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十八

译起初，杨一清被召回，廷臣首先推举原任兵部尚书彭泽，认为王守仁可以代任。皇上不答应，于是又改推原任户部尚书邓璋和宪。适逢给事中郑一鹏弹劾宪夤缘权幸，邓璋在甘肃办坏了事，不可任用，请求另选有才望的人。于是又推举兵部左侍郎王时中、南京大理寺卿王翊，各自列在前面数人【缺字：疑为“疏”】的名字之上。皇上最终任用宪，催促他前往接任。当时科道诸臣杨言等都请求把杨一清留在边地，御史马录请求舍弃宪而任用彭泽，都没有被采纳。吏部尚书廖纪说：“近来，陛下把杨一清召回内阁，提督边务的官员出现缺额，臣等两次会同推举，像尚书等官彭泽、王守仁、邓璋，都不足以仰承圣心。臣认为提督这一职务，再没有超过杨一清的人。彭泽等五人，因此一同上奏请求听从科道官的意见，仍然留用杨一清；或者听从臣等会同推举，选任一人，实在是为边方选得合适人才的考虑。”礼部尚书席书说：“臣在内对宰相大臣柔顺，在外又受科道牵制，含糊周旋，委曲地说些两面讨好的话。”席书说出这番话，必定是有所主张。臣想到吏部以任用人才为职责，推举别人代任，也是臣的职责。私下观察大臣之中，别人不能说的话，席书能说；别人不敢做的事，席书能做，远远超过臣的任职能力。何况现在正逢考察官员的时期，请求罢免臣而任用席书，他一定能任用得当，取舍升降也必然精确妥当。皇上谕示说：“卿老成持重，德望一向很高，铨选官员是重要职位，正需要委任你。提督之职已有旨意，不必再深入争辩。你立即出来供职，不准推辞。”于是六科给事中张【缺字：原文“羽廷”字形疑误】等、十三道御史周在等联名上章弹劾：“席书制造是非，暗中施行箝制，没有大体。”皇上斥责他们妄言，宽宥了他们。戊戌日。御史刘廷玺上奏说：孝是各种善行的根源，它的根本在于仁；推行仁德而扩大气量，胸怀像天空一样宽广，承载万物如大地一般，和顺之气充满天地之间，美名流传万代，这才是孝的最高境界。孔子把敬重大臣、体恤群臣作为治理天下国家的常道。陛下自继承帝位以来，敬重、体恤臣下，可以说恩义礼遇都做到了。近来因为商议施行大礼，群臣偶然因所见片面，言辞过于激烈；前后有人致仕，有人被调任，有人被削籍，有人被贬谪戍边。这些人都只是因为议论与皇上不合，才招致罪责谴罚。如今大典已经完成，议论归于一致，但获罪的诸位大臣仍未蒙恩赦免。陛下纯厚孝心所体现的仁政，难道忍心让一个人失去应有的处所吗？唐虞三代的政治，浑厚淳朴，君臣之间从来没有丝毫显露的隔阂。如今诸臣的罪责一天没有得到原谅，就是陛下的怒气一天没有【缺字：原文“角□羊”，疑为“解”】消解。近来四方灾异的奏报接连不断，陛下固然常常率领、激励臣工，共同谋求修省。臣认为，如果能够振拔被淹滞的人才，宣泄郁结；对于获罪诸臣，按照他们资历声望的深浅分别录用叙进，那么雷霆般的怒气就不会终日停留，敬重、体恤群臣之心也会始终如一。仁由孝推行，孝因仁而显著，人心感动归服，上天也会感应降临；虞舜、唐尧和三代浑厚的治理，便足以与之相提并论了。【缺字：原文“＜▯▯锍-釒＞”为奏疏字样】交付有关部门知悉。湖广巡抚胡泰、御史张宗上奏，荆州府已经剿灭平定流贼邢文宪等人；皇上命分巡副使杨守礼召集议论，在承天门完成奏报并进呈。原编此书，第一卷为奏议，第二卷为会议，是学士方献夫编纂辑录的。后来又增加侍郎胡世宁所奏，以及前人有关典礼的议论，编为第三卷；又增加特意修建世庙的议论，编为第四卷。不久，学士张璁等又请求依照《春秋》的编年方法，系以年月，起于正德辛巳，止于嘉靖乙酉，大字书写纲要，小字书写细目，并在下面附载自己的意见，编为《纂要》上下二卷。另附遗议数篇、古今考证数篇，与集议四卷合为六卷。书上进后，诏令向朝廷内外颁布。恢复任用服阕的福建道监察御史喻茂坚，任于本道。壬寅日。广东惠州、湖州与福建汀州、漳州以及江西南赣接壤，群山交错，是盗贼聚集的地方。当时岭东道佥事施儒申明并严格执行法令，选练士卒，擒获首领龚良凤等人。贼势稍稍【缺字：原文“角□羊”，疑为“解”】散去，适逢施儒升任福建参议，他的党众于是又聚集作乱。