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九十五

译昨天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下谕询问，皇上以宗庙祭祀十分重要，坤宁宫的内治不能长久空缺。臣等听到这些，不胜欣喜庆幸。圣母说到这件事，是宗庙、国家和百姓的福气。仰想皇上登临大宝已经七年多了，但前星尚未显耀，震位仍然空缺。中外臣工早晚都在挂念，册立皇后的典礼确实应当尽快举行，以安慰人心。恭请皇上敬循宣庙、宪庙的旧例，就在妃嫔中选择贤德之人，亲自选定一人，请圣母皇太后降敕给礼部，择日备办仪式，恭敬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册立为皇后，正位中宫。宗庙、国家幸甚。”吏部尚书桂萼等、十三道御史丘道隆等也各自上疏请求。皇上说：“阅览你们所奏，完全知道你们忠贞爱国的深情。朕已经遵从慈命，按照你们所奏，另有敕谕给礼部了。” 戊申日，谕告礼部：朕的中宫皇后陈氏，近来因病去世。朕自认为德行不足，突然失去了配偶，悲痛哀悼至今未止，哪里忍心议论继任皇后呢？近来多次承蒙皇伯母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圣母章圣慈仁皇太后当面谕告，说朕的皇后已经去世，而宗庙祭祀十分重要，皇后之位不能长久空缺。朕拜受这些教诲后，内阁辅臣以及府部九卿、文武群臣一致上奏请求，朕已经把此事告知圣母。圣母又命令朕说：‘我先前已经有过这样的训诫，昭圣皇太后也有这样的谕示。如今听到群臣的请求，心中十分欣慰喜悦。皇帝应当赶快自行选择合适的人，将她册立为皇后。’朕仰遵两宫的命令，俯纳群臣的忠谏，深思国家根本并非轻事，朕承继宗庙祭祀，必须依靠内宫辅助。如今顺妃张氏，过去奉圣母所选册立为妃，侍奉朕以来，能够完全遵守礼法，性情资质端庄谨慎，淑善德行确实相合，可以册立为皇后，以辅助朕奉事宗庙，共同奉养两宫。所有应办事项，你礼部立即会同翰林院议定拟具仪式，择日上报。石城王府镇国将军觐链等人，起初因为接受逆濠的伪命，被削减禄米。到这时，他们上疏请求补发禄米。户部答复：觐链等都是逆濠的党羽，能够免于连坐，已经是幸运了，竟然妄想补发俸禄。何况江西连年遭受灾害，而宗室人数众多，供应不足，请求禁止给付。皇上听从了这一意见。后来，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桂勇任大同总兵时，他的家丁桂全胜曾有擒获、斩杀首贼的功劳，并且战死阵中，按理应承袭并升三级，但没有子嗣。桂勇于是上疏说：桂全胜是臣的家丁，也就是臣的儿子，请求把他的功劳一并算作臣的功劳。皇上说：桂全胜没有儿子，应当厚加赏赐，以抚恤他的家属。桂勇已经得到擢用，把桂全胜的功劳并入自己的功劳没有先例，不准。己酉日，加授兵部尚书胡世宁太子太保。胡世宁由刑部改任兵部后，上疏恳切辞谢，并以生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批答说：“卿忠诚、端正、敏达，才干声望一向受到信任。如今特意改任，怎么可以请求退职？所请辞职不准，再加授太子太保。可以立即出任办事，以符合朕慎重选择、委托重任的深意。” 狭西上笆篱等族的番人渰班等来朝，进贡马匹以及盔甲、腰刀等物，按旧例给予赏赐。庚戌日，因旱灾，免除宁夏镇所属地方的秋粮、马草，并仍然发银赈济。这是听从巡抚都御史翟鹏的请求。起初，锦衣卫千户沈麟奉皇帝诏命，负责校勘历代史书，刊刻发行天下。皇上嘉许他的志向，交给礼部议论。到这时，尚书方献夫等说：“史书有许多残缺，必须重新翻刻，才能流传久远。五代以前的各部史书，只有宋刻本精良，大多收藏在江南富民家中，应当命令官员购买搜求，交付刊刻。”皇上说：“翻刻书籍虽然属于崇尚文教的事情，但派官员到民间购买搜求古刻本，难免扰民，反而会滋生奸弊，暂且停止此事。