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二十九
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二十九嘉靖三十四年闰十一月壬戌朔。○癸亥，诏赐保靖宣慰彭荩臣、永顺宣慰彭翼南三品服，色调令统兵剿贼。○南京兵部尚书张鏊覆兵部尚书杨博所议防守留都四事：一、南京城广而门多，不无兵分力寡，宜暂塞钟阜、清江二门，以便关防；一、附近之外军既属操江，屯军随屯耕战，安庆当长江流，镇江逼苏松，倭患俱难再调，惟除州、宣州、建阳、安庆四卫之军直属溧阳兵备整饬，俟警徵发；孝陵、锦衣等卫，神机等营军余俱宜简练，以备战守；一、道鲜船只坐拨，余丁过多，宜量为裁省，以充营伍；一、南京西南滨临大江，足称天险，东南百里内外宜设险置戍，远为控遏；陵寝近地虽未易兴工，至如禾□、朱陵、淳化江事三镇原设巡司弓兵单弱，宜增堡戍＜▯▯锍-釒＞。下兵部言具覆议悉妥，其暂塞二门恐于神京风水妨碍，移文更审处之。○鏊丈会同南京府科道等官议上留都安攘实政五事：一、倭任南京坐营旧用都指挥等官，事权未重，请视京营例设都督一员提督，参将二员协理，畀以符敕旗牌，凡坐营官军悉从督练。有警则同内外守备调发。一、教练兵决必奇正相资，每兵三千，当以二为正，一为奇，于江之南北卫所指挥等官，选其智勇者署为队总、把总，即令各官择其正军余丁精锐者充为奇兵，递为教练，以督参等官总其事。内外守备试其成，其在外府卫等官吏民丁有智勇出众愿入营伍者听。一、战守南京外城低簿，徒守为难，湏以耀武至威示人难犯，宜移文督抚先几哨探，如警入百里，即会督参等官勒兵迎遏。无警亦宜按行近郭相险设伏振迅兵城。一、联属京师之于辅郡，犹堂奥之于藩篱，在外则视抚臣，在内则视兵部。自今凡遇警报，巡抚在京，兵部即会同计议行事；如巡抚在外，则近境兵备参将等官及府州县一切机宜，悉听本兵调度。一、衣粮营兵旧以徵发乃给铠杖，出百里乃给行粮，则器不相习，师不宿饱。今宜预给盔甲以便演习，别置轻利盔甲以付奇兵。一有战守事宜，即量给粮饷＜▯▯锍-釒＞下兵部覆。京师旗牌例不预给，具提督营务近设二都督矣，宜申饬敕分任厥事，参将不必设，余如所请。诏从之。○丙寅赐朝鲜国明年大统历○升云南按察司佥事徐餋正为南京光禄寺少卿。○戊辰，升礼部郎中余文献为云南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己巳，周浦等倭以官兵攻围，日急，于初二日夜悉众东北奔，统领川兵游击曹克新邀击之，斩首一百三十余。贼遂入川沙洼，与巢贼合，四川、山东诸兵日夕伺击之，贼乃焚巢载舟出海。副总兵俞大猷、兵备王崇古合兵入洋追之，及于老鹳嘴，斩首一百七十余级，生擒四十七人，冲毁贼巨舟八艘。余贼奔上海浦东。○庚午，提督浙、福都御史胡宗宪以倭犯温州府之平阳，遣守备刘隆率兵御之，遇贼子三港，败绩。隆及千户刘纲、百户张澄俱死。○癸酉，川兵游击曹克新击倭于嘉定之高桥，斩首二十八级。鏖战自辰及未，酉阳兵先溃，诸军遂败。越二日，克新复督蜀中土汉兵，分三哨追剿。左哨天全土兵及筠连弩手奋统冲贼，迎斩七十余级。右哨酉阳邑梅等兵复溃，我运遂乱，为贼所乘，杀大渡河千户李灿，成都卫百户郑彦昇。川兵伤亡及溺死十四，诸军夺气。是时调至客兵，大名督抚率无长略，不能以恩威驾驭诸兵，遂恣矔暴，肆不复奉约束。川兵初典山东兵，关参将尚允绍几被杀。至于出战，阶自为进退。酋赐兵既败，即大噪夺舟，径归至苏州。赵文华犒慰谕留之，不敢诰也。命武定侯郭守乾掌中军都督府事。○丙子，升户部右侍郎邹守愚为本部左侍郎，巡抚保定等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艾希淳为户部右侍郎。○狭西车冈等族畨人节禄等来朝，贡方物，宴赏如例。○丁丑，以水灾免顺天、保定、河涧、大名等府州县卫所税粮，有差。○灵丘王耳□忽薨，敕其玄长孙万镰管理府事。聪滆八十三岁而薨，子俊格，孙充熼，曾孙廷址，皆相继先殁。鼐镰，廷址子也。○光禄寺卿章焕上＜▯▯锍-釒＞言陈御倭之策，言倭患之炽，具原不在于外，中原之雄□□木卜□为之谋主也，土者之间人为之向导也，穷民为之役使也，有是二者，然后能深入长驱，唯所适而莫之遏。
