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十三

译《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十三。嘉靖三十三年八月己巳朔，命总督漕运侍郎郑晓督促修筑如皋、海门、泰兴、海州、盐城等地的城池、寨堡，增设掘港把总官一员，以防备盗贼。○庚午日，南京太仆寺卿章焕说：近来江南的变乱，起因是内地游民贪图倭贼的厚重财物，给他们充当向导；而我军仓促之间没有准备，只能徒手在沟渠田埂、低洼泥泞之地与敌搏斗，所以每次出战总是失败。军队作战，是要依据地形的。如今六七个郡之间，千村百落都成了战场，敌人的形势极难控制；而郡县又相继关闭城门，使各乡兵独自抵挡贼军。现在的办法，不如赶快在各乡修筑城堡，以求坚固防守，并把力量集中到郡县等待作战。郡县有了准备，贼军就不敢分散抢掠，谋划也会受挫；各乡坚守，兵力就不必到处分散，力量也会充足。人人自行负责作战和防守，少量敌人进入就由当地抵挡，大股敌人进入就集中兵力抵御，敌人走中路就设伏袭击，敌人从海上来就派水师拦截，这样大功可以成就。从前皇祖曾命汤和巡视海上，选择要地修筑数十座城堡来防备倭寇，于是东南得以安定，这就是证明。如今另一个忧患，不在于没有兵，而在于士兵不畏惧将领。新设的军门，只凭空文从遥远之处控制数千里外，简直像儿戏。因此，这种办法不如重用将领；重用将领应当从军门开始，使参佐、偏裨都听从约束，然后军队才可以指挥，变乱才可以平定。西北各边，所有军粮都由有关部门预先部署，听候督抚调度，所以军心和行动联贯，如同手臂听从指挥；突然有缓急，也能立即办理。如今政体没有预先确定，郡县与督抚彼此相看，竟像客人与主人一样；遇到变乱，上官只是随意督促，主管官也只是随意应付。军情的苦乐不能彼此体察，官府库藏的收支又没有考核依据。有时一个人领取几个人的粮食，有时几天没有一顿饱饭；有时一家人被数种差役逼迫，有时一个人被数名官员临视。这种情形在眼前很快就形成吴越般的隔阂，何况相距百里之外呢？所以要决定胜负，首先要确定政体。凡军中的需用和奖赏功劳的费用，都应逐项核算来源，另行储藏，使军门不必烦扰有关部门，有关部门也不必烦扰百姓。上下相互体察，远近彼此维系，就是万全之策。臣又听说，经过训练的军队，万人一心，弱军可以使之强，强军也可以使之驯服。如今议论者往往只说调兵，并不是长久之计。调得少就不够，调得多又会因费用不能持续；长期驻扎会使老兵疲惫、耗费财力，暂时驻扎则军队离散，贼寇又会进入。逼迫过急就会产生怨恨，放纵过宽就会骄横而作乱。臣愚以为，训练本地士兵，逐渐裁减客兵为好。如果本地士兵确实不足，就应招募广西、湖广、山东沿海的壮丁以及有罪被谪发的人，让他们居住在海边和各条通海河流的地方，给他们配备配偶，授予田地住宅，使他们成为当地土著而忘记故乡。这样在城堡之外再增设藩篱，没有比这更便利的办法了。臣又听说，外来的贼容易发现，内部的贼难以察知。如今海外蛮夷深入内地，对于我方的一举一动和曲折情形，没有不知道的，这是谁替他们做的呢？他们刚到时，千人分散到各处，竟没有一个人知道；等到鸣号召集，顷刻之间全部聚集，贼寇本来就善于隐藏，那么是谁替他们隐藏的呢？这次东南的大变乱，都是奸民酿成的。对付外贼要用武力，对付内贼要用诚信。如果如今的郡县能得到像龚遂那样的人，向百姓表示宽大，施行恩德信义，询问疾苦，时常抚慰安抚，那么那些心怀反侧的人将会回归本心而呼天，哪里还能产生什么变乱？况且天下难道只有倭夷能够作乱吗？海上有很多壮士，好的只是意气用事、任侠仗义而不肯屈居人下，差的则凭借险阻肆意逞凶暴戾。我们能制御他们，他们就为我所用；不能制御他们，他们就会被贼寇利用。因此，安抚反侧之人、收罗豪杰，是治理乱局的关键，不可不深思，也不可不预先防备。奏疏送入兵部，请求把这些意见下达给督臣张经采纳施行，诏令准许。○辛未日，因万寿圣节施恩，荫封成国公朱希忠、恭诚伯陶仲文各一子为锦衣卫百户。大学士严嵩的儿子、工部侍郎严世蕃增注为本部管事。