因此士民都到有关部门请求让施儒留任久一些，巡抚、巡按官员把此事上报，于是改升施儒为广东按察司副使，仍负责整饬惠州、湖州等处的兵备。起初，镇守湖广的丰城侯李旻与兵备副使朱琉因为争论礼仪的缘故，奉旨：李旻调取进京另行任用，朱琉逮捕审问。清平伯吴杰代替李旻，御史周在上奏说吴杰奢侈豪纵，不熟悉将略，而且因行贿而得到宠幸、升迁，众说纷纭，称他为“债师”，不可任用。适逢巡抚、巡按官也请求留用李旻，并请求宽免朱琉的罪，免于逮问。皇上不准，催促吴杰赴任交代。癸卯日。因灾害，诏令停止征收霸州、文安等州县拖欠的马价。大学士费宏因病请求休假调养，皇上不准。费宏再次请求，皇上才准许，并谕令他的病稍有好转，就立即到内阁办事，以符合朝廷的重托。甲辰日。兵科都给事中郑自壁等说：近来太监扶安病故，皇上顾念旧人，优厚抚恤他的家属，立即命太监李清主管办理丧事。又因恩典录用锦衣卫官员八人。祖宗的法令规定，武职不是凭军功不得授予，这是因为军功意味着以生命去拼搏；即使如此，也还要核实后才授职，没有轻易获得的。至于扶安对于国家，臣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像前面所说的功劳？况且宦官传请恩典的典例，先朝间或有之，只有正德年间最为盛行。皇上登极时，一道诏令几乎全部裁革，远近相传，认为是盛事。如今却又反过来，这是为什么？假使扶安生前办事，陛下勤心纳忠，确有补益，那么只给他的弟弟、侄子一人授官以酬报，怎么可以不计亲疏，使那些异姓奴役之人都得以窃取衣冠之荣呢？伏望遵守祖宗不可轻易改变的法令，践行王者不可轻易违背的诺言，听从舆论所不能曲意回避的公议，原谅臣等不能一味顺从的愚直，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这样，给予恩典的人有节制，接受恩典的人也不会泛滥。兵部尚书李钺也上奏劝谏，皇上都没有听从。任命署都指挥佥事赵廉充任右参将，分守大同西路。丙午日。赐陵川王府辅国将军【缺字：原文“彻-攵乚”字形疑误】橉、吴江王府镇国将军勋沽的夫人李氏祭葬，按惯例办理。追封南渭王府镇国将军膺典的生母张氏为南渭荣顺王夫人，仍赐祭祀一坛。丁未日。

译太仆寺卿高嵩上奏：顺天等府以及通州、良乡三十七州县，已经有寄养马三万七千多匹，请将嘉靖五年分配的备用马匹，在本寺所属北直隶、山东、河南征收本色六成、折色四成；南京太仆寺所属的全部改为折色，权宜酌情分派，不作为常例。南、北直隶各府所属州县，原来属于折色的，每匹征银十八两；原来征本色、现在改为折色的，每匹征银二十两。这样，缓急时就有补益，马匹也不会缺乏。兵部复议后，皇上依从。夺尚宝司卿刘皋、掌中书舍人事少卿孙伯坚俸禄各半年，司丞沈锐等各三个月。因为误把尚书席书等人的诰命使用了敕命之宝。戊申日，皇上说《书经》中的《周书·无逸》一篇、《圣祖御注洪范》一篇，都是治理天下的方法，于是命辅臣撰写序文，刊刻颁布。大学士费宏等说：“皇上励精图治，确实与我圣祖同心同德。如今想要刊刻颁布，也应当依照御注《洪范》的体例，分经作注，直接阐明关键要害，抄写成书，以便阅读。两部书一同流传，确实是万世圣子神孙治理太平的【缺字：原文“矢见”疑误】典范。”后来又有旨意，再为《尚书·伊训》作注，并把《圣祖所制洪范注》和近日御注《无逸》分为三册，合成一部书。费宏等说：“三篇的次序，应当把御注《洪范》列在首位，其次是《伊训》，再次是《无逸》。这是因为《洪范》的九畴虽然由箕子演说出来，但原则出自夏禹，实际上在周朝以前；而且它的注是圣祖所作，所以先后次序应当这样安排。”后来皇上撰成《洪范》序文草稿一篇，命大学士费宏等略加润色；又奉圣谕，把《皋陶谟》《伊训》《无逸》等篇全部加以注释，命名为《书经三要》。夺直镇江府知府刘储秀俸禄二个月，逮捕通判韩泾阳治罪，因为户部员外郎张希尹弹劾他们故意违背敕旨，不服从催征，纵容属吏卖粮放粮而犯罪。庚戌日。总督两广兵部右侍郎盛应期，先前被巡抚江西都御史许中弹劾，说他把属官当作仆隶一样欺凌，把百姓看得如同仇寇。