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二
异类襍处,终难辑睦控驭,一失事变丛生。议将肃州北境弃地及曩时威勇旧址,量与筑室脩城,以安插之,永杜后患。至是,总制杨一清覆议:各夷自内属以来,未尝为患。今一旦过意猜防,迁之外地,此不北合瓦剌,必西连察台,徒足召衅,未见有益。且脩营城廓宫室,财力不赀,逆未形之患而兴得已之工,徒自困耳。以臣愚计,请毋事纷更,待哈密复立之日,方可议此。上以为然,命二夷不必迁徙,仍令提督尚书王宪转行镇巡官晓谕抚绥,各保生业,毋致疑贰。○工科给事中张嵩等言:「狭西织造羊绒,已奉诏裁革。今太监刁永复以四宫缺用为辞,乞遣官织造。陛下姑以奉亲之故,屈意从之。殊不知狭西外困番丑,内被征徭,民困未息,不堪中使之扰。请改命工部经度其费,而以其事属之抚臣。」便御史陈察等亦以为言。上谓:「业已遣官,不允。」○丁酉武宗毅皇帝忌辰,遣会昌侯孙景祭康陵。○戊戌上御奉天殿策试天下贡士赵时春等,制曰:“朕惟自昔言治道者有二,曰王,曰伯。三代而上,纯王之治也,卓乎不可尚已。论者乃谓三皇以道,五帝以德,三王以功,五伯以力。又谓皇降而帝,帝降而王,王降而伯。果若是殊乎?其所谓道德功力,亦有可指言者乎?自是而后,惟汉、唐、宋历世最久,号称至治。其间英君谊辟,固有专务以德化民而致刑措之效力,行仁义而成贞观之盛,至诚恭俭而收庆历之治。盖于王道皆若有庶几焉者。由今观之,其施之当时而见诸政事者,果何道欤?德欤?抑功力欤?亦有可述者欤?议者有言,汉王而未足,唐犹夫汉也,然则宋固可知矣。岂世道愈降而先王之道卒不可复欤?朕,太祖高皇帝创业垂统,太宗文皇帝安内攘外,列圣相承,益隆继述,莫不以纯王之心行纯王之政。百五十余年以来,亦既成纯王之化矣。朕嗣承大统,夙夜孳孳,亦惟帝王之道,祖宗之法是遵是守。夫何承平日久,人心宴安,固尝劝农桑矣,而闾阎之间,衣食益困;饬武备矣,而辇毂之下,营伍不充。士病其诡遇也,而流风相顾,伤于太激;俗恶其奢靡也,而守礼之家,不免于僣侈。储蓄之政,何岁不讲?一遇水旱,至坐视赤子之流离;备御之策,无时或忘,一有边警,輙告称兵粮之虚耗。夫体统纪纲,人才风俗,皆王政之大,而足食足兵,又今日之急务也。信如兴滞补敝之不暇,有克举之,又何择乎王伯哉?夫上有愿治之君,则下有辅治之臣,是故道易交而志易行也。昔之人臣所以事其君,固有以法天立道为对,以饥渴教化为喻,以诚心公道为佐治之具者。夫岂不知尊王而抑伯哉?何卒混为一途而莫之能正也?后之论治者有言,尽天道则可以行王道,又谓又内圣之德则有外王之业,又谓必有父母天下之心乃为王道。”当以何者为不易之论欤?朕闻王者之民,劳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迁善敏德而不知其功,相安相餋而莫识其力。士让于朝,民和于野,万物并育,各得其所。朕甚乐之,甚慕之。何施何为而可以臻此?子大夫明于王道有素矣,其详著于篇,朕将择而行之。○大同巡抚蔡天祐以边储匮乏,请听本镇及宣府、榆林、山西等处,凡军官坐法立功者,得输米赎罪。上采其议,诏自今军官犯罪,每徒一年纳米十石,准赎罪还职,不许管军管事。○时江北徐沛等州县河徙不常,岁比告歉,总督漕运都御史高友玑请浚山东之贾鲁湖,河南之鸳鸯口,令水势分洩,不得偏害一方。工部覆奏:“今发卒浚河,未必能分河势也,而物力工费所损已不赀矣。藉令功成,河徙而从山东河南,则山东河南之民又可保其不复为徐沛乎?万一河流横逆,运道梗阻,则为害益深。为今之计,莫若捐治河之费以恤被水之民,轻徭省赋,而徐沛安矣。何必以邻省为壑哉!”上从部议。友玑又请脩筑朝阳门至张家湾诸桥梁闸坝以济转运,得旨允行。其闸河以堙塞已久,报罢。○己亥,上林苑监、蕃育、良牧二署民饥,上命发京仓银七千余两贷之,候其稔熟征还官。○司设监成造卤簿奏工匠不敷,请发工部银九百余两雇工应用。上从部议,以四百五十两给之,仍戒饬所司刻期完报,不许迁延。○庚子初,天方国使臣火者马黑木等入贡。礼部主客郎中陈九川拣退其玉石,所求讨蟒衣、金器皿等,奏俱不与,题覆。又怒骂本馆通事胡士绅等。提督会同馆主事陈邦备约束过严,禁其货易,以致回夷□人各怀怨恨。士绅等因诈为夷人怨词,讦奏九川、邦备等。