只令南京礼部、工部把南京国子监保存的旧刻板用心翻阅修补，以便传播。” 壬子日，内官监供用库负责监收白粮，私自制造大斗，想方设法索取，通常一石粮要加倍缴纳二三石，运粮户深受其苦。户科给事中蔡经把情况奏报上去，皇上批示：“内府白粮每石只准加耗一斗，不许额外征收，这一禁令已经多次明文规定。该监库不顾百姓艰难，纵容群小横行索取，而且不加查究。今后命令司礼监选定委派公正官员负责监收，立即开具长单，不许扣留等候；仍听凭巡视十库的科道官严加查访。有违反禁令侵扰征取的，必须据实参奏。” 锦衣卫署都指挥使骆安等说：在皇宫值宿侍卫的旗校、官军饥寒困苦，请求按照近日巡捕官军和侍卫红盔官军奏请发给衣鞋的成例，一体准予发给。工部尚书刘麟坚持上奏说：胖袄、裤子、鞋子，原本是供各边哨了、瓜探、架炮、夜不收等最边远官军在寒苦时使用的，其次才是征调官军和侍卫等人员，怎么能够滥行请求？皇上如果怜悯宿卫军士的辛苦，过去已有发银的成例，可以照此施行。皇上批示：侍卫军旗人每人发银七钱，听其自行制造衣鞋，五年发赏一次。又谕告说：三边官军正处在严寒困苦之时，又不时被调发征战，比在京军士更加值得怜悯。有关部门查照办理，凡是应当发给的年份，就派官员运送前去发放，不得把它当作空文。癸丑日，董卜韩胡宣慰司宣慰使容中短竹等，派国师摄次藏卜等进贡地方物产，按旧例给予赏赐。乙卯日，升吏科左给事中刘世扬、户科左给事中陈皋谟为都给事中；升礼科右给事中徐景嵩、兵科右给事中陈守愚为左给事中；礼科给事中李凤来为右给事中。刘世扬、李凤来都任吏科，陈皋谟任工科，徐景嵩任礼科，陈守愚任兵科。因旱灾，免除河南开封府的秋粮。礼部进呈《册立皇后仪注》：一、提前派官员祭告天地、宗庙；

译一、前一天，鸿胪寺在奉天殿内设置节、册、宝案，节案居中，册在东、宝在西；在丹墀内设置节、册、宝彩舆，教坊司设置中和韶乐及大乐。这天早晨，锦衣卫设置卤簿仪仗车驾，内官在宫中设置皇后受册位，在受册位北面设置节、册、宝案，在节案前设置香案，设置内赞二人，在丹陛上设置内乐。到举行仪式时，皇上驾临华盖殿，穿皮弁服。鸿胪寺官员奏报执事官行礼完毕，请求升殿；导驾官引导皇上升座。文武百官穿朝服入班行叩头礼，左右侍班的正、副使进入，站到拜位，赞礼四拜，起身。奏请传制，俯伏后起身。执事官抬着节、册、宝案从殿左门出去，用黄伞遮护送到丹墀内，放入彩舆中。传制官从左门出去，宣称有制令，赞礼官命正、副使跪下。制令说：“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册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捧册、宝行礼。” 赞礼官命俯伏起身，四拜礼完毕。执事官抬着节、册、宝舆从奉天殿左门出去，鸿胪寺官跪奏礼毕，皇上起身。大乐迎送彩舆到右顺门外，正、副使面向北站立。内官抬着节、册、宝舆从正门进入，内乐迎送到皇后宫门外。在节、册、宝还没有到达之前，引礼官请皇后穿好礼服等候。节、册、宝将到时，宫人手执扇子拥护并在后面擎持仪物，引礼官引导皇后到宫门外迎接。节、册、宝到达后，内官捧着它们从正门进入，皇后随即到拜位。内官把节、册、宝分别放在案内，赞礼官命四拜。赞礼官说：“宣读册文。” 赞礼官说：“跪下。” 宣册女官取出册文，站在皇后左侧宣读完毕，赞礼官说：“插圭。” 赞礼官说：“接受册文。” 宣册女官跪着把册文授给皇后，皇后接受后，再把册文交给女官；女官跪在皇后右侧接受，站到西面。赞礼官说：“宣读宝文。” 宣宝女官取出宝印，站在皇后左侧宣读完毕，赞礼官说：“接受宝印。”宣宝女官跪着把宝印授给皇后，皇后接受后，再把宝印交给女官；女官跪在皇后右侧接受，站到西面。赞礼官说：“拿出圭。”

