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四

译《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四。嘉靖十三年六月丙申朔。○狭西榆树等族番人郭癿等一百五十一人来朝，进贡马匹，按例给予赏赐。○丁酉日，土鲁番各部回夷到各边进行贸易，请求入朝进贡，边臣将此事上报。礼部说：“回夷入朝进贡，以三年、五年为期限，这是历代确定的旧例。如今土鲁番上一年入贡的人尚未回国，现在又违例请求入贡，不能允许。”皇上认为有道理。○戊戌日，宪庙静妃岳氏去世。下诏，丧礼按照和妃梁氏的先例办理。○总制狭西三边尚书唐龙奏称，二月间虏酋吉囊、俺答入侵延绥，副总兵梁震等率军在偏头关击败他们，斩首五十三级，夺取、俘获很多。皇上嘉奖诸臣的功劳，命赏唐龙银五十两、彩币四表里；巡抚于桂、总兵张凤、镇守太监张惇以及梁震各银三十两、彩币一表里，都赐敕书奖励。参将任杰、巡按御史范安、副使张大用、佥事张九叙等各有差别地赐给赏赉。○己亥日，西苑河东亭等亭榭建成，皇上亲自确定匾额名称：天鹅房北面叫飞霭亭，南面叫澄碧亭；迎翠殿前叫浮香亭；宝月亭前叫秋辉亭；昭和殿前叫澄渊亭，后面叫走□矍台；坡临漪亭前叫水云榭；西苑门外的两亭，左边叫左临海亭，右边叫右临海亭；北闸口叫涌玉亭；河东面叫聚景亭；改吕梁洪的亭子为吕梁亭；拟前叫漾金亭；翠玉馆前叫撷秀亭；万岁山后叫玩芳亭。这些都出自圣上的意思，重新确定后，命工部制作匾额悬挂。”}], 大学士张孚敬因儿子去世，请求回乡，皇上下优厚的诏书褒奖并挽留他。张孚敬先后上疏三次，恳切请求离职，皇上始终没有允许。升山东按察司副使葛木、狭西按察司副使沈圻，均为布政使司右参政。葛木任山西，沈圻任贵州。把肃州卫钵和寺境外的闲地一十六顷有余，给寄居哈密卫的都督癿吉孛剌等部落耕种，采纳总制唐龙的建议。壬寅日，升狭西布政使司黄臣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狭西；广东左布政使王学夔为南京光禄寺卿；福建按察使司佥事杨麒为南京通政司右参议；江西按察使夏邦谟为云南布政使司右参政。癸卯日，升广东布政使司左参议刘勋、云南布政使司右参议华金、狭西布政使司右参议萧廷杰，均为按察司副使；刘勋任湖广，华金任山东，萧廷杰任本省。乙巳日，大学士张孚敬又因病请求退休。皇上下温和的诏书慰劳挽留他，没有批准。不久，皇上对他说：“卿此前已经多次上疏请求退职，今天又再次陈词，想来并没有什么重病，或者是怀疑朕吧。怀疑朕的原因有两个：朕对你的去留进退，已经反复四三次了。我如果最终不按礼遇你，不如早些请求离去，这是第一点。方献夫的年龄和精力还没有达到我的程度便离去了，这一定是相信有人说不应任用我们这类人，不如早些请求离去，这是第二点。也许是因为大同的事情，或者认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难以处理，所以坚决不愿依法处置张延龄，说是因为昭圣皇太后，担心君上失德。以上几件事，都不值得忧虑。大臣处在辅弼君主的职位上，应当一心竭尽忠诚侍奉君主，这是正道。谋求自身安危、计算个人祸福，这是什么样的臣子呢？况且现在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辅佐君主、安定百姓罢了。卿一定要请求离去，究竟是因为什么？明白说出来，不要忌讳。”于是张孚敬上奏说：“皇上任用臣而不怀疑臣，把臣视为心腹，臣岂敢再有所怀疑？臣之所以请求离去，实在是自我估量，终究不能对君主有所助益。皇上之所以多次按礼制提拔臣，而臣多次获罪应当退职，也都是依据义理。这是我皇上公天下之心，臣岂敢存有个人的嫌疑呢？” 只是臣任职越久，罪过就越大。从前精力强健时尚且不能免祸，何况如今衰老多病，能不忧虑吗？