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百七十一

译总督湖广、川、贵的右都御史张岳督促集合三省汉兵、土兵，分路巡哨剿灭苗人。湖广分兵攻取栗四狥脑等七寨，四川分兵攻取吕蜗普杓等八寨，贵州分兵攻取鬼提麦地等十五寨，约定在去年九月三日三路同时进军，到十一月底，贵州苗人的三十寨全部被攻破，共斩首、俘获六百多人，其余苗人多逃散到山林深处，也有依凭险要聚集固守的，于是军队进驻铜仁府，督促军队搜捕剿灭。到今年正月间，又擒获、斩杀九百七十多人，于是把捷报上报，说自大举进兵以来已经四个多月，擒杀贼人将近一千八百多人；那些逃入山林深处、因饥饿而死的也很多。虽然贼首龙许保、吴黑苗、木获及其母亲、妻子、子弟都已经被捉拿，但捕杀其余贼寇时，仍有穿山漏网、逃入土司辖地的，估计也不多了。如今春季已深，应该暂时遣土兵回乡务农，酌情留下精锐旗军、打手和附近土兵防守，同时逐一捕捉不服招抚的残余党徒。湖广蜡尔山各苗寨纠合贵州苗人作乱，多次招抚都不服，执意作恶已经非常严重，臣已严令永保、酉阳各土司合兵攻剿，地方暂时平定。其余善后各项事宜，臣等斟酌后具奏。诏令兵部知悉。诏令试任监察御史李承华、朱瑞登、刘世魁、陈善治、尚维持、王光祖、雍焯、龚恺、钱鲸、庞俊、孙永思、郑本立、李秋、李一瀚、郭仁、王绍元，全部实授。将四川重庆府定远县的县治迁到庙儿湾，因为旧址被水侵蚀。丁酉日。皇上谕示辅臣说：“显陵与天寿山没有不同，事体应当相同。应当少设文武二人奉守。”大学士严嵩说：“二圣陵寝□八所在，确实应该尊崇重视，应增设奉守官员。”圣上的考虑非常恰当。但臣等思考，凤阳祖陵只是由内监守备，武臣留守。显陵设置官员、创立制度，大概可以依照这里。天寿山由文武官员奉守，近来因为防备虏人而增设，事情安定后便裁减。请圣上裁决。”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没有增设。戊戌日。吕平、怀柔县发生草场防护大乱，主管、守卫此事的诸臣获罪。知县黄谧、前任主事任维钧，各降为边方杂职；现任主事王霁夺俸半年，其余人分别按情节处罚。兵部尚书王以旂总督宣大粮饷，户部右侍郎傅凤翱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葛守礼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许论巡抚狭西，右副都御史鲍象贤巡抚辽东，右副都御史蒋应奎巡抚宁夏，右佥都御史张镐督理粮饷、驻守通州，右佥都御史王忬督理山西屯牧，右佥都御史王达，各自以考察为由上疏请求罢职。命令各人都照旧供职。命已故锦衣卫带俸指挥佥事卢惠的儿子王□赞承袭父亲的职务，王□赞是靖妃的兄长。己亥日。升浙江左布政使连矿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命原任巡抚辽东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于敖以原职经略易州地方。辛丑日。礼科给事中王鸣臣说：近来修缮整治军用器械，如战车、强弩、盔甲、弓箭、火器之类，都按照新式制造，以备不测。但是置办了却不操练，和没有置办一样。请求督令军士演习，务必取得实际功效。各边奏请补充军器，本来不是旧例。近来因为招募人数很多，权宜发给，于是相沿成习，没有止境。没有听说招募新军，就一概说盔甲缺少；没有听说阵战损失，就动辄说器械已经没有。请求命令镇守、巡抚等官共同设法节省缩减，如遇到缺乏，就在当地斟酌缓急，灵活处理。只有在交战中损失的，才准许具奏补给。工部复议，皇上批准。壬寅日，是武宗毅皇帝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玉田伯蒋荣祭祀康陵。癸卯日。兵部车驾司员外郎杨继盛上奏，请求停止马市，以保全国家威严，杜绝边境祸患。