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三百三十四

译御史黄洪毗上奏说：“李珏历任山西官职，先前清廉，后来贪黩；如今在衰病废退之后重新起用，把东方的锁钥交给他，我恐怕会重蹈覆辙，到了晚年也难以挽回。请立即罢免李珏，另令吏部推举选择合适的人。”吏部复议说：“李珏一向有能干的声誉，近来又因巡抚、巡按推荐而起用，黄洪毗一人的话，未必可以作为依据，请等观察他任事无效之后再罢免。”皇帝回复说可以。○大风扬起尘土，四面弥漫。○己卯，因为灾害损伤，停止山东今年按例核查文卷。○升左给事中胡叔廉为都给事中，右给事中杨思忠、王国桢为左给事中，给事中马锡、程时思为右给事中。胡叔廉属兵科，杨思忠属户科，王国桢属工科，马锡属吏科，程时思属礼科。○庚辰，在雷霆洪应殿举行祈年醮典，派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溶等祭告各官庙。○命织染局织造冬至大祀所用的十二章衮服，以及皮弁服。○升光禄寺寺丞吴子孝为湖广右参议，鸿胪寺添注右少卿郝棠为本寺左少卿。○甲申，命延绥参将陈凤、紫荆参将程棋各充任副总兵，陈凤协同镇守延绥，程棋分守密云等处。○御史吴相说：近来朵颜各部夷人，除了入贡以外，往往叩关索求赏赐，边臣已经习以为常，每年耗费军粮以数万计。那些贪污的人，既借此剥削军士，军士也乘虏人处于和好状态，出边砍柴采薪，这等于自行撤掉我们的藩篱，引导虏人进入。请从今以后在蓟镇各处隘口，凡是能够通行马步的地方，都修筑城墙和水门，堵塞溪涧，使虏人没有可以窥伺的空隙；这样既可节省赏赐费用，军粮也会自然充足，而且还可以禁止出边樵采。奏章交给抚臣孙应奎等议论，他们说：密云、马兰谷、太平塞、燕河营能够通行马步的隘口，共九十九处，应该修筑边城及墩台一万七百一十二丈。请先拨太仓银、太仆寺马价银各二万两，开始办理各项工程。回复说可以。○乙酉，总督宣大都御史翁万达说：“我愚昧浅陋，不明白当今世事的缘故。早年我听到朝廷内外谈论边事的人，总认为一定可以在实际行动中见效。等到亲自承担这件事，又往往大错而完全不是那样。俗话说：‘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是说必须亲自参与那件事以后才知道。可是也有愚笨的婢女、狂妄的奴仆并不懂得耕织，却贸然谈论，听的人因为以为他们亲身接触过这件事，几乎没有不被他们迷惑的。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详细考虑内政而简略对外，是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道理；详细考虑对外而简略内政，是防御边境、准备秋防的道理。察看形势，选择要害，是慎重防备的方法。大同，古人称为云中之地，可以扼制匈奴，捍卫中夏，是宁鴈诸关所依重的地方，实在十分重要。自祖宗以来，山西有两班官军轮番协同防守，大同每年照此办理，这是考虑得非常深远的。嘉靖庚子、辛丑年间，大虏越过大同蹂躏山西，守臣不能推究其中原因，便仓促议论撤回班军，专门防守宁鴈；又增设许多参将、游击的兵马，增加民壮，也像宣大一样纷纷摆布边防，关防事务的繁杂以及公私费用都比过去增加了一倍。难道是认为大同可以拿来诱饵虏人吗？所以一变而几乎要放弃大同，使整个山西坐困。近来山西巡抚杨守谦倡议合并防守，这是好的；但如果想把宁鴈防秋的军队全部撤回，与大同合力防守，那又不可行。近年来增设的兵力，应当酌量撤回，只是不宜过于急骤；先前按额定编制设置的兵力，应当全部保留，只是不必摆布到边境。因为所说的撤回，是撤回后来增加的兵力。到了秋天，暂时把兵力分派到大同，主兵和客兵的名目自然应当有所区别。所说的合并防守，是历朝沿用的旧制度。军队人数虽然不必完全相同，但班军总要以便利为原则。