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一

译皇上广泛颁布明白的谕旨，归罪于己并征求意见。臣等谨依据所见所闻，分条提出三件事：一是禁止奸弊，以节省工役。皇上营建两宫、山陵，是笃厚亲亲、追念先祖，是孝道的大事。但主管者不知道替国家爱惜财物，虚报冒领、铺张浪费，把十说成一百，因此用朝廷有限的财力满足群小无穷的欲望。比如沙河行宫，有关部门原先议定用银七百多万两，幸亏圣明洞察，命令把用料数目核实清楚，才改议为二百多万两。由此推想，其他工程也可以知道，应当设法禁止并节制。二是加强边防，以消除隐患。西北两边最处在虏骑冲击之地，而吉囊尤其骁勇狡黠。用来战守的装备，不过兵马和草粮罢了。如今连年灾害，虏患屡次发生，河套险要早已失去完整，狭后门，甘肃等地也不足以截断匈奴的右臂。何况纲纪废弛，奸巧之徒钻营逢迎，逃避罪责的人不据实上报，邀功的人反而报称捷胜。奏请虽然急切，却受到阻挠而不能施行；覆核虽然频繁，却迟疑不决而不下达。将帅营私，金钱势力日盛，还有许多难以尽述的弊端。怨恨苦楚积存在内，侵凌逼迫临于外，这样怎么能够守卫边疆呢？臣愚以为，应选才望兼备的大臣二人，请照祖宗旧例，每年巡视边疆一次。一方面，简阅军队强弱和耗损减少的情况，设法振作整顿；另一方面，调度粮饷、发放储积，应如何议定处理，令其可以便宜行事、分条上奏施行。三是去除奸邪之人，以慎重对待重大任用。皇上遇到灾异而恐惧，不让大臣自陈过失，确实成了商汤六事自责、周武王不以天下人的心为心的做法。神人感应相通，不能说不是有信验。但臣愚以为，修省不在别处，只在人事；人事的关键只在于选择官员。如今像礼部尚书严嵩、工部尚书林庭【缺字】、兵部尚书张瓒、提督西苑户部尚书张云，这四位大臣，对上辜负皇上的知遇，对下有愧于辅弼职责，是九卿中最不称职的人。今天的灾异，都是他们造成的，应当迅速罢免，以充分回应上天。奏疏呈上后，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兵科右给事中管见说：工部库中有一百多万两官银，户部尚书梁材、工部尚书林庭【缺字】却隐瞒不报，首先倡议增加赋税来补充工程费用。这是对皇上极其不忠。天下从正德年间逆瑾煽动暴虐以来，贪污成风，百姓流离怨苦，几乎成为祸乱的根源。直到现在，百姓休养生息才超过十年，受残害的百姓仍然不能安生。如果再重重增加赋税使他们困苦，臣认为将来使陛下忧虑、四处顾念的祸患，一定会从今天开始。实在应当严厉责备这两位大臣，审慎采取另外的办法；或者借用内帑积存，或者开放纳银的事例，使经费使用有常规，而百姓不至于纷扰，这也是一时救急变通的权宜办法。于是林庭【缺字】说：库银都是各项工程应支用的数额，并不是把有说成无，怎敢冒险欺骗。奏疏送入后，皇帝说：各项工程已经有旨意，命令依次营造；钱粮核算以及雇募工匠夫役，各主管部门应当用心稽查，不得滋生奸弊，以符合朕的心意。山西按察司佥事王朝雍因病长期不到任，巡抚、巡按弹劾他旷职，诏令退休。壬子日，崇王厚燿去世。派武安侯郑纲前往致祭，命有关部门按例办理安葬。升福建按察司副使顾遂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福建按察司佥事诸偁为贵州布政使司左参议。癸丑日，诏令授予裕嫔的兄长王大经锦衣卫正千户，带俸任职。吏部说：官员入朝觐见后返回任所，遇到三年、六年考满的，一律令其告知本部，由本部通知有关上司考核，具奏后准许考满，这样可以避免往返道路、耽误职务。准许施行。此前，命令巡抚保定佥都御史刘夔回都察院办理事务。湖广道监察御史郭宗皋弹劾刘夔邪佞不忠、贪婪残暴、品行恶劣。