大意说：去年胡虏违逆天道，大肆猖獗，皇上震怒，选将练兵，想要报数百万百姓的仇，洗雪贼人侵犯凌辱所造成的耻辱，这是神人共同庆幸的事。臣近来看到俺答请求开马市的文书，极其蛮横无理，私下以为皇上一定会决意北伐，兴起问罪之师。等到廷臣会议时，竟然答应暂时开设马市，臣不禁仰天长叹。凭皇上的英武、国家的全盛，勇士壮士屈居下位的又多得数不清，不能坐等擒获虏酋、剿灭其苗裔，却采取这种不得已的下策，这是为什么呢？臣请求陈述开马市不可行的十条理由：开马市，是和议的别名。虏人一向臣服尚且不能这样说，如今虏人侮辱我国到这种地步，不能声罪讨伐，反而同他们讲和，那么上面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愤怒，下面如何舒解百姓的怨恨呢？这是忘记天下的大仇，第一不可。近来皇上多次下令北伐，臣民和夷狄都听说了，天下正伸长脖子等待王师，却突然改为和议，失去天下最大的信用，第二不可。堂堂天朝反而降低身份同犬羊互市，冠帽和鞋子倒置，损害国家的巨大威严，第三不可。天下豪杰突然听到虏患惨烈，无不愤恨，想同逆贼决一死战；听说马市已经开设，就会认为朝廷无意报仇，义气一旦散失，便不能再振作，消灭豪杰效力的志向，第四不可。自从去年虏变以后，天下很是讲习武事，和市一旦形成，各地守备日渐崩溃，将士的操练日益懈怠□忄角羊□天下修习武备的心，第五不可。宣大官民以前虽然私下同虏人交往，仍然畏惧法律而不敢放纵；如今以互市作为借口，私下交通的人就无人能够追究，将会相互勾引，造成不可预测的祸患，打开边方同虏人交往的大门，第六不可。天下遭受水旱灾害和征役之苦，人人都有作乱的念头，只是畏惧威势而不敢行动罢了。如今如果认为国家的兵威不足以制服虏人，就会群起为盗，谁还能阻止他们？这是开启百姓不得安定的开端，第七不可。去年胡虏深入，虽然没有获得交战的机会，还可以说是因为我方仓促而没有防备；如今调兵已经半年，却竟然允许和市，会增长胡虏轻视中国的心，第八不可。犬羊般的虏人变化欺诈无常，如今□□豕派遣重臣携带金帛到边境，他们违约不来，也未可知；或者借互市之机砍关入境，或者今天互市、明天入寇，或者派出人众而说是其他部落，都未可知。

译或者用瘦马却过分索取高价，或者借买马之机过分要求重赏，或者另有额外而难以承受的请求，也未可知。这是我方不能羁縻他们吗？反而让他们得以愚弄□□豕了，落入胡虏的狡猾计谋，第九不可。每年耗费数十万，得到数万匹马；互市不停，虏马会日渐减少，而□□豕的财力也会枯竭，打算怎么办呢？这是没有替国家作长远深思，第十不可。提出这种议论来欺骗陛下的人，他们的说法又有□月五条。有人说，对外开设马市来羁縻他们，对内放宽我方力量以修治武备。可是虏人贪得无厌，万一不能完全满足他们的意愿，势必毁约；那样他们入寇就有了名义，而□□豕不满足他们的请求反而失信。互市所得的小利，难道足以羁縻他们吗？如果说修治武备是为了战守，那么本来就不必借此才能修治，这是一种谬误。有人说，如今急需马匹，我们正想通过互市买马。可是马匹不过是用来征讨虏人的，假如通过互市就能相安无事，又哪里还用得上呢？何况虏人怎么肯把良马给□□豕呢？这是第二种谬误。有人说，暂时答应马市以结好他们，逐渐实现通贡，就可以成为长久的利益。如今所谓进贡，难道是古代所说的各方宾服、前来朝王吗？不过是用厚利贿赂他们，使他们暂且自我满足罢了。何况互市买马，我方还可以略微收回一些费用；进贡则是他们空手来取得厚利，这是第三种谬误。又有人说，虏人既然从□□豕这里获利，就一定不会失信。不知道其丑类日益增多，所需日益繁多，马市所得的马匹足以供给他们众人吗？不足的话，他们哪里肯守一点小信用而使自己困窘？即使能够羁縻，也不过两三年罢了，将来如何善后呢？这是第四种谬误。又有人说，轻易用兵是不祥的，不可轻率使用。与其劳师动众，征讨千里之外，胜负又难以确定，不如暂时开马市，休兵息民，赶快修治内部，这才是上策。唉！这就像人的身体患了痈疽，病邪从内部攻发，却害怕使用药物和砭石，能行吗？损害国威、养成贼患、破坏天下大事，必定从这里开始，这是第五种谬误。