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七十三

译起初，费宏、石瑶因王邦奇的奏疏分别上疏请求退休。皇上用温和的诏旨慰谕他们，没有批准。到这时，他们再次上疏。费宏的奏疏大意说：近来浮言喧嚣，谗言的气焰正盛，臣孤立而处境危险，祸患难以预料。承蒙圣明洞察，大度包容，没有立即降罪诛杀，反而特别加以慰谕。臣没有能力报答，哪里敢图谋安逸？只是臣年近六十，身患多种疾病，心中常被药物和医治牵制，身体力量不能承受劳累。如果能够保全身体、远离祸害，安静生活以延年，那么臣像犬马一样的余生都是皇上所赐。皇上说：卿是内阁首辅大臣，熟悉通达政务，辅佐引导朕躬，委任十分重大。既然有病，就准许致仕，乘驿传车回去。石瑶的奏疏说：臣是一个守节之士，没有其他才能，也没有实际学问，只有这一片心，不敢欺骗君主罢了。如今别人从中挑拨，君父也因此怀疑臣。臣知道自己有罪了。臣中年以后年老多病，晚年更加疲惫，像劣马一样实在无力前进。伏望圣上慈悲，早日赐臣骸骨，使臣回归故土。万一事情真伪最终得以澄清，臣的心意能够明白，即使死了也能瞑目。皇上说：石瑶的学问和品行，朕一向知道，所以提拔他进入内阁，委任并不轻。如今因为别人的言论，内心不得安宁，想以退避来求自全，却又归罪于朝廷，说朕对他有所怀疑，这不是人臣事奉君主的体统。命令他致仕。○乙丑日，南京刑部尚书李承勋此前任刑部右侍郎任期届满，荫封他的儿子敉为国子监生。○丁卯日，升总督南京粮储、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韩荆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升湖广按察司佥事许宗鲁为山东按察司副使。○戊辰日，升湖广按察司副使程昌为四川按察使，升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侯位为福建右参政。○因灾害，分别免除广东韶州、南雄二府所属地区的税粮。○己巳日，提督两广军务右都御史姚镆因田州府岑猛被平定，上奏说：“叛逆既已诛除，反复不定的局势已经安定，应当把本府改设流官，任命知府、通判、推官、经历、知事各一人，分别办理政务；仍加知府以参政职衔，赐给敕书以便行事。” 于是分条陈述善后七件事：一，该府各夷族杂居，叛服无常，应当选任参将一人，训练军队加以防守；一，大小头目的名称不统一，应依汉法改用千户、百户长等名称，他们所享有的租税仍旧分给，但酌量减少；一，学校废置已久，应立即设立官学和教师，修明教化，以改变夷俗；一，修建官署和仓库，就拆除贼党房屋的木料来营造，所需工费全部由公帑支出，不得摊派扰民；一，战乱之后公私财力匮乏，应把嘉靖四年以前未运到的税粮全部免除，五年以后暂时允许停止征收；一，改设流官后，必然要有仓库、司狱、阴阳、医学等机构，应分别给发印记，以完备制度；一，奉议州土官被岑贼杀死后断绝继嗣，只设置判官一人。如今田州已经改设流官，应一并任命奉议州知州及属吏各一人，裁革原设判官。”兵部覆议，同意施行。○真人邵元节上疏请求回山，皇上命令他乘驿传车暂回龙虎山，焚修之事完毕后立即回来供职。○庚午日，大学士杨一清等说：内阁参与机密政务，贵在选得合适的人才，而首辅尤其重要。费宏已经离去，按次序就应轮到臣。臣学问空疏，品行才能浅薄，任官虽久，但在外任职时，对于国家体统、朝廷章程尚未能熟悉。臣想到先朝旧臣，只有致仕的少傅兼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谢迁还在。本官在孝宗朝，简选入内阁十二年，器量稳重，学问品行精纯，实在是士林所仰望的人物。正德初年，他因坚持正道而触怒皇上，被排斥回家居住十六年，天下人都思慕仰望他的风采。