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一

译○巡抚辽东都御史张琏因辽东地方衰败，官军困苦，分条上奏四件事：第一，增加拆银以救济贫困；第二，加重赏赐以救济边方；第三，招募屯住、耕种的人以补充屯粮；第四，增加游兵以便于应援。诏令下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赐给故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大学士李东阳的母亲太夫人麻氏斋米五十石、麻布五十匹，按惯例赐祭安葬。○戊辰日。○总理粮储、巡抚应天都御史吴廷举上疏推荐福建晋江县知县梁景行，说他深究心理学，笃实行古道，任官时享有良吏的声誉，居乡时保有儒者的风范，请求破格显著提升，以示劝勉。此前吴廷举曾两次推荐梁景行，这次又上疏。当时梁景行服丧期满后居家，皇上命令吏部召来任用。○升陕西盐运司使伍全为四川布政司右参政，刑部贵州司郎中高贲亨为江西按察司佥事。○提督南赣汀漳军务都御史聂贤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不准。○此前弘治十年，京城九门每年收入税钞六十六万五千八十贯，钱二百八十八万五千一百三十文。到弘治十二年以后，每年收入税钞七十一万五千八百二十贯，钱二百零五万四千三百文。到了正德七年，直到嘉靖二年，每年收入税钞二百五十五万八千九百二十贯，钱三百一十九万三百六十文。到这时，守门内官监少监王敬上疏请求减免钱钞，已经奉旨按照弘治年间的税例办理。王敬又上疏说：“崇文、朝阳、东直三门的税钱不足供给，请按照弘治中年以后的例子办理。”奏章下交户部议论，尚书秦金说：“各门征收的钱钞，正是用来准备光禄寺等各司祭品所需。近来的诏令按照弘治年间的税例办理，已经减少税钞一百八十九万余贯、钱三十万五千余文了。”王敬贪得无厌，又想按照弘治中年以后的例子办理，那么他的私囊会更加充实，而公家所需必然缺乏。请皇上裁决察明。诏令崇文等三门的钱钞按照弘治初年的数额执行，仍减钱三十万文。○己巳日。○翰林院修撰舒芬请求回乡奉养母亲，皇上认为舒芬正在参与纂修，不准。○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乔宇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上说：“卿才干品德老成，贤能勤劳著称，铨选职掌重大，地方事务对你寄予厚望。怎么因为小病就突然请求退休？既然情辞恳切，朕希望你能痊愈，准许给驿站让你回乡。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四石，每年役夫四名，仍在每年时节按礼节慰问。” ○试监察御史王时柯说：桂萼等人通过议论礼制来迎合皇上，获得破格升迁的美官；薛蕙、陈相、段续、胡侍等接连上章弹劾，确实是出于公论。如今这些人得到超常升迁，而众人的言论反被治罪，臣恐怕天下听闻后，会认为陛下缺少包容荒秽、容纳异议的气度。臣希望陛下采纳忠直之言，消除朋党之祸；对薛蕙等特别宽恕，以表示优容。方献夫、席书依照他们的请求准许辞免，以保全名节；张璁、桂萼改授其他职务，以保全他们，这样人心才会悦服。奏疏送入后，皇上认为王时柯玩弄法令、上奏扰乱政务，严厉斥责后宽免了他。○襄垣王府辅国将军成錥、庶人聪潨，因奸淫违法，被抚按官弹劾。得到诏旨：成錥削去爵位，降为庶人；聪潨押送高墙禁闭。○庚午日。以谋叛罪，将人写亦虎仙等的妻子古力哈屯、你加儿哈屯赐给武定侯郭勋；倒剌速坛赐给镇远侯顾士隆；列者虎儿把力赐给惠安伯张伟；写亦哈六剌赐给遂安伯陈鏸；打纳赐给大学士费珙；失林赐给大学士石瑶；分别作为奴仆。○辛未日。○兵部尚书全献民因秋季边防有敌情警报，请求告诫各镇巡官，同心协力，更加谨慎防备。皇上同意了。○壬申日。○因旱灾，分别免除应天、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安庆十府，以及广德、太仓二州的夏税。○癸酉日。○升山西大同府知府杜旻为河东狭西都转运盐使司运使。诏令晋封鲁府邹平王当潩的生母夫人周氏为邹平王次妃。○巡抚狭西运司卢问之上奏：甘肃总兵官武振长期患病，不能胜任重职，应立即更换。皇上说：武振长期任职边方，谋略和勇敢一向著称。既然有病，就让他回卫所调养，病愈后再起用；立即推举能够胜任的人代替他。○甲戌日。○御史吕忠、刘隅各自上疏说：“吏部尚书乔宇的忠节和清正声望，在当时无人能比。过去镇守留都时，正逢宸濠发动叛乱，有保卫地方的功劳。如今任铨衡之职，平素作风淡泊，门庭冷落得长草。他正是清明朝廷所倚重的人，不应因为一次辞职就听任他离开。”皇上说：“朕从未不用乔宇，是乔宇自己因为疾病请求回乡罢了。” ○泰和伯陈万言家的奴仆何玺等人殴打平民范通事致死，牵连到陈万言。皇上命令司法部门逮捕审讯何玺等人，却置陈万言不予追问。陈万言再次为此郑重陈诉，皇上于是连何玺等人也一并释放。刑科都给事中刘济等上报奏称：“陈万言纵容奴仆殴打人而得以免罪，已经算侥幸；如今又把何玺等人一并释放，这就是朝廷的公法不能施行于戚畹之家奴，岂不是违背高皇帝创制并留下法则的本意吗？”奏疏送入后，得到批示，诏旨下达。○乙亥日，皇上谕示礼部：“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改定尊号为‘圣母章圣皇太后’，于七月十六日恭敬奉上册文，派官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立即拟定仪式上报。” ○狭西答石膻哈答牙诸番族，番人咱各等带着地方物产进贡，按惯例赐给彩币、绢、纱。○丙子日。○升吏部文选司郎中夏良胜为南京太常寺少卿。夏良胜谢恩时失仪，被纠仪御史弹劾，诏令扣除俸禄两个月。○改鸿胪寺右少卿薛瑞为尚宝司少卿，升刑部署员外郎王道中为鸿胪寺右少卿。诏令将河东王府镇国将军表椷的生母田氏、怀仁王府辅国将军聪泆的生母张氏、成镠的生母范氏，都封为夫人，这是依照表椷等人的请求。○丁丑日。○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蒋冕上疏辞去锦衣卫指挥的荫职。