译异族杂居,最终难以和睦统驭,一旦发生差错,事变就会接连出现。有人提议把肃州北境的弃地以及从前威勇旧址,酌量为他们修筑房屋、修缮城池,使他们安置下来,永远杜绝后患。到这时,总制杨一清复议说:各夷自从归属内地以来,从未成为祸患。如今突然过分猜疑防备,把他们迁到外地,他们如果不向北联合瓦剌,就一定向西联合察台,只会招来事端,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况且修营、城郭、宫室,耗费财力极多;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兴办不得不办的工程,只会使自己困窘罢了。按臣的愚见,请不要徒然变更,等哈密重新设立之日,才可以商议此事。皇上认为有理,命令两种夷人不必迁徙,仍令提督尚书王宪转告镇守、巡抚官,晓谕并抚慰他们,各自保全生业,不要使他们产生疑心和异志。工科给事中张嵩等说:“陕西织造羊绒,已经奉诏裁撤。如今太监刁永又以四宫缺乏使用为理由,请求派官织造。陛下姑且因为奉养亲人的缘故,委屈心意答应了他。却不知道陕西对外困于番贼,对内又承受征发徭役,百姓的困苦尚未平息,实在经不起中使的扰害。请改命工部核算费用,而把这件事交给巡抚办理。”御史陈察等也这样进言。皇上说:“已经派官了。”不准。丁酉日。武宗毅皇帝忌辰,派遣会昌侯孙景到康陵祭祀。戊戌日。皇上在奉天殿策试天下贡士赵时春等人,制辞说:“朕认为,自古谈论治道的有两种,叫作王道,叫作霸道。三代以前,是纯粹实行王道的政治,卓越得无法再超越。议论者却说,三皇凭道,五帝凭德,三王凭功,五霸凭力;又说由皇而降为帝,由帝而降为王,由王而降为霸。果真有这样大的区别吗?所谓道、德、功、力,也有可以指明说明的吗?此后只有汉、唐、宋历代延续最久,号称达到了最好的治理。其中英明的君主、贤能的帝王,固然有专门致力于用德教化百姓而达到刑罚废置的成效的,有实行仁义而造成贞观盛治的,有至诚恭敬节俭而取得庆历之治的。大概对于王道,都似乎有所接近。现在看来,他们施行于当时、表现在政事上的,究竟是哪一种道呢?是德呢?还是功力呢?也有可以记述的吗?议论者有人说,汉朝虽行王道却还不够,唐朝还只是汉朝那样,那么宋朝自然更可知道了。难道世道越降下去,先王之道最终不能恢复吗?朕以太祖高皇帝开创基业、留下统绪,太宗文皇帝安定内部、抵御外患,列位圣祖相承接续,更加发扬继述,无不以纯粹行王道的心志推行纯粹的王政。一百五十多年之间,也已经形成了纯王之化。朕继承大统以来,早晚勤勉努力,也只是遵循、守持帝王之道和祖宗之法。可是太平日子久了,人心安于享乐;固然曾经劝勉农桑,民间的衣食却越来越困乏;整饬武备,京城附近的营伍却不充足。士人苦于诡遇取功,流行的风气彼此相顾,反而失于过分激烈;世俗厌恶奢靡,但守礼之家也不免僭越奢侈。储蓄的政务,哪一年不讲求?一遇水旱灾害,却只能坐看百姓流离;防备御敌的策略,没有片刻忘记,一有边境警报,往往就报告军队粮饷空虚。体统纲纪、人才风俗,都是王政的大事;使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又是今天的急务。倘若真像振兴停滞、补救弊病都来不及,那么只要能够办成这些事,又何必选择王道还是霸道呢?