徐阶兼任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李本任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其余官职照旧。严嵩以严世蕃不是科举出身，不应参与部务为由上奏辞让。皇上赞许他的诚恳，同意了。朱希忠等上奏辞让，都不准许。○癸酉日，改授原任锦衣卫带俸指挥佥事张道为本卫正千户，世袭。张道的父亲张容，是故太监张永的弟弟。因为张永诛杀刘瑾有功，张容获荫授指挥佥事。到这时，因为不是军功，革除世袭资格。张容上奏为张道请求恩典。皇上依从部议，特许降一级世袭，但不作为成例。○甲戌日，赵府襄巴王厚燔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谥号端顺。○乙亥日，改为荫授秉一真人、恭诚伯陶仲文的儿子陶世昌为锦衣卫百户。此前，陶世昌已经获荫为国子生；到这时，陶仲文上奏请求改为荫授百户，另以侄孙陶仰代替获荫入监，获准。○重新设置霍山县千罗坂巡检司。○虏骑十余万人，分几路进入，劫掠平虏卫等处。○丙子日，孝康敬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怀柔伯施焘祭祀泰陵。○丁丑日，祭祀先师孔子，命大学士李本行礼。○因明日是孝慈高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万寿节，派长宁伯周大经、玉田伯蒋荣、成安伯郭应乾、清平伯吴家彦分别祭祀八陵；都指挥同知王极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都督佥事沉至祭祀孝洁皇后，中官分别祭祀恭让章皇后的各处陵寝。○戊寅日祭祀太社稷，命驸马都尉谢诏代行。○万寿圣节，命驸马都尉邬景和代替皇上行拜礼。天子在玄极宝殿，皇上不亲临殿堂，百官穿朝服到奉天门，行五拜三叩头礼，上表称贺。○免除宴赐的节日钱钞。朝鲜国王李峘派陪臣户曹参判金铠等来朝，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按惯例设宴赏赐。○己卯日祭祀帝社稷，命驸马都尉邬景和代行。○庚辰日，紫荆关侦察报告说，虏军抵达朔州川并分散抢掠。皇上命兵部发檄文给蓟辽、保定各镇的臣属，严密整军防备。○辛巳日，追赠已故崇明知县唐一岑为光禄寺寺丞，建立祠堂祭祀他，并荫封他的儿子为国子生。

译起初，崇明新城建成后，唐一岑决意迁入居住，但本地守城千户高才、翟钦阻止了他。不久，倭寇突然进入旧城，唐一岑一边作战一边辱骂倭寇。他责骂那些阻挠谋议、耽误事情的将领，终于被乱军杀害，抚按官把他按阵亡上报。过了很久，这件事才暴露出来。○山东官军捕获流贼郭守己等人，依法处死。有功的指挥颜济文以下人员，分别给予赏赐。○癸未日，倭寇从嘉兴撤回，驻扎在柘林等处，进逼嘉定县城。适逢募兵参将李逢时、许国率领山东民间枪手六千人到达，在新泾桥与贼军相遇。李逢时率领部下首先进攻，击败了贼军。贼军退守罗店镇，官军追上他们，擒获、斩杀八十余人。○甲申日秋分，在夕月坛祭祀夜明神，命驸马都尉谢诏行礼。辽东巡按御史王光祖查核上报：嘉靖三十二年闰三月至八月，虏军侵犯上榆林堡以及高台、平虏、蛤蜊河、狮子口等处，我军前后斩首一百五十余级；因此请求记录总兵赵国忠等人的功劳，治罪千户朱良臣等人。皇上依从部议，赵国忠升一级，赏巡抚江东银二十两、纻丝一表里；备御蒋承勋等赏银十两；指挥张大文等准许赎罪。朱良臣等经按问，阵亡的指挥、千户、百户厉锦、栗宗周、王应辰等追赠官秩、升授世袭，均按成例办理。○乙酉日，虏军从朔州逃出边境，守边大臣把情况上报。英国公张溶等认为虏军进退无常，怀疑其中有诈，于是分条提出严密警戒防备、谨慎守城、明确分工、申明军法四项建议，上报皇上。皇上担心这会惊扰人心，命有关部门办理，等临近事期再请示施行。○丁亥日，南京兵科给事中贺泾上奏：“应天巡抚都御史屠大山年老多病，不能胜任重任，请下谕让屠大山自行考虑进退，或者暂时告假回籍，另选忠诚勇壮而有谋略的大臣代替他。” 