译《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二十九。嘉靖三十四年闰十一月壬戌朔。癸亥日，诏令赐给保靖宣慰彭荩臣、永顺宣慰彭翼南三品服色，命他们统领军队剿贼。南京兵部尚书张鏊复议兵部尚书杨博所议防守留都的四件事：第一，南京城地域广大而城门很多，难免兵力分散、力量不足，应暂时堵塞钟阜、清江两门，以便关闭防守；第一，附近以外的外军既然隶属操江，屯军随着屯田而耕战；安庆处在长江要道，镇江逼近苏松，倭患发生时都难以再次调动。只有把处州、宣州、建阳、安庆四卫的军队直属溧阳兵备整饬，等到警报发生时征发；孝陵、锦衣等卫以及神机等营的军余，也都应当精选训练，以备战守。第一，道路上船只很少而又按数拨给，余丁过多，应当酌量裁减，以补充营伍。第一，南京西南濒临大江，足以称为天险；东南方百里以内外，应设置险要、驻扎戍军，从远处加以控制遏制。陵寝附近虽然不容易立即兴工，至于禾【缺字】、朱陵、淳化江等三镇，原来设置的巡司弓兵单薄，应当增筑堡寨、增设戍兵。奏疏交兵部，兵部说其中意见大都妥当；但暂时堵塞两门，恐怕会妨碍神京风水，应发文再行审慎处理。张鏊又会同南京府、科道等官，议定并上奏保卫、安定留都的实际措施五件：第一，倭寇侵扰南京时，过去只任用坐营的都指挥等官，事权不够重要，请仿照京营的成例，设置一名都督负责提督，设置两名参将协同办理，授予符敕、旗牌，凡是坐营官军都听从督练。有警报时，就与内外守备一同调发。第一，训练军队必须使奇兵、正兵互相配合；每三千名士兵，应以二千人为正兵、一千人为奇兵。在江南、江北的卫所指挥等官中，选拔有智谋勇力的署任队总、把总，再命各官选择正军和余丁中精锐的充任奇兵，轮流训练，由督、参等官总管此事。由内外守备考核训练成效；在外地府、卫等官吏和百姓、丁壮中，有智勇出众而愿意加入营伍的，听凭其报名。第一，南京外城低矮单薄，只是防守很困难，必须用耀武扬威的方式向人显示南京难以侵犯。应发文督抚，预先派人侦察；倭警进入百里之内，就会同督、参等官约束军队迎击阻截。即使没有警报，也应巡行近郊，依据险要设置埋伏，振作迅速的城防兵力。第一，京师与辅郡相互联系，如同厅堂内室与藩篱的关系；在外听从巡抚，在内听从兵部。今后凡遇警报，若巡抚在京，兵部就会同他谋划处置；如果巡抚在外，近境兵备、参将等官以及府、州、县的一切机宜，都听从本兵调度。第一，营兵过去只有征发时才发给铠甲兵器，出行百里才发给行粮，因此器械不熟悉，军队不能长期吃饱。如今应预先发给盔甲，以便演习；另置轻便锐利的盔甲，交给奇兵使用。一旦有战守事务，就酌量发给粮饷。奏疏交兵部复议。京师旗牌按例不预先发给；如今提督营务的机构刚设置了两名都督，应当再次申令告诫，分别承担各自的职责，参将不必设置，其余依照所请办理。诏令同意。丙寅日，赐给朝鲜国明年的《大统历》。升云南按察司佥事徐餋正为南京光禄寺少卿。戊辰日，升礼部郎中余文献为云南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己巳日，周浦等处的倭寇受到官兵围攻，形势日益危急，于初二日夜间全军向东北逃奔。统领川兵的游击曹克新截击他们，斩首一百三十多级。