译皇上说：“卿此前多次辞让封爵，朕已经依从你的请求；近来因你退休，特命有关部门查议，准许给予世袭荫职，以表示朝廷优待旧臣的深厚心意。卿应当接受命令，不要再辞。” ○南京兵部右侍郎席书说：臣奉命赈济凤阳各郡县，早晚奔波劳苦，出入瘟疫流行的地方，使一百多万人得以保全性命。臣私下以为大概没有辜负委任，却因为提出大礼建议而受到诸臣嫉恨，竞相排挤攻击。臣的心迹始终无法自我申明，请求下令让多名官员查勘清楚，即使臣死也没有遗憾。诏旨说，命司礼监、户部、法司、锦衣卫各派一名正官，会同抚按官秉公查勘，把事实具实上报。○礼部右侍郎朱希周等说：“皇上入继大统，已经超过三年，大礼的议论极其重大。考定孝宗为父、昭圣为母，是纯厚笃实的孝心，天地日月都可以鉴察。只是想到本生亲属，也想兼尽亲亲之情。于是把兴献帝称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把兴国太后称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这种尊崇的典礼，历代典籍中从未有过。诏令一经颁布，圣上的孝心就彰明了。为什么不到三个月，忽然又奉到改定的谕旨？臣私下认为，前面的诏令都是陛下出自圣心裁定的；所后父母称考、称母，符合正统的大义，是万世不能改变的，所以对于本生父母，特意加上“本生”二字，以便区别。义理上尊奉所后，恩情上尽于所生，两方面并行而不相悖，实在是大圣人所作所为。何况已经奉上册宝，诏告天下，并向郊庙社稷祭告，考察众人的意见，也都一致同意。如今改定的旨意忽然从宫中发出，那么明白的诏令就成了空文，不足以取信天下；祭告也成了烦扰亵渎，又凭什么使天神感动信服？这实在不是恭敬奉事宗庙、兼尽恩义的盛美举措。况且“本生”二字也不是贬义，只是想不妨碍正统，同时默默寄托亲亲之意，又有什么可嫌弃的，为什么一定要删去，以致引起天下人的疑惑呢？”皇上说：“敕谕已经施行，不必再议，赶快拟定仪式上报。” 于是礼部拟定并上报仪注：一，提前由礼部通知各衙门；到日鸣钟击鼓，百官穿朝服，依次行礼。一，提前由太常寺官员奏请斋戒三日，派官祭告；到日举行祭告礼，使用祝文，焚香、帛、果品、酒、脯醢，均按通常仪式。一，提前一日由内侍官设置册文案；在奉天殿东设置一座册文彩舆；在丹墀内设置两座香亭；在册文舆前由教坊司谏设中和韶乐及大乐。当天早晨，锦衣卫设置卤簿大驾。一，提前一日由女官在宫中设置圣母章圣皇太后宝座；在宝座前东边设置册文案一张；在册文案前设置香案；在丹陛正中设置皇帝拜位；设置内赞二人、引礼二人；内官在丹陛、丹墀东西陈设仪仗；执持仪物的女官站在宝座左边；在丹陛东西设置钟鼓和乐器，面向北方。当天早晨免朝，皇上驾临华盖殿，穿冕服；鸿胪寺官员奏请行礼，导驾官引导皇上。皇上出至奉天殿，捧册官捧册文放在案上，内侍官抬案从殿门中出来，导驾官引导前行。皇上随行到丹陛下，捧册官取册文放入彩舆，内侍官抬舆，皇上登上辂车，跟随彩舆后面，导驾官退下。百官在金水桥南面向北依次站立，等册文彩舆到来后都跪下，等彩舆经过后起立，全部跟随到清宁门外桥南，面向北站立等候。皇上到清宁门内下辂，快步走到门外面向北站立。女官请圣母章圣皇太后升座。圣母章圣皇太后穿礼服出来，导从按通常仪式进行；乐声响起，太后升座。册文彩舆从中门进入宫中，至丹陛上放在皇帝拜位前东边，内引礼官引导皇上。皇上从左门进入，来到丹陛左边面向北站立；乐声停止。内赞唱“执事官各司其事”，引礼官引导。皇上到拜位，奏请行拜礼，乐声响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传唱鸿胪寺赞礼，百官都行四拜礼完毕。捧册文官从彩舆中取出册文，捧着从中门进入，来到圣母章圣皇太后前左边站立。皇上从左门进入拜位，奏请跪下，奏请插圭，奏请进册文。捧册文官跪着把册文进呈给皇上左侧，皇上接过册文，奏请宣读册文。皇上把册文交给执事官，执事官跪下从皇上右侧接过。皇上从右侧宣读完毕，把册文捧放在案上，奏请出圭，俯伏后起立；传唱同奏复位，引礼官引导。皇上从左门出来到拜位，奏请行拜礼，乐声响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传唱百官一同行四拜礼完毕。致词官在丹陛上跪下，向左奏告皇帝：“伏惟圣母章圣皇太后陛下，功德同样崇高，显著尊崇的徽号，永远享有福寿，四海共同庆贺。”说完奏请行拜礼，乐声响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传唱百官一同行四拜礼，奏请礼毕。当天上册文结束后，内官预先准备好谒告的仪物。皇上穿礼服，奉圣母章圣皇太后穿冠服，前往奉先殿、奉慈殿举行谒告礼，使用亲自撰写的文辞和规定的礼品，按通常仪式行礼。当天圣母章圣皇太后行谒告礼完毕，仍在宫中穿燕居冠服，宝座、仪仗以及乐器如前陈设。内引礼官引导皇后、皇妃、公主、六尚等女官和宫人按常礼行庆贺礼，内官、内使行五拜三叩头礼完毕；文武百官都到清宁宫前门外上表庆贺，行四拜礼。司礼监捧进贺表，仍行四拜礼。十八日，命妇进表，行庆贺礼。

译提前一日，女官在宫中设置圣母章圣皇太后宝座，在丹墀南面设置香案。当天清晨，内官在丹陛东西及丹墀东西陈设仪仗，执持仪物的女官站在宝座左右，女乐陈设在丹墀东西、面向北方；在殿东门外设置表案，在丹墀北面设置命妇拜位，在丹墀东西设置司赞位，在命妇拜位北面设置司兵位，东西相向；在殿内东西设置内赞二人的位置。命妇来到宫门外，司宾引导命妇入内就位；女官穿礼服，侍官按通常仪式侍奉。尚宫、尚仪等官员前往内廷迎接，尚仪奏请，圣母章圣皇太后穿礼服出来，导从按通常仪式进行。乐声响起，太后升座，乐声停止。司赞唱“班齐”，乐声响起，赞礼行四拜，乐声停止。外赞唱“进表”，女官在前引导；两名抬表案的女官从殿东门抬案进入，乐声响起，至殿中后乐声停止。赞礼命众命妇跪下，内赞唱“宣表”；展表女官到案前取表跪下展开，宣表女官到案前跪下，宣读完毕后起立；女官捧表案放到殿东门外。赞礼命命妇都起立，赞礼行拜，乐声响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司宾引导班首命妇从东阶上行，乐声响起，从东门进入殿中，乐声停止。内赞唱“跪”，外赞唱“众命妇都跪下”。内赞官在班首左侧代为致词说：“某夫人妾某氏等恭敬祝愿圣母章圣皇太后陛下，广大慈爱、深厚德行，确实符合美好的尊号，寿命福泽长久，众人的心意都共同赞颂。”说完，内赞、司赞一同唱令，俯伏，起立；班首和众命妇都起立。司宾引班首从西门出来，由西阶下行，乐声响起，至拜位后乐声停止。赞礼行拜，乐声响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尚仪跪下奏告礼毕，圣母章圣皇太后起立，【原文“县作”疑为“乐作”】回宫，乐声停止。引礼官依次引导命妇出去。制曰：准许。○封鲁府镇国将军健税的生母范氏为夫人，依从健税的请求。○周府沈丘王安涪去世，按惯例赐祭并安葬。他的儿子睦上奏请求出城送葬，获准。○六部等衙门尚书秦金、都御史王时中、侍郎何孟春等，翰林诸臣侍郎贾咏、学士豊熙等，太常寺等衙门卿汪举等，六科给事中张翀等，十三道御史余朝等，吏部郎中等官余宽等，户部黄待显等，兵部陶滋等，刑部相世芳等，工部赵儒等，大理寺正母德纯等，行人司正高莭等各自上疏，极力说明“章圣皇太后的尊号不应删去‘本生’二字”。奏疏送入后，都留在宫中不下发。于是内阁大学士毛纪、石瑶联名上疏说：“臣等先前蒙召询问，已经详细说明：‘宗庙之礼极其重大，本生二字尤其重要，不应轻易更改。’臣等愚拙而诚恳的意见虽然迫切，却没有得到批准。如今吏部尚书以及翰林、科道诸臣都坚持认为这样不合礼，这是人心公正、不可磨灭的表现。不仅臣等和诸臣如此推想，天下人的心意也没有不如此的。陛下奉承天命统治九州，所凭借的就是人心。如果不按照义理考察，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众人，又将凭什么治理天下？伏望皇上深思而顿然醒悟，大发诏令，明确告示臣民，宗庙之礼决不改变称号，也不再更改诏告天下，那么九庙神灵都能安宁，献皇帝的心也能安宁，臣民仰望拥戴圣明，便可以永远保持和谐安定的治理。”得到答复，诏旨下达。○戊寅日。○群臣因为先前的奏疏没有下发，退朝后便相互带领到左顺门跪伏，有的高呼“太祖高皇帝”，有的呼喊“孝忠皇帝”，声音传入宫内。这一天，皇上在文华殿斋居，派司礼监官员传谕命令群臣退下。