吏部复议请求，诏令准许屠大山回籍，并命巡按御史查核他是否确有托病情状后上报。○增设湖广蕲黄、德安三卫所守备官一员，驻守黄陂县。○夺去浙江备倭署都指挥佥事卢镗的职务，命他戴罪杀贼，这是因为他赴任迟延。○戊子日，户部说：“过去修缮边防的各项费用，都由各镇承担。近来往往以工程事务浩大为由，上奏请求从户部、兵部的国库储银和马价银中拨款补助。财力日益耗损，边防事务却日益废弛。从今以后，各镇请求修缮边防，不得一概从内帑拨款；确实不得已时，以十分为比例，由户部承担七成，兵部承担三成。仍须登记记录，以备清查，不得容许有关部门任意侵耗。”圣旨说：“修边银既已议定明确，命令各边臣遵守，不要再上奏烦扰。” ○己丑日，皇上谕告辅臣严嵩等：“户部访求购买龙涎香，到现在还没有结果。祖宗的制度是，宫廷和朝廷所用的各种香，都以这种香为佳。内藏也不多，而且近来正在节省用度，并不是不合常理。你们赶快设法上奏。”严嵩等把圣谕给户部看，户部复议说：“这种香出产在云南、广东偏僻遥远的地方，民间既然没有收藏，所以有关部门能够得到的也难以接续而停止。又担心真假难以辨别，因此不敢进献的也有。并不是臣等敢于吝惜费用，因而耽误上供。”奏疏呈入后，皇上责备他们轻忽圣旨，命令广泛搜求并兼顾收取进献。○庚寅日，宪宗纯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广宁伯刘允中祭祀茂陵。○起用原任驻守昌平州右佥都御史周珫，负责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并兼任应天巡抚。○升抚治郧阳右佥都御史张舜臣为南京大理寺卿。○山东官军再次追击倭寇到采淘港，乘胜深入，遭到伏兵突然袭击，我军大败，溺水而死的有一千人，指挥刘勇等战死。起初，新泾之战获胜时，李逢时功劳最大；许国恨李逢时与自己共同办事却没有事先约定，后来便另走小路袭击贼军，想以此分取李逢时的功劳。适逢傍晚下大雨，刘勇等人的军队先陷入水中，其他各军随后陷入，都仓促混乱，终于大败。○壬辰日，浙江巡按御史赵炳然汇总上奏：四月间，浙江官兵在石墩等处先后擒获、斩杀倭寇二百余人，请求记录原任参将卢镗、都指挥刘恩、至指挥刘隆、张四维以及听勘指挥潘鼎、副使李文进、陈宗夔的功劳，治罪失事领兵的佥事罗拱辰、备倭把总周光翰、崇德知县蔡本端，并按成例升授、追赠阵亡的都指挥周应＜禾贞＞、百户梁瑜、赵轩、朱玺等。兵部复议请求依从，于是说石墩长期以来是贼寇巢穴，请求加以赈济抚恤。圣旨说：李文进等各赏银币，潘鼎恢复原职，罗拱辰责令效力自赎，周光翰等交巡按御史审问，其余全部照拟办理。○甲午日祭祀历代帝王，派驸马都尉谢诏行礼。○预先从太仓拨发按年例应给的兵饷银四十五万两到各边。○兵部复议浙江巡抚王忬的意见：嘉善、崇德、桐乡、德清、慈溪各县濒临海边而没有城池，以及浙西关厢、嘉兴东北关厢，都应预先修筑城堡，以屏障郡治。只是公私财力都告匮乏，费用没有来源，只有辨复监生、生员、吏、农以及赎罪充军的罪犯，应该暂时打破常规，命令他们纳赎，希望多少能够缓解公家的急迫。又说：浙西参将张淙疾病怯弱，不能任职，请以戴罪副总兵汤克宽代替他。皇上说：充军者不准纳赎，前几年已经有旨意；其余建议准许施行。汤克宽失职的罪责重大，姑且命令他充任为事官，分守杭嘉地区，戴罪剿贼。○乙未日，刑部主事郭仁因贼首王直挟持倭奴在海上作乱，援引祖宗谕告三佛齐的旧事，请求敕令朝鲜向日本国宣谕。奏章下交兵部复议，兵部说：宣谕关系国家体面，最应慎重。倭寇正得意而肆意横行，比往年更加猖獗，恐怕不是凭言语教化就能使其归顺的。如果扰乱华夏的罪行尚未惩罚，却用安抚宣谕的办法对待他们，不是用来蓄积威势的做法；勾结引导倭寇的党羽尚未捕获，却责令他们收敛，也不是尊崇国体的做法。何况如今选拔将领、训练军队，都已经逐步安排妥当，等他们畏惧威势、悔过认罪以后，皇上再扩大天地般的仁德，颁布恩诏容许他们重新做人，也不算晚。况且祖宗时期，三佛齐只是因为阻断商旅，并没有倭奴那样不受约束的罪行。朝鲜国近来上表献俘，心中怀有共同抗敌之志，如果再命令它转达宣谕，恐怕也不合它的心意。臣私下认为不妥。皇上依从兵部的意见。○因广东擒剿海寇有功，升副使汪柏俸禄一级；都指挥蔡祯等准许赎罪；指挥王沛赏银十两。