上面有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下面就有辅佐治理的臣子,所以道理容易交流,志向容易实行。从前的臣子侍奉君主,固然有以效法上天、建立正道来回答的,有以饥渴比喻教化的,有把诚心公道作为辅治理政工具的。他们难道不知道尊崇王道、抑制霸道吗?为什么最终混为一途,却没有人能够纠正呢?后世议论治道的人说,穷尽天道就可以推行王道;又说具有内在圣人的德行,才会有对外施行王道的功业;又说一定要有把天下看作父母、爱护天下的心,才是王道。” 应当把哪一种作为不可改变的定论呢?朕听说,王者治下的百姓,被劳役却不怨恨,得到利益却不因此变得庸俗,迁善修德而不知道这是君主的功劳,彼此安定、彼此养护而不知道其中的力量。士人在朝廷上互相谦让,百姓在乡野间和睦相处,万物共同生长,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朕非常喜欢这种情形,也非常羡慕这种情形。应当施行什么、做些什么才可以达到这样呢?诸位大夫向来对王道很有研究,请详细写在策文中,朕将选择其中的办法施行。大同巡抚蔡天祐因为边储匮乏,请求准许本镇以及宣府、榆林、山西等地,凡军官犯法后立功的,可以缴纳米粮赎罪。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下诏说:从今以后军官犯罪,每徒刑一年缴纳米十石,可以赎罪并恢复官职,但不许管理军队和事务。当时江北徐州、沛县等州县河道迁徙不定,连年报告歉收。总督漕运都御史高友玑请求疏浚山东的贾鲁湖、河南的鸳鸯口,使水势分流泄出,不要偏偏危害一方。工部复奏:“如今征发士卒疏浚河道,未必能够分开河流的水势,但物力和工费的损失已经很大了。即使假令工程成功,河道迁徙而流向山东、河南,那么山东、河南的百姓又能保证不再成为徐州、沛县那样的受害者吗?万一河流横冲逆行,使漕运道路阻塞,危害就更加深重。现在的办法,不如省下治理河道的费用来救济遭受水灾的百姓,减轻徭役、减少赋税,徐州、沛县就可以安定了。何必要把邻省当作蓄水坑呢!”皇上听从了工部的意见。高友玑又请求修筑朝阳门到张家湾之间的各座桥梁、闸坝,以便利转运,得到旨意准许施行。其中闸河因为堵塞已经很久,复奏后停止办理。己亥日,上林苑监所属蕃育、良牧二署的民户饥荒,皇上命令从京仓发出七千多两银子借给他们,等到丰收后征还官府。司设监制造卤簿,奏报工匠不足,请求拨给工部九百多两银子雇工使用。皇上听从工部的意见,给银四百五十两,并仍然告诫主管部门限期完工报告,不许拖延。庚子日初,天方国使臣火者马黑木等入朝进贡。礼部主客郎中陈九川挑退了他们的玉石;他们所请求的蟒衣、金器皿等,陈九川上奏说都没有给,礼部题覆。陈九川又怒骂本馆通事胡士绅等人。提督会同馆主事陈邦备约束过严,禁止他们贸易,以致回夷各人都心怀怨恨。胡士绅等于是伪造夷人的怨词,揭发上奏陈九川、陈邦备等人。
上怒,下锦衣卫逮讯。礼部尚书席书等言:九川等行事乖方,不能抚顺夷人,致生怨谤,罪诚有之。然有进上之物,不得不辨验精详,而拘泥旧规,严禁夷人出入,至待通事人等礼貌过琚,遂使胡士绅挟夷情以快私忿。所属小吏蔑视部官,二臣固不足惜,恐夷人效尤,愈肆桀骜。上曰:九川等恣肆妄为,堂官不行举奏,反为论救,岂大臣事君之道?士绅又奏:九川浼兵部郎中张<▯羽惠>转与镇抚司指挥佥事张潮嘱托,及番本奏郎中字样,通事龚良臣听大学士费宏令译作兰州字样。九川因以贡玉馈费宏,制带。于是锦衣卫指挥骆安等辞不敢问,请会多官鞫之。上不允,命士绅免逮,九川等照前旨拷问。于是刑科给事中角□羊一贯等言:治狱当服人心,今不逮士绅等,不发番汉原本,独将九川等拷掠,势必诬服,治狱之道,恐不当如此。上责一贯等恣意回护,已锦衣卫奏上狱辞。