群臣坚持伏地不起，请求皇上批准。皇上于是派司礼监官传谕说：“恭穆献皇帝的神主将要到来，册文、祝文都已经撰定，你们暂且退下。”群臣仍然伏地不起。到中午，皇上命令记录诸臣姓名，把为首的学士豊熙、给事中张翀、御史余翱、郎中余宽、黄侍显、陶滋、相世芳、寺正母德纯共八人押入诏狱。于是修撰杨慎、检讨王元正摇撼宫门大哭，一时群臣都哭起来，哭声震动宫阙庭院。皇上大怒，命令逮捕五品以下的员外郎马理等一百三十四人，全部押入诏狱拷问；四品以上以及司务等官，暂且令其待罪。○这一天是中元节，派昌化伯邵蕙、玉田伯蒋轮、泰和伯陈万言分别祭祀七陵。仪宾周越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南京兵部右侍郎席书再次辞谢新的任命，说：“臣看见议论礼制的人横加争论而不停息，都是因为对典礼研究不明，所以臣参考典章训诰，冒昧作了考议，进呈千言。可是议论者说臣献媚求进，又牵连到赈济之事，说臣白白耗费钱粮。臣实在害怕无法自保，请求赐准放归，以平息纷纷的议论。”皇上说：“卿多次辞让升迁的官阶，又请求退休，朕已经下旨慰留。大礼出自朕的裁制，卿所作的议论正说明你用心研究古典，怎么能因为排斥非难的话而屡次请求陈情？赈济的事情已经派官员前往查勘，查明后朕自有处分。卿应立即赴任办理事务，努力承受朕任用你的深意，不必过分谦退，以免辜负朕的心意。” ○起初设置山西八角守御千户所，是依从山西巡抚都御史毕昭的奏请。○南京十三道御史史梧等一同上疏，请求召回吕楠、邹守益以拓宽言路，罢黜谄媚奸佞之人以挫败奸邪；诏令交有关部门办理。○己卯日。○因恭敬奉上圣母尊号，派武定侯郭勋、驸马都尉蔡震、镇远侯顾仕隆祭告天地、宗庙、社稷。

译这一天，皇上率领文武群臣恭敬奉上册宝，奉上圣母章圣皇太后的尊号，礼仪完成。册文说：“子皇帝谨行稽首百拜上言：臣听说圣人的教诲，以孝敬亲人为先，以尊崇亲人为大，所以特举行超越寻常的典礼，来表达爱亲如日的诚心。恭敬地思念圣母章圣皇太后陛下，承受上天之道而顺应，履行职责而安宁，能够辅佐先考，宫中治理确实修明；贤德声名已经传播到藩邦，美善的风范早已闻名天下。赫赫姜嫄，繁衍了苍姬的昌盛国运；光明的简狄，承受了玄鸟降临的祥瑞符命。天地降下长久兴盛的吉祥，日月显示重光的征兆。于是养育幼小的我，使我早早承受慈爱教诲。我这个渺小的后辈，蒙受仁慈恩德，哪里只是早晨抱着、晚上携带，实在还亲自守护抚养、当面教诲。当皇兄驾龙升天后，朕按照次序被论定为继承大统，实在是庆幸恩泽所集中之处，深深依赖抚育操劳的至高德行。如今身为皇帝的母亲，似乎没有再加尊号的必要；但考察宏大的德行，仍有未能完全表达之处，不只是微薄的诚心未能相称，作为孝治天下之人也仍感惭愧。何况圣明善良、安详贞正，确实可与周任、姒氏相比；美好柔顺、贤淑明哲，实在几乎超过宋宣仁太后，哪里是言辞所能赞扬的？希望孝敬的诚心或许也能稍稍充分，于是采纳公众意见，考察群臣议论，选定这个吉日，谨率文武群臣，恭敬奉上册宝，加上尊号为章圣慈仁皇太后。伏愿仁慈恩德广泛覆盖，慈爱长寿没有尽头，名位和福禄一同齐备，与天地一样长久；福气禄位永远安宁，与日月一样长存。臣实在欢喜庆幸，叩头再拜，谨此陈言。” ○九卿大臣、吏部左侍郎何孟春等上疏说：张璁等所上《大礼议》十三条，全都假托顺从天意之名，专门施行引导谄谀、激怒皇上、倾陷奸诈的手段，实在担心陛下被他们的邪说迷惑，所造成的损害不小。臣请求查核他们的欺骗妄言，逐条辨析。第一，自三代以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都称为“继”或“及”，这是父子、兄弟传位的名称，用来区别昭穆次序而已。《商颂》说：“啊，显赫的先祖，有条理的福祉，赐予无穷的福泽，直到你们这里。”又说：“顾念我的春秋祭祀，汤王的孙子来承当。”这是商代由兄弟相及继承大宗的一个证据。《春秋》把鲁僖公越过闵公而升祀太庙视为逆祀，并由此阐明臣子一例的说法。汉代周举引用闵公、僖公的事，判断殇帝、顺帝昭穆的次序，说殇帝在前，按次序是父；顺帝在后，按亲属关系是子，因此以君臣关系比作父子，这就得到了《春秋》的义理。唐宣宗举行禘祭时的祭文，对穆宗、敬宗、文宗、武宗都称“嗣皇帝”，由臣某昭告；穆宗、宣宗都是宪宗的儿子，敬宗、文宗、武宗都是宪宗的孙子，而宣宗对于兄长是弟弟，对于侄子是叔父，却排在他们之前，都称“嗣”、称“臣”，这是明确说明为人后的道理，以君臣关系作比，和父子关系没有不同。大儒朱熹说古礼的败坏始于定陶王时期，是在议论他听从董宏、冷褒、段犹等人的话，并不是说定陶王不能继承成帝。”}], 所以随即接着说：“当时濮庙之争，都是因为没有读过《古礼》中‘为人后，为之子’的规定；其中的意义已经说得很详细了。”熹说，所谓意义说得很详细，《仪礼》说：“为人后的人，是后谁？是后大宗。大宗，是尊贵统系的主体。诸侯，是后太祖；天子，是后其祖先所出自的那位祖先。”由此可见，古代天子作为大宗的后嗣，是因为重视这个宗统。而他们删去朱子“为人后为之子，其义甚详”的话，又删去周公《仪礼》中关于天子后大宗的文字，反而说今天议礼的大臣背叛古礼，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一处。一、《祖训》说：“凡朝廷没有皇子，必定兄终弟及，必须立嫡母所生的子弟。所谓嫡母所生，就是朝廷的亲弟弟。朝廷的亲弟弟中，先立弟弟，再立弟弟的儿子；本统不能改变，旁支怎么能用来立后，改变对其亲生父母的礼制呢？”陛下入继大统，是孝宗皇帝亲弟弟所生的嫡子。武宗皇帝没有皇子，也没有亲弟弟，按照伦序应当立陛下。张璁说：“嫡长子没有后嗣，就立次嫡弟弟的嫡子，这是不可夺取的。”这是就孝宗看待陛下而言的，难道不是应当后于大宗吗？国家有年长的君主，是社稷的福分；这就是宋代杜太后临终命令其子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传位给弟弟的话。《祖训》所说“兄终弟及”，明白说的是朝廷没有皇子，所以前日武宗皇帝的不幸正属于这种情况。如果有皇子，自然应由儿子继承。《祖训》难道是想让圣明的儿子、神圣的子孙重蹈宋代的错误吗？按照他们所说，“祖训兄终弟及”就是用来效法帝王的，因此父子相继反而成为不可效法的事情了。将来皇上的圣子神孙世世代代承继统绪，究竟是传给儿子，还是传给弟弟？像前日的事情，武宗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荒谬而不合典常，由此完全可以看出。高皇帝考察古礼而垂示法则，关于为人后之礼，已经规定在《孝慈录》中；其中五服制度说：“为人后的人，对于所后父母称为正服；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则降服。”这项明确的训示明明存在，他们却完全违背，反而说礼官不遵守祖训，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二处。一、“为人后者”的说法，见于《仪礼·丧服篇》；“为人后者为之子”的说法，见于《春秋公羊高传》。《仪礼》是周公制定的，《公羊高》确实是子夏的弟子，这些传授都是有来历的。矍相圃举行射礼时，摈者和后者，儒者先儒解释为不是死者的近亲，只因有所求利而请求成为后嗣，所以可以将其摈退。孔子并不是要摈退为人后的人。《仪礼》的传文说：“为人后的人，是后谁？是后大宗。”大宗不能断绝，所以族人用支子作为后嗣来继承大宗。既然如此，嫡子不能为大宗之后，是因为还有支子存在。汉代戴圣说：“大宗不可断绝，嫡子不作为后嗣，只是不能排在庶子之前罢了。如果族中没有庶子，就应当使父系宗统断绝而另立人为大宗之后。”魏代田琼、晋代范汪都持相同意见，大儒程颐也说：“没有兄弟而继承祖先的宗统，如果宗统断绝，也应当继承。”由此可见，大宗是不可断绝的。这正是今天陛下入继大统的事情。自古帝王没有后嗣，诸侯入继大统，从没有不明确说明为人后意义的。霍光迎立孝宣帝时的诏书说：“现在迎取曾孙病已，作为孝昭皇帝的后嗣。”魏明帝诏书说：“选择并立诸侯来继承大宗，就应当承继正统而奉行公议，难道还要顾念私亲吗？”宋代司马光《资治通鉴》只把这道诏书全文记录下来，近年礼官已经奏呈御览了。他们说后大宗只是大夫、士的礼，诸侯、天子没有宗法，天子、诸侯没有为人后的礼。不知道《仪礼》所记载的，是“天子及其祖先所出自的祖先”，而大宗的统系就是宗法。