近来讨论推荐地方人才时，刘夔极力称赞养病少卿李坦贤能，说他的病痊愈后可以任用。不久，李坦的讣告送到；原来李坦是大学士李时的儿子。他病情将要危重时，刘夔却总是把他的病说成已经痊愈，他这样邪媚欺骗皇上。与刘夔同官位而人品超过他的人还有不少，提拔刘夔而遗漏那些人，很少有人不因此灰心。请立即罢免刘夔。奏疏送入后，皇帝发怒，说刘夔的任命出自会推，自己已经有成命。郭宗皋却抢先弹劾，并说官位与刘夔相同而不在他之下的人必有所指，交吏部参看。吏部说郭宗皋论事荒谬，不能没有罪，只是希望圣明宽容，以便招来正直的言论。得到旨意：刘夔照旧巡抚地方；郭宗皋所说多不属实，停俸两个月。甲寅日，户部尚书张云、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工部尚书林庭【缺字】，都因御史桑乔等人的弹劾而被论列。他们上奏自陈，请求罢职。得到旨意：严嵩、张瓒照旧供职；张云、林庭【缺字】准许退休，都给驿站车马送回原籍；仍命有关部门各给每月米二石、每年夫役二人。丙辰日，升工科左给事中石存仁为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丁巳日，升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朱佩为陕西按察使，陕西按察司副使及宦为本布政使司右参政。戊午日，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再次上疏请求罢职，都没有得到批准。乙未日，升左给事中杨僎、朱隆禧、尤鲁都为都给事中。杨僎任户科，朱隆禧任兵科，尤鲁任工科。右给事中钱亮、管见升为左给事中。钱亮任礼科，管见任兵科。给事中李士文任户科右给事中。壬戌日，户科给事中胡汝霖上奏说：“从前大臣被弹劾论列，只是惶恐待罪，请求恩典退职而已；是非交给廷议，任用或舍弃听凭皇上裁决。大臣的进退，体制和仪态本应如此。尚书严嵩的污秽行径已经暴露，招致弹劾论列，却动辄具奏为自己辩明，这都是鄙陋之人粉饰言辞、掩盖过错，名义上说辞职退避，实际上只希望陛下偶然相信他，不加谴责，使他保住俸禄和职位罢了。臣愚以为，奏疏辩解的风气不停止，就无法保存大臣的体统；廉耻的节操不能树立，就无法激励小臣的行为；士人的风气会日益低下，一去不复返。陛下” 即使想达到唐虞三代那样的治理境界，又能和谁共同成就呢？奏疏送入后得到旨意：今后大臣被弹劾，应当反省自己，不得强行辩解。癸亥日，刑科都给事中田濡陈述消弭灾害三件事：一是在外的监司、守令等官员，多把严酷刻薄当作能干，往往迎合上司，故意加重定罪，虐待无辜，招来灾异，实在是由此造成的，请求命令巡抚、巡按官加以禁止告诫。

译如果有号称能干而用刑过度的人，考语即使另有优点，也应按酷刑律例治罪。一是过去大规模施恩，赦免了许多军罪，只有马录、杨慎、王元正、刘济、丰熙、邵经邦、吕经、冯恩仍列在谪籍，请斟酌罪情轻重；像马录、杨慎或可酌情量移，其他人也应务求宽宥，以彰显宽大恩典。一是近来告讦成风，有的尚未告理，有的虽已受理但尚未结案，却纷纷越级上奏，甚至诬指宫禁，挟持官府以震动天听，严重损害国体。等到查问而没有事实根据时，又不知道如何处置，请把奏报中的诬枉欺罔者，按轻重审问发遣，依例以杜绝烦扰。部议复后，得到旨意：马录等不准宽宥，其余按照所议施行。此前，九江府同知姜辂因严酷用刑，榜打杀死平民，事情被发觉后逃亡；巡按御史陈褒上奏弹劾此事，案件交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奏请应将姜辂治罪，迁发到口外为民。