译赞礼官说：“起身。” 内赞官说：“四拜。”礼毕，内官持节从正门出去，皇后送到宫门外。内官携节到右顺门外，把节交给正、副使，报告礼毕；正、副使得到报告后持节复命，并入内殿谒告一次。这天皇后接受册立完毕，内官先准备谒告所用仪物，翰林院撰写谒告文，皇上穿冕服，皇后穿礼服，皇上率皇后到奉先殿、奉慈殿、崇先殿行谒告礼，都按通常仪式。一、谒见三宫册立的第二天，皇上穿冕服，皇后穿礼服，皇上率皇后到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章圣慈仁皇太后面前，都行八拜礼；在庄肃皇后面前行四拜礼。礼毕，皇后到内殿，皇上改穿皮弁服升座，赞引女官引皇后到皇上面前，站到拜位行八拜礼谢恩，礼毕回宫。一、皇后接受庆贺礼。这天皇后接受册立完毕，内官立即在宫中设置皇后座位，面向南，设置仪仗和内乐，设置内赞二人、引礼二人等候。皇后谢恩礼毕回宫，女官请皇后穿燕居冠服升座；引礼官引导内亲属到皇后面前，赞礼八拜；接着引导六尚等女官入班，赞礼八拜；然后各监局内使行八拜礼，礼毕回宫。一、第四天，皇上穿皮弁服，驾临奉天殿，颁布诏书告知内外，行礼如通常仪式。一、颁诏庆贺表的第二天，文武百官穿朝服，上表庆贺，陈设如通常仪式。这天早晨，皇上穿冕服，驾临华盖殿，导驾官引导皇上升座，进呈贺表并行礼如仪。一、这天命妇行庆贺礼。提前一天，女官在宫中陈设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的宝座，在丹墀南面设置香案。这天清晨，内官在丹陛东西两侧及丹墀东西两侧陈设仪仗，女官中负责擎持仪物者站在宝座左右，在丹陛东西两侧向北陈设内乐，在殿东门外设置表案，在丹墀北面向北设置班首拜位及各命妇拜位，在丹墀东西设置司赞位，在命妇班北面设置司宾位，使其东西相向；在殿内东西设置内赞二人。命妇到宫门外，司宾引导命妇进入并到拜位，女官穿好服装按常规侍班。尚宫、尚衣等官员到内廷迎接，尚仪奏请升座。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穿礼服出来，导从如常仪，奏乐，升座，乐止。司赞唱令班次整齐，奏乐，赞礼四拜，乐止。外赞唱令进表，引导表案；女官在前引导，抬着表案的两名女官从殿东门进入，奏乐，到殿中后乐止。赞礼官命众命妇跪下，内赞官宣唱表目，女官宣读完毕，命妇起身。又唱宣表、展开表文，女官到案前取表宣读，宣读完毕，命妇起身；抬案者抬案放到殿东。赞礼官命命妇都起身，司赞唱令行拜礼，奏乐，四拜，乐止。尚仪跪奏礼毕。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起身，奏乐，回宫，乐止。一、庆贺礼。章圣慈仁皇太后进呈贺表，礼仪相同。一、庆贺礼。皇后进呈笺，礼仪相同。诏书按拟定内容颁行。丙辰日，是孝惠皇太后的忌辰，派瑞安侯王桥到茂陵祭祀。改任南京刑部尚书高友玑为刑部尚书；南京工部右侍郎杨果上疏请求终养父母，皇上不准。因水灾，免除顺天府及所属卫所的秋粮、马草、屯田子粒，免除数额各有差等。丁巳日，提督云南、川、广军务兵部尚书伍文定从贵州回来，取道湖广，请求顺路祭扫省亲，皇上准许，等有职位空缺时再推举任用。把《明伦大典》颁发给各王府、两京文武大臣以及天下各司。在此以前，皇上谕告大学士杨一清等说：“朕认为《明伦大典》与其他书不同，因为它说明人伦中最重要的道理，区分邪正的行为，辨别公私的得失，论述继承统绪的不同，揭示忠诚和欺诈的情状，昭示古今的是非，借此等待后来圣明的人，使他们不受迷惑。宗室中必须让他们通晓，不必只限于亲王。外地虽然不能普遍发给，也要令其抄录传播。内外衙门中应当发给的官员，可以议定后办理。”于是杨一清等和礼部尚书方献夫等说：“《明伦大典》这部书，是一代的典章礼制，关系到万古纲常，凡内外官属和师生都应当颁发。只是内府印本难以普遍发到，而抄录传播又容易产生差错。臣等仔细考虑，在京文武大臣应当每人发给一部，五品以下官员则命礼部翻刻小本，普遍发给。在外各王府以及各布政司、直隶各府都发给一部，命令他们再行翻刻，普遍发给所属，使《明伦大典》广泛传播，而大礼更加彰明。”没有异议。诏令按照议定的意见办理。己未日，户部尚书邹文盛因病请求退休。