译况且大夫不过是由宗子收聚族人，尚且必定要用支子来继承；诸侯是一国的宗主，天子是天下的宗主，怎么可以说没有为人后的礼呢？他们大概只看到嫡子不能为人后，却不知道宗子不能没有后嗣。民间小民所说的乞养、过房，不过是异姓之子；卿大夫以上明白宗法的人，则把他看作同姓同宗之子。所以说：禽兽只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野人说：“父母有什么区别？”到了大夫和学士，才知道尊奉祖先；到了诸侯、天子，才知道尊奉太祖以及祖先所出自的祖先。陛下对于孝宗，是同姓而不是异姓，同宗而不是异宗。孝宗有陛下作为他的儿子，大宗的统系就不会断绝；武宗有陛下作为他的弟弟，大君的统系也不会断绝。《诗经》说：“作君主的宗子。”说的就是这个。可是他们竟然指斥皇上，把陛下比作乞养的儿子，以此激怒陛下，这是多么残忍啊！汉代先帝曾下诏议论已故太子的谥号，有关官员奏称：“礼制规定，为人后者为之子。”因此，翟方进等劝谏成帝，师丹劝谏哀帝，张纯、朱浮劝谏光武帝，唐代陈真莭劝谏玄宗，宋代张齐贤劝谏真宗，司马光、范镇、吕诲等劝谏英宗，都引用了“为人后者为之子”的说法。可是他们却说：“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臣下竟敢把天子说成是为人后的人。”又说今天议礼者是天地间的大变、古今罕见的异事，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三处。一，武宗皇帝的遗诏迎立陛下，不只是说“按照伦序应当立”，还特意说“朕的皇考亲弟兴献王的长子”。孝宗皇帝没有比献皇帝更亲近的人，武宗皇帝也没有比陛下更亲近的人。皇祖有训：“兄终弟及。”因此陛下应当作为太宗之后，继承大统。所以遗诏说“按照伦序应当立”，又说“继承皇帝之位”；“立”，就是立为后嗣；“嗣”，就是为人后。况且在三年丧服、祭祀、安葬、生事等方面，都已经以持重者的名义实行三年了，现在却想抓住空隙来抵赖并背弃它吗？他们说陛下登极之日，才改变了原来的宗统，把陛下作为孝宗之子，继承孝宗的统绪。臣等不知道，最初改变这种说法的人是谁？孝宗的统绪，就是太祖高皇帝的统绪，传到武宗。武宗的纪年，难道会有不同于孝宗统绪的统绪吗？他们还应当有“继承统绪不必继承后嗣”的说法。所谓“嗣”，意思只有一个。自从家天下以来，血脉和统绪相承，从来没有只继承断绝的统绪而不继承后嗣的。如果说只要帝王的统绪不断绝，不必继承后嗣，那么汤继承桀，夏的统绪也没有断绝；武王继承纣，殷的统绪也没有断绝，都可以说是继承统绪了。皇上奉行先帝遗诏入继大统，他们却说不必继承后嗣，难道是想把皇上比作汤、武吗？那么将先帝置于何地？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四处。一，《仪礼·丧服》中关于为人后的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三年？因为承受重任的人，必须穿尊贵的丧服。”至于服什么丧服，是本生皇考、本生母；他们却轻率地说“他们所说的重、轻”，只是承接“名为重、名为轻”的说法而已。可是他们的言论又如此混乱，相比前面的说法更加荒谬，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五处。一，“本生”二字，确实不是古代礼书原有的称呼。把“献皇帝”“章圣皇太后”称为“本生”，是因为陛下恭敬、爱亲的感情无穷，必定想尊称献皇帝为“皇考”、章圣皇太后为“皇母”，于是加上“本生”二字，以区别于入继的大宗；这实际上是根据义理创立的礼制，其尊崇程度是自古所没有的。汉高祖尊奉太公，宣帝尊奉悼考，光武帝尊奉南顿君，都没有称为“皇帝”；哀帝尊定陶王为“共皇”，安帝尊清河王为“孝德皇”，桓帝尊蠡吾侯为“孝崇皇”，灵帝尊父亲为“孝仁皇”，都没有称“帝”。礼官和致仕大臣，是因为陛下孝亲之情所迫，顺从而做到这个极致，这也可以满足陛下的心意了。“献皇帝”曾经是武宗的臣子，当初省去一个“皇”字，是为了有所区别，表示天无二日、君无二上之义；现在在“皇考”上加“本生”二字，也是为了有所区别，表示礼制上不能有两个“皇考”的意思。宋代王曾所说“称权，仍然足以让后人知道”，礼官和执政大臣在这件事上已经很不仁德了。“皇上”爱亲的感情虽然无穷，也有不能完全表达的地方；臣子侍奉君主虽然有必须听从的道理，也有不能曲意顺从的道理。可是他们屡屡提出危急的言论来激怒圣上，还说执政大臣保留一个“皇”字是为了等待，又说一百个“皇”字也抵不上一个“考”字，这样做多么残忍啊！陛下对孝宗皇帝称“皇考”，在祭祀文于慈寿皇太后时称“圣母”，增加徽号、写入册宝并诏告天下，至今已经四年了；现在却想改称“皇伯考”“伯母”，道义上难道能安妥吗？他们又举唐玄宗称中宗为“皇伯考”、宋真宗称太祖庙室为“皇伯考妣”作为依据，这和今天的事情果真相同吗？《春秋》的义理是，臣子始终不能因为亲爱亲属而损害尊卑。玄宗时，太庙毁坏，孙平子上言：“臣继承君位，犹如儿子继承父亲；孝和皇帝应当迁回太庙，何必违背礼制，降同于鲁、晋呢？” 真宗时，张齐贤等人议定太庙祭祀，说：“天子断绝期服之丧，宗庙中怎么能有称伯父的称号？”唐代、五代有这种称呼，是礼官的过失。虽然这种主张没有实行，但真宗既然把太祖称作伯父，本来应当自称侄子；可是他终其一世仍称孝子，也可以看出当时心里终究不能安定。况且玄宗有睿宗作为皇考，真宗有太宗作为皇考；睿宗、太宗都曾经做过天子，太庙中有皇考，并且能够承继大宗的统绪。献皇帝从未承继正统，而陛下是特意起用来继承武宗帝位的，所以是继承武宗。陛下不必明说，作为武宗的弟弟就是作为孝宗的儿子；既然不必明说，怎么可以称伯父呢？又怎么能使太庙没有孝宗之庙呢？祖训说：“凡亲王如果是天子的侄子，就称伯父、叔父。”这是皇帝陛下在进呈贺表、笺文时使用的说法，什么时候说过入继大统者在宗庙祭祀中可以称伯考呢？自从家天下以来，宗室藩王入继的，只有元魏孝庄帝因为是夷狄，才敢称高祖为伯考。元魏以后，中国的君主难道还能再有这种事情吗？可是他们竟敢说这种话，还说今天的礼官抛弃礼书、背弃祖训，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六处。

