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三

译从辽东到甘肃沿边一带的官军，每人赏银二两。派给事中、御史分别前往，会同镇守、巡抚等官员查验确数，公开唱名发放，不许头目等人总领后侵吞。你们礼部立即会同兵部查明各边现有官军的实际人数，再会同户部按照诏书，从内库籍没的银两中调拨运送发给。应当依敕令奉行。后来查核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狭西、宁夏、延绥、甘肃诸镇官军，共三十七万一千九百零六员名，发赏银七十四万三千八百一十二两。户部复奏浙江抚按官勘议湖州府知府刘天和所奏均派田粮之事，说：浙江起运粮的原额中，分派给京库、折银征收的米为六十万五百石，每四石正米折银一两，这是因为官田租额重，百姓困于征纳，所以用这种办法调剂。你们浙江的赋税以杭州、嘉兴、湖州三府为重，湖州比两府更加繁重，官田也只有湖州最多。正德元年，巡按浙江御史车梁奏请把京库折银米中的四万石优先分派给湖州官田，以缓解其困苦；加上湖州原额均派折银的数目，共十七万石有余，赋税才称得上公平。到正德四年，布政司议定把折银米概数分派给官田、民田，湖州民田少，赋税反而更加沉重。请从今以后，浙江全省京库折银粮石一律以官田为准，湖州仍优先分派四万石，依照正德元年的旧例。皇上同意。狭西贼人田迪、陈克己、李金鱼等聚众作乱，流窜劫掠邠州、宜君等州县，巡抚右副都御史郑阳讨伐平定了他们。御史胡洁弹劾说：太监陈贵、牛广、赵隆、张奎、浦智、李镇勾结江彬，搜刮奇珍、美女，蛊惑皇帝，毒害天下。都指挥马炅把妹妹送入禁宫，僭越自称皇后的舅舅；参将石玺假冒扈从，结党作奸；两人都罪大恶极，请依法典正刑。得到圣旨：陈贵、牛广都降为左监丞，在外宅闲住；浦智、李镇都降为右少监，在南京新房闲住；赵隆、张奎发往孝陵充任净军；石玺、马炅发往广西南丹卫充军。詹事府掌府事、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刘春去世。刘春是四川巴县人，成化二十三年一甲第二名及第，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弘治四年升为修撰，充任东宫讲读官，历次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在内阁专门掌管诰敕，掌管詹事府事务。到这时去世，按例赐祭、赐葬，记录他任东宫讲读官的劳绩，加祭二坛，追赠太子太保，谥号“文简”。夜间二更，火星侵犯右执法星。乙酉日，大学士蒋冕上奏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书慰留他，不准许退休。诏令恢复南京中府经历杨美璜的原职，仍命吏部酌情加以升用。起初，毅皇帝驻跸南都，江彬派遣旗牌官校分别守卫南京各门，又索取各门的钥匙，向中府索要；杨美璜坚持不发。江彬以其他事情诬陷他，把他交南京法司监狱。到这时，刑科都给事中刘洙等人为他申诉洗雪，因此有此命令。丙戌日，任用原任都察院右都御史陶琰总督漕运，兼任巡抚凤阳等处地方。升湖广道御史余珊到江西、山东道御史李翰臣到河南、大理寺左寺副孟廷柯到四川、南京御史范辂到福建，都任按察司佥事。升山西按察使张琏为四川右布政使。工部都水司郎中杨最说：宝应县范光湖西南高、东北低，往来的粮运等船进入湖中，航行三十余里才从东北堤岸出去，距离湖面仅三尺左右。每逢雨水泛滥、风势急骤，就常常冲决堤岸，不仅阻碍粮运，还会使盐城、兴化、通泰等州县的良田全部遭到淹没。请依照从前刑部侍郎白昂修筑高邮康济河的先例，专门敕令一名大臣加固修筑内河，同时把旧堤增加石料、堆积泥土作为外堤，一劳永逸，可以保证百年没有水患，这是上策。其次，不如按照湖埨密集设置数层桩木栅栏，作为防备塘堤、抵挡风浪的屏障，同时重新加固修缮旧堤，也可以支撑数年。如果只是像每年惯例那样修补漏洞缺口，姑且希望平安无事，一旦遇到暴雨洪水突然发生，就会手足无措，这是下策。奏疏交工部议复，采用他的中策。○丁亥日，升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邹文盛为户部右侍郎。○调任四川按察司副使张思齐为山东按察司副使，负责霸州兵备。霸州原来设有兵备，后来裁撤了。兵部说：“霸州一带盗贼很多，兵备不应裁省。”但原来管辖一州六县，现在应按照御史欧珠的建议，以天津为界，把从河西直到紫荆关、相通的地方划归其管辖。诏令准许。○戊子日，江彬被处死。江彬是万全都司蔚州卫的指挥使。他性情狡黠强悍，实际上却没有其他才干谋略。正德壬申年，他以大同游击的身份跟随总兵官入京讨伐京畿地区的盗贼。事情平定后，他便设法结交钱宁，由钱宁带他进入豹房。当时毅皇帝喜好武事，江彬便常常谈论军事，而且极力自我夸耀，于是得到宠信。皇帝赐他朱姓，使他与毅皇帝同起同卧，有时还以搏虎为乐。他又调取辽阳、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的士兵，进入内教场操练，京城人称他们为“外四家”。于是江彬自立西官厅，自任提督，更加培植党羽，并引荐边将神周、李琮等一同进入豹房，结党作奸，蛊惑诱导皇帝。他引导毅皇帝驻跸宣府，兴建宫殿，称为“家里”。江彬被封为平虏伯。从此皇帝乘舆北巡，经过大同到达榆林，并且渐渐开始商议南巡。适逢宸濠叛乱，江彬于是请求毅皇帝亲自征讨，江彬随驾出行，并用精锐士兵保护自己。皇驾离开都城才一天，江西的捷报已经传来。等到抵达南京，江彬又引导皇帝巡幸苏、浙、湖、湘等地。虽然最终没有成行，但远近听到这个消息后，早晚都人心汹汹。凡是群臣呈上的奏疏，他一概隐匿不奏报。等到毅皇帝在豹房卧病时，江彬仍把团营改为威武团练营，亲自提督兵马，朝廷内外都恐惧不安，认为江彬一定会发动变乱。适逢毅皇帝驾崩，慈寿皇太后立即命令逮捕江彬下狱。司法官审讯后，江彬谋反的形迹已经完全显露，请求立即处死，以泄神人之愤。诏令将他在市中肢解处死，并把他的奸恶罪状和处决图像张榜示众天下。他的党羽神周、李琮的儿子勋、杰、鳌、熙及其家属，汪和、许宣等人也都被斩首。抄没他的家产，黄金十万多两，白银四百多万两，其他宝玉杂物多得无法计算。