况且皇上居中立于天地之间，是纲常的主持者，大礼亲自厘正，本来就不是臣下的功劳。只是遗憾有三五个臣子假托为我辈之人，滥受特殊恩宠，到了任事之时，却不能同心诚意地侍奉君主。像桂萼这样的人，皇上已经知道，不必再说。像方献夫，过去具疏而不上奏，他的志向可知；如今又懦弱而没有立场，不能在紧急时依赖。霍韬过去改变说辞而避去，如今又提出异议扰乱政事，不合政体。黄绾窃取议礼的余绪，突然升到尊崇的阶位，众人多鄙视他。臣起初因为他偶然与自己有相同的一念，不能深入考察，如今果然见他反复无常、诡诈逢迎。受到皇上亲信、而臣称为我辈的人尚且如此，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又如最初山西潞城发生变乱时，皇上的本意实在是顾念国家体统，以祖宗的纪纲、法度为重，明确声讨罪行、讨伐叛贼，本来没有疑问，最后却又因为人的言论而姑息了事，并且再行查勘，导致御札中的密语传布到边远荒地，还从内库拿出军储和赏赐给叛乱者，这又不只是姑息而已。如今将士杀叛军的都有罪，而叛军屠杀平民、灭人全家的，却都置之不问，法典荡然无存。臣恐怕国事确实有很值得忧虑的地方。臣每天忧郁，臣的儿子逊志也每天忧郁，所以得病全都由于此事。如今臣的儿子已经死了，臣的病也加重了，自己估量，难道还能对君上有所帮助吗？皇上又谕示说臣坚决不愿依法处置张延龄，臣的心可以由天日鉴察。如果确实查得他的实情，臣难道不愿意申正国法吗？只是担心万一不能查得真实，难免连累圣德。况且大臣处在辅弼君主的职位上，确实应当诚心侍奉君主；谋求自身、计算祸患，不是忠臣。臣深深担心衰老多病，不能竭尽诚意、效忠报国，辜负圣上的托付。孔子说：‘大臣以道义侍奉君主，行不通就辞去。’臣自知这一点非常明白。皇上又谕示现在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辅佐君主、安定百姓。臣又仰见皇上心系天下，想以无为而治，真有尧舜的心意。安定百姓在于知人，《尚书》说：‘能知人就是明智，只有帝王最难做到。’正直的人指斥邪人为邪人，邪人也指斥正直人为邪人，只在于皇上及早辨明罢了。结党邪恶成为风气，忠正之人就无法自行显露。如今皇上所接纳引进的，像那二三位臣子，他们的存心和操行，人人都知道。

译臣只愿皇上及早辨明他们罢了。臣以前曾论述用人之道以及讨伐潞城叛贼的两道奏疏，现重新抄录进呈，供皇上阅览。伏乞皇上察看臣的心意，施行臣的建议；臣即使离去，也仍然是在发挥作用。否则即使留下臣，也没有益处。皇上又谕示说：‘卿请求离去的根本原因，只是因为一件大同的事情，为什么这样固执呢？卿不过是因为不愿听到相关言论而有所忌讳罢了。大同的事情起初并没有什么重大情由，朕说“依法应当讨伐而不得赦免”，这是合乎法令的话。想来刘源清、郤永一定是想设法停止诛杀主将的叛贼，以维护祖宗的法纪。哪里知道他们贪图功劳、冒领勋赏，任意屠杀平民，以致法令不能伸张，只杀了二三个从犯，首领反而漏网，败坏法令到了这种地步。卿还替刘源清辩护：一方面说“二臣锐意攻城”，另一方面说“必须攻破城池才算正当”。城破人诛固然不难，但无罪的人怎么办？又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这个镇来守卫京师呢？这些话虽然是议论，实质上本来出自朕；何况事情的是非本来就不应争辩。如今内阁正缺人，卿不顾朝廷而只求遂行自己的意愿，这难道是辅臣应有的谋划吗？’张孚敬于是又出来处理政事。丙午日，恢复服丧期满的官员任职。左春坊左赞善张治，仍任原职。升浙江右布政使张原明为狭西左布政使，广东右布政使王俊民为本司左布政使。巡按直隶御史朱方条陈边务六件：一，各边墩军和夜不收因循懈怠，烽堠不明，请在靠近关隘的境外酌量增加墩台，选拔精壮士卒来严格负责侦察；一，各边关寨既然已有守军，又建立营寨驻兵，是为了资助彼此策应。