上切责安等,展转支调,鞫问未明,革理刑邵辅回卫带俸,命并逮张<▯羽惠>、龚良臣等验问,而以夷人求讨蟒衣等奏下礼部查覆。其后竟坐九川侵盗贡玉及番货刀皮,陈邦备不抚夷情,刁难货易,及张<▯羽惠>等听嘱,张潮回护。于是谪九川戍边,黜邦备为民,降张<▯羽惠>远方杂职,张潮总旗,邵辅、龚良臣等俱罚俸有差。○辛丑,赐进士龚用卿等三百名及第出身,有差。是日,赐宴礼部,命武定侯郭勋待勋。因奏历年赐宴,主席大臣位次居中,今宴图乃左右列坐,臣无足齿。柰辱朝命何?得旨如旧规行。比入宴,礼部设席,仍左右分列。勋不得已就左席,已复<▯▯锍-釒>争之。上责礼部不奉诏令,自后务遵故事,毋再争扰。○升南京光禄寺卿张云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原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周季凤称病乞休,许之。○壬寅,文华殿中书房办事,通政司知事朱天麒等自言供事二十余年,官至少卿。登极之诏裁革冒滥,吏部不行查核,乃与传乞幸进者例降<▯▯锍-釒>求复原职。吏部言其妄言奏扰,请罪之。得旨,天麒等效劳日久,各准升二级。○甲辰,原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方良永以丁忧辞免,终餋月米<▯▯锍-釒>,再上许之。○丙午,礼部覆御史周煦议:“考选馆职,宜每科一举,每选不出二十人,留馆不出五人,务求学行俱优,将来效用必有可观。”<▯▯锍-釒>入。上命阁臣便会同吏、礼二部从公考选,必年少可进学者,送翰林院读书。○致仕右都御史张纶卒,赐祭葬如例,赠太子少保。○丁未,建州左卫女直夷人都,指挥撒哈答等来朝,贡马,给赏,表里钞绢有差。○升通政使司提督誊黄右通政安金为南京光禄寺卿。○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聂贤引疾请老。上优诏不允○吏部奏请行久任法,凡府州县官治绩卓异者,各抚按以闻,令其加俸管事,俟九年满日,不次升迁。报可。○狭山清水县礼县地震○戊申,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张珩言:今天下西北困于边储,东南竭于漕运,譬之人身,四肢已病,所恃者腹心耳。京师,腹心也;顺、永、保、河四府之民,腹心之荣卫也。臣顷按其户口,死徙过半,而征徭之旧额犹存,官吏之朘求无已。重以岁比不登,穷民去而为盗,是病且及腹心矣,不可不为之虑也。乞将嘉靖五年钱粮暂准改折,及四年所负量行停免,俟年豊带征,以宽民力。户部覆议,惟缓其四年所逋负者。上从部议○天台县起复知县潘渊进嘉靖龙飞颂内外六十四图五百叚一万二千章效苏蕙织锦回文体。上以其字文纵横不可辨识,使开写正文再上。○升运粮把□才□口心□王端、田茂、程鹏、孙机俱署都指挥佥事,以趱运三年有功,故也。○大同巡抚都御史蔡天佑引疾乞休,因举原任二司官许瓒、王廷相、吕经、李珏、刘大谟、知府马卿等自代,吏部以天佑年力未衰,诏留之。○己酉,命成安伯郭瓒佥书前军都督府事。○以广西用兵,量减各工坐派料银之半。○狭西阶州地震○庚戌。先是,虏酋亦卜剌等为小王子所败,窜入西海,逼胁洮州属番,大为西宁、洮河之害。时大臣献议者,金献民主抚,杨一清主剿。兵部尚书李钺则谓:“兵难遥度,湏先守后战,方可万全。”请行新任总制王宪预处兵食,便宜度虏在目中,机会可乘,即密约甘、凉、庄浪等处将官,量调延绥、狭西、宁夏三镇游奇兵马,刻期剿捕,一举收功。不可因循玩寇,坐失事机;亦不可轻率寡谋,重贻后患。上然之○兖州府盗劫乐清王府镀金银印一、银册四,署府事王子当荷被伤。事闻,上以盗贼纵横,切责巡捕官失职,下巡按御史按问,仍令立限捕贼,务在必获。○辛亥,考选进士袁袠等二十人,为庶吉士,送翰林院读书。