这十条不可行和五种谬误，人人都知道，然而朝廷中的臣子没有一人敢于非难并阻止，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害怕利害关系罢了。凭皇上的英武，而臣下庸弱软怯、逃避责任，不能副合皇上的心意。想要执行却手脚麻痹，实在令人深为痛恨。这是国家盛衰的关键，臣不能忍心沉默，因而欺骗陛下。奏疏送入。皇上说：“这件事边臣已经上奏很久了，又召集廷臣议论。杨继盛为什么不早说？等到遣使已经出发，才放肆上疏诋毁，阻挠边事，惑乱人心。”命锦衣卫把他押送到镇抚司，杖打并审讯，才作罢。贬为陕西狄道县典史。甲辰日，大学士严嵩说：“臣等恭敬承蒙圣谕，关于兵部员外郎杨继盛所说不可以开马市一事，臣等敬谨遵行，立即召在值的三位大臣以及兵部大臣赵锦、聂豹、张时彻等到值房会同商议。赵锦说：‘从前胡虏请求入贡时，主管此事的大臣未能委曲周全地处理，导致贼人借口侵寇数年。如今又以入贡和马市为请求，兵部会同廷臣集议，暂时满足他们的欲望，作为□□豕筹备战守的办法，已经蒙皇上批准实行。大臣昨天已经出关，如果又中止，恐怕会引发事端。’聂豹说：‘杨继盛今天来见我，说明了他的上疏。’豹说：‘这项举措本来是借以羁縻他们，同时修治我方防备，并不是依靠它来求得长久安宁。依照你的意见停止马市，如果仓促间发生侵犯，应当用什么方略应对？’继盛无言以对。张时彻说：‘胡虏违逆天意、侵犯正道，谁不想宣布罪状而讨伐？只是兵粮还不充足，趁他们悔罪通款，暂时作为羁縻的办法。如今如果中止，不仅事情前后不一致，也恐怕发生意外变故。’希忠阶说：‘开市本来从未忘记武备，已经派出官员，不必另行议论。’仇鸾说：‘议论是因我仇鸾出行而起，要我停止，我不敢说。诸臣的议论如此，臣等议定：朝廷举措关系重大，如今虏使及人质留在堡中，大臣已经出发在路上，实在难以中止，应等史道到那里后，会同苏祐等酌情处理，等待回报，再另行议论。’ 至于防备虏人的办法，臣等敬奉圣谕，只依照皇上的初意，暂且坚定我方守备，直到他们侵犯时，一定捣毁其巢穴，全部扫除，这确实是帝王万全之道。”皇上心中仍犹豫了很久，又谕示辅臣说：“每年开市两次可以停止，只办理眼前这一次；仍应赶快派史道等人前往，向他们说明中国的大体是爱惜生命，俯身体恤百姓疾苦，特准开市一次。此后如果十年不敢侵犯，输诚上表，才再次准许一次。进贡说什么也不必允许，不要向他们显示软弱，令贼人欺凌华夏；修治我方内部，一时不□忄角羊□为妥当。”严嵩等于是说：“圣谕言辞议论严正，恩威并施，臣等无比敬佩。但兵部原议每年开马市四次，奉旨只允许两次，已经行文通知总督等官，传示虏营，约束部落，等待命令。如今又裁减停止，恐怕无法向外夷显示信用；况且虏人派人留下人质，情意言辞诚恳，伏望仍按先前明旨，容许开市两次。如果他们过分提出要求，不要轻易听从。至于进贡确实不可允许，以及告诫边臣严加防备，都应当依照圣谕执行。”皇上批准。兵部请求再次支取南京兵部储存的银十万两，并将各处余银全部征收入京，用作买马的费用。皇上同意。升江西左布政司戴暨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升大理寺左少卿沈良才为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益实左等卫都督佥事歹答力等入贡返回时，塔山卫部落想夺取他们的敕书，歹答力把情况上报，诏令守臣谕告并归还给他们。