皇上说：“卿才干器识老成，熟悉通达事务，国家财政的重要职责正需要你承担，为什么还要以生病为由请求退职？应当立即出任办事。”不准他辞职。庚申日，刑部尚书胡世宁上疏辞谢改任兵部尚书的任命。皇上两次用温和的诏旨褒奖劝谕他。胡世宁既未获准辞职，于是分条陈述兵务十件。第一，确定武略：他说，自古以来整治军备、训练武艺，专门是为了防备蛮夷、盗贼。如今境外四夷已有祖训，不许轻易征伐，只应谨慎防备边境敌虏。敌人将要入侵，就应先打击它的谋划。至于民间盗贼，则应申明敕令给巡抚、兵备，作为固定制度。平时训练军队、充足粮食，盗贼一发生，就立即出兵，在事态尚未扩大时扑灭，遣散被胁从者，歼灭首领，不要姑息。如果一时稍有挫败，就应责求后续成效，以取得全部成功。那些隐匿情况、坐视不理，以及争夺权力、阻碍事务、嫉妒成功而破坏功业的人，都应严加惩治，罪重的论死。第二，尊重宪职：他说，各边腹地的军粮调度，以及兵将的选拔训练，都在巡抚。其次是兵备，他的职责比其他官员更为艰难。应命吏部访察举荐年壮资浅、熟悉兵事、才干足以应对变化、诚心体国的人，专任此职；放宽文法，使他们能够便宜行事，允许他们据实具报，接受从轻处罚或赎罪，筹措积累钱粮。任职时间长了，就增加秩禄、升迁转调，比其他官员升迁更快，以酬报他们的劳苦，这样以后人们才肯尽力。第三，重视将领权力：他说，我太祖命将的制词中有一句：‘古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不要干预的就能取胜，你们应当记住。’

译这是我圣祖任命将领的成法。如今各边总兵、巡抚遇到一个敌人出现、全军获得一次赏赐，或者有一个人立功、杀戮一个不听命的人，都不能自行决定，必须上奏请求，事情由朝廷从中控制，却想责令他们取得成功，是不可能的。请求从今以后授予他们威权，使他们能够自行决定惩罚；多给金帛，使他们能够厚加奖赏。至于临机应变、判断敌情、出奇制胜，都应听凭他们自行处置，不要由朝廷从中控制。朝廷只掌握任用和统领将领的权力，有功就升迁奖赏，有罪就诛杀罢黜。这样将士就会听命，事情的关键不会失误，成功也可以期望。第四，增加武备：他说，往年招募增加京军二万人，大多是游荡懒散的百姓，没有经历战阵，遇到紧急情况不足以依靠。请在辽东、大同、宣府三镇各增加游击二员，再招募精锐士兵六千人，分别隶属各镇；平时就在京城近郊驻扎，另设营地训练准备；有警报时就一并调往一方防守作战，十天之内可以集中。这对缓急之间、内外防务都有依靠。第五，改变赏罚：他说，按照首级论功，并不是旧有制度。两军交战，呼吸之间，哪里有空闲取得首级？如果专门要取得首级，就会被敌人乘隙攻击，或者被后军争夺而死。一定要我军大胜、敌军大败，追逐逃亡败军之后，才能取得首级；即使取得，所取的也有很多不是真实的。贫困的军士拼死杀敌，目的在于求取赏赐，以补足衣食，并没有升迁的愿望。只是因为按首级升秩，所以杀敌的人不能取得首级，而取得首级的人又被有权势者夺走；严重时，为了争夺首级，彼此践踏，被敌人乘机攻击。这是边地人的深切痛恨，也是战争中的大祸患。至于施行惩罚，被俘、被杀、被掠四五人，就定罪发充军；十名以上人口没有上报的，只降一级，轻重极不相称。又有时两军交战，胜负相当，我军受伤的指名可查，而杀敌的人不能取得首级，不但不按功劳论赏，反而把他们置于罪中。因此边将只把退缩保守作为应对，乡民任凭敌人杀掠，只做隐瞒欺骗的事。请求从今以后改变赏罚的标准，严惩隐瞒不报的罪行；两军交锋而杀伤人数相当的，即使没有首级也不治罪；兵力不足、因而失守的，即使被杀被掠达到二十人，也免于发充军；只有兵力能够抵敌却不抵敌的，即使只损失四五人，也定罪发充军。至于兵力相当却退缩败阵，以及拥兵自卫、放任贼军深入，又不能乘敌军疲惫撤退时出击取胜的，即使被杀被掠数十人，也应按贻误战机论处。如果战胜后叙功，只依据巡抚、兵备的查验审定：某人谋划策略，某人首先攻破敌阵，某人杀死多少人，分别酌量给予赏赐，不必保证升迁。