事情已经实行，各项都颇有头绪，但我仍然惶恐不安，心中不能释然，实在是看见边臣只是承袭先前守臣的错误见解，议论纷纷，导致朝廷内外传闻，对此半信半疑。况且宁鴈的防守，只应像紫荆、居庸等内地一样按例办理；之所以特别重视大同，是担心放弃大同。守住大同，就是守住山西。我不自量力，筹划聚集兵力防守的工程，又加以修筑边防工程。开始时，众人都替我担忧，请求等到秋防没有忧患以后再定议。我认为天下的事情，有明确正确、明确错误的，也有偶然成功、偶然失败的。假使这个议议果然不妥，即使侥幸没有其他祸患，仍然应当改正；假使这个议议果然妥当，即使不幸发生了其他祸患，仍然应当坚持。因此谋划国家大事的人，不应以成败来决定是非，何况任事的人怎敢以意见异同来决定取舍呢？难道要前进或退却吗？臣冒昧绘制修完三镇边墙的图样，并把边关形势作为首项简明列出，进呈圣上阅览。所有尚未尽述的事情，开列如下：一、宣府北路龙门、云州一带新筑边墙以内，有许多肥沃田地，应分拨给附近军民耕种，永远不征赋税，随宜增筑堡寨营房，听任他们居住。一、独石、马营、赤城各墩，共计八十六里，以及敌台一百七十三座，和滴水山□厓、四海、冶永宁等处，应当依次修筑，工程费用从修边剩余银两中支给。一、三镇已经修筑的边墙，责令守臣随时修缮，巡按御史查验视察，发现损坏的依法重罚。一、山西边墙适宜聚兵防秋的地方，只有一百里；近来在太原、岢岚、平阳、潞安增设四名参将，各招募军士三千名，逐年转运供应，恐怕难以维持，请交给抚按官详细议论，先裁汰其中过于冗余的；北楼口游击所驻地方策应不便，也应当迁移。一、山西分守大同边墙一百四十多里，防秋粮草现由山西供应，隔着镇召买不便稽查，请从明年起，截留山西客兵银两，交给大同司负责供应为便。一、大同大边、二边的远墩以及墙内不属紧要的烟墩，应当革除；宣府、山西墙外低矮单薄的墩台应当修筑；靠近边墙的旧墩应当全部裁撤，把墩军移驻墙上的敌台进行瞭望，任其修建瓮城房屋，酌量拨给荒田，令他们携带家属居住耕种。

译一、各镇的塞墙既然已经坚固，如果守臣不能抵御虏人，责任就有所归属。今后虏人如果冲破边墙突入，各按信地，凡领兵的大小官员，都依失陷城寨律治罪；其余遇到贼寇而观望、贻误军机的，不分主兵、客兵，都依临阵退缩以及已经接受调遣却不按期策应的律法治罪。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复议，奉旨准行。不久，山西抚按官议论裁撤平、潞二营参将，改由两名守备代任；他们所属招募的三千军士，选取其中精壮的一半编入平、潞卫所，每逢防秋酌量调往边境；太原、岢岚官军以及北楼口游击则仍照旧办理。○己丑，武宗毅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定国公徐延德祭祀康陵。○庚寅，清晨观望到月食。巳时，雷电交作，下雨并降冰雹。○降湖广巡抚都御史姜仪为广东布政司左参议，停止征调苗兵。起初，麻阳苗人叛乱，姜仪请求征兵讨伐，长久没有功效。先后任巡按御史的贾大亨、萧端蒙都认为大军应当撤退，请求增设湖贵总督来安抚平定那里；御史黄洪毗也请求罢兵，但尚未得到回复。到这时，姜仪上奏说：“贼军屡次战败溃散，已经分散逃入山箐中。正值春天水涨，我军不能穷追，请暂时撤兵以图再次举兵。”诏书责备姜仪使军队劳顿、耗费财物，借功劳掩盖过错，命令降三级调往外任。撤兵事宜交给巡按御史再次议论。兵科都给事中胡叔廉说：“大军已经长期疲敝，粮饷也将耗尽，如果一定要等该省奏报，动辄超过十天、一个月，不如直接从中止罢。”诏令准许。○辛卯，锦衣卫军匠冯经进献他制造的双矢弩、三矢弩。诏令交给有关部门检验试用，认为可以使用。皇帝赐名为“克敌弩”，命令工部按照式样制造，发给团营和各边，并令冯经前往军门教习演练。有功的升职奖赏。○壬辰，拨太仓银三万两给昌平，四万两给密云，充作客兵军饷。○癸巳，锦衣卫镇抚司审讯曾铣案件，案情称曾铣勾结大学士夏言，叫他的儿子曾淳先后携带数万两金钱，托称妻子的父亲苏纲把金钱送到夏言那里，三人结党谋奸，妄议恢复河套；他前后掩盖败事、冒报胜利的情况，都如咸宁侯仇鸾所揭发的那样。