如今他的年纪虽然比臣大几岁，但听说耳目清明、步履强健，与中年人没有不同。起用他参与圣政，必定有所补益。臣听说有言道：“不要遗弃长寿的老人”，又说：“人只求用旧臣。”这是因为老成之臣经历世事已久，阅历特别深，声望足以使人信服，议论足以安定国家。唐代的郭子仪、裴度，都在八十岁时身系天下安危；宋代文彦博九十二岁时，还被召任平章军国大事，这些都载入史册，成为美谈。请依照前代旧例，特降亲笔敕书，派官员迎接谢迁来京，任命他为辅导之首，用来讲明道德、裁决大事。至于日常政务，不敢拿来劳烦他。” 这实在是圣朝的盛举，也是谋求治理的要务。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派行人携带敕书召谢迁，令其乘驿传车来京，入阁办理政务。又命浙江镇守、巡抚官员立即到谢迁家中敦促他起程，以符合朕虚位等待贤才的心意。○毛怜等卫女直都督等官木哈尚等人前来朝见，进贡马匹，按惯例给予赏赐。○辛未日，升太仆寺卿闵楷为工部右侍郎。○皇上认为春天气候和暖、草木茂盛，而敌情警报不时传来，敕令兵部推举将领，以备征调。于是命太子太傅、惠安伯张伟充任总兵官，命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鲁纲充任左参将，命万全都司都指挥佥事刘淮充任右参将，各自统领新选官军，在东官厅操练，等待命令出发。○升吏部员外郎郭持平为湖广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甲戌日，户部覆议巡按直隶御史载金所陈盐法十件事：一，疏通盐法。说建国初年盐价很平，商人乐于纳粮中盐，后来权势者占据中盐名额、兜售窝引，价格增加数倍，应当定为条例，每引至多收六钱，并且严禁贩卖窝引的弊端；

译一，处理拖欠盐课。说余东课马塘等场的灶丁逃亡，新旧拖欠的盐引有十七万余引，最终难以征办，应当责令余东九场的旧盐在两淮运司开中，每引缴银一两，解送户部以供边用；马塘等场暂时命商人免纳盐课，负责赈济，自行买盐补足，等到年成丰收后仍责令灶丁煎盐办理；一，处理余盐。说掣割余盐过去没有定价，应从嘉靖六年以后规定每引二百斤，淮南定价八钱，淮北六钱，按官价发卖；一，清理报中。说甘肃等地尚未掣取的盐引有四十余万，应当限定期限召商中盐；如果商人领到文书后，宣府、大同、辽东超过两个月，固原、榆林、延绥超过三个月，甘肃超过五个月仍未到达，就把盐引的三分之一没收入官，另行召商支取掣盐；一，节省财用。说盐课收入每年有盈有亏，如本年积余一百余万，应拿出三十万使用，其余全部留存在太仓，以后年度额数不足时再通融补充，不得按惯例额外增加；一，慎重任用。说运使职位有空缺，应当选拔合适的人，等有功劳后破格提拔；一，设立分司。说两淮盐场原有运判公署，年久倾塌，应及时修葺，申明职责，以便责成办理；一，慎重考察。说运司官员过去由巡按御史考察，但访查不真实，应令巡抚、巡按会同巡盐御史共同确定考核；一，铸造盐铁盘。说两淮官府铸造的铁盘年久破损，富户私自设置铁锅，贫困灶户失业逃亡，应拨用赃罚银增铸铁盐盘，以救济贫困灶户；一，清理赃罚。说各卫所巡获私盐时弊端很多，常被侵吞没收。从今以后，缉获私盐时，如果在卫所，就令在卫所关报本卫；如果在厅，就押送附近州县，以便变价后解送运司。诏令按照议案施行。○皇上阅览宋儒朱熹所著《南剑州尤溪县学明伦堂铭》后，自己有所感悟，作了一篇文章，其中说：“如今世道日渐衰落，天理微弱，人欲炽盛，那些附和者如此也就不足为怪了。只是可惜的是，师生、兄弟、朋友，有的原本同出一气却分离，有的交往而成为朋友，却也有不相同的地方。”少师杨一清是乔宇的老师，乔宇向杨一清受学已有多年，一旦受到势利的逼迫，便不听从老师的话了。桂华是少保桂萼的兄长，于是弟弟不亲近兄长了。湛若水是尚书方献夫的朋友，于是虽为朋友却疏远了。唉！确实可以把势利夺取人心的迅速，作为后世的警戒。