译○户部批复御史甯钦的奏疏：国家编造黄册的规定是，各里原有定额的人户，除去死亡绝户以及全户充军而不足一里的，准许归入一里服差役；其余多出的人户，发往附近的外里附入图册编造。往年编造黄册时，主管此事的各位大臣拘泥于旧册的格眼，不肯遵照以前的规定，把衰败空虚的里分合并起来，导致各州县对于逃亡、绝户的人户，有的捏造假姓名，有的设立女户，有的把父子兄弟拆分户籍，有的明明一里只有二三十户，却虚填为一里定额，有的每甲实际只有三四五户，却虚填为一甲定额。年年逃亡、拖欠赋役，加上权势之家和奸民虚报、诡寄税粮，使小民负担赔补；丁口和产业不足的，也逃避迁徙，致使拖欠租税日益增多，里甲日益耗损。如今正值编造黄册之期，应申明以前的规定，通行天下各郡县，每里务必以实际人户一百一十户为标准。如有衰败空缺，准许用附近流入的有司、军卫人丁，以及军民官员因事故留下、长期寄居并已置办产业的家人子弟补入。仍不足定额的，准许与相近的外里合并。不许再像以前那样捏造假姓名、设立女户，或拿逃亡绝户来凑数虚填，这样或许官民都便利。议案呈上后，获得批准。○永乐初年，在顺天府所属的玉田、顺义等州县开设坝上等御马草场，共十九处。正统、弘治年间，都曾派官员勘察丈量地界，设置封丘，绘写图本，以防止侵占冒领。到正德四年，刘瑾掌权，任用太监谷大用、李锡以及各管马房的人员，把界外田土不分钦赐给勋戚的庄田、军民屯粮地亩，混同侵占，另立封识。旧制规定，草场的子粒按勋戚庄田的课税办理，每亩每年征银三分。到这时却横征暴敛，名目繁多，而军屯、民田的赋税仍照旧办理输纳。刘瑾败后，谷大用、李锡仍然掌权，京畿百姓深受其苦。皇上即位后，军民接连陈诉，许多勋戚也分别说明情况。户部议覆，派科道官和本部属官各一员，调取马房地界图本，督同所属州县官和当地原地主等，沿着封丘逐亩勘察，按照正统年间原来开垦的顷亩和四至，重新筑立封丘。对于界外被侵占的土地，分别审查后交还原主；以后草场的子粒由户部监督主事征收，在官府召买粮草时，该监的人员不许干预。至于太监谷大用、李锡以及把总指挥刘成等人的赃罪，听凭派去的官员查明后上奏弹劾，依法从重追究。诏令依议执行。不久，给事中郑自璧又详细陈述内官、内使以及各庄头人役侵削小民的情形，上奏。诏令把这些人员全部交给派去的勘查官员逮捕究治，并命令查访各征粮内使，将姓名上报。○己丑日，升陕西按察司副使孙修为山西按察使，河南布政使司左参议李元为山西布政司右参政，原任云南道监察御史徐文华为陕西按察司副使。○大学士杨廷和因病请求退休。皇上说：“卿忠诚清廉、公正无私，功劳关系到国家社稷。朕刚刚继承皇位，怎么可以一天离开卿的左右？你屡次上奏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难道是元老大臣以国事为重的道义吗？”鸿胪寺立即前往传达，说明朕的意思；所请求的辞职不准许。○诏令从内库发银二十万两运往宣府，十三万两运往大同，这是采纳户部对宣府巡抚都御史李铎等人请求的复议。正德末年，皇帝车驾频繁巡幸宣府，饥荒接连发生，官军的俸禄和粮饷多年没有发放，饿死者遍布原野。皇上即位后，李铎刚到任，还没有处理政务，便先处理赈济之事。给事中张汉卿又同时以宣府、大同两镇的情况上奏，户部复议李铎等人的意见，于是有了这项命令。又准许把当地应当抄没入官的银两，以及家产、庄田、土地，都由巡抚、巡按和管粮官会同估价变卖，全部留在本镇用于赈济。○贵州思州府看见天上有一团红色焰火从南向北飞去，天鼓声响了很久才停止。镇守、巡抚等官员将此事上报。○庚寅日，兵部左侍郎杨廷仪因病请求离职，准许。杨廷仪是大学士杨廷和的弟弟。在此以前，御史方凤弹劾他奸邪谄佞、贪污暴虐的罪状，皇上因为杨廷和的缘故，对他宽容优待。但弹劾的人不停，杨廷仪自知不能被公论容纳，于是称病辞职离去。○诏令都察院重新申明历朝的禁令。凡是在都城内外假冒皇亲、太监名义，拦截桥梁道路，私自开设店铺，声称替内府包揽钱粮的人，命巡城御史和厂卫侦缉逮捕、审究治罪，戴枷示众后发遣。并通令南京以及南北直隶、浙江等地的巡抚、巡按官，一体严加禁止约束。○辛卯日，户部复议巡视库藏御史郑维新的奏疏说：甲字等库从正德五年起，逐年寄存在库中的各项钱粮，时间久了仍未收取；各项原来负责解送的人逃亡，依法提拿也没有到案，都是因为有关库吏重行索取分例，积年累月的揽头欺骗，致使负责解送的人员受到牵累。况且经过多年，本人的生死已经无法知道，也没有文册可以凭据，应该酌情通融处理。将前述寄库钱粮由官员会同全部分类盘验，能够使用的称量后收入库中，不能使用的封存并标记在官府；查照户部原来发出的劄单数目，分别核定已经、尚未完足，通知各有关巡抚、巡按查究办理，归结此事。仍敕令内库官员奉公守法，以后凡遇各地解到的钱粮，不论多少，务必在三日内会同接收，不许再像以前那样纵容揽头和库役刁难索取。如有违犯，听凭巡视科道官弹劾治罪。皇上批示：全部依议执行。○壬辰日，钦天监漏刻博士朱裕上奏：“我朝各种事务都有成法，唯独历法还没有来得及修正。