译一，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昭帝是他的祖父；他得到考的称号的是史皇孙，但也只是谥号而已；悼考的庙，也只是因园为寝。汉光武帝出身平民，中兴实际上和创业相同；等到建立亲庙时，张纯、朱浮说继承统绪的人不应顾念私亲，于是为南顿君在章陵召立庙，只由群臣侍奉祭祀而已。宣帝对悼考没有设置两个皇考之称；光武帝则是从已经断绝的局面中取得天下，这些情况难道能与太平时代入继大统相比吗？但他们的臣子议礼尚且如此。二，这两位皇帝都能够听从这种意见，他们所谓的礼确实是正确的。汉安帝只是派人在孝德皇的亲属河间王那里奉祠；桓帝也只是派人在孝崇皇的封地博陵设置令、丞奉祠；晋元帝只是以皇子琅邪王的身份继承恭王；宋英宗只是让濮国公主祭祀濮安懿王。这些君主虽然不能与宣帝、光武帝相比，仍然没有完全抛弃礼制。只有定陶王被尊为共皇并在京师建立庙宇以后，桓帝、灵帝又沿袭此例，冷褒、段犹于是被万世唾骂。如今后来又引用这段文字，加上称“共皇帝”，并且还提出按照孝元帝的说法排列昭穆礼仪，完全没有道理。可见他们只是想争着和冷褒等人站在一起，妄自尊崇前代，以诱导今天的做法。如今观德殿已经建成，献皇帝神主即将奉迎到来；从典章礼制看虽然有所逾越，但陛下却是极为孝顺的。他们的主张既然已经实行了，却又喋喋不休地纠缠，想要争胜，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七处。一，陛下入继的情况，与宋英宗的事迹不同而道理相同。前代有从旁支重新立为君主的，有的是在生前先让其主持祭器，有的是在死后才让其主持宗庙；并不是说生前被作为儿子的人可以为人后，死后入继的人就不为人后。假使英宗从未在宫中被抚养，也没有被封为皇子，仁宗去世后曹太后援立他，难道就可以不以仁宗为皇考、不以曹太后为母吗？晋代杜琼说：“所谓为人后，是有先后之名的，意思是说在原宗子去世以后才承继他，并不是双方同时存在时的称呼。”子夏说：“族人用支子作为大宗之后，这说明为人后的人，实际上是在宗子已经去世后由族人立为后嗣，并不是宗子还活着时就另立后嗣。”他们说“孝宗曾经命令陛下作为他的儿子，所以本来就不是为人后的人”，这正是不懂为人后的礼制。宋仁宗在宫中最初抚养了两个儿子，后来只立宗实为嗣。如果按照抚养来论，那么同样被抚养而没有被立为嗣的人，也可以说是为后了吗？假使仁宗先立了皇子为后嗣，或者亲生儿子已经出生，天下人必然归附亲生儿子；那么他所立的皇子也不能立即说就是为人后的人，这一点很清楚。朱熹回答门人关于濮议的问题说：“欧阳修的说法绝对不可取。”况且如今所谓为人后的人，如果有一天，所后父亲和亲生父亲两人相对而坐，他的儿子经过，也没有同时把二人都称作父亲的道理。仁宗诏书明白说：“朕皇兄濮安懿王的儿子，犹如朕的儿子。”这件事十分清楚，当时只依据这一点就够了。亚夫问古礼从什么时候开始遭到破坏，回答说：“从定陶王时就已经坏了。”这是因为成帝不立弟弟中山王而立定陶王，实际上是按照儿子的身份来行事。孔光拿尚书中殷之和王的事情来争论，却没有成功。濮殿之争中，都是因为没有读懂古礼“为人后为之子”的详细意义，这已经停止在语录所记载的说法中。他们却说，仁宗立濮王之子为嗣，大儒朱熹已经连同定陶王的事情说明这是败坏礼理；这就是完全不懂文义了，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八处。一，张璁等人所引用的迁国、载主之礼，说的是以木主代表天子，如盘庚迁都，以及诸侯迁国时迁移神主，并不是说今天旁支入继大统而作为儿子的人。假使献皇帝分封以后已经经过数代，形成继别之宗，又有继承之称；小宗或【原文缺字】；陛下又有亲弟弟承袭王爵，献皇帝的神主既有庙宇，又有承袭王爵的嗣王共同祭祀，那又该怎么办呢？他们竟把这比作古代迁国的事情，其不合礼制、没有根据，显然可见；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九处。一，武宗皇帝遗诏说：“朕的皇考亲弟兴献王的长子，贤明仁孝，按照伦序应当立；已经遵循祖训‘兄终弟及’的规定，告祭宗庙，请示慈寿太皇后，当日派人迎接他来京继承皇帝之位。”钦此。这是关于继立的大事。武宗把这件事告知宗庙八世先祖和在天之灵，实际上都听见了。圣母还在世，难道不应当请示她，使她知道吗？后来慈寿皇太后懿旨说：“皇帝病重将死，已经遵奉祖训‘兄终弟及’的规定，告祭宗庙之日，派官员迎接兴献王长子来京继承皇帝之位，一切事务等嗣君到达之日施行。”钦此。如此说来，慈寿皇太后什么时候敢违背祖宗而干预外朝政事，礼官又什么时候有陷害她的事情呢？他们曾经说，武宗皇帝没有儿子，又没有亲弟弟；如果献皇帝还在世，实际就是孝宗皇帝的亲弟弟，按照伦序应当做天子；由此，陛下和皇帝的皇考都应当追尊。假设武宗病危之时献皇帝还健在，先帝遗诏、母后懿旨以及廷臣集议，都认为祖训根本没有叔父继承侄子的规定，只迎立皇上，而献皇帝正奉有诏命却没有派遣，那么说“按照伦序应当由我继立”，可以吗？陛下如果说：“我不知道天下，只知道我的父亲”，最终拒绝接受诏命，可以吗？而且当时孝宗皇帝的许多亲弟弟还在世，假设有像他们那样阴险奸诈的人处在执政位置，偶然议论说献皇帝只生了一个儿子，不能为人后；圣母另有属意，陛下果真按照他们所说，只以祖训为借口，不采用诏旨而自行请求继立，可以吗？如今帝位必然应归于真正的继承者，即使这是皇祖的训示、武宗的遗诏和圣母的意旨。他们想断绝陛下继承大宗的恩义，说圣母不得干预，是想让陛下不知道有母亲，他们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有人说，他们曾有“正名”的主张；假如按照他们的话，献皇帝在世时，必定应当做天子；武宗做君主，献皇帝做臣子。万世以后确定名分时，难道能说把武宗作为侄子的皇帝也可以吗？天下既有名分，也有实际；舍弃实际而只求名分，所谓正名正是为了统摄实际。陛下不能把献皇帝称为皇考，这是名分；然而一旦离开潜邸而继承统绪，献皇帝就是天子的父亲，章圣皇太后也享有天下奉养，这就是父母的实际。子孙万世能够守护宗庙，陛下之后就是献皇帝之后，这就是拥有天下的实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译难道唯独不想想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不正是武宗的遗诏吗？孝宗君临天下十八年，仁德深厚、恩泽广大，士人百姓都思念他，直到今天还流泪不止。昭圣皇太后以母仪统治天下将近四十年，正逢先帝驾崩，她谨慎地遵守祖训，使天下虚位一个多月来等待。陛下没有沿袭垂帘听政的旧例，所有政务都下旨告知群臣，一律等嗣君到来后施行。像这样，太后在先帝死后所做的事情本来就很艰难，而她对皇上的功劳并不低于生育之恩；还要依靠她体念先帝托付之重，极尽孝养，才不过是在尊号上为父母建立名分，可他们又想把它夺走，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庄肃皇后又该怎么办呢？这难道是陛下忍心听到的吗？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十处。一，寿安皇太后是宪庙的贵妃，皇上继承统绪以后，推究尊崇的本源，所以尊称她的典礼才格外隆重。