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十八

译近来曾经调发边军入内地剿灭流贼，又曾随从先帝南征，军士熟悉内地人物繁盛、财货丰实，而城池防守十分疏懈，已经喧然产生厌弃边地困苦、思念乐土的想法。如今宣府、大同、甘州相继报告发生变乱，内地年年歉收，百姓困苦；如果有不法之徒在其中猖獗，一声呼喊便聚成群体，这就是土崩瓦解的形势。应当趁现在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教他们射箭的技艺。国初在南京设置大小教场，训练五军将士；永乐初年，已有五军，又有三千营和神机营等营的官军，而中都留守司、山东、河南、大宁四都司轮班的官军，都隶属于五军营操练。景泰初年，选取三大营精锐，分为十二营进行团体操练，每营官军一万人。如今这些制度只剩下册籍而已。请命掌兵大臣、提督大臣以及巡视的给事中、御史大力选阅。其余轮班操练的将士，大略按照丘浚关于辅郡的建议，就近操练备战：东面在永平或蓟州，西面在保定或易州，南面在临清或徐州。只有宣府不设置辅郡，而用京营精锐将士戍守。三营将士分为三等：听候征调的为一等，听候选用的为一等，老弱和工役为一等，并据此上下调整他们的月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石、十万八千石、九万五千一百六十石、二十万六千一百石、四斗〕 军队还必须有选锋，每营各选拔骁勇精锐三千人，作为游兵。至于先锋，要选边将中善战而有谋略的人，署理游击之职，令其自行从边职中选几十人担任领哨、把总、管队官。选取夜不收和善于攻劫营寨的人几十名，用来训练营中士兵，遇到警报便立即出动。仍然每年派出两三支部队到宣府、大同，以代替内地边军进行操练和防御。又，京营操练大多只是具备空文，京城人把京营操练称为‘比较’，说那不过是因为弟子追赶不上而罚钱罢了。这样还凭什么操练？请不要拘泥于成法，让将领各自按照自己的意图训练作战，务求真正有用。这本来就是以谋略取胜的上等用兵之道。交兵部议论，唯独迁移大宁都司、使西关空虚而充实东关一事，不容易轻率实行；其他方案都切合时势，只请求先行选军，随后听任团营内外提督大臣二人议定施行。团营三年检阅一次，勋臣、边将兼用。京操、边操也都照旧。诏令同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万五千四百八十石、千户〕 ○己亥日，吏部文选司署员外郎方献夫因病请假，未获准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庚子日，哈密卫夷人大者马黑木以谋反罪论处并处死，他的堂弟阿卜都剌改换服装偷偷进入禁门代为申诉；有诏令将其安置云南，命羽林卫指挥徐鉴、千户张能押送到贵州新兴驿。他脱去桎梏逃亡，诏令有关部门处理徐鉴、张能，法司审讯治罪，并命陕西、甘肃巡抚大臣严格督促所属追捕逃亡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十人、三岁〕 ○辛丑日，户部复议给事中张汉卿等关于天变的奏议说：臣掌管国家财计，私下看到各郡县报告灾害，收入已经减少，而赈济供给又不断发放，支出更多；何况漕粮四百万石，一百多年来从未轻易改变，如今折征、截留，几乎减免了一半，仓促之间如果发生变故，国家靠什么支撑？为今天打算，节省开支是当务之急。伏愿皇上切实实行俭约，坚守最初的诏令，杜绝冗余消耗，从宫禁内部直到外戚亲属，都遵守明确的诏谕，以清理根本源头。皇上认为有道理。下诏令洪武、永乐、宣德、弘治年间的钱币与历代钱币一同流通，旧日铸造的好钱，每七十文折合银一钱；私自铸造的伪钱，依法从重论罪，不予宽免。巡按宣大御史计宗鲁请求拿出内库钱币，修缮边堡，安置耕农，作为长久的计划；又说大同北路各堡险远，应令副总兵率领所属军队分守各处。兵部议论认为边堡应当修缮，但国用正困乏，应等丰收年再议行；如果有人能够便宜行事，允许他分守大同北路，并命巡抚、巡按会同议论是否可行后上报。诏令准许。掌管中府事务的镇远侯顾仕隆等请求重新申明永乐初年告诫武臣的榜文。皇上说：‘我祖宗朝告诫武臣的榜文，训诫告诫十分恳切，恩义深厚；承平日久，承袭和替代官职的人不知道遵守，荒废职守，怠慢事务。’兵部应通行天下，重新申明并晓谕武臣；中府仍抄写刊印，发给各官舍领回诵读，使他们的子孙都知道保守世袭俸禄。湖广巡按御史马纪、何鳌先后论奏岷府和南安王府勾捕校尉扰民，兵部复议后奉旨，交巡抚、巡按官勘查上报；又下诏今后校尉听由本府从军余中选补，不得任意从民户中选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岷王、南安王务必遵守祖训，安静办事，不要听信邪说妄谋，自取触犯法典。当初，陕西巡按御史卢问之论奏前巡抚都御史文贵、佥事刘经侵吞盗取边饷，并牵连都指挥吴纶、千户陈连、指挥陈玺、阎泰等人。有诏逮捕文贵等人，但他们尚未到达，刘经已死；法司把吴纶等人的罪状上报，诏令吴纶、陈连、陈玺贬谪到边地永远戍守，阎泰等论罪后准许赎罪，并追缴所盗赃物；仍勘查刘经是否有家产，同时催促巡抚大臣逮捕文贵来京审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万石〕