其中有三次参与谋划，或者首先攻破敌阵，或者连续杀死三五人以上，且勇力出众的，才请求提升官秩。若巡抚、总兵出了事故而互相隐瞒，或者冒领功劳、奖赏自己偏爱的人，都由巡按御史查访核实后纠举，必定加重治罪。有人谈到防御土夷说：各处土官，关键在于治理时任用得当的人；治理的方法，在于顺应他们富裕的情况，简化约束，禁止他们贪取财物。其中最重要的，尤其在于重视信用和命令，要使邻近各族上下只相信我们，使作恶者无法欺骗他们，以鼓动其叛乱。有诉讼就迅速为他们审勘剖断，应当承袭官职的就早早为其勘验保举；如果发生叛乱和兼并，就命令其邻近的党属联合征讨，征讨仍不服，以至擒获、杀戮，也应顺应当地民情，审察事情形势，或设置流官，或恢复土官，或合并为一，或令其分属，务求适宜才停止。至于想要根绝争夺承袭的祸患，只须命令土官每生一个儿子都必须申报有关官署，严格登记造册，以便查核验证，杜绝争端。这些事情全在于巡抚、知府任用得人并长期任职，取得百姓信任之后，才可以实行。又有人谈到充实边储说：扩大屯田种植，请令各屯原有额定土地中凡有荒废和空闲的，不论属于土豪、官员、百姓、军人或舍人的，都尽力开垦，永远不征收赋税，这样有利无害，大家就会乐于从事。又有人谈到兴办种植、使百姓问谷价低而边储容易充足时说：兴办盐业利益，请扩大开中数额，先把盐引目付给边臣，令他们招徕商人，限定期限缴完粮食，然后填发盐引。有违限未缴完的，就转给别人；同时放宽对私盐的禁令，依照都御史汪鋐的建议，由官府抽取一半，允许商人自行出售。这样公私盐利都归国家，财用就可以长久充足。又说：预先收购粮食，是说各边管理粮粮的臣子，应令每月报告米价贵贱，每年报告田地收成丰歉；有时遇到年成丰收、米价低廉，就设法拨出官银大量收购，储藏在仓中，使其能够备作二三年之用；同时把二三年应发的粮饷银，再到其他米价低廉的地方收购。或者遇到应当输送边粮的地方米价上涨，就酌量令其折合银两，以备收粮之用。统筹安排，务必使官民双方都便利，而粮草经常充盈。又有人谈到杜绝弊端根源说：正德年间权奸贪污货利，导致小人冒领功劳而世袭武职，严重败坏国家法典；甚至军匠也有很多额外滥收的，每年耗费国储数十百万。今后官舍、军民有杀获功劳而升级的，仍须填注原来的卫所，不许再署为锦衣卫。文武官员除有平定叛乱、剿平贼寇的奇功，准许世袭爵秩之外，凡有听任子侄钻营而冒升的，文官削除名籍，武职揭去黄册。至于军匠额外滥收的，一律发往远方充军，这样奸弊就永远断绝，财物也不会被无故耗费。又有人纠正错误说：近来的条例规定，军职人员立功后允许缴纳五十石米赎回原职；且以指挥使为例，立功五年，按正俸计算实际应得米四百八十石，其他折钞的俸禄为一千二百六十石，都不得支取；如今缴纳五十石米就给他支取，多少竟如此不相称吗？又如边卫武职有罪，应调往外卫的，他们都安土重迁，而且生长在边地，熟悉边务，只应酌量处罚边粮，或者令其降级，或者令其减俸，也可以表示惩罚，又何必拘泥于调卫的条例呢？又有武职犯罪充军的，长子承袭职务并支取俸禄，次子代父受罪充军，这又为什么如此不均？这类人也应当降等承袭，免除充军。所以旧例规定，京卫官员愿意改注外卫的听其自便。京卫中冗员很多，有才能却不能任事的人也多，调往外卫可以使他们效力；况且调出一名指挥使，每月可以节省京储米八石，能够供养壮士八人。如今却废止这项规定而不实行，臣认为这些都是应当改正的错误。又有人说要体恤人才：如今天下士人的习气，大多依附逢迎、保全自己，能够献身为国的极少。臣一向知道原任都御史马昊、陈九畴，副使施儒、杨必进，都曾为国家立有劳绩，却因为一件事或一句话的过失而被弃置，应该恢复他们的职位，以备将来缓急时任用。