到这时，御史郑洛书又弹劾说，他历任方面官，擅长侍奉、讨好巡抚和巡按，却勇于欺凌同僚；多次升任巡抚，精于媚事权贵，又秘密行贿，应当罢免。吏部列举他的罪状请求处理，皇上降旨让他自行陈述，于是盛应期便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皇上准许了。在这以前，给事中陈洗欺凌虐待乡人，被仇家上奏；许多违法之事牵连到的词讼证辞，涉及一百多人。给事中赵汉、御史朱衣、蓝田等联名上章极力论列他的奸恶，陈洗也上奏辩解说，先前因为抗议大礼，致使群奸对他侧目。皇上派刑部郎中叶应骢、锦衣卫千户李经，会同广东巡按御史熊兰审讯他，将全部罪状列出上报。司法部门复审，没有不同意见，判陈洗死刑。皇上特意赦免陈洗死罪，发回原籍为民。大理寺卿汤沐等争辩说：法律是天下的公法，不是皇上一人的私法。根据陈洗的情节和罪责，详细审查后没有疑问，而陛下特地下令免死为民，这是轻重采用不同标准，法律便无法取信于天下。请求收回成命，一定按照原拟法律处置陈洗，这样才能使法律统一，使人心畏服。刑部尚书赵鉴等、刑科左给事中【缺字：原文“角□羊一贯”，人名疑误】等，也接连上章论说此举违法，皇上都批复说已有旨意。壬子日。因灾害，分别免除直隶淮安府、徐州及所属州县、邳州等卫的秋粮。癸丑日。任命镇城把总、都指挥佥事阎武协同分守宁夏东路兴武营官。辽东发生地震。甲寅日。海朵林山等卫的女直都指挥等官员，以及额真哥等九十五员名来朝，进贡马匹，按惯例赏赐。《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十八。《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十九。嘉靖四年闰十二月乙卯朔。这一天发生日食。丁巳日。兵部左侍郎胡世宁上奏请求退休，不准。戊午日。因《大礼集议书》编成，晋加礼部尚书席书为太子太保。席书备具奏疏辞谢。皇上说：“卿学问品行优长深厚，才干声望一向显著，首先倡议大礼，舍身为国，帮助成就朕的孝道。又编纂完成此书，忠诚至极，心意深厚，朕心里都记着。特意为你加官晋秩，用来表示朝廷报答功劳的制度，不要推辞。” 裁革直隶河涧府阜城县县丞一员。己未日。起初，有旨意增设南京守备太监卜春。南京御史王献等认为这是冗员滥设，上奏请求停止并裁革。兵部复议说：南京守备已经增至三员，如果再增加，职掌就会不统一。况且南京年年有灾，百姓困苦，各项供给都取自百姓。请求皇上俯察，停止增设，以重视国家根本。诏令仍按先前旨意办理。壬戌日。选拔任命行人黎良、知县陈皋谟、丘九仞、方纪达为给事中。陈皋谟任户科，黎良任兵科，丘九仞任南京礼科，方纪达任南京兵科。癸亥日。裁革浙江温州府乐清县河泊所，命乐清县广仓、丰仓改隶永嘉县，四仓改隶瑞安县。甲子日。因《大礼集议书》编成，诏令礼部登记那些曾经上奏议论但尚未加恩赏赐的人。于是礼部尚书席书说：“楚王荣【缺字：原文“氵戒”字形疑误】、襄府枣阳王祐楒都曾陈述议论，应当降敕慰劳。其余诸臣，除臣等正议的五人外，附议的六人是：现任参议熊浃、知府黄宗明、南京都察院经历黄琯、知州金述古、致仕训导陈云章、儒士张少连，请早日下诏，作为端正国是、安定人心的人；兵部左侍郎胡世宁请求把名字附入礼书；锦衣卫百户聂能迁、致仕教谕王价请求在太庙配享；光禄寺署丞何渊赞助大礼的议论；先任给事中、如今被递解回籍为民的陈洗，还说陈洗因为议论礼制而被人憎恨，别人罗织罪名，又诬陷他的妻子郑氏，使其离异；诬陷他的儿子柱杀人，陷入重罪，请求降下恩旨，稍加宽释。”皇上批示：“楚王等慰劳；其余附议诸臣都升实授一级，已经致仕的仍然致仕，儒士赐冠带。胡世宁升俸一级；陈洗免于递解，郑氏免于离异，柱免死，命令到边地戍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二人〕 乙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