译虽然名义上称为《大统历》，实际上是《授时历》。而且从元代到现在已经二百四十多年，历法使用年久，累积的数值逐渐产生误差。连续推算多年的日月交食分秒，已经与实际时刻不相符合，因而出现差错。臣曾经同中官正周濂一同上奏，请求增删修改。奉钦依：今后遇到日食、月食，仍依古法推算；如果有不准确之处，暂时免予参究。礼部仍应从本监官员、生员中选拔精通历学的四五人，与周濂、朱裕等各自按照新法推算，互相参照验证。等到日后多次推算都没有差错，再另行具奏。”臣等恭敬遵守诏命，参照验证交食的分秒时刻，确实有不相合之处。洪武年间，漏刻博士元统也说过：“历法应当随着时代修改，以符合天道。”洪武距元代很近，已经想要修改历法，而如今岁差更加严重。况且本监观象台的圭表尺寸不一，难以作为准确测量的标准。推算历数时采用南京日出的分秒，似乎也相互矛盾。臣恭敬地希望皇上谋求新的政治教化，敬畏上天、勤恤百姓，把历象之事作为当务之急。请敕令礼部详细研究臣所说的意见，会同推举一名通晓天人之理、精研理学的大臣，全面主持此事；并铸造、树立铜表，考察四时日月的影子。还应派通晓历学的官员、生员前往河南阳城，考察旧时所立的土圭，使它符合今天的日影。并分别在山东、湖广、陕西、大名等地设置圭表，用来测量四方的日影。然后把内外测得的日影与新旧历书交错参验，撰成确定的历法，这样或许能够准确确定合朔，日月交食也不会出现错误。诏令有关部门知悉此事。○癸巳日，因服丧期满除服，派英国公张仑到兴献王处致祭。○辽王宠涭去世。皇上停止临朝视事三日，依照惯例赐予祭葬。○大学士杨廷和再次上奏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书慰劳挽留他，并且截断了他以后请求辞职的奏章。○南京大理寺左评事林希元分条陈述君主治道的急务六件：一是务必端正学术，二是亲近正直之人，三是任用旧臣，四是疏通言路，五是及时上下交相修治，六是坚持长久。朝廷的大政有两件：一是停止内臣参与机务，二是罢除内臣镇守。他在说明疏通言路时说：如今的给事中、御史，就是前日的谏官。如今弹劾钱宁、江彬、张锐、张忠等人，就是前日的权奸。钱宁等人播弄威福，毒害遍及四海，将近二十年；当时竟没有一个人发言，现在才一一列举他们的罪状，就像在搏虎围圈之中，三尺童子都笑他们没有勇气。又如王守仁等亲自平定大难，功劳不小，张永、张忠却掩盖他们的功劳而窃取，甚至妄自抓获平民来向当时邀功；负责记功的科道官寂然没有一句话，现在才开始辨别功过以彰明公论。如果不是遇上今天这种情形，臣知道功过最终不会得到辨别，公论最终也不会彰明。应当说话时不说，不应当说时却说；像鸱鸮不攻击而攻击鸾凤，豺狼不追究而追究犬豕；毁誉任凭个人情绪，是非失去真实，使清正的舆论变成混浊的舆论，使言路变成制造冤屈的门路，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如今陛下广开言路，这些人却想趁机求取声誉，喋喋不休地争先发言，不顾前后，不衡量缓急，不问事情已经实行还是尚未实行，各自逞弄琐碎见解，既无关大体，又相互矛盾，越多越烦琐，别人看了已经厌烦，君主将凭什么加以折中取舍并取得信任呢？” 臣想到过去言路之官中那些卓然独立的人，都是因为忠直而获罪离职；有见识的人知道此事不可为，也先后引退。如今留下的，都是苟且求取富贵的人。请敕令吏部、都察院，把现任给事中、御史一并考核。凡是在先朝不能尽职的，按照轻重分为等级，酌情贬黜或调任，另行寻求有才干的人补充其职位；仍请将臣罢退，以此向言官表示谢罪，那么言路就会清明，国家大事的原则就会确定。他在说明及时上下交相修治时说：臣观察今天的情况，似乎有治理的名声而实际还不够，说是进用了君子，实际上有德之士还没有全部得到任用；说是罢退了小人，实际上奸邪之党还没有全部清除；说是除去了积弊，实际上长期弊病还没有全部消除；说是推行新政，实际上新政还没有全部实行。内库发银了，但国家财政仍不充足；租税放宽了，但百姓的力量仍不宽裕。这也只是有治理的名声而没有治理的实效。臣愚昧地认为，如今正是改革更新的时候，更应当上下相互警戒，修治各自的职务，勇往直前，努力实行，果断办理，不应迟疑懈怠、狐疑不决，白白失去机会。他在说明坚持长久时说：太祖高皇帝斟酌历代制度而为后世立法，后世未免逐渐失去原有制度，全靠中兴之君加以整顿修复。如今诏书所改革的，只是正德年间的事情。此前原本没有涉及这些事情，至于有人请求撤去东厂等事，陛下又把它们交给旧规处理。却不知道这些是近来的弊政，并不是我圣祖的旧制。如果真是旧规，祖宗之法固然有应当万世遵守的，也有不能全部沿袭的。如今对于应当遵守的却不难更改，对于不能全部沿袭的反而想要守着不变，这难道是善于守护祖宗之法吗？臣希望陛下不要完全拘泥旧规，凡是宣德、正统以来随时增置、其中有不利于国家、不便于百姓的，都照更革正德年间事例，全部革除，以恢复太祖的旧制。他在说明停止内臣参与机务时说：司礼监得以参与机务，并不是我祖宗的制度。从前晋侯让赵衰主持谋划守卫原地的事情，寺人勃鞮也参与其间，后世还议论这是错误。何况机务如此重大，如果让内臣也得以预先听闻，那么天下的事情都会掌握在他们手中。王振、刘瑾的祸害，可以说是近在眼前的鉴戒了。自古君主轻易改变祖宗既定法令，借给臣下威权，后来甚至想收回也无法做到。因此明智的君主在事情刚有苗头时就谨慎，在渐渐发展时就防范，是担心权柄一旦放出便无法重新收回。如今陛下大力施行乾断，诛杀贬黜奸党，但不停止内臣参与机务，就好比污秽的草、邪恶的树，根株没有铲除，最终还会重新生长。