译奏疏呈入。皇上批答说：“卿一向显著地有谋略，又熟悉通晓世务。看你所奏，都是治理国家、筹划边务的深切用意。凡涉及兵政的事务，等你逐一审察处理后，详细奏报，听候裁定；属于其他部门的，令各部门详细议论后上报。” ○辛酉，赐已故武靖伯赵弘泽祭祀、安葬，依照惯例办理。○詹事府兼翰林院学士霍韬上奏说：自从土鲁番攻陷哈密以来，对边疆的经略还没有看到最终平定。议论的人有的说应断绝朝贡，有的说应恢复通贡。圣谕说：“必须有悔罪的、真正的番文，然后才可以使贡使通行。”这是借通贡的机会，扩大改过向善的道路，也是中国对待夷狄的体制。如今西番请求入贡，尚书王琼翻译进呈的番文，都是边远夷人的小丑之语，又没有印信可以凭验，说明悔罪之心并非出于真实，却贸然允许通贡，恐怕会使戎人更加骄横，日后难以驾驭，边患也会更加滋长，这是第一件可忧虑的事。哈密城池虽然说已经献还，但没有足以凭据的番文，靠什么恢复？有的人于是提出弃置不问的议论。土鲁番无道，图谋我哈密已经很久了；我们如果弃置不问，他们就会更加得意，将劫掠我的罕东，诱骗我的赤斤，抢掠我的瓜、沙，联合北方夷狄从内部扰乱甘肃，边患就会更加滋长，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牙木兰，土鲁番的书信却说：“不知道他的去向。”难道真是不知道吗？怎么知道他不是假意投降，以此诱骗我们？将来侵犯边境时，他们就会说：“我们收纳了他们的叛人，所以他们来报复。”又说：“我们不归还他们的叛人，所以他们不归还我们的哈密。”这样一来，哈密就永远没有恢复的期限了。他们凭借重兵而坐大，我们的边患也就更加没有止息的时候，这是第三件可忧虑的事。牙木兰投降以后，每天供给他廪饩，耗费很多，还说这是羁縻的策略，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土鲁番拥兵叩关说：“来取那个叛人！”难道要把牙木兰赶出去交给他们吗？他们就会诡辩说：“他投降是为了求生。”如今把他交出去，他就会死而不肯离去；难道要跟随他们把他收纳进来吗？恐怕他会成为内应，形成肘腋之忧。土鲁番在外拥兵，牙木兰在内作乱，甘肃就危险了，这是第四件可忧虑的事。这就是臣为西部边疆忧虑的原因。有人说：“如今狭西饥荒，甘肃孤立危急，尚且担心不能保全，即使放弃哈密也可以。”臣说：“保全哈密正是为了保全甘肃，保全甘肃正是为了保全狭西。如果说哈密难以守卫就放弃哈密，那么甘肃难以守卫也可以放弃甘肃吗？”从前太宗皇帝建立哈密，是借助胡元的遗留势力，在其有能力自立的情况下于是扶立了它；我们借得了虚名，却享受了实际利益。如今哈密的继承已经三次断绝，上天所废弃的，谁能兴复它？现在只要在各夷中找到雄杰之人就够了，让他守卫我们的城池，护持我们的金印，和睦安抚各戎，修行我们的贡职；只要有能力自立，就依此扶立他。一定要寻找哈密原来的后裔才肯扶立，看来实在过于固执。有人说：“难道忍心放弃哈密吗？”这确实是不得已。如今甘肃一钱银子只能换三升粮食，军士只能勉强求生而得不到供养，甘肃尚且危急，哪里还顾得上哈密？臣说：这是户部的罪过。从前太宗皇帝供给边疆，全部依靠盐利，一引盐向边地输送二斗五升粮。因此富商大贾在三边自行出资，招募流民开垦边地，种植豆类和粟米，年年常常丰收。到了天顺、成化年间，粟米每石值银二钱。当时有谋求利益的人说：输送二斗五升粮食才支取一引盐，就是用银五分得到一引盐。请改变这个办法，征收银四钱二分支取一引盐；用银二钱得到一石粮食，一引盐得到二石粮食，这样一引盐的利益就相当于旧例八引盐的利益。户部认为确实有利，于是改变了办法，凡商人领取盐引，都把银子交给户部。由此商人耕种积存的粮食没有用处，于是停止经营回去了；边地荒芜，米粮一石值银五两，都是盐法变得更加弊坏造成的。既然如此，要想使边粮充足，难道不应恢复太宗的盐法吗？陛下可以试问兵部：土鲁番叩关请求入贡，有什么印信和悔罪番文？哈密的城地凭什么恢复？牙木兰前来投降，是真是假，应当怎样处置？再请敕令户部：甘肃边粮屡次报告缺乏，应当怎么办？一时赈济的办法是什么，作为长久富足的办法又是什么？请详细筹划上报，听取圣上裁断。臣虽然愚昧，但看来只要内地安定、对外攘除，万世都将永远受益。奏疏呈入，皇上说：看了霍韬所说，知道他留心边务。牙木兰接纳后居住在内地，奸谋深不可测。兵部应逐一详细审察筹划，穷尽利害关系，务必想出万全之策，具奏裁定。关于边储屯种，户部审议后上报。