张璁把陛下比作嫡孙承重，认为应当率领天下服三年丧，却不知道陛下究竟承谁的重服，这到底出自哪一种礼制？宪庙的正后是孝贞纯皇后。陛下既以嫡孙来说，那么承重的人应当是孝贞纯皇后。此前寿安皇太后去世时，礼官议定服期，哭临一日，服丧十二日，依照君主服丧十三日的制度；这实际上是出于圣上的裁断，也是无法自我克制的孝亲之情。公文传行于两京，却没有用诏书通告天下；礼官考察前朝旧例，不过是有所增减罢了。按弘治年间，孝肃太后去世，孝宗召内阁诸臣商议陵寝、宗庙之事，大学士刘健等人说：“前些年奏议已经确定，慈懿太后应与现在的大行太皇后一同合葬裕陵、配享太庙；英宗的事情不是我们今天敢轻易议论的。”实际上古代只有一帝一后，唐代才开始有二后，宋代甚至有三后并祔。孝宗说：二后已经不合礼，若三后就更不合礼了。事情必须以古礼为准。太皇太后抚养我成人，她的恩德怎么敢忘？但这只是我个人的私情。钱太后是皇祖册立的正后，我朝自祖宗以来始终只有一位正后。如今如果让她们并祔，就会从我这里开坏先例，以后哪里还有限度？于是停止并祔。当时如果依照先前已经确定的议论，便不会再有人说什么；但仍然必须改正，这才符合古礼。这就是孝宗皇帝被称为圣孝的原因。他们说过去的事情是天下后世最大的过失，会被天下后世讥笑，都是借此把持君父、激怒圣上的说法。又说议礼的大臣安然无愧、毫无悔悟。今天这件事，如果说诸臣不能积累诚意来敬慎体察圣心，秉持礼制以使上天听闻，那确实是他们有愧的地方，但并不是说他们所说的那件事。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十一处。一，陛下这个尊称和大礼已经颁诏天下，诸藩宗室、天下百姓、九夷八蛮听闻后都遵行，怎么可以改动呢？如果改动，就必定会后悔。假如改了而道理仍未端正，人心仍未安定，又该怎么办？可是他们竟敢公开宣称新诏决定应当重新大幅改动，擅自议论宗庙，诋毁诏书；这种不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至于称两个皇考，这种错误也不小。如今把献皇帝称为本生皇考，难道是不得已吗？所以学士丘浚撰写《世史正纲》，记载汉宣帝追尊悼考为皇考、建立寝庙，并评论说：“后世从外支入继大统，为自己的亲生父母建立庙宇，错误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没有儿子而立兄弟的儿子为后，作为后嗣的人就应当成为他的儿子。宣帝继承孝昭的统绪，却又尊奉自己的生父为皇考，这是只看到了亲生父亲的恩情，却没有看到继承统绪的道义；混乱伦理、失去礼制，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孝宗皇帝命翰林儒臣编纂《通鉴纂要》，记载宋仁宗立宗实为皇子，并作注说：“英宗被召入宫作为皇子时，告诫他的舍人说：‘谨慎守护我的住所，上面如果有嫡嗣，我就回去。’ 这可以看出，古代大宗的礼制和为人后的道义仍有保存；这是详定官李东阳等人所写的。丘浚成书于成化十七年，李东阳等进书于正德二年，当时还没有今天的事情。他们的议论和注文引用已经如此，如果先朝老臣还在世，陛下议论今天的事情，也不过如此而已。能够不被张璁一派丑诋为朋党的，恐怕很少。陛下难道也忍心深重治罪他们吗？礼制上尊敬年长君子，损害君主车马尚且有罪；他们却想改变已经定成的礼制。奇襄【原文疑误】等人即使人数众多而不听从，悬挂法令于象魏之下的人也必定处死；他们竟敢诋毁已经颁行的诏书。陛下如果再次误用他们的意见，重新修改诏书，那么他们所谓百世的羞耻、万古的讥笑就会真的出现了，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十二处。一，欧阳修曾说：“小人想要掏空一个国家，除掉它的君主，就一定会提出朋党的说法。”这就是传记所说的“一句话可以使国家丧亡”。可是他们的奏疏到了末尾，竟然说有“今天议礼是朋党的缘故”。皇上秉承上天的聪明，难道不会看到吗？所谓顺从君意的说法，容易变成逢迎；臣下直言劝阻的话，容易被认为是沮丧违忤。公议从来没有能够一下子完全一致的。今天议礼本来是正当之事，他们却说这是“强臣乘君主昏暗软弱的渐变”，又说“权奸大臣必有所指”。如果入继的君主作为人后，那么公议就不敢改变。礼官附和他，九卿、科道附和他，表面上或许有这种情况，但也是附和公议，而不是附和某个人。我朝祖宗分任大臣，不设置丞相，事情的权力比古代还轻。即使像他们所说的二三个奇襄【原文疑误】这样的人存在，能够从千里之外附寄书信，任意进谗言来打动圣听，而师辅被罢免、省卿被斥退就像丢弃破鞋一样，难道会有臣强君弱这种事吗？大礼之议，九卿、六科、十三道以及南北两京各部门都陈述自己的意见，约有一百多篇章疏，都是以遵守正统、重视大宗为主张。人心和义理相同，才会不约而同。他们只是拾取欧阳修《濮议》的残余来议论大礼，却不能鉴戒欧阳修关于朋党的说法，以此显明自己的奸邪；反而在感动陛下、攻击九卿时称其为“党首”，把六科、十三道称为“党与”。如果怀有这样的心思，难道一定要造成汉、唐末年的党祸，把国家掏空之后，才满足他们谋求私利的愿望吗？这是他们欺骗妄说的第十三处。奏疏送入后，皇上说：“朕奉承上天明命，继承大统，恭敬奉祀宗庙，没有任何间越。尊崇的称号和大礼，出自朕的本心。何孟春等人既然身居大臣，各司其职，却任意上奏扰乱，诋毁君主，损害大礼，混淆是非，暂且不予追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章〕

译“张璁等人上奏的十三条还留在宫中，没有发出，你们怎么能事先知道并加以论奏？把实际情况据实回答。”孟春等人上疏伏罪，说张璁等人所列的条目，在尚未进呈之日，就先拿私下草稿给人看，而且通政司还留有副本，所以臣等知道。臣等忝列大臣之后，参与议礼的末议，私下认为张璁是在欺骗妄说，所以公开辩论以冒犯天听，罪当万死；只希望圣明加以察辨，分清谁是正、谁是邪，谁是忠直，谁是逢迎，那么臣等即使死了也感到幸运。皇上又责备孟春等不把君命看重，肆意上奏辩论，而且聚集众人公开倡言。对于那些带头的人，也应当据实回答。孟春等又说：“臣与尚书秦金、金献民、赵鉴、赵璜、俞琳，侍郎王承裕、郑岳、刘玉、陈雍，都御史王时中、张润，通政张瓒、陈沾，参议陈经、葛禬，少卿张缙、徐文华，寺丞袁宗儒、毛伯温等人，都怀着观察全豹的诚意，想尽微薄之力。心中只有一个道理，口中只有一种说法，不自知共同陷于狂妄愚昧；但实际上并没有人可以说是带头倡导。”皇上大怒说：“孟春纠集众人形成朋党，因为个人忿恨而损害大体，难道这是大臣侍奉君主的道理吗？依法本应从重治罪，姑且从轻处罚，罚俸一个月，以示警戒。通政司的职责是封还、接纳奏章，为什么不谨慎严密，竟让人得以窥伺？从今以后，你们各自努力履行职务，用来谋求圣治，不得再多言。” ○庚辰 ○少保兼太子大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毛纪上疏请求退休，说：“臣因病闭门，自料不能再出仕了。承蒙皇上命令太医调治，派遣宦官颁赐，又命鸿胪寺官员前来宣谕，臣感激得不能自安，于是扶病入宫谢恩。又承蒙召至平台，俯身赐问，想要更改尊号册文，反复叮咛【原文“丁宁良九”疑有讹误】。臣因为此事关系宗庙，不敢接受。虽然臣恳切陈述愚见，却未能改变圣听。