译从前孝宗皇帝常想实行这件事却没有成功，于是造成近年的祸乱，天下人都为此惋惜。希望陛下乘此机会，永远拔除祸根，不要使后人惋惜今天，就像今天的人惋惜过去一样。他在说明罢除内臣镇守时说：寺人的职责只是掌管宫门内庭，镇守边关也不是我高皇帝的旧制。臣恭敬阅读诏书，看到自正德以来额外增设的各处守备，凡不是列圣旧制的，都全部召回。臣敢借此扩充圣上的旨意，请从宣德以来凡越出法制设置的各处镇守、不是我祖宗旧制的，也都可以召回。如果确实这样做，那么百姓的祸患就可以去掉十之八九。不久，通政司办事进士周祚等人说：“臣等负责接送题奏，看到近来奏疏纷纷，没有一篇比得上林希元所陈述的。请陛下留意审阅并加以施行。”林希元又亲自为此发言，于是诏令有关部门议处。议案呈上后，皇上用优厚的诏书嘉奖并采纳了它。○定号。武宗毅皇帝的陵墓称为《康陵》。○将义勇中卫改名为康陵卫。○南京户科给事中陈江上言：南京除孝陵、江淮、济川等卫之外，其余各卫都有快船二十只，或十七八只；每船轮流编派看守的军甲、余丁十四五人。这些船最初建造时，官府发给银一百多两，本船的军甲、余丁还要按照官府所给的数额再出银，才能完成建造。等到起运装载时，内官差占繁多，来往不息；水工、舵手都由军甲、余丁雇募，供给费用非常巨大。这些船大约三年就会损坏，仍责令军甲、余丁修理，计算修理费用，又和最初建造的费用相当；修理三次后才准许更换。因此即使家产殷实的军丁，也没有不破产逃亡的，导致册籍空虚，营伍困顿。请敕令南京兵部、工部议定：最初建造时必须由官府支付全部费用；至于修理，估定价值后由官府承担其中二成，军丁补助一成，这样或许可以调停苦役，避免逃亡。他又说：南京长安东门、西门、安北门、安门，内官、内使克扣轮值军人的饭米，私自役使他们，或放他们出卖；每天实际守卫的不到一二十人。禁卫如此严肃，怎么可以放纵到这种地步？请严厉禁止革除。诏令交给有关部门议处，等候上报。○甲午日，降光禄寺少卿贾启为直隶徽州府推官，鸿胪寺丞卢永春为直隶徐州同知。贾启先前任御史，因为记录大同、应州的功劳次序而升任原来的官职；到这时查究革除冒领滥授，于是以原任御史身份调任外官。卢永春偶然宣读奏章时声音低劣，御史王以旂等人因此一并弹劾其缘由；他是通过传升而被任用的，所以也把他调出京城。○前军都督府带俸西宁侯宋恺去世，按例赐予祭葬；因为他先前任南京协同守备、主持孝陵祭祀有功，特加赐祭一坛。○巡按辽东御史杨百之分条陈述治理辽东的五件事，其中第一件，请求撤除各处分守的内臣；第二件，他说各边负责粮饷的郎中职任非常重要，必须精选有才干、有声望的人充任；如果确实有声誉和功绩，应当破格越级授官，这样或许人人都会想到自我激励，而且对边务也有帮助。第三件，请求在开原特别设置兵备副使一员，凡地方上的兵马、钱粮、诉讼和奸弊，都由他负责整顿。第四件，他说辽东五路的钱粮有一百一十多万，郎中一人无法总理，请仿照宣府的例子，各路都设置府通判一员，掌管钱粮收支。第五件，他说临阵斩获的首级，不许私下买卖，条例规定得很明确。臣自从到达边境，遇到斩获首级的事，审验后多是奏带参随人员以及地方都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陪送夷人的人员和鸿胪寺通事间或也有这种情况。这大概是因为辽东敌寇少，容易凭战功获得升迁；不过名义上说是和买就能得到眼前利益，所以宁可冒犯重禁也不顾忌。请明文制定为条例：凡是获得战功而不愿升迁的，由官府赏银五十两；不许像以前那样私下和买，也不许抢夺、冒领、侵占。违犯者依法治罪。诏令有关部门议处后上报。○乙未日，放出内苑蓄养的禽兽，同时仍然禁止天下各地进献禽兽。○户部复议给事中徐景嵩分条陈述处置御马草场的四件事：第一，责令内臣专门负责牧养；第二，设置官署房舍以安置部中官员；第三，兼任管理以加强牧地管理。他说，本部委任的监督马房主事，凡一切事务都应当管理，应申明其职掌，令其不妨碍原有职务，同时监督官员、旗校等人，查明原有马房牧地的顷亩数，设置封堆，开挖壕沟，经常巡视勘察。科道官每年巡视两次。第四，遵照诏旨以核清马匹数目。他说，各房马匹的数量，平日被内官占护，不容查考，任意虚报，冒领草料粮食，肆意侵克。如果马匹数目能够查清，各种弊端自然消除。应遵照诏旨，派巡视科道查核各房实际马匹数，造册上奏缴纳；仍命各养马官员每月造册送交本部下粮厅，并送交委任的官员、主事，以便核算。诏令全部依从。○礼部上奏：七月初一日举行孟秋时享，在太庙祭祀。恭逢武宗皇帝的梓宫尚在殡宫。按照礼制，宗庙祭祀不能因为丧事而废止，只是在祭祀前斋戒。鸿胪寺免于请求皇上升殿，太常寺只具本奏报知悉。当天陈设乐器但不演奏。诏令准行。○升浙江按察司佥事刘大谟为陕西按察司副使，原任南京礼科给事中徐文溥为河南布政司左参议。○命令司法部门审查记录在押的囚犯。自从宸濠、钱宁、江彬案件以来受到牵连、误陷的人，大概有数百人。适逢暑雨疫病大规模发生，因监狱疾病而死的人很多。给事中许复礼、御史陈克宅都曾据此进言，所以有了这项命令。于是司法部门记录上报，其中无罪而获释的有二百四十四人。○御史范永銮说：过去刘瑾、钱宁、江彬相继专权，奸民乘机，往往把军民屯种的土地诬称为荒闲地或官田，投献出去设为皇庄，因而蚕食侵占，完全没有界限。除旧有租税正额之外，他们还多方搜刮，苛刻暴虐，种种情形都有。京畿八郡全都受到祸害。请敕令户部派官员，一律实地勘察；属于民田的归还百姓，属于官田的归还官府；应当缴纳的租税，由有关官府代为收取交纳。事情办完后仍绘制地图、编造册籍缴送户部，以备查考，永远杜绝后来的奸弊。诏令有关部门知悉。○正德十四年，宸濠叛乱时，江西于是停止了乡试。宸濠平定后，给事中王纪请求第二年举行乡试，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巡按御史唐龙请求明年开科，按照原定名额加倍录取。礼部复议，同意了。○巡按直隶御史曹轩弹劾上奏：南京司礼监已故太监廖堂，依附刘瑾、钱宁、江彬，靠钻营取得镇守之职，贪污财货，祸害百姓；