贼寇于是进入川沙洼，与巢穴中的贼寇会合。四川、山东各路军队日夜伺机攻击，贼寇便焚烧巢穴，装船出海。副总兵俞大猷、兵备王崇古合兵进入海上追击，在老鹳嘴追上他们，斩首一百七十多级，生擒四十七人，冲毁贼船八艘。其余贼寇逃往上海浦东。庚午日，提督浙江、福建军务都御史胡宗宪因倭寇侵犯温州府平阳，派守备刘隆率兵抵御，在三港遇到贼寇，战败。刘隆以及千户刘纲、百户张澄都战死。癸酉日，川兵游击曹克新在嘉定高桥攻击倭寇，斩首二十八级。从辰时激战到未时，酉阳兵先行溃败，各军于是战败。过了两天，曹克新又督率蜀中土兵、汉兵，分为三路追剿。左路天全土兵和筠连弩手奋勇统率冲击贼阵，迎面斩首七十多级。右路酉阳邑梅等兵再次溃败，我军运输队伍于是混乱，被贼寇乘隙攻击，杀死大渡河千户李灿、成都卫百户郑彦昇。川兵伤亡及溺死十四人，各军士气受挫。当时调来的客兵，大名的督抚大多没有长远谋略，不能用恩威驾驭各军，于是任意横暴，放肆而不再服从约束。川兵起初与山东兵同营，关参将尚允绍几乎被杀。到了出战时，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进退。酋长赐给的兵一败，便大声喧哗抢夺船只，径直返回苏州。赵文华犒劳安抚并劝说他们留下，也不敢诃责。命武定侯郭守乾掌管中军都督府事务。丙子日，升户部右侍郎邹守愚为本部左侍郎，巡抚保定等府；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艾希淳为户部右侍郎。陕西车冈等族的番人节禄等来朝，进贡地方物产，宴请赏赐照旧例办理。丁丑日，因水灾，顺天、保定、河间、大名等府、州、县、卫、所的税粮分别予以免除。灵丘王耳【缺字】忽然去世，敕令其玄孙万镰管理王府事务。聪滆八十三岁去世；他的儿子俊格、孙子充熼、曾孙廷址，都先后去世。万镰是廷址的儿子。光禄寺卿章焕上奏陈述御倭策略，说倭患如此炽烈，根本原因并不在外部；中原的豪强【缺字】为他们谋划主事，土著中的奸人为他们充当向导，穷困百姓被他们役使。有这两类人，他们才能深入长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能够阻挡。
今军兴且四年矣，庶务草创，法守未明，议论丛生，事端督乱，臣谨条其未安者八事。古者兵将相习，教戒素明，乃可赴敌。今军门督府分阃到旌下，至文武庶僚纷然卜众，建然皆空名，有将无兵也，将佐杂居，诸军鸟合，加以南方素不知兵，军政久弛，其视诸将弁髟□比也，诸将之视郡县传舍也，兵将之视相途人也，如是则其赴战儿戏也。者统兵之制未定者一也。夫将无号令，典无将同，兵无约束，与无兵同，故平时之节制，即临阵之纪律也。今诸军自不睹军容耳，不闻将令，有急驱之不能卒集，朝而遣，日中不至，昼而遣，日脯不至，临阵而逃，转相劫掠，或杀平民报功，甚者为贼内应，陵夷既久，渐成乱阶，因循则威严愈亵，矫正则他衅易生，此驭兵之制未定者二也。调至土贼颇畏忌，然亦犷悍难驯，夫以苗攻倭，犹以毒攻毒，是在上医国子剂量斟酌对证而攻，病去即已，金既无鼓舞之方，复无调停之法，事急则倍当以招侮，势缓则厌弃而生怨，此调兵之制未定者三也。分道募兵不按名籍，游手无赖，草窃亡命，悉入糓中，及至而茫无统，既聚散无稽，多寡不问，故募而来，来而去，去而无兵，则又复募，府库罄竭，道路绎骚，终无实用，此募兵之制未定者四也。当时发难时，臣尝有言，急集海上之沙民，可无烦客兵，众论相持，事顿挫令北上，死于行阵，顽民逸而从贼，民气破伤摧惨已极，乃始欲用乡兵散客兵，此所谓倒行者也。假令客兵已遣，贼众乘城，县乡兵果可将乎？乡兵难特来，免复徵客兵，不惟缓不及事，且恐重为客兵所侮，此练兵之制未定者五也。夫兵有营伍，则耳目心志定，而约束易行。