皇帝说：“姜辂所犯是在赦免以前，为什么还要迁发？”以此责问王廷相等人。王廷相答复说：“去年诏书规定迁发为民，没有说赦免；又有户部奏准的事例，诏书没有宽赦的，都按律迁发。臣等据此拟定姜辂的罪。”皇帝说：“既然有户部所奏，为什么不查明后由有关道呈报施行？”罚王廷相等停俸两个月；因姜辂已经被逮问，仍命法司议拟上报。于是法司说：“每次诏书的第一条都会明确列出重罪不赦；其余已经或尚未发觉、已经或尚未结案，不论罪名大小，都准许赦免。这一条是为所有已经交给理官办理的罪犯设置的。因此，凡按罪应当迁发而尚未迁发的，仍属于理官办理范围，既然在已经或尚未发觉、结案的范围内，就依第一条免罪。如今姜辂尚未被逮问，事情还属于理官办理，应当按照诏书第一条免除迁发。”皇帝认为他们的意见正确，命令将姜辂交给按臣逮问，发回原籍为民。因都察院违背诏书擅自拟定迁发、法司又没有弹劾上奏，都严厉责备后宽宥。甲子日，南京吏部右侍郎林文俊去世，赐祭、赐葬，均按例办理；追赠南京吏部尚书，谥号文修，仍荫封他的儿子宗翰为国子监生。林文俊是福建兴化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武庙实录》修成后，升右赞善，随后充任经筵讲官，历任两京国子监祭酒，升南京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死于任上。皇帝认为林文俊有编修和讲读的功劳，所以给他的抚恤礼典特别优厚。吏部复议司经局洗马、管理国子监司业事务的童承叙陈述学政说：博士、助教等官专门负责教育士人，那些学识醇正、教导训诫勤恳的人，前些年大多借给翰林检讨的职衔，仍然管理教育事务。近来升迁调转不一，教导训诫不能专心。从今以后，各官把履历文书送到吏部，如果确实才干足以担任正职，就按次序升迁；才干足以任风宪官的，就选取任用；才干适合其他用途的，间或升为部属及府佐等官。如果有人志向在于甘守清淡、学问足为师表，仍令其再任九年，任满时照例加授清职阶位，并责成其取得成效。这样或许能使教育有专门功效，而人才不被错误使用。准许施行。少傅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夏言因病请假，皇帝赏赐他香圆，派太医院官员诊视病情，派宦官慰问，并带赐酒、米和食品，谕令病愈后立即入阁办事。乙丑日，诏令起用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泰钺，协助办理都察院事务。命工部尚书甘霖管理本部事务，仍提督工程。甘霖上奏辞去部务，请求专门主持山陵工程。皇帝高兴，下优厚诏书准许了他。将大同府、州、县卫所儒学改隶冀北道分巡官代理，这是采纳巡抚都御史史道的奏请。赐翰林院侍读学士张衮的母亲太宜人胡氏祭祀和安葬的费用，因为张衮讲读有功劳。○丁卯日，贵州土苗王聦又因凯口囤一事进行贩运。下诏给贵州总兵官李璋等，命他们统率湖广保靖宣慰司土兵一万人，以及酉阳、清浪等处的土官、汉官军五万人，前去征讨。戊辰日，遣送安南使者郑惟憭回国。○己巳日立秋，举行裕陵享祭太庙的礼仪。按时享祭献皇帝庙。○壬申日，户部尚书梁材上奏：“十五年恩诏规定，天下税粮一律免除十分之三，但没有开列军卫屯粮。请依照往年旧例，和民粮一体免除，以缓解百姓的困苦。” 下诏准许。○癸酉日，是孝庄睿皇后的忌辰，遣长伯周大经祭祀裕陵。○赐已故致仕都察院副都御史钱宏祭祀和安葬的费用。○虏军进入宣府劫掠，张家口指挥赵镗战死。镇守、巡抚等官员把这件事上报，诏令革去参将夏杲的职务，等待查勘。总兵张镇、刘江各罚俸禄三个月。