皇帝说：“曾铣妄自议论开边，隐瞒败亡，残害百姓，欺骗蒙蔽朕，罪不可赦。”法司会同九卿、锦衣卫堂上官从重拟议：苏纲发往烟瘴地区充军；夏言命锦衣卫派官校逮捕押解来京审问。后来，法司会同拟议曾铣的罪名，律文没有完全相应的条文，应该比照守边将帅失陷城寨罪斩首。皇帝说：“曾铣的情节和罪行非同寻常，已有旨意要求从重拟议。”于是法司称：“律文没有完全相应的条文，难道就可以置之不问吗？”仍依照他所犯的正律拟议上报。于是法司请求按交结近侍官员律治曾铣罪，诏令准许，便在市中斩杀曾铣，妻子流放二千里。曾铣有机谋策略，起初任御史，巡按辽东，适逢辽东广宁、抚顺兵变，曾铣秘密运筹方略，把首恶全部捕获诛杀，整个辽东得以安定，当时舆论认为他有才干。虏患紧急，因此破格升擢，承担专门镇守一方的重任。但曾铣性情急躁逼迫，没有治理远方的大谋略，自负在辽东的功劳，认为天下的事情没有难办的，他所筹划处置的大多荒诞不实。他巡抚山东时，听说虏人进入太原，上奏请求调回山东驻守关西的军队，在临清进行内守，当时被人讥笑。等到他视察西部军队，便提出恢复河套的主张，大学士夏言喜好边功，于是极力主持此事，纷纷制造舟车，在关陇之间搜括铅铁，那里因而萧条，烦劳和费用也增加了。当时虏人的势力正盛，而我军长期畏怯，曾铣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议论，过了很久还没有复议。皇帝心中也对这件事感到危险和疑虑，秘密询问大学士严嵩。严嵩与夏言不能相容，常想着找机会陷害他，于是想借此陷害夏言，便暗中迎合皇帝的意思，说这不是好计策。这番话被采纳后，严嵩随即接连上奏攻击夏言，夏言于是获罪离职。此时皇帝非常恼怒曾铣，但实际上并没有杀夏言的意思。适逢咸宁侯仇鸾先前被曾铣弹劾，有旨逮捕送入诏狱，仇鸾到宫门上书申辩，严嵩于是授意仇鸾，叫他以恢复河套之事攻击曾铣，说曾铣贿赂夏言，内外勾结作奸，企图谋求大福。等到镇抚司上奏案件审理完毕，交给法司拟罪，前后议论了两次，曾铣最终按交结近侍律一并判处死罪，仇鸾的罪得以释放，于是重重贿赂严嵩，两人关系十分密切。仇鸾更加横暴放肆、违法乱纪，最终也走到了被诛杀的地步。曾铣死后，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妻子儿女狼狈地被远徙，天下人听闻后都替他感到冤屈。○荫授巡抚大同、兵部右侍郎詹荣的儿子詹于远为国子生，因为詹荣任职三年考核期满。○甲午，在宫中举行追崇二亲、登荐孝烈皇后的醮典。停发常例封赏七日。○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吏科都给事中刘学易上奏：科道官员有空缺，请先在京官中选补。奉旨：科道官关系到进谏和监察的责任，应当慎重选拔充任。于是吏部奏请改授礼部等部主事郑廷鹄、梅守德、唐禹、谭大初、赵釴，南京大理寺评事姜良翰，行人杜汝桢、刘体乾、李万实、王鹤，太常寺博士乌从善，中书舍人马如松为给事中；刑部主事刘仑、陶钦皋，南京刑部主事阮鹗为监察御史；行人宿应参、姚一元、杨选、徐洛，中书舍人朱有孚、郭公周为试监察御史。郑廷鹄、梅守德、唐禹属吏科，谭大初属户科，赵釴、姜良翰属礼科，杜汝桢、刘体乾属兵科，李万实、乌从善属刑科，王鹤、马如松属工科，阮鹗属河南道，刘仑属江西道，陶钦皋属福建道，宿应参属广东道，朱有孚属广西道，姚一元属山东道，杨选属山西道，徐洛属狭西道，郭公周属云南道。○丙申，在直隶苏州府增设新堰闸闸官一员。○丁酉，升浙江左布政使林云同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因服丧期满，提督南京粮储；右佥都御史王守总理河道。○戊戌，罢免。皇后亲自举行亲蚕礼，派女官祭祀先蚕之神。○辛丑，总督宣大都御史翁万达说：“俺答各部酋长因为请求入贡没有成功，既感到羞耻又愤怒，声称将要纠集众人，聚集军队等待时机发动一次进攻。