今杂处市廛，嬉游里巷，百货之所歆艳，侈俗之所浸淫，遂令山东椎钝变为纨裤，狼苗鄙野咸习歌舞，精铳销耍，军气不扬，淫蛊流行，死亡枕籍。此屯兵之制未定者六也。右者行军动众，必从枕席上过师，故进能克敌，而退可保军令。南方皆沮洳之译，萑苇之场，狭邢之径，至于断港危桥，单舸片奖，或□□□裳而渡，或泅水而游，动犯兵家之忌。而诸将乃不谨哨探，不量虚实，行无斥氵□侯止，无坚壁，往往履危机，堕狡计，落坑阱而不悟。此行兵之制未定者七也。师行粮从，强者主战，弱者主爨，此军制也。今或临阵而未食，或食至而不均，或师行境外而食具城中，设欲晨炊蓐食，倦甲疾趋，何以应之？军机尽詍七忿不平。此养兵之制未定者八也。夫军中之事，有不可定者，机宜变化，因乎敌者也。有不可易者＜▯矢见＞尽措置，存乎我者也。故将有专阃，兵有常伍，无事相习，有急相随，则兵可统也。秩其教令，齐其法制，范我驰驱，是谓三军之御辔，则兵可驭也。践更以下其信，处置以服其心，以诸边节制之兵为之准，调到狼玉之兵为之辅，则兵可调而用也。所募之兵，程其枝力而籍其家室，守法者厚恤其私，犯令而逃者有挐戮之禁。至于鳏旷游民，给其田卢与之配偶，则可以絷其归念，而兵可募也。以客兵为擢，宜以乡兵马实用，日省月试，常如贼至，劳来不怠，甘苦必均，则为精兵，锄耰可避，利办故兵可练也。有营居故兵可聚而不可散，有行列故兵可散而不可乱。贼所往来，兵所出入，有斥堠故兵可进也。有坚壁故兵可退也。有战地，有侯人，有谍者，故兵可正可奇，可疑可伏也。给军有制，犒士有资，吊死扶伤，恤孤问寡，有典故，兵可饱可饥，可死可生也。信能行此八者，而庙筭之朦我。先得之矣。夫御倭之道，来则拒之，去则备之。言战不在守，非完策也。何者？东南无重关阻隔，无高山瞭望，波涛滉餋，隐见难窥，风帆迅疾，顷刻可至，不能预守。是海堧之佥贼与我共之者也。臣间贼远来，人持数日之粮，未达岸多苦饥者，贼之死命制于数步之内矣。徒以以海滨廪藏露积，故贼至而掩据之，因以为食。既饱则所向无前，乘人不备。如使蓄积收歛，野无所掠，此贼坐困之道也。故议守者，莫要于城堡相望，远近相依。贼少则不能攻城，多则所掠不足供所食，贼不能持久，破之必矣。贼不能宿饱，则不能深入；则不能多获，不能多获则来者无利，而闻风者不来。内地可不烦兵而守矣。且濒海皆膏腴美田者，广树蓄，南方所谓乐土也。为贼蹂践，民皆远徒，然其东向思归之心，岂有日夜忘哉？有城堡则良民归，田野辟，盖非独御夷，亦安边足赋之具也。且南方诸县，地方七八百里，贼至放兵肆劫，一令终不足以制之。强里浩穰，禁防疏阔，外为寇贼巢穴，内为逋逃渊薮，凡以穰地相隔，声势不贯之故也。
译如今战争已经持续近四年，各项事务刚开始，法令和守则尚未明确，议论纷纷，事务杂乱。臣谨慎列出其中不妥的八件事。古代兵将彼此熟悉，平时教训戒备明确，这样才可以赴敌。如今军门、督府分掌一方，旌旗下至文武众官纷纷聚集，实际上都只是空名，有将领而没有军队；将佐混杂居处，各军像乌合之众；加上南方一向不懂军事，军政长期废弛，军队把诸将看得如同【缺字】，诸将把郡县看得如同传舍，兵将彼此看得如同路人。这样一来，赴战就成了儿戏。这是统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一件事。将领没有号令，法典没有将领共同遵守，士兵没有约束，和没有军队一样；所以平时的节制，就是临阵时的纪律。如今各军平时看不见军容，也听不到将令，有紧急情况驱赶他们，却不能立即集合；早晨派遣，到了中午还不到；白天派遣，到了傍晚还不到；临阵逃跑，互相劫掠，有的杀害平民冒充战功，更严重的还给贼寇做内应。日益衰败已久，渐渐形成祸乱的根源；因循下去，威严越发被轻视；强行纠正，又容易产生其他事端。这是驾驭军队的制度尚未确定的第二件事。