译皇上震怒,下令锦衣卫逮捕审讯。礼部尚书席书等说:陈九川等人办事不合规矩,不能安抚顺服夷人,以致产生怨恨和诽谤,罪过确实存在。但凡是进献给皇上的物品,不得不辨别检验得很详细;他们又拘泥旧规,严禁夷人出入,以至于对通事等人的礼貌过分失当,于是使胡士绅借夷人的事情来发泄私怨。所属小吏轻视部官,二位大臣固然不值得惋惜,但恐怕夷人会仿效,更加放肆桀骜。皇上说:陈九川等人放纵妄为,堂官不加以举发,反而替他们申辩求情,难道这是大臣事奉君主的道理吗?胡士绅又上奏:陈九川请兵部郎中张<缺字>转托镇抚司指挥佥事张潮说情;至于番文奏章中郎中的字样,通事龚良臣听从大学士费宏的命令,翻译成了“兰州”字样。陈九川因此把进贡的玉馈赠给费宏,并制作带子。于是锦衣卫指挥骆安等推辞说不敢审问,请求会同多官审讯。皇上不准,命胡士绅免于逮捕,陈九川等依照前旨拷问。于是刑科给事中角<缺字>一贯等说:审理狱案应当使人心服,如今不逮捕胡士绅等人,不发下番、汉原文,只单独拷打陈九川等人,势必会使他们被迫诬服;审理狱案的办法,恐怕不应如此。皇上责备一贯等人任意回护,锦衣卫已经把狱辞上奏。皇上严厉责备骆安等人,指责他们辗转推诿、拖延调取,审问仍未明白;革去理刑邵辅的职务,令其回锦衣卫带俸;命令同时逮捕张<缺字>、龚良臣等人查验审问;至于夷人请求蟒衣等事的奏疏,则发给礼部查复。后来最终判定陈九川侵盗贡玉以及番货中的刀、皮,陈邦备没有安抚夷情、刁难贸易,张<缺字>等听从请托,张潮加以回护。于是贬陈九川戍边,罢陈邦备为民,降张<缺字>为远方杂职,张潮降为总旗,邵辅、龚良臣等人分别罚俸。辛丑日,赐进士龚用卿等三百人及第出身,等级各有不同。这一天,在礼部赐宴,命武定侯郭勋主持。郭勋因而上奏说,历年赐宴时,主持宴会的大臣席位居中,如今宴会图却安排在左右两列,臣下没有足以列入其中的地位,怎能承受辱没朝廷命令呢?得到旨意,按旧规举行。等到入宴时,礼部设置席位,仍然分列左右。郭勋不得已坐到左席,随后又上疏争辩。皇上责备礼部不奉行诏令,今后务必遵守旧例,不要再争执扰乱。升南京光禄寺卿张云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原任南京刑部右侍郎周季凤称病请求退休,准许。壬寅日,文华殿中书房办事、通政司知事朱天麒等自称供职二十多年,官职已经升到少卿。登极诏书裁撤革除冒滥官职,吏部没有进行查核,于是他们按照传令请求幸进者的惯例降职,上疏请求恢复原职。吏部说他们妄言上奏扰乱,请求治罪。得到旨意:朱天麒等人效劳日久,各自准许升两级。甲辰日,原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方良永因守丁忧辞免职务,最终请求供给月米,上疏再请,获准。丙午日,礼部复议御史周煦的建议:“考选馆职,应当每科举行一次;每次选取不超过二十人,留在馆中的不超过五人,务必选取学问和品行都优秀的人,将来任用一定会有成效。” 上疏送入。皇上命令阁臣立即会同吏部、礼部公开考选,必须选取年轻而可以进学的人,送翰林院读书。致仕右都御史张纶去世,按惯例赐祭、安葬,追赠太子少保。丁未日,建州左卫女直夷人都指挥撒哈答等来朝进贡马匹,给予赏赐,表里钞绢各有等级。升通政使司提督誊黄右通政安金为南京光禄寺卿。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聂贤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颁下优厚的诏书,不准。吏部奏请实行久任法:凡府、州、县官治理成绩卓异的,各地巡抚、巡按上报,令其增加俸禄、继续管理事务,等九年任期届满时,不按通常次序升迁。