臣凭平庸的才干充任辅导之职，诚意不足以使圣心觉悟，谋略不足以维护国家的是非。既然没有斡旋的办法，又哪里有匡正辅弼的功劳？臣日夜忧劳，病势日益加重。虽然想竭尽犬马之诚，以图报答称职，但力量确实已经做不到了。请求赐还臣的骸骨，让臣回到故乡，或许可以稍稍逃避罪责，勉强保全名节。”皇上下优厚的诏书慰留他，不准离职。皇上要尊崇圣母的册文时，尚书秦金等没有赴行礼，皇上责问，他们便陈述情况。当时尚书金献民、赵鉴、赵璜，侍郎何孟春、朱希周，都御史王时中，大理少卿张缙、徐文华，都没有到场。于是秦金和金献民等人联合上疏伏罪，皇上又严厉责备，但宽宥了他们。○辛巳。太宗文皇帝忌辰，派建昌侯张延龄祭祀长陵。皇上谕告礼部：“你们掌管礼仪，凡事都必须详慎。今天是太宗文皇帝的忌辰，为什么先前奏请的仪注竟请求命妇入朝庆贺？把情况据实回答。”于是礼部右侍郎朱希周上疏伏罪，皇上便宽宥了他。○礼部右侍郎朱希周奏报奉安《恭穆献皇帝神主》以及上册宝的仪注：一，提前由太常寺官员具奏，斋戒三日，派官员祭告；到当天举行祭告礼，使用祝文、香、帛、果品、酒、脯醢，按照通常仪式。一，提前由礼部通告各衙门知悉，并由翰林院撰写所需的祝文。一，嘉靖三年七月二十一日辰时安置《神主》。当天早晨，皇上先把奉安《恭穆献皇帝神主》的事情告祭于《奉先殿》《奉慈殿》，礼仪和祭品都按通常仪式。一，先在正阳门外、正阳桥南设置行帐，等候《神主》到来；当天锦衣卫准备仪仗卫队，教坊司设置鼓吹。当天早、晚朝，文武百官各穿帝服出城等候迎接。《神主》到达后，进入行帐，百官依次站在前面，行五拜三叩头礼完毕，等候《神主》启行，百官随后跟从。从大明门进入，到午门外，百官以及仪卫、鼓吹等全部退下。宫内导引官引导皇上穿常服，在午门内迎近；《神主》舆到达后，皇上步行引导，从东脚门进入后左门。《章圣皇太后》《皇太后》以下宫眷等迎入门内，依次随后跟从。先到《观德殿》，依次站在殿西稍北处，面向东。《神主》舆到达后，在《奉先殿》门外稍作停留。内侍官先在《奉先殿》丹陛上设置褥位。内导引官引导皇上到《神主》舆前跪下，内侍官跪在皇上左边，奏请《恭穆献皇帝神主》谒见《奉先殿》。皇上俯伏后起身，到舆前捧取《神主》，从殿左门进入，跪着把神主安放在褥位上。皇上俯伏后起身，赞礼官唱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皇上跪着捧起《神主》，起身仍从殿左门出来，安放在舆内。到《奉慈殿》门外，内侍官先在《奉慈殿》下正中设置褥位。皇上到《神主》舆前跪下，内侍官跪在皇上左边，奏请《恭穆献皇帝神主》谒见《奉慈殿》。皇上俯伏后起身，到舆前捧取《神主》，从殿左门进入，跪着安放在褥位上。皇上俯伏后起身，赞礼官唱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皇上跪着捧起《神主》，起身仍从殿左门出来，安放在舆内。到《观德殿》门外，内侍官在《神座》前跪下奏请：恭穆献皇帝神主升座。皇上捧着神主从观德殿中门进入，安置神主完毕，举行安神礼。内执事官按照常规陈设牺牲、醴酒；内导引官引导皇上到拜位，奏请四拜；起身后奏请行初献礼，跪下献帛、献酒、读祝文；奏请亚献，献酒；奏请终献，献酒；奏请四拜；焚烧币帛和祝文，礼毕。

译章圣皇太后、皇后以下宫眷等进入拜位，行谒见四拜礼完毕。内官、内使行五拜三叩头礼。一，当天巳时，恭敬进上册宝。前一天，内侍官在奉天殿设置册案、宝案各一，册在东、宝在西；在册墀内设置册宝彩舆四乘，在册宝舆前设置香亭二座，教坊司设置中和韶乐和大乐。当天早晨，锦衣卫设置卤簿大驾一副。前一天，内侍官在观德殿神位前设置册案、宝案各一，册在东、宝在西；在册宝案前设置香案；在丹陛正中设置皇帝拜位；设置内赞二人、引礼二人；内官在丹陛、丹墀东西陈设仪仗；钟鼓司设置乐工于丹陛东西，面向北。一，当天安置神主完毕，皇上在华盖殿下旨更换冕服，鸿胪寺官员奏请行礼。到时钟鼓齐鸣，文武百官更换朝服，随班行礼。导驾官引导皇上出至奉天殿，捧册宝官捧着册宝来到案前，内侍官抬起案子从殿门中间出来。导驾官引导皇上走到丹陛下，捧册宝官取出册宝放入彩舆，内侍官抬舆，皇上登上辂车，随在舆后；导驾官退下。百官在金水桥南面全部面向北依次站立，等候册宝彩舆到达；全都跪下，等彩舆通过后起身，彩舆随后从左门外出去。皇上到观德殿门外下辂车，快步走到北面站立。章圣皇太后、皇后以下宫眷等仍在观德殿依次站立，位于殿右稍北处，面向东。册宝彩舆从殿中门进入，乐声奏起，到丹陛上放在皇帝拜位前；内导引官引皇上从殿左门进入，走到丹陛上左边，面向北站立，乐声停止。内赞唱令执事官各司其职，内导引官引皇上到拜位，奏请行拜礼，乐声奏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传赞，鸿胪寺官员赞令百官都行四拜礼完毕。执事官从彩舆中取出册宝，捧着从中门进入，在神主前左边站立。皇上从殿左门进入到拜位，奏请跪下，传唱，百官都跪下；奏请插笏，进册。捧册官捧着册跪进到皇上左边，皇上接受册，献上完毕后把册交给捧册官，放在册案上。奏请进宝，捧宝官捧着宝跪进到皇上左边，皇上接受宝，献上完毕后把宝交给捧宝官，放在宝案上。奏请宣读册文，宣册官到案前取册，跪在皇上左边，宣读完毕后放回册案。奏请出笏，皇上俯伏后起身，传赞同声响应；奏请复位，内导引官引皇上从殿左门出来到拜位，奏请行拜礼，乐声奏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传唱，百官一同行四拜礼完毕。内导引官引皇上到神主前，奏请行拜礼、初献礼，跪下；传赞，百官都跪下；奏请献帛、献酒；奏请俯伏后起身、平身；传赞，一同奏请复位。内导引官引皇上从殿左门出来到拜位，奏请行拜礼，乐声奏起，行四拜礼，乐声停止；传唱，百官一同行四拜礼，奏请礼毕。章圣皇太后、皇后以下宫眷等行谒见礼，依照通常仪式；内官、内使行五拜三叩头礼。诏令说可以。朱希周因此说，昨天因议论政事而下狱的诸臣，虽然狂妄轻率之罪确实不可逃脱，但现在献皇帝神主即将到达，必须让诸臣一同出郊迎接，才显出尊崇的礼意，请立即释放他们。皇上没有同意。○壬午 ○因为恭穆献皇帝神主即将到达，诏令各司堂上官各派一人前往迎接。○大学士毛纪扶病入朝，正好遇到逮捕那些因多言议事而获罪的诸臣；他们正在关押处等候治罪，人心汹汹。毛纪随即入内上疏，请求稍稍平息怒气。皇上命司礼监传谕，严厉责备毛纪等人：“朕任用你们为重臣，凡国家政事，朕都同你们商议，决定是否施行；你们为什么竟然相信并结交朋党奸邪，妄自违背君命，坚持私意邪说？这次暂且不追究。从今以后应当努力修治各自的职务，尽心办理所掌管的事情。” ○癸未 ○锦衣卫上奏说，在押的官员以及等待治罪的人，共有二百二十多人。皇上斥责他说：“何孟春等人擅自进入朝廷禁地，聚集朋党哭喊，假称是出于忠心和爱护，实际上是欺骗、结党营私。朕中年任意妄为，于是下令拷问豊熙等人，发往边地充军；其余四品以上官员，暂且在午门前宣谕，停发俸禄；五品以下官员，各自杖责。”当时众臣被拷掠拘系，濒临死亡的有：编修王思、王相，给事中裴绍宗、毛玉，御史胡琼、张曰韬，郎中胡琏、杨淮，员外郎申良，主事余祯、藏应魁、许瑜、张灿、殷承叙、安玺，以及司务李可登等十六人。○甲申 ○迎奉恭穆献皇帝神主到京师，安置在观德殿。皇上率领文武群臣，恭敬地奉上册宝，派镇远侯顾仕隆、武定侯郭勋、遂安伯陈鏸祭告天地、宗庙和社稷。