译起初，东莞大贼何亚八等纠集番人，沿海抢劫。蔡祯和知县何炌等用计安抚其党羽，等到贼众稍有懈怠，便派王沛督兵捕捉他们。共斩首一百余级，俘获四人，驱赶遣返被掳的一百五十人。事情上报后，论定功劳，于是有这道命令。○虏军进犯宣府小白阳堡。○因三年考满，荫封总督仓场、西苑农事户部左侍郎卢绅之子洪先，兵部左侍郎翁溥之子余忠，提督两广兵部右侍郎鲍象贤之子孝友，掌通政司事工部右侍郎赵文华之子慎思，掌尚宝司事工部左侍郎严世蕃的侄子绍庠为国子生。○因水灾，酌情免除顺天府所属地区的税粮。○赐成国公朱希忠的母亲太夫人陈氏祭葬，依从她的请求。○改永宁宣抚司儒学，全部隶属于贵州。○进封楚王英＜火佥＞的嫡母世妃吴氏为楚愍王妃。○增造南京新江口兵船二百艘。起初，新江口额定设置船四百艘，因操江都御史潘珍上奏而减去一半。到这时，魏国公徐鹏举因海寇骚扰，请求把沙船数目增加，恢复旧额，获准。○戊戌日，追赠王江泾战事中殉职的指挥夏光为都指挥同知，建立祠堂祭祀他；他的子孙升实职一级，世袭。《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十三。《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四百十四。嘉靖三十三年九月己亥朔，礼部上奏进呈《大报等祀日册》。○在朝天宫举行秋报大斋，历时三日三夜。○荫封已故大学士方献夫的儿子方蕖为国子生。方献夫此前已经荫封他的侄子方芷为中书舍人。方芷因犯罪被黜免。方蕖请求补行荫封，获准。○荫封已故提督两广兵部右侍郎应槚的儿子应文煓为国子生。○诏令停止征收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租税一年，因为遭受倭寇侵扰。○给事中王正国、御史吉澄查核上报嘉靖三十二年七月虏军进入延绥向水堡等处时各位臣属的功罪情状，说虏军深入内地千里，停留二十余日，攻毁窑窖五十三所，杀死、掳掠男女人口五千余人，抢掠牲畜、衣物、粮食，价值以百万计。总兵韩钦、副总兵崔麒、游击李珍以及各路将领张鹏、郑纪、李希靖、张四维、萧镇、钟大经、赵禹、王浩、施霖等十七员，王允亨、莫止训、刘堂、吉庆等七员，宁夏总兵姜应熊、副总兵孙膑、陕西总兵李辅，有的畏惧敌人而逗留，有的临阵败退，有的面对援救请求观望，都属于有罪。其中孙膑、李辅等各自有捣毁敌巢、擒获斩杀等功劳，应当议定赎罪并给予奖赏。总督贾应春虽然调度不周，但各部斩首二百余级，和升任巡抚的张珩、谢九仪一起，都应免予追究。圣旨说：韩钦、崔麒等都交巡按御史从重审问拟罪，分别具奏。张鹏等革职听候审问，王允亨等各戴罪管事，仍夺俸一年。姜应熊等夺俸半年，贾应春荫封一子为国子生。孙膑、李辅、张珩、谢九仪等各赏银，数额各有不同。○庚子日，巡按广东御史郭文周查核上报：嘉靖三十年五月，海贼在雷州、琼州等处抢掠，各官军的功罪情形。兵部议定，将指挥王克振等交付审问，百户禹勋准许赎罪；指挥陈忠言、胡松，百户郁英等战死者，分别按成例给予抚恤、记录。获准。○套虏数百骑进犯红井，官兵袭击并击败他们，虏军逃走。○辛丑日，举行大享礼，察看祭牲，派驸马都尉谢诏代行。○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冯天驭为左副都御史，协同管理院务。湖广左布政使刘伯跃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壬寅日，孝恭章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兴安伯徐梦旸祭祀景陵。○原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黄绾去世。绾是浙江黄岩人。正德年间，凭祖上荫功授任后军都督府都事。嘉靖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