调来的土兵颇为畏惧贼寇，但也粗野强悍，难以驯服。用苗兵攻打倭寇，好比以毒攻毒；这要靠上等医者根据病情斟酌用药、对症攻击，病去即止。如今既没有鼓舞土兵的办法，又没有调和安抚的措施；事情紧急时加倍使用他们，反而会招致轻侮；形势缓和时又厌弃他们，使他们产生怨恨。这是调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三件事。各道分头募兵，不按名册登记，游手无赖、草莽盗贼、亡命之徒全都混入其中；到达之后又茫然没有统属，既不考察聚散，也不问人数多少。因此募来又离去，离去便没有军队，只好再次募兵；府库耗尽，道路骚扰不安，始终没有实际功用。这是募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四件事。当初战事发生时，臣曾经说过，赶紧集合海上的沙民，可以不必烦劳客兵；众议相持不下，事情受挫，命令他们北上，结果有的死于行军作战，有的顽民逃走投贼，民气遭到极大破坏和摧残，到了这时才想使用乡兵、遣散客兵，这就是所谓的倒行逆施。假使客兵已经遣散，贼众登城，县乡的兵果真能够统领吗？乡兵难以特意前来，免不了再次征调客兵；这样不但缓慢而不能办成事情，而且恐怕又要受到客兵的欺侮。这是练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五件事。军队有营伍，听觉、视野、心志就能安定，约束也容易施行。如今他们杂居在市井店铺之间，游荡于乡里街巷，受到各种货物的诱惑和奢侈风俗的浸染，于是使山东的粗笨士兵变成纨绔子弟，使狼土苗兵也都学习歌舞；精良火铳被拿来玩耍，军队的气势不能振作，淫靡蛊惑之风流行，死亡者相枕而卧。这是屯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六件事。以上说的是行军调动众人必须根据形势从容部署，如同从枕席上调兵；这样进可以战胜敌人，退可以保全军令。南方都是低洼泥湿之地、芦苇丛生的场所、狭窄险峻的小路，至于断绝的水港和危险的桥梁，单船、片桨，有时要撩起衣裳涉水而过，有时要泅水前行，行动往往触犯兵家禁忌。可是各位将领竟不谨慎侦察，也不估量虚实，行军没有斥候侦察，停军没有坚固营垒，往往踏入危机、落入诡计、掉进坑阱还不觉悟。这是行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七件事。军队出行，粮食随行；强壮者负责作战，弱者负责做饭，这是军制。如今有时临阵还没有吃饭，有时粮食送到却分配不均，有时军队已经行军到境外，粮食却还在城中；如果想清晨做饭、带着干粮，穿着疲倦的铠甲快速行进，又凭什么应敌？军机因此全部【缺字】，七情不平。这是养兵制度尚未确定的第八件事。军中的事务，有些不能预先确定，是因为要根据敌情随机变化；有些不能改变，是因为一切安排取决于我方。因此，将领要专掌一方，士兵要有固定编伍，平时彼此熟悉，有急事时相互跟随，这样军队才能统属。整顿教令，统一法制，规范军队进退，这叫作驾驭三军的缰辔，军队才可以控制。按照更替服役来建立信任，依据处置使他们心服，以各边节制的兵为标准，以调来的狼土兵为辅助，这样军队才能调集使用。所募士兵，要考核他们的力量并登记他们的家室；守法者优厚抚恤其家，违犯命令而逃跑者实行捉拿诛戮的禁令。至于鳏夫、旷散的游民，给他们田地房屋，为他们配给妻室，就可以束缚他们归家的念头，而军队也就能够募成。以客兵为提拔使用的力量，应当以乡兵为实际补充；每日检查、每月考核，始终如同贼寇即将到来一样，慰劳安抚而不懈怠，同甘共苦必须平均，这样才能成为精锐部队；有了锄耰等农具可以避免兵器闲置，因此兵士就可以训练。