译○壬寅日，赐毛怜卫都督木哈尚金带、大帽各一件，这是依从他的请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琉球国中山王尚真派长史金良等二十人来进贡马匹和地方特产，赐宴，并分别赏赐彩币、布匹和钞。刑部复议御史王以的建议：福建沿海居民常常因夷人进贡而与他们交通、诱引，给地方留下祸患，应当严格制定律例。凡番夷贡船到来，官员没有报告、查验，便先去迎接并贩卖私货的，如同私自贩卖苏木、胡椒一千斤以上；依法按交结番夷互市、借贷财物、构成事端以及教唆诱导作乱的情形处理，如川、广、云、贵、陕西的条例；私自代番夷收买禁物的，如同会同馆内外军民的条例；擅自制造违式海船并私自卖给番夷的，如同私自把禁用军器带出境外、因而事情败露的律例，各自论罪。怙恶不悛的，并迁徙其全家。只是此前引用的条例已经足以穷尽惩罚，徒刑并迁徙全家太重，请不要连坐；仍通行浙江、广东一体张榜晓谕。皇上同意。南京光禄寺卿陆淞因给事中黄仁山等人论说他久病、听力严重衰退，自己陈述请求退休，准许。漕运都御史胡锭因言官论说他奉命办事拖延，自己陈述引罪，诏令宽宥。因年成灾荒，下诏部运官迟延一两个月的不治罪，超过三个月也免于送审，准许他们缴纳米粮到太仓赎罪后复职，等丰收后仍严格限期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户〕 户部复议山西巡抚、巡按官的建议：弘治初年，山西因灾荒将荒废田地的征税减半折征，原本以三年为限，如今超过三十年仍未恢复旧额，每年缺少存粮三十三万石有余，经费不足，请下令巡抚、巡按核实后全部按旧额征收，奏报获准。礼部复议给事中郑一鹏的建议：各宫每日、每月进奉的数额是天顺年间的数倍，如今灾年费用困乏，往往要向太仓借支；而清宁宫、仁寿宫、未央宫常有多余物资，分送给外戚亲属，只是让富者更富、奢侈更盛，不如留在寺院供给，以彰显母后的德行。乾清宫、坤宁宫的猪羊、点心、厨料、油、面，请敕令监寺酌量减少，这就是所谓宽减一分，便少受一分赏赐。皇上说：祖宗朝曾因天变减少膳食，其他宫殿不要变动；乾清宫、坤宁宫的月供暂且减少十分之一，年成丰收时恢复照旧。礼部会同文武群臣上奏关于建立宫室的意见说：汉、宋以来，入继大统的君主间或有为本生父母建立庙宇、园陵以及京师之内的祭祀场所的，只是每年按时派官员致祭，不久也就上奏停止；但这些做法仍被当时认为不合适，受到后世讥议。至于在大内立庙并亲自祭祀，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因此如今群臣先后论说建立宫室的错误，虽然没有约定，却意见相同，实在是害怕天下后世的公议，宁愿得罪陛下，也不愿陛下在天下后世面前失礼。琉球国中山王尚真派长史金良等二十人前来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赐予宴席以及彩缎、钱币、布匹、钞票等物，数量各有差等。刑部复核御史王以的奏议说：福建沿海居民，往往因夷人前来进贡，便与他们往来、引诱勾连，给地方造成祸患，应当严明制定律例。凡是夷番贡船在官府尚未报告查验时，便抢先迎接并贩卖私货的人，若私自贩卖苏木、胡椒一千斤以上，依照交结番夷、互相贸易、称贷绍财、制造事端以及教唆诱导作乱的条例办理，适用川、广、云、贵、狭西的条例；私自代替番夷收买禁物的人，依照会同馆内外军民的条例办理；搅造不合规制的海船、私自卖给番夷的人，依照私自将应当禁止的军器运出境外而因此事情败露的法律，分别定罪。倚仗恶行而不悔改的人，一并迁徙其全家。只是先前所引用的条例已经足以穷尽惩治之法，把全家迁徙处罚太重，请不要实行连坐；仍通行浙江、广东，统一张榜晓谕。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南京光禄寺卿陆淞被给事中黄仁山等弹劾，说他长期患病、听力严重减退；陆淞自行陈述，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漕运都御史胡锭被言官弹劾，说他奉命办事拖延；他自行陈述，承认过失请罪，皇帝下诏宽宥了他。因为当年发生灾害，诏令各部运官逾期一两个月的不要治罪，超过三个月的也免于送交审问，允许他们向太仓缴纳粮米赎罪后复职，等到丰收之年，仍像过去一样严格限定期限。户部复议山西巡抚、巡按官的意见：弘治初年，山西因灾荒将荒废的田地亩数减半折征赋税，原本以三年为期限；如今超过三十年，仍未恢复旧额，每年短缺库存粮食三十三万余，费用也不足。请下令巡抚、巡按核实后，全部按照旧额征收。奏议获准。礼部复议给事中郑一鹏的意见：各宫每日进奉、每月进奉的数额，是天顺年间的数倍；今年发生灾害，费用困窘，往往要从太仓借支，而清宁宫、仁寿宫、未央宫又常有多余，分送给外戚，只是继续增加富贵、助长奢侈，不如留下供寺中使用，以彰显皇太后的恩德。至于乾清、坤宁二宫的猪羊、点心、厨料、油和面，请下令由监寺酌量减少，这就是所谓宽减一分，便少受一分赏赐。皇帝说：祖宗在位时，曾因天象异常而减少膳食；其他宫殿不要变动，乾清、坤宁二宫的每月用料暂时减少十分之一，年成丰收后恢复原状。礼部会同文武群臣上奏讨论建室之事，说：汉、宋以来，入继大统的君主，间或为亲生父母建立宗庙、修建园陵，或在京师营建庙陵；只是每逢时节派遣官员前去致祭，不久也就上奏请求停止。