上报后得到批准。狭山、清水县、礼县发生地震。戊申日,巡按直隶监察御史张珩说:如今天下西北地区困于边储,东南地区耗尽于漕运,譬如人的身体,四肢已经患病,所依靠的只是腹心。京师是腹心;顺、永、保、河四府的百姓,是腹心的营养卫护。臣近来巡按那里,查考其户口,死亡、迁徙已经超过一半,但原有的征役数额仍然存在,官吏的搜刮索取没有止境。又加上年年歉收,穷困百姓离去而成为盗贼,这种疾病将要祸及腹心了,不能不加以考虑。请求将嘉靖五年的钱粮暂准改折,并对四年所拖欠的赋粮酌量停免,等年成丰收后带征,以宽解百姓的力量。户部复议,只同意缓征他们四年所拖欠的赋负。皇上听从了户部的意见。天台县起复知县潘渊进献《嘉靖龙飞颂》内外六十四图、五百叚、一万二千章,仿效苏蕙织锦回文的体式。皇上认为其中的字文纵横交错,无法辨识,命他把正文分开书写后再次进呈。升运粮把<缺字>才<缺字>口心<缺字>王端、田茂、程鹏、孙机都署为都指挥佥事,因为他们趱运三年有功。大同巡抚都御史蔡天佑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并推荐原任二司官许瓒、王廷相、吕经、李珏、刘大谟、知府马卿等人代替自己。吏部认为蔡天佑年纪和精力尚未衰退,下诏留任。己酉日,命成安伯郭瓒佥书前军都督府事务。因为广西用兵,酌量减免各项工役摊派物料银的一半。陕西阶州发生地震。庚戌日。此前,虏酋亦卜剌等被小王子击败,逃窜进入西海,逼迫洮州所属的番人,对西宁、洮河造成很大危害。当时大臣们提出的意见中,金献民主张安抚,杨一清主张剿灭。兵部尚书李钺则说:“用兵很难从远处估量,必须先防守后作战,才可以万全。”请求让新任总制王宪预先筹措兵粮,斟酌办理;一旦察觉敌虏有可乘之机,就秘密约定甘州、凉州、庄浪等处将官,酌量调动延绥、陕西、宁夏三镇的游兵、奇兵和马匹,限定日期剿捕,一举成功。不可因循拖延、玩忽敌寇,白白失去战机;也不可轻率少谋,重新留下后患。皇上认为有理。兖州府盗贼抢劫乐清王府镀金银印一枚、银册四册,署理府事的王子当荷受伤。事情传到皇上那里,皇上因盗贼横行,严厉责备巡捕官失职,下令巡按御史审查,并仍令限期捕盗,务必擒获。辛亥日,考选进士袁袠等二十人,任为庶吉士,送翰林院读书。
○壬子,隰川王府镇国将军仕堹卒,子成钱奏乞辞禄庐墓,并求《孝顺事实为善阴隲》及《五经四书大全》《朱子纲目》各一部。礼部覆奏:“宗室庐墓无旧例。”有旨:“与《孝顺事实为善阴隲》《四书大全》各一部,余不允。”○先是,巡抚应天都御史吴廷举建议,高浮县原餋马二百三十一匹,其后又领蒙城县马三百一十九匹。今宁国府独南陵县餋马,宣城等五县俱无之,而高淳荡田之利,宣城等五县多侵之。宜以高浮县续领马改派宣城等五县,以苏民困。已奉旨允行。至是,五县豪民何隆等聚众二万余人,大噪。知府及宦恐,白巡抚都御史陈凤梧、巡按御史杨鏊,移檄省谕,始散。事闻,下抚按官会议。其改派马匹,仍会南京太仆寺审处,务令便民。于是议以五县田荡尽还之高淳,高淳马匹亦不得复累五县。其驿传襍差,则令五县朋出,稍分高淳之困。兵部覆如其言,因请按隆等劫胁官吏之罪。上是之。都察院具隆等狱上,诏何隆倡乱,按律重拟,再奏为从九人充边卫军。知府及宦调用,应天府尹王爌夺俸一月。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三嘉靖五年四月癸丑朔,时享太庙。○授一甲进士龚用卿为翰林院修撰,杨维杰、欧阳衢为编修。○命吏部右侍郎温仁和兼翰林院学士,同詹事董玘教习庶吉士。○命河南卫署都指挥佥事王昌领秋班官军备御宣府。○礼部奏,董卜韩胡宣慰使司加渴瓦等,遣都纲番僧七掯等入贡,共七百六十四名。内六百四十二名系原贡额数,给与全赏,余量减折绢二疋。从之。