译他的弟弟、侄子廖鹏等冒滥充任锦衣卫官校，各种违法之事也应一并论罪；南京守备太监廖銮替廖堂出谋划策，与他同恶相济，应当置于重典。他又说：南京各监局、门关、窑库中增设的内官太多，滥受百姓诉状，占用军匠等弊病，请将廖堂的坟墓、祠堂赐额，以及负责看守、洒扫的军校，还有各种冒滥授予的官职品秩，和正德年以来投充神帛堂的匠役、各衙门办理缴纳月钱的人，全部追究改正。仍将廖銮明正典刑，作为奸党的警戒。守备、守把中额外新添的内臣，已经蒙恩诏召回；原定额额设而留任的，也请辨别贤劣，严格明白地选任。将来如果有人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必定治罪而不宽宥，这样或许能把恶党完全绝除，永远清除奸弊。皇上全部嘉奖采纳，下令立即施行。○四川巡抚、巡按官上奏围剿天全六番招讨司的叛乱夷人，斩杀招讨使高文林，擒获招讨使高继恩。各夷人起初与芦山县百姓争夺田地而结下仇怨，知县屠峦处置不当，于是导致叛乱。用兵数年，到这时才平定。○丁酉日，查究革除锦衣卫冒滥充任的旗校三万一千八百二十八名。○大学士毛纪自行陈述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书慰劳挽留他。○从内帑发银三十万两，送往甘肃、宁夏、延绥三镇，因为按年例应发的款项长期拖欠，地方饥困窘迫；这是采纳各位巡抚请求的结果。○户部复议说：本部主事张淳关于处置马草的奏疏说，马房草场土地的数目以及钱粮的收支，都没有经过本部查核，因而滋生弊端。如今冗余的内官既然奉诏裁革，应命本部主管的主事把各处牧地普遍清查；每个马房酌量留下数顷，作为晾晒马匹之用，其余全部让军民佃种，每亩征银三分；等到秋收时，按照当时的估价招买草料和豆料。议案呈上后，获得批准。○戊戌日，敕令巡抚江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郑岳赈济抚恤受灾地区。江西自从宸濠叛乱后，又遭遇大水，年年歉收，百姓大多流亡。正德年间，守臣把情况上报，户部请求派两京堂上官一员前往抚恤，议案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皇上即位后才下发这个议案，户部认为该省受灾已经多年，派官员前往恐怕会更加迟缓，于是请直接敕令巡抚办理，所以有了这项命令。○礼部说：本月二十四日是武宗皇帝百日礼，应当像平常一样除去丧服。查得孝宗皇帝百日时，因为梓宫尚未安葬于山陵，皇上仍穿素色翼善冠、麻布袍，腰系麻带，在西角门处理政务，不鸣钟鼓；文武百官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穿皂靴入朝参见。现在武宗皇帝的梓宫也尚未安葬于山陵，请按照以前的先例办理。诏令准许。○兵部请求下发御史汪渊裁革各处镇守等内臣的奏疏，命府部大臣及科道官会同议处。皇上批示免予议处，命令司礼监精选淘汰其中品行不良者，以他人替代。于是御史杨铨再次极力陈述内臣镇守的危害，并弹劾上奏江西烧造太监丘得从前在凤阳夺取民间女子，夹杂倡优，号称进奉，用来迷惑皇帝，请将他置于刑法典章之中。把他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诏令司礼监裁革南京内府各监局的官员。起初，诏书裁革额外增添的内臣，只列举内府各监局、皇城和京城各门，没有涉及南京。到这时，南京工科给事中王纪等人据此进言，并提到太监张锐掌管东厂时，占用中两淮、长芦的盐引，招引奸商王四等人乘势破坏法令，积聚的钱财计算有数百万贯。张锐已经依法处死，应当同钱宁等人一样抄没家产，同时逮捕王四等人，以泄中外之愤。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所以有了这项命令，并敕令都察院迅速详细开列王四等人的罪状上报。○己亥日，授庶吉士史于光为吏科给事中，王邦瑞为广德州知州。王邦瑞有一位姑母嫁给伊府光阳王，光阳王去世而没有子嗣。旧例规定，文职官员如果是王亲，不得升任或除授京职；如果王亲已经去世且没有后代，则不在禁止之列。王邦瑞也援引此例，自行向有关部门申理，但仍被补授为外任官。○赏赐哈密卫新近袭任左都督的把的孛剌以及随从官员彩币、织金袭衣、靴袜等，依身份等级各有差别。○将宸濠的逆党刘吉、何镗等二十六人在市中处死。司法部门会同审理江西案件后，拟定刘吉、涂钦、熊绶、黄瑞、李世英、熊僚、葛江、丁璝、谢天一、闵念八、熊十四、杨清、秦荣本共同谋划反叛；何镗等十三人临时跟从叛逆，全部凌迟处死。刘吉等人还要株连家属，抄没家产。吴松等二十五人属于知情而故意纵容谋反，胡节等二十人属于谋反同谋者的子孙、弟侄及同居之人，全部斩首，不必等秋后行刑。其余应充军以及发给功臣家中为奴等，各按情形处理。皇上批示：凌迟的重犯立即处决，并绘制形像张榜示众天下；判斩刑的各犯暂且收监候决，其余全部依照拟定办理。○庚子日，南京兵部右侍郎黄瓒奉诏自陈，请求退休，准许。土鲁番、撒马儿罕、哈密等国的夷人使者，借进贡的名义在京城经商，有的留在会同馆三四年。到这时，诏令礼部重申并严行旧例，禁止各夷人私自出会同馆，限期遣送回国；仍追究私下进行交易以及诱引、纵容他们者的罪责。曾经犯罪的夷人来进贡时，敕令边关官吏不许再接纳。○辛丑日，改任南京刑部尚书金献民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升兵部右侍郎李钺为左侍郎，改任工部右侍郎吴廷举为兵部右侍郎，改任抚治郧阳右副都御史王懋中到南京都察院协同管理院务。○升已经退休的广西按察司副使刘潮为本司按察使，仍然退休。刘潮在广西时，曾经设计擒获巨盗韦朝威，巡抚、巡按官将他的事迹上报。兵部议定破格越级任用，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刘潮因考察被罢职。到这时，他请求追录从前的功劳，所以有了这项任命。○壬寅日，吏部上奏，革除正德年间通过传升、乞升而授任中书科、鸿胪寺、钦天监、太医院少卿等官的朱天麟等一百二十七人，分别予以罢黜、停职、降职。○南京户部尚书邓璋奉诏自陈，请求退休，准许，并命令他乘驿车迅速回乡。○满剌加国派使者携带金叶表文和地方物产前来进贡，赏赐使臣，并按照惯例回赐国王、王妃。○命南京前军都督府署都督同知马澄，在南京大教场坐营管理操练。○任命大宁都司都指挥佥事申锡为参将，分守保定地方。