然而这种做法仍被当时人认为不合适，并被后世讥笑。至于在宫城内建立宗庙而由皇帝亲自祭祀，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因此如今群臣先后议论建室一事不当，彼此并未约定却意见相同，实在是畏惧公论，宁愿得罪陛下，也不愿使陛下在天下和后世面前失去礼制。萼璁说：“继承帝统，是公义；立后嗣，是私亲。又说，帝统重要，嗣位较轻。”臣等私下认为，所谓正统传承，就是继承宗统，所以立宗是为了承继帝统，立嗣是为了承继宗统。宗统和帝统，原本没有轻重之分。何况如今正是大明传子相承的时代，却想仿效尧舜传贤的制度，所比拟的并不相类。既然说继承帝统要效法尧舜，那么宗庙祭祀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又说孝道不在于父亲是否称皇帝，只在于是否尊奉生父，于是想把孝宗改称为皇伯考。臣等遍考古代宗庙制度，从未有称皇伯考神主的先例；只有天子才称皇，诸王称伯父、叔父，才有这种称呼，恐怕不适合加在宗庙之上。先前称本生皇考，实在是圣上亲自裁定的，却说臣等保留一个‘皇’字，是为了窥测陛下。又说，百个‘皇’字也抵不上父子的名分，为什么竟敢这样肆意妄言、毫无忌惮？请停止营建宫室的议论，在安陆建立宗庙，并把萼璁交给司法官依法论罪。”皇上说：“朕承受天命，起自亲王藩府，只是恭敬奉祀宗庙、孝养圣母，哪里敢违逆？朕的生母由朕亲自奉养，但本生皇后的寝园远在安陆，这对你们来说能安心吗？”诏令已经下达多次，你们却结党同谋，败坏父子之情，伤害君臣之义，欺骗朕年少无知，实在严重败坏纲常。过去的事姑且不再追究。现在看奉先殿西边有空房，主管部门应立即修葺，以尽朕一年四时迫切追孝的心意。礼官立即选择日期，准备仪式；仍然执意违抗的人，依法治罪，绝不赦免。又从晋玉知烊的请求，授予他的妃子殷氏之兄贤仪卫司典仗之职，不违背成例。○己巳日，工部答复江西镇守太监崔和的建议：第一，他说征调操练的军士缺少器械，建议把赣、袁等卫所每年制造并储存在库中的器械，准许保留一年，以备使用。第二，他说宸濠叛逆产业前后申报的银两数目不同，建议命镇守、巡抚衙门委派官员估价。已经出售而减价过多的，按应有数额补足；估价过高而卖不出去的，酌情减价出售。有原主的，发还原主。诏令准许。至于申报银数不同的情况，命镇守、巡抚官员会同查勘后上报。○丙午日，户部尚书秦金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不准。诏令催促他赴任。

译○戊申日，平虏守备署指挥杨淮因为索取贿赂，打死百户洪泰。事情败露后，判处死刑。○己酉日，恭敬地奉上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的尊号。第二天，奉上章圣皇太后的尊号，并在当天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派遣武定侯郭勋、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惠安伯张伟分别行礼。内官监太监陈林认为芦苇地不应全部开垦，御马监太监阎洪认为子粒地不应一概征收芦苇地税，两人各自上疏争辩，交给有关部门查勘。奏称草场和子粒地本来都属于御马监，弘治十二年内官监才因营造之需借用采收芦苇，奉孝宗皇帝圣旨：春夏由御马监收取，秋冬由内官监采办。如今子粒地田亩又有新登记册，归属御马监；每年征收之事，诏令两处草场依照弘治年间的旧例办理，子粒仍归御马监管理。银作局太监张敬因制造各王府金册，计算需用黄金二千九百多两，请求命户部收买。户部议称今年灾荒，财力困窘，请暂时发给内承运仓的黄金，不再收买；仍命云南布政司催征年例金以及各司、府的赎金。诏令户部购买黄金二千两，所需余数从内库收取；拖欠的款项依议征收。提督漕运、镇守淮安总兵官杨宏再次上疏辞职，不准。○庚戌日，总理粮储都御史吴廷举上言：遵行崇尚典礼的原则，这件事议论了三年，但群臣各持一说，至今仍未确定。洪武年间也曾议论三年，群臣各自召集众人考察古制，编成《孝慈录》，作为后世通行的法则。现在应分别敕令天下亲王，各自写具一份奏疏。敕令两京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告谕所属官员，把各类意见汇总上奏。敕令十三省巡抚告谕所属官员汇总上奏，也照此办理。两京科道官听任自行上奏；致仕、告假在家居住的大学士谢还、梁储、杨一清，尚书韩文、邵宝、王守仁、邓庠、吴洪、林廷选、蒋昇，都御史陈金、王璟、李承勋、方良永，卿孙绪，少卿潘府、都穆，参政朱应登，副使李梦阳、洪范、魏校，佥事姜麟、盛端，明知府刘绩、刘武臣，都是历朝旧臣，一时士人所仰望的人物，应专门派使者携带敕书到他们家中，命他们各自具奏，根据路途远近，限定日期上交。陛下将奏疏留在宫中阅览，并交礼部、翰林院、国子监详细修订，这样也可以兼顾总括和条理。汇集完毕上报后，便召二三位大臣每日入宫坐议，令他们在殿中选择施行的方案，分类编成书，上告天地、宗庙、社稷，下诏中外华夷臣民，成就我大明的一部经典，纠正前代的谬误。” 当时大礼已经确定，皇上答复说知道了。不久，给事中张原弹劾吴廷举首鼠两端，暗中依附邪说；给事中刘祺入朝弹劾吴廷举欺骗蒙蔽皇上的九条罪状，皇上没有答复。金星在白天出现在中天。