设有营房，士兵便可聚集而不致离散；设有行列，士兵便可分散而不致混乱。贼寇往来的地方、军队出入的道路，有斥候望楼，所以军队可以前进；有坚固营垒，所以军队可以退却。有战地、候人、间谍，所以士兵可以分为正兵、奇兵，可以疑敌、设伏。供给军队有制度，犒赏士兵有资财，吊慰死者、扶助伤员，抚恤孤儿、慰问寡妇，都有典章制度，这样军队才能有时吃饱、有时忍饥，有所牺牲、也有所保全。如果确实能够实行这八项，朝廷谋划御敌的策略就已经先胜一筹了。御倭的办法，是倭寇来时抵御，离去时防备。只谈进攻而不讲防守，不是完备的策略。为什么呢？东南没有重重关隘阻隔，也没有高山可以瞭望；海上波涛浩荡，敌情隐现难以窥察，风帆迅疾，片刻就能到达，不能预先固守。这是海边的险要，敌我双方共同占有的地方。臣曾听说贼寇远道而来，每人只带几天的粮食，还没有到达岸边就有很多人因饥饿受苦；贼寇的生死命运，其实已经掌握在几步之内。只是因为海滨粮仓的粮食露天堆积，所以贼寇到来后掩袭占据，便拿来充饥。吃饱以后，他们就无所顾忌地向前进攻，乘人不备。如果能够把积蓄的粮食收拢隐藏，使野外没有可以抢掠的东西，这就是困死贼寇的办法。因此谈论防守，最重要的是城堡彼此相望，远近互相依托。贼寇少时不能攻城，人数多时所抢的东西又不足以供给他们食用；贼寇不能长久停留，必然可以攻破他们。贼寇不能宿夜吃饱，就不能深入；不能深入，就不能获得很多财物；不能获得很多财物，后来的人就无利可图，听到风声的人也不会再来。内地就可以不烦劳军队而守住了。况且沿海都是肥沃的良田，广泛种植、储蓄物资，是南方所谓的乐土。被贼寇践踏后，百姓都远离迁徙；然而他们向东思归的心情，难道会有一天一夜忘记吗？有了城堡，良民就会回来，田野就能开辟。这不只是抵御夷寇，也是安定边疆、保障赋税的工具。况且南方各县，地域有七八百里，贼寇到来后放纵军队肆意劫掠，一道命令终究不足以制止他们。乡里强盛、人口繁多，禁防却疏漏，外部成为贼寇的巢穴，内部成为逃亡者的渊薮，都是因为土地广阔、彼此隔绝，声势不能贯通的缘故。
诚增置县邑，多设长吏，使分地而守，分民而治，除器练戎，积饷缮堡。无事则休餋生息，按王□者而居；有事则高城深池，与民共守，足以扼贼冲，辑众志。此寓将于令，寓兵于民之术也。＜▯▯锍-釒＞下兵部议，谓增色设官，事涉纷扰，其所云筑城缮堡及所未安八事，寔切时务，请下督抚诸臣议处，从之。○戊寅，山东左布政使孙应奎请＜▯宀十见＞属官赴任违限之罪，吏部驳其言非是，诏夺俸三月。○己卯，以徽宁苏杭等处角□羊到叚疋粗纰，及封识不暑抚按职名，诏夺巡按御史张云路及先任御史胡宗宪、布政使潘恩等俸有差。监造看验等官，行巡按御史逮问。仍令以后该库会同工部侍郎一员验看织造，如法者方许交收，狥情滥收者并坐之。○庚辰，升通政使司右参议秦梁为本司左参议，兵部郎中李秦为右参议。○初，曾府归善王以罪废，高密王无子，爵除。二府将军或藏故王所遗银印，占用民校，又以还官。至是，东欧王健米□秋具＜▯▯锍-釒＞白之，且言：“近日诡诈宗人，多以妾媵所生朦胧开报，辅导等官受贿欺罔，全无忌惮。”今臣年六十，无子，待臣身后，所受臣祖庄王修建府第屯厂，宜尽归之鲁府。其他郡王绝嗣，宗文不得夤缘请封，府第屯厂宜以臣为例，尽归亲王收管，转给新封郡王，免请府价，以省民财。万一请著为令。礼部覆如王奏，报可。○杖山东道御史曾佩发戍边卫。初，佩刷卷南京，事竣缴册，有奏启二本。上贵问：“启本谓何？”佩以旧制对。上曰：“奏启自东宫薨后，非一二年浅近失错，此必有说。”锦衣卫即执付镇抚司严讯，本情以闻。镇抚司以佩不请宪典，覆下法司拟罪，坐佩违例，宜黜为民。上以所拟太轻，令从重别议。于是改议谪戍边卫，诏可，仍杖而遣之。