译升任守备岷州的指挥佥事黄宰为署都指挥佥事，充任右参将，分守延绥东路；任命陕西都司署都指挥佥事刘谨为右参将，分守宁夏东路。○诏令把回回女你儿干等八人送回甘州。正德末年，她们是镇守太监王欣奉旨挑选进献的。○后军都督府经历孙玙，先前任山西泽州知州时，依附权贵宠臣，贪赃受贿，罪证狼藉。巡抚、巡按多次弹劾他，都没有追究。到这时，巡按御史张鹏再次据此进言，命令逮捕孙玙，交给山西巡按御史审讯。○御史李美等人请求肃清奸党，说在宫内，太监张玉假借采办进贡的名义，在兰州等地织造各种织金大红绒缎，将近数千匹，又索取毡帐、帷幔之类，耗费数以万计。焦宁、吴亮诱导先帝崇信番僧，在禁地修建新寺，尊奉胡虏为法王，首先倡导以取佛名义行事，大大助长刘允的恶行；夹带违禁货物多达一百多艘，勒索官民银两动辄以万计。高忠、赵俊兴建豹房，开设酒肆，滥造海子船，蛀蚀耗费内帑财物；营造镇国府，拆毁官民房屋。这些都是留在宫内的奸人，号称“金刚老儿”一类。在宫外，如中军管营指挥华勋，经营谋划，使将领滥受蟒衣；凡是江彬的恶逆行为，都是他主谋，竭尽天下的货财，其中一半归入私藏。千户等官刘江、王章与逆贼江彬有同乡私交，诱导先帝巡幸宣府，修建行宫，进献女乐，使其在宫禁中淫乱混杂；开设皇店，放出皇债，给地方留下祸害。千户、百户等官江梅、张镗、蒋英、王通、张永、张徤，有的充任外四家的头目，有的担任提督府主文，隐匿奏章，共同蓄谋不把君主放在眼里，擅自制造边患，都企图冒领功劳、获得赏赐。管操西墙时放纵军队劫掠，随驾南征，贪财害人。这些都是留在宫外的奸人，号称“把总大管家”一类。都请求明正典刑，永远铲除这些贪财之徒。皇上批示：各犯诱导、蛊惑，情节和罪行都很严重。张玉、焦宁、吴亮、高忠、赵俊暂且从宽处理，一律发往南京孝陵充任净军。华勋、刘江、王章、江梅、张镗、蒋英、王通、张永、张徤中在京城的，交锦衣卫逮捕送司法部门；在外地的，由巡按御史提解来京审问。刘允追回，仍责令开列随他前往的番僧姓名、人数上报。○癸卯日，因为辽东发生饥荒，发银二万两赈济。○陕西巡抚、巡按官上奏：米脂县四月初七日酉时，西北方有一颗大如斗的星星，随即出现一道红光，约有三丈多长，在半空缓缓转动，向西北移动一段时间后变成白气而消失。于是弹劾延绥总兵载钦、宁夏副总兵路瑛等人贪婪放纵，请求斥责他们，以回应上天的警戒。辽东巡抚、巡按官上奏：该镇五月二十二日有一颗大如杯子的星星，尾巴长一丈多，光芒如月，从东向西流动，像箭一样坠落。当时天鼓鸣响三次。考察《祥异志》，奔星坠落之处，其下将有战争；天鼓鸣响，也主暴发战争。如今整个辽东饥荒困顿，敌情警报非常紧急，请迅速发放赈济，以拯救危急的边地。奏章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命宁晋伯刘岳在后军都督府任佥书管事。○甲辰日，大学士蒋冕、吏部尚书石珤分别请求退休，不准许。当时御史张鹏上奏评议大臣的贤能与否以及应当留任、罢免与否，说蒋冕应当罢免。御史赵永亨也诋毁石珤不能主持铨选。皇上认为他们是妄言，责问斥责他们，蒋冕、石珤于是各自上奏请求离职。此后六科、十三道交相上奏辩论，认为两位大臣不应离去。朝廷认为御史的言论不对。皇上于是命鸿胪寺官员以公论传谕两位大臣，让他们供职，蒋冕仍然没有出任。追赠前江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孙燧为礼部尚书，谥号“忠烈”；追赠前江西按察司副使许逵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谥号“忠节”。在南昌建旌忠祠，命有关部门春秋两季致祭；仍按各自追赠官职的品级赐予祭葬，并荫封一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宸濠之变时，孙燧、许逵两位大臣同时为义而死，长期没有得到褒奖记录。到这时礼部遵照诏令提出请求，皇上嘉奖二臣精忠和大节，各项抚恤典礼都比礼部拟定的更加优厚。御史孙孟和说：近日据顺天府东安县等地百姓纷纷上奏申诉，太监张锐、刘权、张忠、赵林以及锦衣卫千户谷良等人，强行占有田地，恐吓诈骗财物，霸占房屋，以妻女抵债，以及压低价格强买等情形。查访所得，这些奸恶违法的事情似乎都确实存在。但这毕竟只是一件民事，却导致百姓接连越级赶赴京城，惊动皇上；恐怕将来有人听到风声而仿效，助长好诉讼的风气，成为陵夷衰败的开始。臣愚昧地请求下敕给都察院，通行直隶、真定等地的巡抚、巡按官，详细转告所属州县：凡皇亲、内臣、功臣、锦衣卫总兵大臣的田宅，除双方公平置买的仍照旧外，其余不论已经奏报还是尚未奏报，只要有侵夺等情形，逐一退还原主。原价不足的补足，已经交价赎取的退还。如有纵容恶行而不服从的，径行逮捕审问并参奏。对于应当抄没的犯人田产，审明确实是从前侵夺、强买所得的，也一律发还给主管原业的人。这样可以平息诉讼端由，招来和气[缺字]。送入，命都察院议定后报告。御史范永銮上奏说：“陆完、王琼的案件情节涉及暧昧不明，请下敕令法司会同廷臣辨明功罪，以公正执行上天的诛罚。” 皇上于是命三法司、锦衣卫再次审讯他们。当初，宸濠叛乱时，太监张忠听说朱宸濠已经被擒，企图冒领功劳，于是带兵急奔南昌。