○辛亥日，命妇到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宫中朝贺。○壬子日，命妇到章圣皇太后宫中朝贺。再次任命广东道监察御史吉棠为河南道监察御史。总理易州厂事务的工部右侍郎姚镆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认为姚镆一向有才干和声望，命他照旧供职。镇守辽东总兵官郤永以生病为由请求回乡，皇上认为郤永一向以谋略勇敢著称，立即任用他，并命他照旧镇守。贵州巡按御史陈克宅上疏陈述驿传制度五件事：第一，禁止革除滥行供应。他说，法令规定的符验上有通达信字号，马匹有双马、单马之别；如今有关官府不问事情是否可办、是否紧急，一概供应双马，甚至有使用三匹马的，应张榜公布定例，并把符验全部交由兵部发出，这样或许可以辨明真伪。第二，裁减空文。他说，使者和宾客乘坐的马匹之外，还要配备两匹看马的马匹；各巡历官又常有马队。古代的马是用来供人乘坐的，如今的马却用来供人观看；古代的马队用于征伐，如今的马队用于迎送，徒然夸张仪仗，实际上耗费百姓财力，应当下令禁止革除。第三，清查被占用的差役。他说，各驿传的官吏多把水夫、马夫等差役另充作门夫、厨役、书手等名目，狡猾的人因此得以逃避，服役的人却负担沉重而逃亡，应清查出来，以便均匀使用差役。第四，崇尚俭朴。他说，锦绣和绮罗的铺陈陈设，应全部改换成绸、绢、布匹，大约一个藩府每年可节省一万多，天下合计一年可以节省百姓财物一二十万。第五，严格追究索取财物的行为。他说，使者和宾客常常按惯例以外索取财物，又放纵随从勒索车夫钱财，既使车夫劳累，又夺取他们的财物，应当严加追究。这件事交给兵部议定施行，各巡抚、巡按官要像御史所说的那样重申禁令。皇帝说：“可以。”从今以后，没有符验的人不得擅自进入驿舍，主管部门不得滥行供应。○癸丑日。皇上登临奉天殿，诏告天下说：“朕恭敬地承受天命，继承皇兄武宗毅皇帝的大统，恭敬奉祀宗庙。惟有我皇考孝宗敬皇帝的神明谋略和圣明政教，朕当继承并施行。朕早晚勤勉不懈，谋求教化和治理，以孝道作为治国根本。因此即使贵为天子，也必定有所尊奉仰赖。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拥护辅佐朕的功劳极大，无法用言语完全称述。本生父母兴献帝、兴国皇后养育朕的恩德极其深厚，无法充分报答。尊号还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朕常常感到不安。于是考察旧有礼制，向郊外天地、宗庙、社稷祭告，率领文武群臣，恭敬奉上册宝，加上圣母尊号为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兴献帝尊号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尊号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名义上专门尊崇正统，礼制上兼尽至亲之情。现在举行隆重仪式，以彰显大庆，合宜施行的推恩事项列于后面：一、宗室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各赏赐米十石、绢十匹。凡一切礼仪因衰老疾病不能亲自行礼的，准许儿子代为执行，以表示优待老人的意思。一、各地王府应得的禄米有缺少的，各该巡抚、都御史要督率所属官员查催，补足缴纳。”

译一、各郡王、将军府中，子女有应当请赐名字、请封爵、选配婚姻的，本府立即为其保结查勘后上奏请求。承奉、长史等官如有故意刁难、拖延，使子女年过二十仍未婚配的，抚按官查明举发治罪。一、各地郡王、将军、中尉因事应当削减禄米的，除殴打杀人、败坏伦理、伤害教化之外，其余从诏书到达之日起，都照旧发给。仪宾因成婚多年而未曾赴京谢恩并参奏的，一律赦免。一、军民之家中有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准许一名成年男子侍奉赡养，免除杂役差使。八十岁以上的，另赏绢一匹、绵一斤、米一石、肉十斤。九十岁以上的，赏赐加倍。男子年满八十岁以上而受到乡里敬重服从的，加给冠带，以荣耀其本人。一、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由主管官员列举实际事迹上奏，以便据此旌表。不许里书等人勒索刁难，使事情辗转而无法上达。如果守节年久，确有贞烈事实，按例应当旌表但本人已经去世的，也一并上奏办理。已经旌表且年满六十岁的，孝子加给冠带以荣耀本人；节妇按照八十岁以上老人的标准，赏赐绢、绵、米、肉。一、军民之家有五代同居、共同做饭而不分家的，主管官员据实上奏，照例旌表；诏书到达之日，先赏给羊和酒以示奖励。一、两京文武官员七品以上有诰命、敕命的，如果父母尚在，先给予诰敕封赠，不作为通常定例。一、军职官员先前被降职调往两广等地，因病去世的，子孙若因路远不能承袭，准许在原卫所带俸服役。一、内外官员父母在家，愿意分出俸禄供养父母的，准许将俸禄分发到原籍领取。一、军官年老患病，不能任事而请求替职的，准许儿子到有关部门替职，免其本人亲自前来。一、在京各卫所带俸官员愿意出任卫职的，准许自行陈述，照例注授相应地方的卫所职务并服役。