近来营兵观望，应把各管营官分别指定负责关寨，并责成他们承担责任；一，山海镇额定军士缺少十分之二三，虽多次清查补充，始终不能满额，请把关营中偏僻安静处所军士较多的地方酌量调移补充，不足的再招募充实；一，各边卫所官员中富有者贿赂免役，只有贫弱者承担差役，劳逸不均。从今以后，防守、管队以及各种差役，应根据才能和力量的大小、地方缓急、道路远近，每五年考核一次并更换任用，同时禁止总兵、参将等官偏执地占用人员；一，黄花镇逼近皇陵，原来设置内外守备二员驻镇守卫。然而本镇以西通往贼境的路口相当遥远，只有渤海所东西两路口分散而又是要地，宜改令外守备驻守渤海。山海卫和密云后卫都离县城很远，狱讼、钱粮没有主管，宜调永平府佐贰官一员驻守山海卫，调昌平州判官或密云县丞驻守密云后卫；一，朵颜三卫是我朝所属的夷人，往往以索取米盐为名，窥伺、抢掠，请下敕令严厉责令他们约束部落，不得再像从前那样侵犯顺民，自取剿灭。兵部议覆，皇上同意了。丁未日，升福建漳州府知府陆金为按察司副使，工部郎中曹辐为布政使司左参议，山西按察司佥事温濡、四川按察司佥事刘钦、户部郎中张淑均为布政使司右参议；陆金任江西，曹辐任广东，温濡任狭西，刘钦任云南，张淑任贵州。万全右卫阳门堡的冰雹厚七寸，伤害了人和牲畜。辛亥日，升江西按察司按察使任忠、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应良，均为右布政使；升直隶苏州府同知秦复元为按察司佥事。任忠任浙江，应良任广东，秦复元任四川。起初，户部主事金山奉命监督江西兑运，因宁王朱宸濠谋反而被拘捕、关押；平定后获释，恢复原官。不久，御史杨材弹劾金山和南昌知府郑瓛甘心受人囚禁拘执，苟且偷生，有辱国体，不应再列于官员之中。诏令剥夺金山官职，降等任用。适逢有诏核查当时被逆濠牵连误陷的官吏和百姓。到这时，金山上书申诉冤屈。吏部覆奏说：郑瓛有守土的责任，金山不过是单车出使。郑瓛既然只受到轻罚，而金山独自遭受重黜，实在不公平，应当稍加昭雪，以符合明诏。皇上批准，金山以原官降一级任用。此前，嘉靖十年，土鲁番夷使马黑麻、虎力奶翁等以及天方国夷使火者阿克力等入朝进贡，各自携带方物请求交易。通事马骥假借巡抚都御史赵载的名义，向各夷使索取良马。太监陈浩、总兵都督同知姜奭、副总兵都指挥同知杨佑各自派人购买夷马、玉石、皮革等物，强行压低价格；马骥又私自侵吞支付给他们的货款。陈浩的奴仆王洪诈骗取得的夷马、夷物很多。马骥以及各名伴送官员、差役在路上，又多次向夷使索贿，夷使们愤恨不已。有个故百户之子马忠，因为私事怨恨巡抚，当时借机请求随同进入京城，住在夷使处，于是唆使夷使请求释放先前被拘捕的牙木兰，并捏造镇守、巡抚等官强行购买、压价的情况上奏。皇上命礼部、兵部审查晓谕，把此事交给巡按御史勘查上报。陈浩的奴仆王洪恰好因事入京，马忠又唆使夷使拘押王洪，到礼部控诉，部臣将此事上报。皇上认为夷使控诉中国官员，事情关系重大，特派大理寺右少卿蔡经、锦衣卫指挥佥事王缙、兵科给事中祝咏前往甘肃，会同总制和巡按御史勘核。蔡经等因此弹劾陈浩、姜奭、杨佑等贪财货而启外夷侮慢，赵载约束部属不严，这些人都应治罪。只是诸臣担负边防重任，如果骤然因为外夷的妄奏而严厉谴责，恐怕助长骄横的夷人之心，请求从宽处理，酌量加以惩罚。马骥、马忠本来就是边防中的大奸猾，酿成了事端，应发往瘴疠之地戍守，以示警戒。夷使马黑麻、虎力奶翁、火者阿克力等也都应论罪，只是他们属于边远夷人中的丑类，难以按通常法律绳之，请求曲加宽宥，以彰显国家恩德。各名伴送、索贿以及互相勾连构陷的人员，分别依法发遣。刑部覆奏请示。皇上认为陈浩、姜奭、杨佑徇私贪货、谋取利益，招致外夷侮辱，各降官秩一级。赵载督率不严，夺俸一年；其余依勘查议定处理。壬子日，恭睿献皇帝忌辰，在崇先殿举行祭礼。甲寅日，命守备洪水堡都指挥同知马恩充任右参将，分守肃州。乙卯日，兵部尚书王宪上奏防御虏寇的方略：一，增修沿边墩台，精选军旗和夜不收，轮番守望；