○壬午，升山西右布政使吴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倭自乐清流犯上虞、会稽者，为官兵所迫，奔败于东关丁村等处，遂走登龛山。典史吴戒器等督众剿灭之，前后共斩首一百二十余级。○癸未，吏科给事中杨巍奏：「在京各仓场纳草，□人给价不敷，亏累为甚，乞将每岁各司府民运折草价银，委官专收，给□不得移借别用。」户部议覆，从之。○锦衣卫都督陆炳言：“在商人比因估价亏折，领银过期，上纳不前，率多逃窜，不得已审编铺户，乃有力者百计营免，惟贫民坐受其困，乞敕该部照时估外量加羡余，依限给价，使民乐趋。”诏从其言，仍命工部将铺户纳过钱粮未经领银者查给。于是工部议将□人佥换，三年更替。上曰：“铺户见充者不必更选，惟贫乏者审实退换。”○甲申，赐淮王厚寿书楼名曰「赏赐」。○丙戊总督蓟辽左侍郎王忬奏：骑兵利平地，步兵利险阻。今蓟兵画地分守，宜步而不宜骑。谨按：定州、河间、游于及山东、河南、保河民兵，除当量存马匹者，可减马八千一百余匹，并省舄粮银五万六千九百八十两有奇。辽东近有虏警，副总兵王重禄所部奇兵既免徵调，可减马三千五百匹，并省刍粮银二万四千六百二十两有奇。其原额入卫之数，宜另选步卒三千，以备秋防徵调。兵部覆其议，便从之。○丁亥，改刑部主事庄应祯为尚宝司司丞。○兵科给事中梁梦龙劾奏，吏部尚书李默废法行私，负国失职，乞加戒饬，以清仕□□□右□。默上章辩理，上慰令安心供职，以副简任。梦龙轻率进言，亦置弗究。○己丑，督察浙直军务侍郎赵文华陈区画地海防三事大要，言：“松江宜守，浙江宜攻，福建宜抚。而所谓守与攻者，在籍闻由给兵屯种以扼寇；所谓抚者，请增设经略总督，专官。”兵部言：“战、守、抚相湏为用，均不可废。三省皆然。”其言乡官领兵，恐督责不便；给兵由百万亩，未审何所从出，恐滋纷扰。闽中由□人置专官，亦非其时，俱碍施行。报罢。○庚寅，未封妃吴氏薨，赐号曰定，丧仪如平妃取氏例。诏以狭西庄浪卫兵粮俱改隶西宁兵备道，甘肃副使兼理分巡事，甘肃兵备副使兼理肃镇二卫仓场，从巡按御史詹理奏也。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廿九
译如果确实增设县邑，多设置长吏，使他们分地防守、分区治理百姓，整治器械、训练军队，积储粮饷、修缮堡寨。无事时让百姓休养生息，按照【缺字】安居；有事时凭借高城深池，与百姓共同守御，足以扼制贼寇冲击，凝聚众人的意志。这就是把将领寄寓于县令职权之中、把军队寄寓于百姓之中的办法。奏疏交兵部议处。兵部认为，增设州县、设置官员，事情会涉及纷扰；但其中所说筑城修堡以及其余八件未安事项，确实切合当前事务，请交督抚诸臣议定处理。皇上听从了。戊寅日，山东左布政使孙应奎请求宽免属官赴任超过期限的罪责，吏部驳斥说他的意见不对，诏令夺去孙应奎俸禄三个月。己卯日，因徽州、宁国、苏州、杭州等处运到的角【缺字】羊毛织物粗糙不合格，而且封识上没有署写抚按官员的职名，诏令分别夺去巡按御史张云路以及前任御史胡宗宪、布政使潘恩等人的俸禄。命巡按御史逮捕审问监造、查验等官。仍命今后该库会同工部一名侍郎检验织造，符合规定的才准交收；徇私滥收的，也一并治罪。庚辰日，升通政使司右参议秦梁为本司左参议，兵部郎中李秦为右参议。起初，曾经的归善王因罪被废黜，高密王没有儿子，爵位被撤除。两府的将军有人私藏故王遗留的银印，占用民间学校，后来又归还官府。到这时，东瓯王健米【缺字】秋具奏说明此事，并且说：“近来奸诈的宗室之人，多把妾媵所生的子女含糊报上来，辅导等官接受贿赂、欺骗蒙蔽，完全无所顾忌。如今臣年六十，没有儿子，等臣死后，臣承受祖父庄王修建的府第、屯厂，应当全部归还鲁府。其他郡王绝嗣，宗室子弟不得借机请求封爵，府第、屯厂应以臣为例，全部归亲王收管，再转给新封的郡王，免得请求修建府第的费用，以节省民间财力。