一、各地百姓因衣食不足而流移到他乡的，诏书到达之日都遣返回本土；主管官员务必加意抚恤，使他们能够恢复生业，并免除一年粮税和差役。违犯的，准许巡抚、巡按官查究治罪。一、朝廷怜悯百姓，凡事减省，不派人到外地购买采办物品；主管官员不许仍像过去那样借口均摊公用，征敛银两，或因小事罚取财物，因而克扣侵吞入己；司、府、州、县官员也不许仍像过去那样额外多派皂隶，侵害百姓。凡有违犯，准许巡抚、巡按官访察参奏，按重罪治处。一、各边军士比内地军士更加劳苦，但担任镇守、总兵等职的官员不加抚恤，反而侵害他们：有财产的被强占，缴纳每月的钱；有力气的被役使耕种；即使没有被役使占用，也免不了承担繁重差役。军士受到这样的侵害，哪里还会有锐气抵御敌寇？今后所属内外官员务必改过自新，不许仍像过去那样役使占用军士。一、监生中有年老而不愿出仕的，只要属于听选之列，都照例酌量授予职衔；吏员中有官带、听选而愿意请求不任职的，照资格授予职衔。人在原籍的，准许各自到司、府衙门陈述申诉，汇编成册送交吏部，一律授予职衔。一、各地军民等因刁难害人，曾经审问发配充军或为民，后来遇到赦例放回的，主管官司应经常加以省察告诫，务必改过自新；如果仍然重犯，挑起或平息诉讼，诬陷害良，挟制官府，事情败露后枷号三个月，仍照例发往边远地方充军。一、在外文武官员因父母年老而请求回乡侍养的，父母去世后，仍准许到吏部听候任用。一、各王府官员年老愿意退休的，晋升散官一阶；任职三年以上且父母尚在、应当受封的，给予诰敕封赠，不作为定例。一、将军年满五十岁，侍卫二十年以上的，不论仍在任职还是退闲，都给予冠带以荣耀本人。一、在京和在外文武官员因事被罚俸、停俸的，诏书到达之日，照旧领取俸禄。一、内外卫所军士的月粮，多被所属官旗假借公用名义扣除克减，使军士不能足额领取；在外沿边收粮的官员、攒人等，又与权势人物的亲属串通包揽，掺入沙土、糠秕，虚报发出通关文书，导致仓廪空虚。主管部门和监察官员应访察拿问，追究后按重罪治处。一、各地卫所官军的月粮有经年累月不能领取的，巡抚、巡按要督率司、府等官员，酌情发给，以解救百姓困苦。一、内外衙门正在审理的囚犯，除死罪和已经判决发落的以外，其余犯徒、流、笞、杖及枷号罪的，诏书到达之日一律赦免。官吏、监生、生员、承差、知印、阴阳、医生、校尉等，行为有亏、败坏伦理、伤害教化，按例应充军为民等项的，仍照例发落；奉旨查问的，奏请皇上裁定。一、两京司法部门及在外审判刑狱的衙门，近年以来对于军民诉讼不能及时审理，又任由犯人辗转攀扯，导致长期羁押，因此病死的常常有之，冤屈压抑不能伸张，因而损伤和气。今后务必抓紧审结，不得造成冤枉和滥刑。一、各地有些主文书、算手、快手、皂隶、总甲、门禁、库子等人，长期留恋衙门，借说事收钱，操纵官府，制造或压下诉讼，摊派税粮，放走强盗，诬陷拘捕平民，陷害善良百姓的，巡抚、巡按以及布政司、按察司官员要访察拿问，发往边远地方充军。一、天下祭祀神祇的典礼，是为了保佑百姓，主管官员务必诚敬办理；奉祀的坛场、庙宇损坏，应立即修理，不得亵渎废弛。一、各地盗贼多因饥寒困苦、流离失业，被胁迫或逼迫而聚众作乱。诏书到达之日，各该官司一律张榜晓谕，准许他们自首免罪；军籍者回归原伍，民籍者回归原籍，各自抚恤一年，免除差役。他们同伙中如果有人能够擒获首恶并将其党羽数目报官，一律照例升赏，并酌量发给所捕罪犯的财产。一、京内京外有孤老残疾、不能谋生的人，立即收进养济院，照例供给衣粮；已经收养的，每人赏米三斗。一、诏书中各项恩恤事项，军卫和主管官府务必切实施行，不许虚应故事。啊！爱敬从家庭和国家开始，成就一个人的大孝；仁慈恩惠遍及天下，便能得到万国的欢心。现布告臣民，使大家都知道。严教寺番僧完卜锁南列思巴等，普纲寺番僧喃吟失宁卜等，以及苟家平大一十四族夷人癿吉等，都来进贡马匹和土产。当天传令免除经筵日讲，御史章衮说，传令免讲太早，请继续勤勉研习圣学，以培养德性、拓展心智，便上疏报告。

译○甲寅日，皇上因为天气炎热，告谕司法部门和锦衣卫：登记审查在押囚犯，笞刑罪中没有牵涉证据的释放；徒刑、流刑以下减等发落；重囚中情有可原、案情可疑的，以及被枷号的，都具奏上报。赏给宣宁王府奉国将军听渘、聪渣、聪凑各一部《四书大全》，又应他们的请求，给书楼赐名为‘勉学’。任命广西浔州卫带俸署都指挥佥事孙震补任本都司军政佥事。山西抚、按官弹劾总兵时源，停发俸禄一个月。○乙卯日。此前，御史储良材上疏弹劾都御史聂贤不孝，皇上下旨进行查勘。到这时，抚、按官查勘没有事实，诏令储良材认罪，但他不服。皇上发怒，夺去他的俸禄五个月。太常寺卿汪举任职期满三年，荫封他的儿子师尹入国子监读书。户科给事中张汉卿等说：如今天下一年所供给的财物，不足以支付一年的开支，加上年成灾荒，物力已经耗尽。皇上正在亲自实行节俭，而身边的人窥伺机会，渐渐开启奢侈的端绪。宦官梁谏等以营造缺少珍宝为由上奏，因此要搜括户部的银两。梁政等以蠲免钱粮为由上奏要求拨补，这是想耗费太仓的粮食。府库中的财物，哪一样不是供陛下使用的？只是户部和太仓所储，关系军国用度，不可不充裕。内承运库连年积储，有关官府却不能核清其多少。内供用库在弘治年间每年用米四万六千石，正德年间竟达到八万五千石。如今人数有所减少，米数却没有裁减，即使减免三成，本来也应当不够。既然已经下诏减省，又命令拨补。内库不足，就取自户部；户部不足，就取自郡县百姓。百姓已经不足，还能向谁申诉呢？