译如今拨取捉墩军，狂妄的谋划正在逐渐得逞，而归□供报。各酋长仍以请求入贡为说法，叫人转达。边臣的职责在于守卫疆土，又奉有严厉的诏旨，计策只有战守两途，哪里敢再轻易听信？只是用兵之事，必须衡量敌我，估计利害。虏人虽然强盛，我军据守险要，即使面对数万人的军队，支撑抵御也容易。只恐狡猾的虏人不肯罢休，联合大羊数十万，肆意施展凶暴强悍之势，那就不是边墙、壕堑和兵力所能抵挡的了。伏请皇帝从长计议，迅速决断，使边臣能够相机行事。”皇帝说：“朕把边境重任交给翁万达等人，自然应当合力防御。为什么还屡次以请求入贡为说法？命令他们遵守前旨，一意拒绝，严格加强防备；违抗或贻误的人严加治罪，绝不宽贷。” ○癸卯，最初在云南广通、定远二县建立儒学，这是听从巡抚、巡按官的奏请。○宁化王府奉国将军奇瀸替他的侄子表棨等请求冠带、廪给以及婚嫁费用。皇帝不准许，仍命令各王府严格执行禁止宗室与倡优狎近婚嫁的规定；所生子女不得冒充请求名号封爵，辅导官不加劝谏的，严加追究。○把咸宁侯仇鸾从狱中放出。○乙巳，兵部复议御史党承赐提出的条议：一、收罗将才，以备任用；一、修筑险要和边塞，以挫败敌人的奔突；一、改进弓箭，以震慑虏人首领；一、派遣大臣巡视边境，以审察军机和适宜的措施。其中关于收罗将才的意见，是想命令两京九卿、科道官以及各边总督、巡抚、巡按官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皇帝说：“选将安边，是本兵的专职；如果推举任用不当，言官可以弹劾论列，不必让各官纷纷举奏而造成扰乱，以滋生弊端；其余按照议案办理。”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三十四终。《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第三百三十五 嘉靖二十七年四月丙午朔，按时祭享太庙，命京山侯崔元代行。○丁未，致仕大学士夏言被逮捕到京，交给镇抚司拷问，命法司拟定罪名。夏言上奏说：“臣的罪过和祸患，起因于仇家；恐怕一旦突然死在刀斧之下，就再也不能自行申明。如今幸而能够见到天日，臣沥血陈情，即使死在皇上面前也没有遗憾。过去曾铣倡议恢复河套，咸宁侯仇鸾从未执奏认为不对；后来皇上想要罢兵，诏令尚未下达，仇鸾的奏疏却已经到了这里，明显是京中大臣伪造，借仇鸾之口陷害臣。中间搜罗臣的妻父苏纲与曾铣交往往来的情状，全都是堆砌文字、巧加诋毁，茫然没有证据。如今天威在上，仇家之口又在旁边，臣若不自行申说，还有谁会替臣申说呢？”皇帝正在发怒，没有理会。后来，刑部尚书喻茂坚、都察院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寺卿朱廷立等议论说，夏言罪当死；但他长期担任近侍，弹劾中也有劳绩，依律应在议能议贵的条款之内，而且供词还没有承认，或许另有隐情，不是臣等敢于轻率拟定的。皇帝说：“夏言的辩解奏疏已经批示搁置，不应再议论复核。”于是剥夺喻茂坚等人的俸禄，责备他们说：“你们的职责是执掌法律，难道不知道恩威应当由皇上施行吗？竟敢借议论之名结党庇护。朕把夏言看作心腹，夏言又把朕看作什么人？” 曾铣的奏疏上来时，朕何曾用一句话告诉或答复夏言，你们竟敢动辄说有密谕，主张实行。事情失败后，只命令他退休，他又不知道引咎认罪，故意说怨恨的话：‘我先前离去，是因为没有奉戴香巾，是替朝廷考虑，并不是为了自身和家族，这难道是人臣应有的礼节吗？’他正以在西内值班两三个月却不能见到苏纲为托词，你们又替他说在内苑值班，固执地放纵结党袒护的私情，这是什么法理？重新依照法律定罪拟判上奏。”于是最终判定夏言与曾铣交通，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