○壬戌，升河南道监察御史杨谷为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赐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桂萼玉带、麟服。○录用已故右副都御史陈壁的儿子陈况、府尹王宸的孙子王永寿；补荫礼部尚书张骏的孙子张元博；三人都任国子生。起初，张骏已经荫补儿子张珂；后来因张珂在乡试中式，又请求补荫。次子张珩又病故，于是援引尚书屠勋荫补儿子中科、两次补荫的事例请求，获准。○赐已故中军都督府佥书、左都督时源祭祀、安葬，依照惯例办理。○户部议覆：户部右侍郎王軏、户科给事中李鹤鸣、监察御史吴淮等奏报：勘查过御马监草场五十八处，除去公廨占用的以及供养监官的土地外，实际共有二万一千五百七十余顷；芦苇地和荒废草地三千余顷，每年可以征收子粒银七万二千两有余。按照庄田的事例征收银两，解送户部。对于招来的佃户，确定等级：上户不得超过二顷，中、下户逐级减少；仍要严格划定界限，以杜绝争端。原先设置的巡青官旗，酌量裁撤；每个马房设置官员一人，每百匹马配给旗军五十人，其余都归卫所轮班操练。诏令依照议案执行。从今以后，胆敢违反条例奏请，混占、侵夺土地的，有关部门查实上报，从重治罪，绝不宽贷。○癸亥，升兵部左侍郎周伦为南京刑部尚书。○皇上谕令户部：朕听说河南狭州非常荒歉，百姓互相残杀吞食，为什么不赶快实行赈济？灾变这样重大，难道那里的镇守、巡抚官员从未具奏吗？令他们据实回答。户部尚书邹文盛等说：河南全省都在饥荒之中，臣已经请求留下兑运军粮五万石用于赈济。狭州的饥荒尤其严重，但镇守、巡抚还没有人提到。如今圣上独自先听闻此事，确实是明察万里之外。请再留下五万石兑运军粮赈济。回复说可以。

译○甲子，裁撤四川夔州府安平、马口、龙塘、枝陇四处驿站。○内使雷玉威逼他人，导致其死亡，巡城御史敖钺把情况上报，请求治雷玉的罪。皇上认为敖钺能够体察朝廷敬慎怜恤百姓的意思，命令给他提升俸禄一级。○乙丑，因为册立皇后，派武定侯郭勋祭告天地，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祭告太庙、世庙。○起初，顺天府房山县百姓李聪等把牧马地十余顷投献给上林苑太监韦恒作为果园，以此逃避差役。不久，适逢官员查勘，又将土地归还房山县。到这时，佃户冯贤等又把它献给太监李秀秀作为奏疏，请求取得果园。户部左侍郎王軏等坚持上奏说：“冯贤是为了规避差役，李秀秀是图谋占有，两人都应逮捕审问。”皇上认为冯贤等违反条例投献，命令依法审问发遣；李秀秀暂且宽免。○丙寅，册立顺妃张氏为皇后，派武定侯郭勋持节，大学士杨一清捧册，张璁捧宝，举行册立礼。《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九十五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九十六 嘉靖七年十二月戊辰朔，宣府滴水崖堡官军郭春、小蔡旺等数十人，怨恨债主屡次牵连控诉，便聚集起来披挂铠甲，不服官府追捕。官府担心发生变故，于是把他们的债主抓下，命令安抚晓谕郭春等人。郭春等更加横行无忌，击鼓成行地抢劫掠夺，甚至殴打焚烧荒草的官军，夺取他们的马匹器械，假称“大王”“天师”“知事”等名号。巡抚都御史刘源清秘密派遣军卒捕捉他们，被郭春等察觉，于是放火烧毁官草二万余，驱赶堡中百姓登城抵抗，官兵伤亡很多。副总兵刘渊于是派人举旗晓谕，遣散被胁迫跟从的人。郭春等四人自刎而死，小蔡旺等十余人被擒。刘源清把此事上报，请求依谋叛律惩办各名罪犯。都察院复核说：“按法律，强盗取得财物，不分首犯、从犯，一律处斩。但条例规定，强盗放火伤人以及聚集达到百人以上的，应奏请审判决定，枭首示众。”小蔡旺等所犯，按正条定罪已经不可谓不重。刘源清想用重典惩治乱军，所以拟定为谋叛罪，想要连同治罪他们的妻子儿女，并没收其财产。