如今东南屡遭饥荒，骨肉相食，灾疫横行，却让搜括和赈济同时进行，臣知道这是行不通的。皇上答复说知道了。山西巡按御史卢煐以灾异上言：心腹方面最深的忧患有四项，根本方面最深的忧患有三项，咽喉方面最深的忧患有一项，大势方面最深的忧患有两项。君主自身不修养，言路不通，命令和征讨不恰当，财用不能支撑，这是心腹的忧患。京城府库空虚，辅卫贫困耗损，太仓储备不足，这是根本的三项忧患。宣府、大同、洮州、岷州的虏患同时发生，这是咽喉的忧患。内地百姓贫困，起来成为盗贼；边军一向轻视内地，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这是大势的深忧。奏疏交给主管部门办理。○丙辰日，都给事中李学曾等、御史胡琼等分别上疏说：掌管礼制的重任，不是席书所能胜任的。适逢方献夫也以生病为由请求退职。吏部尚书乔宇等于是说：席书等人以曲解经典的邪说，妄自议论典章；而萼、璁尤其刚愎自用，结党奸邪，扰乱政事。应当罢免席书，仍让他担任原来的职务；贬黜萼、璁和韬。准许方献夫退休，不准许席书辞职。自正月以来一直没有下雨，直到四月，命顺天府祈祷求雨。○丁巳日，因为旱灾、风沙和雾霾，停止端阳节庆典。皇上观看骠骑龙船游宴后，告谕礼部择日斋戒，派官员祭告天地、社稷、山川，文武百官一同加强自我反省。巡抚保定兼提督紫荆等关右副都御史刘麟再次上疏请求退休，不准。起初，祠祭司郎中汪必东与掌管钦天监、光禄寺的少卿乐頀等，因公文体制问题互相奏劾。礼部侍郎吴一鹏于是参奏乐頀妄自尊大，想与九卿抗衡。乐頀又上疏申诉辨解，两件事都交给吏部。吏部议称：钦天监统属于礼部，事务有关联，受礼部管辖；而乐頀自称五品京堂，不属于礼部，荒谬妄诞，毫无根据，应当逮捕审问。诏令暂且不问，夺乐頀等俸禄两个月，汪必东等俸禄一个月。历日纸由礼部委派官员监督收取，照旧例办理。管广盈库监丞张栾因盗窃内府布匹，发往南京孝陵卫充任净军。南京内外守备魏国公徐鹏举等上疏，请求取得广东所得佛郎机铳的制造方法及工匠。兵部议称：佛郎机铳不是蜈蚣船便无法架设，应一并行文广东取来工匠，到南京制造。诏令准许。诏令修缮德胜门城墙，由工部左侍郎童瑞督率工程。因应天、太平、庐州等府发生灾荒，停止每年制造缎匹。○戊午日，南京兵部尚书李充嗣上疏举荐前尚书王守仁代替自己，并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诏令说，李充嗣练达老成，掌管南京军务这一重任正需要他，正要切实委任，不准退休。礼部左侍郎吴一鹏等上疏说：臣等谨按四方奏报，从二年六月到现在二月，其间发生天鸣三次、地震三十八次，秋冬雷电雨雹十八次，暴风、白气、地裂、山中生风成池、产生妖异各一次，百姓饥饿而互相杀食的事情两次；异常灾变比过去增加了一倍。近来皇上下敕文武群臣一同加强修省，凡是政教不明、刑赏不当、冤屈不能伸张、困苦贫穷没有得到抚恤，以及有利事务的兴办和弊政的革除，没有不周全考虑的。臣等敢不恭敬承行？愿陛下亲自实行明诏，以此率先群臣，救济疾苦，停止经营，信任大臣，采纳忠谏，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皇上说：“阅览奏疏，朕心中悲痛。属于朕自身的事情，朕自当谋划解决。内外主管官员，还应当相互勉励修治，以消弭天灾。” ○己未日，因浙江发生潮水灾害，命巡海副使李熙兼管防备事务。当时鲁迷番王派人进贡狮子、西牛、珊瑚、玉石等物，边臣将此事上报，交礼部议定是否接纳。于是给事中郑一鹏说：“鲁迷本来不是按常例进贡的国家，狮子、西牛又是陛下即位初年已经明确不要的东西。何况它们不是本地所产，饲养还必须由夷人负责，只是白白耗费国家财力；退还它们反而有益于圣德。珊瑚、玉石不能解决饥寒，留着又有什么用？”此事交礼部一并议定。琉球国贡使金良等说：‘我国先前有正议大夫郑绳等人带领使者运送谢恩方物，渡海时被风漂流，尚未到达，而表文已经在这里，请准许我们先行进献，然后遣返。’礼部议准，诏令依从。隰州王府庶人仕〔原文“＜土则＞”，字形有疑〕因出城抢劫，他的儿子成鍏私自到宫阙前上奏扰乱，诏令将仕〔原文“＜土则＞”，字形有疑〕押送到高墙禁闭，成鍏勒令返回，并命镇守、巡抚等官查勘上奏后处治。○庚申日，吏部员外郎方献夫上奏《大礼论》说：天子、诸侯没有宗法，因为降低其父母的尊号而成为其子；如果不降低臣属父亲的尊号，就会形成两个父亲，无论怎样都不可行，所以天子、诸侯没有替别人承嗣的礼制。

译那么，天子、诸侯承继前代君主时，礼制应当怎样呢？答：兄长去世、弟弟继位，就是天子、诸侯的礼制。这种礼制，从夏代太康、仲康，商代外丙、仲壬时就已经如此了。所以我太祖高皇帝的训示，正是历代君王家传的法则。那么，兄终弟及不就是替别人承嗣的礼制吗？答：不是。兄弟之间不互相承为后，兄长去世、弟弟继位，是弟弟继承兄长的帝位，并不是弟弟成为兄长的后嗣。兄终弟及而不必承后，其中的道理是什么？答：替别人承嗣，必须以旁支之子为后；天子、诸侯则先立嫡长子，重视伦理次序。如果一定要立后，恐怕符合礼制、能够承后的人的可能没有，或者虽然有其人却年幼体弱，这对社稷并不是福，所以兄长无子，便直接传给弟弟，是为天下社稷考虑。也就是说，社稷重要，而立后较轻。因此承继的意义有两种：继承帝统和继承嗣位。兄终弟及，是继承帝统；替人承后，是继承嗣位。天子，是天下的统绪；诸侯，是一国的统绪。继承天子的，就是继承天下；继承诸侯的，就是继承国家。