译到达时，都御史王守仁已经押着朱宸濠前往南京了。张忠非常失望并且愤怒，江西按察使伍文定前来迎接拜见，张忠便呵斥着把他捆绑起来，说：“我将要抄没你的家产。”伍文定骂道：“五才[缺字]弃九族，为朝廷讨伐贼人，有什么罪？你是天子的亲信，却屈辱忠义之臣，为逆贼报仇，按法律应当抄没你的家产。”张忠更加愤怒，用铜锤击打伍文定，伍文定昏倒在地，旁观者无不惊骇愤怒。伍文定畏惧他的凶威，多次请求解除职务，没有得到答复。到这时才把事情上报，并且说：“张忠从前与安边伯许泰、左都督刘晖来到江西，张忠自称‘天子十弟兄’，许泰自称‘威武副将军’，把朝廷同僚当作下属；刘晖自称‘总兵官朱’，说自己是朝廷的儿子。他们胁迫天子，命令属吏稍有违逆他们的意愿，便动辄使其受困受辱。又诬陷指认他人为逆党，搜刮军民，假称进贡，提出各种索求，计算所骗取的利益，不下百万。等到民间财物被榨干、仓库空虚以后，三人这才睁着眼睛离去，导致饿死的人遍野，盗贼纵横，即使把三人剉碎成万段，也不足以向江西百姓谢罪。如今圣明登基，钱宁、江彬这样的元凶都已经伏法；这三人确实是他们的党羽，倘若逃过上天的诛罚，使他们藏有幸灾乐祸、贪得无厌之心，处在反侧不安的境地，恐怕日后会成为国家的大祸。请求赶快诛杀断绝，以快人心，消除隐患。” 他又请求把宸濠的赃银发还江西，以供紧急使用；对宸濠党羽中被关押在不同地方、没有共同居住且没有参与谋划的父兄子弟，予以怜悯释放；张忠、许泰、刘晖牵连误陷的人中有许多无辜者，也请求审查后释放。”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审议后上报。丙午日，孝庄睿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崔元到裕陵祭祀。户部答复御史陈实上奏说：广东看守珠池的内臣不应兼管地方事务，于是论及原先主管的太监赵兰。赵兰既然已被御史弹劾，应先革职遣回；他所犯的赃罪，命广东巡按御史查勘明确后具奏，以整肃国家法典。诏令全部依从。命广东巡按御史兼管盐法，赐给他敕书。任命兰州卫都指挥佥事周伦充任左参将，分守延绥西路。将腾骧等四卫的官舍都指挥吴瑄等三百二十人，各自发回原卫。吴瑄等原属金吾左等卫官舍。正德三年，太监谷大用上奏调他们到顺卫充数，兵部认为这是伪造冒充名籍，请求圣旨加以厘正。丁未日，大学士蒋冕再次上奏疏，请求退休。他说：“臣自本月二十一日以来，连续上疏请求退职，没有得到答复批准。臣忝居掌管论思的职位，仰仗皇上天地父母般的恩德，受到特别的礼遇，恩礼优厚，不是一般百官可比。近来又多次得到温和的诏旨慰谕，屡次派鸿胪寺官员传宣，催促臣赶快出任。臣恭敬接受特殊恩宠，整夜徘徊不安，不能安处，只是私下揣度自己才薄力小，没有一样能够报答这种特别的眷顾。况且祖宗创业艰难，国家事务重大，朝廷是四方的最高准则，君心是万物变化的根源。必须朝廷没有一件不正，然后才能端正四方；必须君心得到涵养，然后才能成就万物变化。圣学不在诗词章句，应当致力于根本；圣法不只在礼仪文书，应当深明其大体要旨。成法必须没有一条不加以鉴察，旧章必须没有一条不遵循。开初的政务已经很好，但谨慎坚持到底尤其困难；大纲已经端正，而各种具体事务的整顿并不容易。天下还有许多值得忧虑的事情，人心中应当预先防范尚未显现的祸患；百姓的困苦未必都已苏解，边境未必没有警报。辅导君主、密切参与政务的职位，一旦任用的人不合适，正大光明的事业从此必然受到牵累。伏望皇上俯察臣的愚诚，使臣解除重任，事物各归其分；臣活着能够实现退职归隐的愿望，内心并非没有知觉，死后也不会忘记以结草报恩。” 皇上颁发优厚的诏书慰留他。顺天府通州知州刘绎上奏说：京城附近的地方，如皇庄以及皇亲、驸马、功臣的旧有田土，给百姓造成了极大祸害。请求把皇庄田地全部交给所在地区的军民耕种，缴纳国家赋税；主管庄田的内臣永远裁革。如果认为皇庄建立已久，仓促之间难以议革，请先把内臣召回。凡皇庄田地，都清楚登记造册，交由所在地官府管理；另派户部主事一员专门管理督察。所有租税按期解送户部，再转送内府。勋戚的田土，也请求派官查核办理；如果确属旧额颁赐的，听任其管理产业，依照旧制每亩征租银三分，除此之外不许有丝毫侵削佃户。如果是近来包占、夺买等情形，责令退还。奏章交有关部门议定后上报。裁革僧录司左善世文明等一百八十二员、道录司真人高士柏和尚宽等以及左正一周得安等七十七员、教坊司官俳奉銮等官苏祥等一百零六员，这些人都是正德年间通过传旨请求而升授的。京城东部盗贼兴起，流窜劫掠霸州、永清等地，命都督桂勇率兵捕捉；仍下敕涿州、河间、霸州、天津各守备、兵备官严整军队、谨慎防守，以防盗贼奔突。戊申日，孝穆皇太后的忌辰，在奉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崔元到茂陵祭祀。回夷于永死在狱中。皇上认为于永在先朝出入豹房，诱导蛊惑，罪恶深重，特命在市中斩首示众，并抄没他的家产。裁革山东濮州管马判官一职，因为巡抚都御史王珝上奏说，该州所养种马不足四百匹，按例应当裁革。己酉日，停止陕西织造绒服。革除真定等府负责抽分木材的内臣。山西木筏由滹泥河向东贩运，旧制是在真定府设置税课司，木材每十份抽取一份税，由该府委派一名通判监督征收；年终由内官监派官员加盖印记，委派官员运送到通州张家湾砖厂，作为常例。正德年间才开始派太监抽分，于是连柴炭、鱼菜也一并征税，百姓不堪其扰。巡按御史宋钺请求遵照诏令裁革，并且极力陈述太监祖臣的奸恶情状。工部答复上奏，得到旨意：裁革抽分太监，由该府委派官员监督征收，一如旧例。坝上、坝东、坝北三处马房领取豹房发下的牛、骡，涉及几十至一百多户。兵部认为饲草牧养供应不足，请求把马匹给操军，把牛骡交顺天府估价出售，已经得到圣旨允许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户〕