辅臣杨一清于是说：“乔宇不听臣的话，湛若水背弃方献夫的议论，这确实如此。假如桂华能够坚持正论，而且听说桂萼的学问多是由其兄长启发的，也不能把桂华完全说成错误。”皇上批示说：“朕读大典有所心得，因而感叹兄弟之间邪正走上不同的道路，桂华、桂萼是这样，方鹏、方凤却是那样。感叹之余，扬抑也不公平。近来事务繁多，没有空闲校阅，依照卿所说，朕将把原稿改掉。” ○乙亥日清明节，派瑞安侯王桥、会昌侯孙果、彭城伯张钦分别祭祀七陵，都督夏助祭祀恭仁康景皇帝陵寝，中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丙子日，当时辽东发生大饥荒，道路上饥民相望。巡抚都御史张云上奏说，对于边堡中应当赈济的人户，其中贫困、患病、年老、体弱者，酌量供给食物；壮年有力者，督促他们修筑边墙，就按原议定的工费米四万四千石，按天发给；不足部分从库存官银中支用。部议覆奏，同意施行。○丁丑日，升南京太仆寺卿杭淮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七十四 嘉靖六年三月戊寅朔 ○升太常寺少卿汪元锡为太仆寺卿。○巡按狭西右副都御史王荩任职三年期满，荫封其子子绍为国子监生。○裁革广东廉州府税课司。○己卯日，升东昌府知府叶天球为河南布政使司左参政，仍然管理东昌府事务。这是采纳巡抚奏请保举的结果。○庚辰日，敌军再次侵犯宣府，进入大白阳堡，参将关山战死，所部士卒几乎全部被杀伤。巡按御史杜夷表将此事上报。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等于是弹劾总兵傅铎前后失误误事的罪责，推荐本镇正在养病的总兵郤衣代替傅铎，并且论列副将时陈、游击魏祥、祁岳以及镇守太监王玳、巡抚周金等人的罪责。皇上认为宣府一个月内接连损失两支军队，严厉斥责王玳、周金，命令他们立功赎罪。逮捕傅铎审问，起用郤衣代替傅铎。时陈革去冠带，与魏祥一同戴罪杀敌。祁岳革职，等事情平定后，全面查核其情节和罪责再上报。○诏令从团营内外提督官中选拔精壮一万人，交给坐营官统领，进行训练，听候调遣，以应对宣府的敌情警报。○因广西兵荒，暂时停止刷卷。工部说，内库查验浙江每年解送的缎匹，多有纰薄，请全部发回补造。负责管理的官吏应当按条例逮捕治罪。皇上说：每年制造缎匹，是为了供应四夷，有司玩忽法令，往往不符合规格；又有的扣减丝价，借公事谋私利，因此不能约束下面，百姓被榨尽脂膏，官府却没有得到实用。从今以后，直隶由巡按御史，各省由巡按会同各守巡官验收合格，然后起解到部，先办理查验，再亲自送入本库。如果仍像以前那样纰薄不堪使用，就按条例逮捕到京治罪，降级而不宽贷。○辛巳日，改设广西田州府流官。升福建延平府知府陈能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管理田州府事务；全州同知张华任同判；宣化县丞沈注任推官。都是依从两广提督姚镆的奏请。○巡抚狭西右副都御史王荩因病请求回籍，辞免四川采木、工部右侍郎的新任命，获准。○南京兵部尚书李充嗣因受到南京科道官员的论劾，再次上疏自我申辩，并且请求退休。皇上颁发优厚的诏旨挽留他。因延绥传来虏寇警报，下诏破例允许开中盐引：淮盐十二万引、浙盐四万引、长芦盐二万引；仍拨太仓银五万两，预先准备供客兵征收军饷。赐给汝王朱祜的椁楼题名为“崇本”，这是依从汝王的请求。壬午日，下诏发太仆寺寄养的马二千匹、常盈库马价银二万两，供给宣府官军。致仕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字希贤，河南洛阳人，天顺庚辰年考中进士，改任翰林院庶吉士，授官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