万一可以，请著为法令。”礼部复议，认为应当按照王的奏请办理，皇上批准了。山东道御史曾佩被杖责，发往边卫戍守。起初，曾佩在南京清查案卷，事情办完后缴还册籍，另有奏本、启本各一份。皇上惊讶地问：“启本是什么？”曾佩以旧制回答。皇上说：“自东宫去世以后，奏本、启本制度的错误已经不是一两年内才出现的浅近问题，这件事一定另有说法。”锦衣卫立即将曾佩逮捕，交给镇抚司严加审讯，把实际情况上报。镇抚司认为曾佩没有请示宪典，复奏交法司拟定罪名，判定曾佩违反成例，应罢职为民。皇上认为拟定的罪太轻，命从重另行议处。于是改议贬谪戍守边卫，诏令批准，仍然先杖责后遣送。壬午日，升山西右布政使吴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倭寇从乐清流窜侵犯上虞、会稽，被官兵逼迫，在东关、丁村等处败逃，随后逃到龛山。典史吴戒器等督率众人剿灭他们，前后共斩首一百二十多级。癸未日，吏科给事中杨巍奏报：“在京各仓场收纳草料，运输者所得价钱不足，亏累非常严重。请把每年各司、府民运折草的价银，委派官员专门收取，给【缺字】不得转借给其他事务使用。” 户部复议，皇上听从了。锦衣卫都督陆炳说：“商人近来因为估价造成亏折，领取银两超过期限，缴纳上供物资不能按期完成，大多逃窜。不得已审查编定铺户，结果有势力的人千方百计设法免除，只有贫民坐受其困。请敕令有关部门，在时价之外酌量增加羡余，按照期限发给价银，使百姓乐于前来办理。” 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又命工部查明铺户已经缴纳钱粮但尚未领取银两的人，发给应得的银两。于是工部议定，将□人轮流更换，三年更替一次。皇帝说：“现任铺户不必重新选任，只须核实贫困无力者，予以退换。” ○甲申日，赐给淮王厚寿一座书楼，题名为“赏赐”。○丙戊日，总督蓟辽左侍郎王忬上奏说：骑兵适合平地作战，步兵适合险阻之地作战。如今蓟州军队划定地域分别防守，适合使用步兵而不适合使用骑兵。谨按：定州、河间、游于以及山东、河南、保河的民兵，除去按规定应保留马匹的，可以减少马八千一百余匹，并节省刍粮银五万六千九百八十余两。辽东近来有敌警，副总兵王重禄所部的奇兵既已免除征调，可以减少马三千五百匹，并节省刍粮银二万四千六百二十余两。原定入卫的兵额，应该另行选取步卒三千人，以备秋季防守征调。兵部复议后认为他的建议便利，便同意实行。○丁亥日，改任刑部主事庄应祯为尚宝司司丞。○兵科给事中梁梦龙弹劾上奏，称吏部尚书李默废弃法令、徇私行事，有负国家、失职，请求加以告诫整饬，以肃清仕□□□右□。李默上奏章申辩，皇帝安慰他，命他安心任职，以不辜负简拔任用。梁梦龙轻率进言，也置之不予追究。○己丑日，督察浙直军务侍郎赵文华陈述划分地区、经营海防的三项大要，说：“松江应当防守，浙江应当进攻，福建应当抚绥。所谓防守和进攻，在于登记民户，按照籍册由官府供给兵器，让他们屯田种粮来扼制倭寇；所谓抚绥，请增设经略总督，专门任官。”兵部说：“战争、防守、抚绥必须相互配合使用，均不可废弃，三省都是如此。”至于他说由乡官统领军队，恐怕督责不便；由官府供给兵器并拨给百万亩土地，未审查这些从哪里取得，恐怕会滋生纷扰。福建境内由□人设置专官，也不是时候，这些都妨碍施行。上报后停止执行。○庚寅日，尚未册封的妃子吴氏去世，赐谥号为“定”，丧礼仪式依照平妃取氏的旧例。诏令将陕西庄浪卫的兵粮全部改隶西宁兵备道，由甘肃副使兼理分巡事务，甘肃兵备副使兼理肃镇二卫的仓场事务；这是听从巡按御史詹理的奏请。《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