然而这样在法律上过于严酷，应依正条拟罪才恰当。回复说可以。当时，小蔡旺等多数在狱中因瘐刑而死，只有钱保被监候，于是把钱保斩于市上；小蔡旺等人的尸体都枭首示众，妻子儿女免于连坐，而登记没收其财产，用来赔偿被烧毁的官草，据说如此。○己巳，因为册立皇后，派使者向天下颁布诏书。诏书说：“朕思考，端正家政是万般教化的根源，朝廷是四方取法的榜样。因此君主负责听理外朝政务，以端正阳刚的纲纪；皇后负责治理内宫事务，以修明阴柔的教化。这是古今不变的大政。朕以微薄的德行，仰承天命，统御国家。近来因皇后之位空缺，担心内外事务失修，于是遵从两宫皇太后多次降下的命令，接受群臣忠诚的请求。认为中宫之位不应长久空缺，应当尽早继立，以辅佐内治。朕谨慎遵循祖宗典制，于今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恭敬地向天地、宗庙祭告，并告知两宫皇太后。派文武大臣持节，捧着册宝授予顺妃张氏，继立为皇后。仰赖她共同承奉宗庙祭祀，侍奉、供养两宫皇太后的礼仪已经完成，特此以朕的旨意诏告朝廷内外，使大家都知道。” ○庚午。皇上驾临奉天殿，文武群臣举行庆贺礼。○壬申，诏令把《明伦大典》赐给提出建议的诸臣以及阐明礼典的人，并仍发给福建书坊刊刻发行。礼部尚书方献夫说：“襄府枣阳王祐楒、楚府仪宾沈宝、代府长史李锡、前给事中史道、陈洸、郎中黄宗明、同知马时中、百户随全、陈纪、巡检房浚，都曾提出建议；郎中毕廷拱、经历金述、生员秦镗、儒士张少连、叶幼学，都曾加以阐明；还包括先大学士席书的儿子、尚宝司丞席中，都应当颁赐。”皇上同意了。○户部尚书邹文盛再次上奏请求退休，皇上仍加以慰留，不准许。○癸酉，任兵部右侍郎王廷相为左侍郎，负责采伐木材；任工部右侍郎黄衷为兵部右侍郎。○诏令边地百姓从虏境中归降的，有关部门酌量给予犒赏。有马匹的，官府按公平价格给付马价，不得强行购买。○甲戌，湖广忠孝安抚司把事田春等数十人假称入贡，伪造关文，骚扰驿传。应天巡抚都御史陈祥把情况上报。兵部议论说：“土夷违反条例入贡，沿途横行索取，而且还有其他忧患，应当严格禁止。从今以后请明确写入法令。万寿圣节，只许宣慰、宣抚等职事人员派人前来庆贺。三年一次朝觐时，才允许土官、长官、峝老、峝长、舍人、把事人等进贡。都必须经由都司、布政司二司，按照礼部原定的名数，依次填写入册。从大江正道经过的驿站所需廪粮、马匹，都预先确定数目，令伴送人员依次领取。贡使返回时也照此办理。有不按时进贡、带领过多随从以及绕道骚扰的，夷人安置到西北边地，伴送人员分别治罪。”皇上准许了这一议案，田春等暂且宽免。○建立山西行都司威远卫儒学，设置训导一员。生员十年以上未享受廪食的，按照惯例起送入贡。○因为册立中宫的礼仪完成，诏令天下五品衙门都免于庆贺，依照天顺八年的惯例。○丙子，虏寇侵扰大同，大肆抢掠阳和、天城、平虏三卫以及云、朔二州。把总指挥赵源战死，官军也斩获了不少敌人，虏军逃走。大同巡抚都御史蔡天祐等把情况上报。兵部说：“虏军虽然逃走但还没有远去，而且恐怕会再次入侵，应令镇守、巡抚严格加强防御，并查核功劳和罪过，具奏上报。”皇上同意。○董卜韩胡宣慰司的番僧前来入贡，诏令按照惯例赏赐，折合银两发给。○戊寅初，御史朱观说：“光禄寺供养鹰、犬、虫、蚁等物，每天耗费豆类、粟米和肉食，请一律削减节省。” 皇上命令御马监以及豹房、鹰房各司分别核实后上报。到这时，相关部门上报了数目。皇上说：“鹰、犬、虫、蚁等项，都是没有益处的东西，只是白白耗费供养费用，有关部门酌量留下有用的，其余全部放掉。” ○己卯，升四川左参政刘大谟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雁门等关，并兼任山西巡抚。○山西巡抚都御史王应鹏等说：山西连年歉收，又加上青羊山战役以及虏军终年侵犯边境，供给和费用极大，公私双方都陷于困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