何必拘泥于替人承后的礼节呢？所以继承帝统的意义重大，承后嗣的意义较小。宣帝继承昭帝的帝统，却从未不尊奉史皇孙为父；光武帝继承元帝的帝统，也从未不尊奉南顿君为父。这说明继承的是帝统，不是嗣位。像成帝一定要立哀帝为嗣，然后才把帝位传给他，是出于私心；宋代嗣君一定要在宫中抚养长大，则更是私心严重。因此废弃历代君王的法则，成全自己个人的儿女私情，夺取他人的嫡嗣，泯灭人伦天性的，是成帝。并且让后世奸臣借此取利，专门拥立幼主，于是汉代的平帝、婴、桓帝、灵帝终于使汉朝灭亡；像成帝这样，难道不是万世的罪人吗？又有人说：今天的事情有三个原则：祖宗的统绪不可据为私有，君臣的名分不可废弃，父子的伦理不可泯灭。一定要把孝宗作为后嗣，就是把祖宗的统绪据为私有；不继承武宗，就是废弃君臣之义；不尊奉兴献帝为父，就是泯灭父子之伦。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从祖宗列圣传到武宗，孝宗不能据为己有；武宗没有儿子而传给皇上，武宗也不能据为己有。这正是所谓兄终弟及而不必承后的道理。如果一定要立后，就应当为武宗立后，怎么能为孝宗立后呢？” 天下，是从兄长那里承受来的。既然不必为兄长立后，又何必追为伯父立后呢？然而弟弟继承兄长的帝统，兄长的嗣统并没有断绝。兄长的嗣统没有断绝，那么伯父的嗣统又何曾断绝？如果只为伯父立后，反而会使兄长的嗣统断绝。这就是兄终弟及，虽然是继承帝统，实际上也包含继承嗣统的意义，是真正万世无弊的办法。所以说，祖宗的统绪不可据为私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兄弟相互把国家传给对方，传国的人虽然不是受传者的父亲，也仍然具有父亲的道义；受传的人虽然不是传国者的儿子，也仍然具有儿子的道义。活着时应当以臣子之礼排列，死后应当按照昭穆次序定位。汉代惠帝、文帝也是兄弟相继，当时议论的人推尊文帝为上承高祖，而惠帝亲自接受高祖天下，反而没有处于昭穆正位，实际上却成了后来君主。如今如果自称继承先君，不仅抛弃后君授予自己帝位的命令，也废弃先君授予兄长帝位的命令，哪里是重视传授国家大统的意思呢？这些道理，宋儒刘敝的议论可以考察。如今皇上不继承武宗，前面所说的几种过失怎么能够避免呢？所以说，君臣之义不可废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孝子没有比尊严地奉祀父亲更大的孝道；由尊父之义推演开去，所以尊奉祖先。尊奉祖先，所以敬重宗庙；如果连父亲都没有了，又从哪里推演这种尊祖之义呢？这正是圣人制定礼制的本意，是权衡轻重的极致，也是天理人情的至理。如今献帝只有皇上一个儿子，没有其他庶子，想让皇上不把自己的父亲当父亲，出继给别人为后，那么父子之伦还在哪里？有人说：天下社稷的重要性极大，难道不可以这样吗？答：不对。说天下重要、立后较轻，可以；说天下重要、父子之伦较轻，不可以。天下之所以成为天下，不过是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罢了。舍弃父子关系来成就天下，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所以说，父子之伦不可泯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孝宗称皇伯有根据吗？答：唐玄宗称中宗为皇伯，唐德宗称中宗为高伯祖；宋真宗称太祖为皇伯，仁宗称太祖为皇伯祖，这些都见于宋祁《祖宗配侑议》，可以考证。况且今天的兄长，就是后日的伯父。皇上如今既然是武宗的弟弟，那么将来皇太子必然称武宗为伯父。将来可以称武宗为伯父，今天为什么独独不能称孝宗为伯父呢？那么，献帝称皇考可以吗？答：皇考自汉代以来就是上下通用的称呼，何况是天子的父亲呢？” 那么，献帝应当在哪里祭祀呢？答：应当另立庙宇，就像宣帝的皇考庙、光武帝的四亲庙一样。皇上虽然继承武宗，却尊奉献帝为父，这不是因为尊重尊长而损害亲亲之情；虽然尊奉献帝为父，却不能让他进入太庙，这也不是因为亲亲而损害尊尊之义。那么，昭圣、庄肃、兴国相承接的礼制应当怎样呢？答：孝宗传给武宗、武宗传给当今皇上，是外廷的统绪；昭圣传给庄肃、庄肃传给当今皇后，是内廷的统绪。兴国虽然可以称为母亲，却不能在礼制上抗衡两宫；正如献帝虽可称为皇考，却不能进入太庙，这就是正统与亲统的区别。奏疏送入宫中留览。升山东按察司佥事牛鸾为本司副使，仍旧整饬贵州兵备。○辛酉日，升工科左给事中安磐、礼科左给事中黄臣，都为都给事中。