译主管该事的太监戴永说，前项马、牛、骡都已经加盖印记，坚决留在马房不发放；又上奏说旧例从没有把御马充给军队的。户部答复请求。皇上说：“马匹既已验收，就免得发给马房。既然没有饲养牛骡的事例，怎么可以创立这种弊端？仍依照前次旨意施行。” 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南直隶、江北、淮扬各郡都发生旱灾，从正月起一直没有下雨，直到这个月。福建福州等府大旱，瘟疫盛行，府县官员病死四十多人，军民死亡人数无法计算。《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三。《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四。正德十六年七月庚戌朔日，举行享祀太庙的礼仪。刑科给事中顾济上奏，请求慎重听取阅览奏章以确定国家大政，重视皇帝的诏令声音以提高治理体制。大意是：陛下即位以来，励精图治，首先剪除群凶，天下一致称颂圣明。然而奸党仍然存在，阴谋诡计变化不定，有的乘机伤害善良之人，有的借助鹰犬来满足私仇，有的执持邪说拒绝正论，有的假借言事来动摇朝廷。未被惩败的人想巩固宠幸，已经失败的人希望幸免复全，这确实是治乱安危的关键，不可不警惕。臣请求把所上奏章一律交给吏部考核，其中尤其昏暗不当的，交给言官弹劾，以彰明国法，那么大舜询问察看、任用适中的道理，也不过如此。况且奏章的批答，有的交部议处，有的取决于皇上裁断。祖宗时有成例。如今内臣张雄、张锐、张忠、于经、佛宝、张信、孙和、陈敬等人贻误先帝，擅自作威作福，陛下已经逮捕治罪；等到他们上奏辩解，又得到宽免的旨意，难道是左右亲信巧妙营救，而陛下听信过度吗？臣希望陛下以大义裁断，不顾小恩。凡奏报都依照旧典办理，事情处理不妥当的，允许言官封还驳正，各司也可以据理执奏。这样小人就无从施展奸计，法纪也可以振作起来。皇上说：奏疏中涉及朕自身的，朕亲自裁决；其余交有关部门议定后上报。” 荫封兵部右侍郎杨廷仪的儿子杨慥入国子监读书；赐给经略东西边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瓒诰命，都是因为任满考核合格。当初，开原与虏人进行贸易，虏人时常杀掠参加交易的人，开原深受其苦。正逢虏酋速长加等进入交易场所掳掠，参将孙棠率兵突然袭击，杀死二百多人。都御史张禴上奏报告他的功劳。不久巡按御史葛禬弹劾孙棠贪婪懒惰、违法乱纪的情状，于是请求派有才望的大臣经略战守，并让张禴暂时留任戴罪办理。于是皇上贬黜孙棠，并把开原事务交兵部议处。到这时，兵部说：“辽东军饷供应不足，将领不得其人，所以士卒逃亡，墩堡坍塌废弃。近来总兵、参将等都已经更换，而巡抚都御史李承勋熟悉边务，应当把经略之任交给他。命户部核查辽东历年拖欠的军饷数额，征收解送到边地，听凭李承勋调度处理，以缓解困苦、招抚流民；仍拨给籍没银二十万，及时修缮墩堡，开垦土地。速长加一事，交御史核实，然后才可以议定功罪，以彰明国法。”皇上全部准许施行。辛亥日，经略东西边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瓒因御史熊相弹劾他不称职，上奏请求离职，皇上不准。户部请求依照诏旨，用籍没的官物补发文武官员折俸钞二十七万七千五百贯有余。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法司会同议论说：宸濠的逆党，如宜春王朱拱樤等，情节和罪行严重的，先前已经伏诛。镇辅国将军觐钟、觐鉎、宸渠、宸潽、宸浣、觐链、觐铉、觐铈、宸渶、拱樛、拱槄、宸氵[缺字]以及宸江[缺字]风等人，原本没有参与谋划，只是在事发时听从他的命令，巡城守门，事情出于胁迫，实属不得已，应从轻减罪，夺去爵位或迁往他处，以示惩罚。他们在城中的各位将军，虽然曾经接受逆贼赏赐，却不曾替他办事，情节尤其轻，应酌情减少俸禄，下诏严厉责备，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宸洪既已脱身并自首，按例应当宽免。皇上认为这个议议是对的，于是革去觐钟等人的爵位，降为庶人，押送凤阳高墙禁居。在城将军各自革去三分之一的禄米。宸洪予以宽免，并因此写信晓谕诸王说：“皇帝致书曾叔祖鲁王：先前因为宸濠大逆不道，皇兄武宗皇帝告祭天地宗庙，革除他的封爵，削去他的宗室属籍。江西守臣不久就把他擒获，连同他的同谋助逆者宜春王拱樤、瑞昌王拱栟以及镇辅国等将军觐铤等十四人，一并押解[缺字]京。三法司、锦衣卫会同皇亲、驸马府、部、科道等衙门许多官员交相上奏弹劾，说宸濠名列宗藩，世代承受封爵，却敢包藏祸心，图谋危害社稷，招集群盗，私自制造战船，杀害守臣，追夺印信，传布伪造檄文，上诬孝宗皇帝，议论改换年号，图谋占据南京，伪授官职，发动军队造反。” 拱樤等相继跟随作乱，有的招募士兵守城，有的杀人抗拒官军，情节和罪行都很严重，应当依法公开处决。交给皇亲和许多官员会议，大家都认为他们得罪天地祖宗，法律不能赦免。皇兄深思帝王应当以美德亲睦宗族，春秋则以大义灭亲，二者不能偏废。况且先朝所行也有先例。宸濠的罪恶比高煦、寘鐇更加严重，和众人一起抛弃他，实在是不得已。念及他虽已削除宗室属籍，原本仍是宗室支派，便与拱樤等十四人一并从轻处理，免于赴市曹，赐令自尽。其余将军宸潜等十六人以及多灿等二十一人，也各自从宽处理，押送凤阳高墙居住。事情尚未办完，皇兄便驾崩了；朕已经继承帝位，案件供词送上来后，凡官吏、军民等无辜被逮捕的人，全部释放。镇辅国等将军觐钟等十三人，临难时苟且求免，听从他的命令，有的参与巡视[缺字]城门，有的参与看守宫殿，仍交法司会同多官议处。本来应当严惩，也姑且从宽，革去封爵，降为庶人，送往凤阳高墙居住。其余在城将军，既然情节不同，各自革减三分之一的禄米。” 宸洪是被胁迫而从逆，后来逃走投案，按黄榜事例予以宽免，这样或许可以使情理和法度两全。仍应遍告宗室，使他们都知道这个意思。专门写信告知曾叔祖亮之等诸王，文书相同。当初，宸濠之变时，江西左参政王纶、佥事潘鹏、师夔以及广西参政季敩都被擒获，不久全都投降宸濠，替他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