成命，重新任用，那么军政和边疆两方面都将有所依赖。皇帝认为马永越职妄言，已经从宽处理。魏有本于是又上奏论救马永，皇帝认为他狂妄上奏扰乱政务，不适合担任御史职务，命令调往外任。不久，给事中解一贯、沈汉、陈守愚，御史许翔凤一起上奏说：马永替陆完请求恤典，所说虽然不对，但陆完已经死去，子孙势力微弱，没有可以依托的声势，也没有可以求取的富贵，而马永却替他请求，这种心意有值得谅解之处。从前齐威王派章子为将抵御秦军，候者说章子带着齐国投降秦国，齐威王不听。后来章子大败秦军，左右近臣问：“大王凭什么知道他不会叛变？”齐威王说：“章子做事而不欺骗，连死去的父亲都不肯欺骗，难道会作为臣子去欺骗活着的君主吗？”魏有本的意思是，马永不过是受陆完知遇，却还想着在陆完死后图报，不忍心辜负他；何况他承受陛下使其生成发展的恩德，他将来图谋报答称誉，又应当怎样呢？所以可以略过他言语上的过失而取其内心本意，这正是替他上奏申救。如今突然斥退驱逐他，难道不是过分吗？魏有本是言官，进言是他的职责，不同于马永这样的将官。陛下责备马永越职妄言，而魏有本的进言并没有越职；责备马永没有修治本职，而魏有本所陈述的意见正是在履行本职。如今不但不听取他的意见，反而责怪他，这既不是设置言官的本意，也不是起初任用魏有本的本意，似乎与责备马永的明确旨意不相符合。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等人又替马永申诉功劳，说马永过去任把总时，曾收取裴子岩等处的功劳；任参将时，曾报告擦崖子等地的战捷；等到升任总兵，又在洪山口、大岭寨等地报告战功。往年大同发生变乱时，他用兵的一篇奏疏得到士大夫称许，马永的胸中才略本来就可由此推知。何况蓟州一镇，往年胡虏侵扰，百姓很少能够安居乐业；自从马永任将以来，胡虏不敢入侵，百姓安居，士卒感戴敬畏，官民保留他的奏疏不下十多份。他的威望若不足以服众，官民怎么会异口同声如此呢？这大概是替地方选择人才，并不是只为一个马永。”

译也巡抚顺天都御史刘泽、巡按御史丘餋浩、郑洛书也各自上奏说：马永廉洁仁厚，能够得到士卒的心，士卒乐意为他效死。如今听说马永离去，没有不抚胸跺脚的，就像赤子失去慈母一样。谨慎地列举不能不留用他的六条理由，惟愿圣明裁决。皇帝都不听从，又因为马永越职妄言一事已经从宽处理，责备郑自璧等人违背旨意上奏申救，各自夺去俸禄三个月。于是吏部尚书廖纪因南京营务之事推荐马永可以任用，并替魏有本申辩解救，上奏说：南京营务长久废弛，凡是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忧虑。臣自被召用到京城后，就常与尚书李钺私下商议，认为应当预先选择二三名熟悉军务、能够胜任的将领，奏请任用他们为坐营官。这样平时无事时，声威足以镇压；一旦有警，谋略勇气可以成事，这才是保固根本的上策。近来听说杨锐许告将任南京坐府，马永又因论事乘机南下，臣实在不胜私下庆幸，认为二将前往南京，实在是上天启发圣聪而作出的成命，正可成就周密长远的鉴识和保固根本的大计。想等天威稍稍平息后，详细陈述始末，再申荐杨锐、马永，寄托营务，重在责成他们，以彰显陛下不可测度的恩德，解除臣往日的忧虑。一时间言官郑自璧、郑洛书等人没有领会圣意，于是因为马永勇猛有谋、素有声望、夷人畏服，冒犯圣颜再次申救，都蒙皇帝宽容；只有御史魏有本因狂直而被贬到外地。魏有本的言论虽然烦琐冒犯，但内心没有别的意图，请恢复他的职务，以彰显陛下容纳谏诤的宽宏气度；仍让马永、杨锐都任南京坐营官，按照北京坐营的体制办事，那么陛下就能安定宗庙社稷的长远谋划；上面可以巩固根本重地，下面可以留给后代宏大的基业。臣任职铨曹，却举荐将领越出本职妄言，自知罪过无法逃避；但臣像犬马一样的一点忠诚，实在不敢回避上奏。奏疏送入后，皇帝于是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认为廖纪是忠心爱护，于是恢复魏有本的官职，命杨锐任南京坐营官。○庚午，皇帝撰写《敬一箴》及注、《范浚心箴》《程颐视听言动四箴》，颁赐给大学士费宏等人。上奏疏谢恩，因而说这是帝王传授心法的要诀、治理国家的要道，请求敕令工部在翰林院修建亭子，竖立碑刻，使之流传永久；仍敕令礼部通行两京国学，并由各地提学官摹刻在府、州、县学，使天下士人服从铭记圣训，受到激励而奋发。皇帝命令按照所议执行。