○乙酉 ○镇抚司奏报皇上审理御史陈相、段续的案件，镇抚司得到圣旨：陈相等人职掌言路，却不能察明事情，妄自上奏扰乱朝廷，轻率而冒犯傲慢，依法应当严惩；从宽各降二级，调往外地任职。于是，陈相被贬为钜鹿县丞，段续被贬为偃师县丞。○丙戌 ○升鸿胪寺卿魏境为太常寺卿，仍署理鸿胪寺事务。○此前，南京工部派人向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各省征收六万多两银子，用来制造海船，把山东、青州诸府的布匹和棉花运往辽东，供给军士，同时防备海盗。后来，青州诸府认为海运危险太多，已经议定把布花折合成银两输送到辽东，但征收造船银两仍照旧。到这时，南京工部右侍郎吴廷举说：“制造海船，劳民伤财，对实际使用没有益处，请求革除。”于是下交工部议处，工部认为可以。皇上同意了，下诏从今以后停止制造海船，不要再征派扰民。○丁亥 ○因水灾下诏，酌情免除河南开封府等地的夏税。○巡按直隶御史王官请求命户部铸造铁斛，颁发给宣府、大同各仓，作为收支粮物的标准。皇上同意了，于是命户部一并发给各边镇。○己丑 ○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毛纪再次上奏请求退休，说：“昨天圣谕说，国家政事要商议确定可否，然后施行，这确实是内阁本来的职责。

译只是臣才疏望浅，不能仰承圣明的命令。近来如大礼依礼举行、平台召见询问、司礼监传谕，不知有多少次，似乎是在商议确定，但最终都由圣心独断。臣等所陈述的愚见，没有得到允许采纳，又有什么可否可言？至于廷杖大臣，动辄达到数百人，这是自祖宗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也是朝廷的大事，却都出自中旨，臣等不能参与听闻。由此可知，宣召只是徒然发动，彼此抵牾依旧；慰留虽然情意恳切，责问却随即加上。微臣虽有体恤国家的心，怎么能够尽忠自效？想勉强修治职责，以仰承圣谕，臣实在知道自己做不到。宋代司马光曾告诫神宗说：‘陛下任用臣，大概是看中了臣狂直的性格，希望对国家有所补益。若只是用俸禄和荣誉来留住臣，却不采纳臣的言论，这是把天下人私下非议的责任归给这个人。’臣只是以俸禄职位自我荣耀，却不能挽救百姓的忧患，实在是窃取名器来营私自肥。臣对于陛下，也斗胆把这些话作为劝告。何况所谓结交朋党、奸邪相连，背弃君主、执意营私，只要有其中一项，罪过就不止罢免贬黜而已。正是臣平日痛恨并深恶的事，如今陛下却因此怀疑臣，臣愧居辅佐之职，难道还能安坐职位一天，在朝廷官员之间、朝班之上厚着脸皮吗？” 在忧劳困顿、屡遭挫折之余，旧病加重，恳请陛下体察怜悯，特别准许臣退休，以保全始终。然而臣对陛下的犬马之心无从报答，尤其希望陛下效法祖宗典章，学习任用贤才，采纳谏言，审察是非，辨明忠邪，以培养和平的福泽。皇上说：“卿是内阁重臣，专任辅导职责，正当在多事之际舍身报国，竭尽忠诚，为什么却称病请求退职，辜负朕的重托？况且你借辞职的奏疏进谏，把过错归到朕身上，难道是大臣忠厚爱君的心意吗？”奏疏已经多次陈述，特准毛纪致仕，命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米四石，每年供给役夫五名，以表示优厚待遇。先前已有诏旨论功录荫，吏部、工部应会同议定后上报。○庚寅 ○南京吏科给事中彭汝寔等都上言论救修撰吕楠、编修邹守益，请求立即召回他们，以备皇上咨询纳谏。奏章下交有关部门，命金吾左卫署都指挥佥事何浩掌管山东都司事务。○忻城伯赵武奉命册封楚府，返回南京时，因奸占乐妇的事情被发觉，刑部尚书赵鉴请求逮捕审问，得到圣旨：“赵武奉使而辱国，暂且夺俸一年。” ○辛卯 ○后军都督府经历俞敬上奏说：“近来翰林学士豊熙以及部、寺、科、道各衙门的臣子，都因冒犯尊严而被拘押入狱拷问。臣私下认为，各位臣子行迹虽然狂悖，内心实际上忠诚。如今听说给事中裴绍宗、编修王相、主事俞禛等都已经死了。豊熙等在狱中的人也将要死亡；至于卧病在床、呻吟着恐怕不能起身的人，又不知有多少。朝廷内外骤然听闻此事，都惊惶失措。臣私下想，恭穆献皇帝神主已经迎入宗庙，正应当赦免过失、宽宥罪人，体恤群臣，施恩万民，以向天下彰显大孝。伏望陛下收敛雷霆之威，施加雨露之恩。已经死去的，优厚抚恤其后代；尚在世的，无论在押或获罪，都宽宥释放，使做臣子的以后不再因进言而有所忌讳，那么宗庙社稷就十分幸运了。”奏章下交有关部门。○这时，大礼狱已经作出处分。皇上的怒气仍未平息。有人说，戊寅日退朝后，群臣已经散去，于是修撰杨慎、检讨王元正、给事中刘霁、安磐、张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等七人，被寔检举，伏在宫阙前哭泣。皇上大怒，下诏给锦衣卫说：“杨慎等人倡导带头号哭，故意怠慢召见皇上的命令，震惊宫阙，大肆违逆，他们各自都在朝廷上杖责。”于是张原受刑而死，杨慎、王元正、刘霁充军，安磐、张汉卿、王时柯都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一 《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二 嘉靖三年八月癸巳朔，命原任给事中于桂、陈洸、史道、阎闳、御史曹嘉等都恢复原职；夏良胜降三级，由礼部侍郎调为外任。此前，陈洸奉使回籍，居住了两年，才重新接受任命，在路上已经听说自己升任潮州、广州按察司佥事，仍用原来的官衔上奏说：主事张璁等以危言议论礼制，出于天理人心的正道，而当权者却把他们看作逢迎君主，肆意曲解排斥；并且结党营私，必定要陛下为人后，损害父子恩情，又削减寿安皇太后的丧礼，使陛下不能施行承重之礼。他又说，内阁和铨衡关系重大，应当慎重选择人来担任。如今尚书乔宇、郎中夏良胜任用和罢免任意，排挤豪杰；有缺额时专留给自己人，外调补缺时就推给别人。科道官于桂、阎闳、史道、曹嘉一向被称为刚直，有的升任外职，有的被排斥到远方。陛下任用席书等人，众人接连上章拥护，以为不经过吏部，正可见其专擅，请求削去乔宇、夏良胜的官职，召回于桂等人，以振作敢于进言的风气。奏章下交吏部，侍郎何孟春说：陈洸已经外调，却仍冒用旧官衔，借建言之名扰乱国家典制，应当交付审问，以杜绝他人觊觎。皇上没有听从，特命于桂等恢复原职，却将夏良胜外放为茶陵州知州。此前，巡抚都御史张文锦修筑水口等五座堡垒，派二千五百名士卒到那里戍守，士卒都不愿前往。张文锦严令催促，参将贾鉴望见风声便杖打各队队长，督促士卒出发。士卒郭鉴、柳忠等于是带头作乱，杀死贾鉴并撕裂他的尸体，随后出塞，在焦山墩驻屯。张文锦担心他们勾结鞑虏，派副总兵时陈、游系、叶宗招抚他们，士卒返回镇所。张文锦夜间逮捕官队官关山等人，查出他们是首恶，准备诛杀。士卒恐惧，于是又聚集作乱。天亮时，他们焚烧大同府门，进入行都司，释放狱囚，焚烧都察院大门。张文锦仓促间越墙逃到宗室博野王处藏匿，叛卒拥众包围博野王，索要张文锦，说：‘巡抚不出来，我就要焚烧王宫。’博野王害怕，只得交出张文锦，叛卒将他杀死，又撕裂他的尸体。随后叛卒发取武库兵器，埋伏甲胄，关闭各城门，焚烧镇守总兵公署，太监总兵官都逃走免祸。后来，他们把被革职下狱的总兵官朱振放出来，逼他担任首领。朱振与他们约定：‘不要侵犯宗室，不要抢劫仓库，不要纵火杀人。’士卒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