○甲寅,升吏部文选司郎中党承志为通政使司右通政,提督誊黄。○丙辰,建州等卫女直都指挥佥事撒哈答等各夷人入贡,赐宴赉如例。○应天巡抚都御史陈凤梧称病,乞休,不允。○升撒里卫副千户阿木住为正千户,命兀者卫都督佥事斡黑能孙男忒古革都指挥同知,尹答温孙男王古禄都指挥佥事,孛罗脱男厄列塞特哥,吉河卫都指挥使劄鲁哈男劄斤,亦里察河卫指挥使苦奴麻孙男福贵,失里木卫指挥佥事好撒男少大,右城卫都指挥佥事苦出卜花男答剌罕,各袭祖父原职。○镇守贵州总兵都督佥事牛桓称病乞休,不允。○阶州地震连日声如雷○丁巳,升云南布政使司左参议罗方为狭西布政使司右参政,调原任太仆寺少卿何棐为江西按察司副使。○命会同馆医士如四夷馆通事事例,本馆历役三年,给与冠带;又三年,给与食粮一石;又三年,升授吏目,仍于本馆办事。其各色药材及该支食粮,悉于太医院带支,遇缺推补。○戊午,以灾伤命停徵顺天、永平、保定、河间四府拖欠料银。○命铜仁守备都指挥佥事李宗祐佥书贵州都司事。○南京广西道御史仲选劾奏:南京守备太监卜春、靖远伯王瑾各贪暴不法事宜,罢。上特宥之。○己未,以狭西西安、平凉、庆阳、延安四府逋欠边储数多,命巡按御史逮问管粮掌印官,罚治有差。○楚王荣<▯氵戒>奏,臣祖昭王原赐武昌府税课司,今更五世为有司所侵夺,乞改给印章,隶之本府,以为世业。礼部议覆:故事无某王税课司印,此关系体统,宜仍旧贯。诏从部议。○翰林院侍读学士唐皋卒。上以其讲读效劳,特与祭一坛。○赐南京刑部尚书孟凤祭葬如例。僧,太子少保,凤,山东曲阜县人。弘治三年进士,授知县,选御史,历升知府,及漕运都御史,刑部侍郎,至今官在任,卒。○兵部奏:四川芒部陇氏衅起萧墙,骚动两省,王师大举,始克荡平。今其本属亲枝已尽,无人承袭,请改为镇雄府,设流官知府统之,分属夷良、母响、落角、利之地为怀德、归化、威信、安静四长官司,使陇氏<▯▯锍-釒>属阿济、白寿、祖保、阿万四人统之。其原进贡马匹及额办税粮,尽行停免,但令多置驿马,以供走递。官吏军人俸粮,暂于布政使司别处或永宁税课司关支,待二年之后,生齿渐繁,然后计亩徵租,随俗编差,以为永久之计。又言兴革首务,贵在得人。重庆通判程洸、松潘参将何卿,皆识略过人,习知彼中事体,洸可升试知府,卿可令提督修城。上皆从之。○庚申,锦衣卫小旗王贤、王赞,以姑母新封淑妃,奏乞荫升本卫指挥。兵部议:贤等无军功,不宜冒滥名器。有旨:王贤准授锦衣卫世袭正千户,余不许。○壬戌,詹事府詹事桂萼、张璁奏讦大学士费宏,实受陈九川所盗贡玉,又尝纳邓璋、彭夔之贿,及居乡不法事。
译壬子日,隰川王府镇国将军仕堹去世,他的儿子成钱上奏请求辞去俸禄、结庐守墓,并请求《孝顺事实为善阴隲》《五经四书大全》《朱子纲目》各一部。礼部复奏:“宗室结庐守墓没有旧例。”有旨:“赐给《孝顺事实为善阴隲》《四书大全》各一部,其余不准。” 此前,巡抚应天都御史吴廷举建议,高淳县原先养马二百三十一匹,后来又领养蒙城县马三百一十九匹。如今宁国府只有南陵县养马,宣城等五县都没有养马;而高淳荡田的利益,又多被宣城等五县侵占。应当把高淳县后来领养的马改派给宣城等五县,以减轻百姓的困苦。此事已经奉旨准许施行。到这时,五县豪民何隆等聚集两万多人,大肆喧闹。知府和宦官害怕了,巡抚都御史陈凤梧、巡按御史杨鏊发出檄文分别省谕,他们才散去。事情上报后,下令抚按官会同议处。改派马匹的事,仍由南京太仆寺会同审理,务必使百姓便利。于是议定,五县的田荡全部归还高淳,高淳的马匹也不许再加累五县。至于驿传杂差,则命令五县共同出办,稍微分担高淳的困苦。兵部复议同意其意见,并请求追究何隆等人劫持胁迫官吏的罪责。皇上认为正确。都察院把何隆等人的狱情具奏,诏令何隆作为倡乱者,依法从重拟罪;再次上奏后,其余九人发往边卫充军。知府和宦官调任,应天府尹王爌罚俸一个月。