译安磐任兵科，黄臣任工科；吏科左给事中黄重、刑科左给事中郑自壁，都任左给事中。黄重任兵科，郑自壁任本科；兵科给事中张原任户科右给事中。陵川王府镇国将军勋涚因私自到宫阙前，诏令削减今年禄米三分之一。编修邹守益上疏说：皇上想要隆重报答本生父母的恩德，多次下令让群臣会议，寻求天下公论；群臣依据礼制正直进言，却受到皇上言语的斥责，因此人人心怀畏惧，不敢再发言。从前曾元因父亲病重，害怕更换衣襟而惊扰父亲，这是爱护到了极点，但曾子责备他说：‘这是用姑息来表达爱。’鲁国接受天子的礼乐，用来祭祀周公，这是尊崇到了极点，但孔子却感叹说：‘周公的礼乐大概衰微了。’臣希望陛下不要用姑息的方式对待献帝，以免后世发出礼制衰败的感叹。况且群臣的议论，是说应当保存最初封爵的称号，避开皇考称号可能引起的嫌疑；陵庙四时祭祀，由重臣代为祭祀；等皇嗣繁衍之后，在安陆建立后庙，以成就百世不迁的尊崇。这些都是群臣为陛下忠诚请求的。如今陛下不加察明，反而督责斥辱他们，说他们违逆且怠慢；喜怒好恶，不能说完全没有稍微失去公允。臣遍观前史，冷褒、段犹之类，当时被称为忠诚爱护，后世却斥责为邪曲谄媚。师丹、司马光之类，当时被说成欺骗、怠慢，后世却仰慕他们为正直。后世看待今天，就如同今天看待过去。伏望陛下克制自己、听从善言，不吝惜改正过失，明察群臣的忠诚正直并加以任用，斥退断绝奸人，不让他们动摇国家大事、私自玩弄威权福祸。这样或许圣意能够坚定，国事议论自然明朗，大孝也能光耀四方。从前先帝南巡时，群臣交相进谏劝阻，先帝勃然震怒，难道不是认为他们欺慢、应当治罪吗？但皇上当时在藩邸听说这件事，一定会认为这些臣子都是在竭尽忠诚于先帝。如今皇上入继大统，难道独独不能容忍群臣竭尽忠诚于陛下吗？”奏疏送入后，皇上发怒，认为他越职进言、冒犯怠慢，下诏锦衣卫将邹守益逮捕，交镇抚司拷问。○壬戌日，刑部奉诏登记审查在押囚犯，上奏减免死刑十人。给事中毛玉奉敕前往江西查勘叛党，于是上言：江西被降为庶人的宗室，居住时住红屋，出行时有仪仗，与现有爵位的宗室没有区别。修理房屋的费用还多次冒领关支，杂乱得无法查考。仪宾的子孙擅自赏赐府第，庶人仪宾的房屋费用又没有定例，所领取的甚至超过现有爵位者，应当定为一百金，依照山西庶人的例子办理。宸濠叛乱以后，宗室常常招纳亡命无赖，扰乱官府、危害百姓；事情败露后只治罪那些人，宗室却不敢轻易议处，以致安然不知畏惧。没收的官府叛逆产业，应当按照都御史王守仁、郑岳制定的条例查验发给、变卖。门止陈贤帮助恶人杀人，统领军队作乱，长期逃避刑罚诛杀，应当严加缉捕。为节义而死的参议黄宏、主事马思聪，以及尽忠的承奉周仪，应当加以表彰。奏疏交礼部、刑部、工部各自复议，都依照给事中的意见办理，奏报后获准。○甲子日，朝鲜国王李憛派陪臣工曹判书申金□常等三十四人到宫阙谢恩，进献马匹和土产，按惯例赐宴并颁赏。因为河南灾情严重，暂时停止清查军籍，召御史戴继先回京。《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十八。《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十九。嘉靖三年五月乙丑朔，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学士蒋冕说：臣近来自己陈述年老多病，恳切请求罢职回乡。圣上慈悲，没有答应体恤准许；臣虽然愚昧，难道不知道仰赖并感戴特别的恩典，努力谋求报答吗？怎么敢轻率决定进退，辜负九重对臣的眷顾和关注呢？何况臣所议论的大礼问题，奉到皇上批示说：‘朕所说太宗的道理，从来没有听说过。’现在又加上圣母尊号，诏谕已经颁布，谁不仰望赞叹？皇上专心于匡正统绪，孝养宫闱的盛美，只须修饰空室，以尽追念孝亲之情。礼仪由礼部奉旨要会同臣等议定。这一天风沙雾霾遮蔽天空，人心惶恐不安。臣私下认为，修饰空室，不必等到重新创建；臣也仰知圣心或许有所不安。只是如今推崇尊号、彰显圣孝，已经做到极致，先前所说的礼仪，请免去让臣等会议，以成全皇上恭敬奉祀宗庙的大孝，这实在是臣愚昧而诚恳的愿望。况且臣年老多病，日甚一日，已经有负皇上的任用。伏望皇上察知其中义理尚有不安，怜悯臣的处境实在不得已，特别降下圣明鉴察，保全臣这副残年之身，使臣得以回到故乡养老，也许可以保全晚节。”奏疏送入后，皇上责备蒋冕，认为内阁重臣在多事之际正应竭尽忠诚、辅佐政道，蒋冕却坚决以疾病为由请求退职，又牵扯大礼和灾异作为理由，把过错归于皇上；因此说他恐怕辜负重托，不合大臣事奉君主的道义。于是批准他的请求，赏给驿站待遇让他乘驿车回乡，仍命主管官员照例供给每月米粮和每年夫役。此前论功所应给予的恩荫，吏部议定后上报。吏部答复说：蒋冕既然辞免伯爵，却又承蒙改荫武职以及再次荫授文职，仍然都要求领取。诏令嘉奖蒋冕的功劳，依照此前诏旨，荫授一子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不久，都给事中李学曾等、广东道御史陆翱等一同上言：蒋冕是先朝旧臣，不应因一次意见不合，就仓促准许他离去。奏疏交给主管部门办理。翰林院修撰吕柚因修省而自劾不称职十三件事，其中说圣学稍有懈怠、圣孝尚未广布、大礼尚未端正、谄媚祭祀日益崇盛、忠谏者反受祸害、元凶没有依法惩处、黄幸滥施恩泽，以及军民利弊等数事，认为这些都是灾变发生的原因，并把自己不能进献规谏作为罪过，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皇上说大礼已经确定，吕柚巧妙搜集妄言，事情涉及违逆怠慢，下镇抚司拷问。○丙寅日，加升锦衣卫右所正千户文荣、张楫为本卫指挥佥事，带俸任职。文荣、张楫是恭顺二妃的父亲，这是依从他们的请求。○戊辰日，录用并荫授翰林承旨学士宋濂的第六世孙德芳为国子监生。○己巳日，赐给已故退休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王鏊斋粮、麻布五十匹石，追赠太傅，谥号文恪，按旧例赐祭并办理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