译命已故安南都统使莫福海的儿子宏瀷承袭父亲的职务。起初，福海死后，宏瀷的嫡子应当承袭，族人莫正中等趁他年幼，暗中想谋夺，官属范子仪等也帮助他们；幸亏官目黎伯骊等拥兵保护宏瀷，使他没有被杀。莫正中计穷力竭，于是逃入中土，奉旨暂时安插。子仪也暗中住在永安等处，时间久了又侵扰内地，用诡诈言辞惑乱人心。不久宏瀷上表修贡，后来又擒获范子仪等人，把首级装在函中献上报功，并请求将莫正中送回，以保全亲睦关系。朝廷这才知道宏瀷平安无事，于是命两广抚镇官员重新勘查上报。到这时，提督侍郎用延等详细说明，查核后宏瀷的伦序已经清楚，应当准许承袭；原来进贡的方物，等承袭后按照惯例进献。至于逆贼范子仪等，既然已经由宏瀷擒获献上，充分显示他恭敬勤勉，应该加以奖赏。但他所请求把莫正中送回安南，恐怕宏瀷刚刚承袭，事权尚未稳定，又会产生其他事端，仍应继续安插，原地等待宏瀷承袭多年以后再遣送回去，听凭他处置。兵部复议同意他们的意见。皇上于是命宏瀷承袭都统使，保护、守掌敕书印信，其余全部依从。后来，巡抚御史萧世延把擒获范子仪时诸臣的功劳次序记录上报，兵部议复后执行赏赐。皇上说：“范子仪是安南的穷困贼寇，侵扰危害我国边境，各官不能及时剿平，以致调动官军，劳费极大；虽然后来擒获，也只能按赎罪论处，何况还是宏瀷装函献上的，怎么能一概论功？应当再斟酌议定适当的办法，不得借施恩之名而滥行赏赐。” 丙午日。当时长久不下雨，皇上谕告礼部大臣说：“天旱祈求降雨，应当虔诚谨慎，从朕开始。” 于是从当天开始斋戒三日，命文武大臣张溶、徐阶等祭告郊庙，并遍祭各类祀神。南京吏部上奏：考察一般官员，不谨慎的户部员外郎丁永嵘等三十人，罢软的户部署郎中顾承芳等二人，浮躁的尚宝司卿汪集等十五人，才力不足的吏部司务刘显道等十六人，年老的鸿胪寺主簿方秀等四人，有疾病的经历孙溥等二人，贪污的户部主事王曰然等二人。诏令依照惯例黜退、降职或调任。裁撤北直隶督理屯牧都御史，命管屯御史兼管此事。丁未日。升翰林院侍读敖铣为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掌管院务。升尚宝司司丞白悦为江西按察司佥事。南京九卿堂官各自以考察为由上疏请求罢职。诏令吏部尚书屠楷、户部尚书王崇庆、礼部尚书万镗、兵部尚书韩士英、刑部尚书傅炯、工部尚书潘潢、都察院右都御史欧阳必进、户部右侍郎方钝、工部右侍郎何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赵汝濂、应天府府尹郑璋、太常寺卿陈儒、光禄寺卿陆垹，都照旧供职。通政司右通政郑大同、太常寺少卿钱邦彦、太仆寺少卿扈永、通雷礼、鸿胪寺卿郑晓、应天府府丞胡叔廉，交吏部议覆，都留任。因去年秋天虏人侵犯，义顺、怀柔、密云、昌平四州县的钱粮停止征收；三河、通州、蓟州、平谷四州县的钱粮仍予查核减免；大兴、宛平等县遭受伤害的人户也予以处理。己酉日，升大理寺右少卿倪嵩为本寺左少卿，应天府府丞胡叔廉为大理寺右少卿。庚戌日，南京给事中张承宪等以考察拾遗为名弹劾吏部尚书夏邦谟、兵部侍郎史道和赵锦、工部侍郎孙禬、户部侍郎傅凤翱、抚治郧阳的佥都御史任瀛、尚宝司司丞白悦、南京刑部尚书傅炯、侍郎虞守愚、南京尚宝司卿许谷，认为他们都不能胜任职务，应当罢免。奉旨：赵锦、史道、傅凤翱、孙禬都留任；任瀛、许谷、白悦令其退休；其余依照前一道旨意办理。辛亥日，升工部右侍郎梁尚德为本部左侍郎，巡抚湖广的右副都御史屠大山为工部右侍郎。壬子日，通州都察院公署中，大都御史王忬的敕书被烧毁。诏令扣王忬三个月俸禄，另行补发敕书。癸丑日，因武职大计，罢免南京右府佥书忻城伯赵武、前府掌印保定侯梁继蕃、后府掌印定远侯邓继坤、南京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朱熊，全部革职闲住。甲寅日。升太仆寺少卿余＜▯彳胤-丿＞绪为南京太仆寺卿，工科都给事中李珊为应天府丞。乙卯日。中军都督府都事张子中以祖母百岁为由请求请假回乡省亲，准许了他，并命有关部门发给米二石、绢二匹。丙辰日。因降雨还不充分，风霾间或发生，又诏令各司祈祷，命文武大臣祭祈郊庙，遍祭各郡祀神，一如往常。升户部右侍郎方钝为本部左侍郎，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葛守礼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户部右侍郎端廷赦为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