《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六十三。嘉靖五年四月癸丑朔日,按时享祀太庙。授一甲进士龚用卿为翰林院修撰,杨维杰、欧阳衢为编修。命吏部右侍郎温仁和兼任翰林院学士,与詹事董玘共同教习庶吉士。命河南卫署都指挥佥事王昌率领秋班官军,防备宣府。礼部奏报,董卜韩胡宣慰使司加渴瓦等派遣都纲番僧七掯等入朝进贡,共七百六十四人。其中六百四十二人属于原定贡额,给予全部赏赐;其余人酌量减赏,折给绢二匹。听从其议。甲寅日,升吏部文选司郎中党承志为通政使司右通政,提督誊黄。丙辰日,建州等卫女直都指挥佥事撒哈答等各夷人入朝进贡,按惯例赐宴、赏赐。应天巡抚都御史陈凤梧称病请求退休,不准。升撒里卫副千户阿木住为正千户;命兀者卫都督佥事斡黑能的孙子忒古革都指挥同知,尹答温的孙子王古禄都指挥佥事,孛罗脱的儿子厄列塞特哥,吉河卫都指挥使劄鲁哈的儿子劄斤,亦里察河卫指挥使苦奴麻的孙子福贵,失里木卫指挥佥事好撒的儿子少大,右城卫都指挥佥事苦出卜花的儿子答剌罕,各自承袭祖父原有职位。镇守贵州总兵都督佥事牛桓称病请求退休,不准。阶州地震数日,声音如雷。丁巳日,升云南布政使司左参议罗方为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调原任太仆寺少卿何棐为江西按察司副使。命会同馆医士按照四夷馆通事的事例,在本馆服役满三年,赐给冠带;再服役三年,赐给粮食一石;再服役三年,升授吏目,仍在本馆办事。各种药材以及应支取的粮食,全部在太医院领取,遇到职位空缺时推补。戊午日,因灾害损伤,命令停止征收顺天、永平、保定、河间四府拖欠的物料银。命铜仁守备都指挥佥事李宗祐佥书贵州都司事务。南京广西道御史仲选弹劾上奏:南京守备太监卜春、靖远伯王瑾各有贪婪残暴、不守法令的事情,请求罢免。皇上特意宽宥他们。己未日,因为陕西西安、平凉、庆阳、延安四府拖欠边储数额很多,命令巡按御史逮捕审问掌管粮储的掌印官,分别予以罚治。楚王荣<缺字>上奏说:臣的祖父昭王原先获赐武昌府税课司,如今已经传到第五代,却被有司侵夺,请求改给印章,使其隶属于本府,作为世代产业。礼部议覆:旧例中没有某王拥有税课司印章的事,这关系到体统,应当仍旧遵循原有制度。诏令听从部议。翰林院侍读学士唐皋去世。皇上认为他讲读有功,特赐祭一坛。赐南京刑部尚书孟凤祭葬,按惯例办理。追赠太子少保。孟凤是山东曲阜县人,弘治三年进士,授任知县,选为御史,历次升任知府以及漕运都御史、刑部侍郎,至今任现职时去世。兵部奏报:四川芒部陇氏内部发生争端,骚动两个省,王师大举出动,才得以荡平。如今其本族嫡亲支系已经断绝,没有人承袭,请改设为镇雄府,设置流官知府统辖;将所属夷良、母响、落角、利等地分为怀德、归化、威信、安静四长官司,令陇氏<缺字>属阿济、白寿、祖保、阿万四人统领。原来进贡的马匹以及规定数额的税粮,全部停止免除,只命令多置驿马,以供传递奔走。官吏、军人的俸禄粮食,暂时在布政使司别处或永宁税课司领取,等两年以后,人口逐渐繁衍,再按田亩征收租税,依当地风俗编派差役,作为长久的办法。又说,兴革的首要事务,贵在得到合适的人。重庆通判程洸、松潘参将何卿,都有超过常人的见识谋略,熟悉当地事务;程洸可以升任试知府,何卿可以命为提督修城。皇上全都听从了。庚申日,锦衣卫小旗王贤、王赞因为姑母新近封为淑妃,上奏请求荫升本卫指挥。兵部议论:王贤等人没有军功,不应冒滥授予名位。有旨:王贤准许授予锦衣卫世袭正千户,其余不准。壬戌日,詹事府詹事桂萼、张璁上奏揭发大学士费宏,实际上收受了陈九川盗取的贡玉,又曾经收受邓璋、彭夔的贿赂,以及在乡里居住时违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