兵部右侍郎张璁、詹事府詹事桂萼两人上奏疏，弹劾大学士费宏专擅威福，大肆奸贪，极力丑诋，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光禄寺卿崔杰考满三年，录用他的儿子为国子生。○升南京大理寺卿王珝为兵部右侍郎。○庆成王府奉国将军奇汍因淫乱放纵、违法乱纪，诏令削夺禄米的三分之一，命庆成王告诫惩戒他。○贵州土官汪誉上奏进献楠木、樟木大材，请求赐给服色和诰命，皇帝嘉奖他的劳绩，特意准许了。○辛未，升狭西按察司佥事宋琏为本司副使，抚治西宁的番夷。○壬申，皇帝亲临经筵。展书官、翰林院编修孙承恩因病没有到场，上奏疏引罪。命令宽宥他，停发俸禄一个月。这一天没有上朝的有八百多人，命令一并宽宥。○恢复服丧期满的山西道试监察御史邵豳原来的职务。○起初，洪武年间，因抚宁、山海地方的庄田赐给中山武宁王徐达，徐达去世后仍归还官府。到这时，他的孙子定国公徐光祚上奏请求派官员勘查后重新拨给。户部议论说，徐光祚所奏之事先前已经勘明，不应再次烦扰。皇帝有旨，命令仍派官员查勘拨给。户科都给事中黄重、御史张珩、丘餋浩、任享、廖自显、户部郎中郑登高先后竭力争辩，都没有得到准许。于是户部再次上奏说：“抚宁、山海的土地，是小民世代经营的产业；落到徐光祚手中，对他并没有多大益处，而考虑小民的生死命运，失去这些土地却会造成巨大损害。百姓的安乐和忧患，关系国家的安危。徐光祚与国家同享安乐，难道反而不顾念前人的爵禄，使子孙世代享有吗？况且如今各地都遭受灾伤，百姓困苦，抚恤养息正当此时。请求陛下俯察国家根本最为重要，边疆的忧患也值得担心，采纳各位臣子的意见，收回查勘拨给的成命，这样祸变可以暗中消除，而徐光祚也能永远保有禄位。”奏疏送入后，皇帝于是听从了，命令不必再次勘查，仍然把土地留给百姓作为产业。○癸酉，敕令兵部尚书王时中不妨碍本部事务，提督团营操练。○甲戌，下诏补赐故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许进谥号“襄毅”。○派武进伯朱江等任正使，翰林院编修王教等任副使，持节册封徽简王的庶长子厚爝为徽王，周王的嫡第七子勤焕为瑞金王，庶第八子勤烒为商城王，富阳安穆王的嫡长子睦桴为富阳王，胙城宣靖王的嫡第三子睦栀为胙城王，刘氏为胙城王妃，永宁恭定王的庶第三子勤烛为永宁王，廖氏为永宁王妃，高平昭简王的庶长子融烇为高平王，永安靖懿王的嫡长子显梧为永安王，王氏为永安王妃，镇宁恭靖王的嫡长子祐檽为镇宁王，安氏为镇宁王妃，徐氏为赵府光山王妃。○丙子，升巡抚甘肃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寇天叙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狭西。○升巡抚贵州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熊一渶为南京大理寺卿。○丁丑，升贵州布政使司左参政叶相为江西右布政使。○因冬至节，派瑞安侯王桥、彭城伯张钦、安昌伯钱维圻分别祭祀七陵，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翰林院编修孙承恩因为先前奉皇帝手敕，命儒臣摘取《尚书》中善恶事例，编成押韵的语句作为法戒。于是摘取唐、虞直到宋、元各代君主事迹中可以作为效法或警戒的内容，概括编成诗六百十首进献。皇帝嘉奖并采纳，赐名为《鉴古韵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戊寅，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席书因长期患眼疾，再次上奏请求退休，并举荐原任礼部尚书罗钦顺代替自己。皇帝褒奖挽留，没有同意。○因湖广灾伤，下诏减免税粮，仍发放太和山香钱赈济灾民。○己卯，录用已故刑部尚书何乔新的曾孙何洛为国子生。何乔新先前已经荫授儿子何承凤，但尚未任职，所以到这时何洛请求补授荫职，因而有这道命令。○升辽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刘晖为署都督佥事，充任总兵官，镇守蓟州等处地方。《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六十九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