译一，向军民申明晓谕，听到警报就立即收拢人畜，坚壁清野，使贼兵进来无所抢掠，不战而退；一，申饬防守官军，严密防备关隘，贼少时各守自己的信地，贼多时彼此策应；一，敕令户部议定粮饷，趁秋季买粮，多方储积，使主客兵马常不缺乏；一，各边军队缺额很多，应根据地方缓急招募土军；除甘肃已经选募屯军外，辽东、宣大、延绥、山海关各招募二千人，山西偏头等处三关招募三千人，宁夏、狭西、固原、洮岷等处各招募一千人，全部编入附近卫所，领取月粮，并且每人发给衣装银三两，由太仆寺马价银充用；一，各边额定马匹损耗很多，太仆寺储藏的不足以供给，应将苑马寺孳牧的马以及茶马司交换所得、现存的马匹挑选检阅以备使用，仍把各边收存的马价银委派官员购买，供给军骑操练；一，勘报功劳的公文往来动辄经过一年，请催促各有关御史，遇有斩获首功立即勘验上报，以凭升迁赏赐，希望足以激励人心；一，边将胆怯懦弱，每当贼兵入境便逗留观望，等到发生失误又多方隐瞒，如今应从重惩治，以作为违反军法、丧失军队的警戒；一，操守军士极其艰苦，应告诫卫所官员更加用心抚恤；应发的月粮、布匹、花等物，必须公正发放，不得任意侵吞克扣；一，三军的性命系于一名将领，将领选得其人，弱军也可以变强，应令各巡抚、巡按官遵照前旨，迅速举荐将才，等待选用。皇上批准实行。户部覆议狭西巡按御史刘希龙条奏整顿茶马的四件事：一，处置茶叶运输，以节省额外费用。他说，从汉中到茶司，沿途驿站设置茶夫，每年耗银二万余两，征收少而费用多，应当裁减节省。只照旧例征银，根据地势远近发给角□羊户，听任他们自行雇人运输，每年不超过千金就足够。一，约定开中，以便召集商人交易。他说，往年中商每年交纳茶叶总数六十万斤，如今增加到一百数十万斤，官茶阻滞，番马不来，规制逐渐败坏。应订立标准，每年召商报中，限额八十万斤；除去一半给商人，其余官茶每年以三十万引换马，其余全部积贮，以备缓急。一，发出陈茶，以清理库藏。他说，陈茶腐烂受潮、不能食用的，应全部丢弃，以省去称量盘点，杜绝抵换的弊端。一，发给月粮，以体恤牧军。他说，苑马寺的牧军有数年领不到粮的，衣食不足，难以责令其牧养马匹，应加以优厚抚恤，将应发粮食令其与操军一样领取。议案上奏后，全部得到批准。己未日，升山东按察司副使张鲲为江西按察司使，福建按察司副使罗英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辛酉日，孝庄睿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玉田伯蒋荣祭祀裕陵。癸亥日，孝穆皇太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泰和伯陈万言祭祀茂陵。升云南道监察御史徐锦为南京大理寺右寺丞。甲子日，南京守备太监李瓒等上奏，南京太庙发生火灾，前后殿以及东西两庑、神厨、库房全都焚毁。皇上说：“南京是祖宗根本重地，宗庙尤其重要。朕听说发生灾变，惊惧不已。五祖神灵，应当有所奉慰。祭告以及修省的仪式，礼部立即详细拟定上报。”主管该事的太监周原等，命南京锦衣卫逮捕交法司监狱。火灾起因，立即派三法司、锦衣卫堂上官各一员，给事中一员前往勘查，详细奏报，不许回护。内外守备官都令戴罪听候勘查。随后，礼部拟定仪式请示，皇上择日改穿便服亲自到太庙祭告，专门命一名大臣前往南京祭告，并派官员祭告天地、社稷、宗庙神祇、城隍之神，以及天下宗室和在朝大小臣工，一体修省。下达宽大诏书，征求直言。九卿和四品以上官员各自陈述罪状，请求裁定去留。皇上听从了。只是宽恤诏书因为去年已经大行发布，不必再实行。各司凡有关系修省、应当施行的事项，各自条列具奏。《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