○甲戌日，升江西布政使胡岳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升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温仁和为工部尚书，温仁和上奏辞谢，不准，仍命他照旧兼任原职。○南京修理孝陵的工程完工。○乙亥日，是孝穆皇后的忌辰，遣定国公徐延德祭祀茂陵。○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杲为左佥都御史，通政使司左通政杜楠为右佥都御史。○命桂林右卫指挥佥事刘经守备古田。起初，古田徭人[疑有缺字]童发动叛乱，镇守、巡抚派刘经前去守卫，他很能保全地方。不久又提拔他为思恩守备，镇守、巡抚等官员上奏请求留下他，因此有这道任命。○浙江道御史何维柏上奏说：“朝廷的举措、大臣的进退，是天下人观望所系，不能不慎重。近来，皇上因为安南战事，把毛伯温从衰老闲居中起用，而毛伯温也感激地接受诏命，不敢再次推辞，大概是不忍辜负陛下深厚的知遇之恩。如今幸赖圣明感化，安南已经悔过，征讨停止，六省百姓已经各自实现安居的愿望，唯独毛伯温一人尚未实现侍奉孝道的心愿。臣愿陛下保全毛伯温的节操，推广同类相及的孝道，责令他陈述心愿，准许他完成丧礼制度，使天下知道陛下善于以礼节引导臣下，大臣也以礼自持，不给后世留下讥笑。过去富弼有母亲，亲自对韩琦说，起复守丧之人不是盛世应有之事；富弼最终不可改变，仁宗终于听从了他的请求，天下后世至今把这件事夸为美谈。假如毛伯温今天果真自行夺情起复而不赶紧请求，众大臣不认为这是错误，小臣也不据此进言，使后来的国史写道‘大臣起复自陛下开始’，岂不是非常可惜吗！”奏疏送入后，皇上说：“毛伯温是朝廷因征讨而起复的，已经有旨命他到任办事，何维柏为什么擅自上奏来扰乱，姑且不追究。”

译○丙子日，新建的养心殿落成。○丁丑日，因正在处理安南事务，免除广西、广东、云南三布政使司以及广西南宁、太平二府，云南曲靖、楚雄、临安、大理、永昌等府正官入朝觐见，听从督抚官的奏请。○吏科都给事中高擢等分条陈述考察官员的三件事：一，公正地进行询问访察。考察的要义在于公正和明察；然而，不广泛访察就不能取得公正，不精细审察就不能达到明察。必须参考众人的意见而独自审定，以求公道彰明并有助于圣治，不应固执己见，信任不正派的人。一，核实名声和实际。名声与实际相符固然好，但那些只追逐名声的人也不能不予责罚。如今抚按官所论荐的人，大多是良吏，但其中也夹杂着善于逢迎弥缝的官吏；所论列的官员，大多是不称职的，但其中也有任性而故作正直的人。如果只根据这些材料而不加审察便决定罢免或任用，天下人才就不可能得到正确处理。从今以后务必综合核查，精细详实，使善恶评定符合实际，以求不辜负皇上爱惜人才、谋求治理的心意。一，惩治贪污。贪污不加惩治，凭什么劝勉廉洁？如今贪官所受的处罚，只是革去官职[原文“角□羊官”疑误]，不足以惩戒。从今以后，因贪污而被考察罢免的官员，全部按照《会典》中所列的规定办理，不必拘泥于所收受赃物的数目，全部追夺诰敕；尚未接受封赠的，追夺俸钱，以表示羞辱。”吏部复议，认为应依照高擢等人的意见。皇上认为，诰敕是朝廷的恩命，既然已经颁发就不必追夺，其他事项都依照议论办理。《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一。《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二。嘉靖十六年七月戊寅朔。○庚辰日，兵部说：大同从五月以来，虏军不时出没。小王子长期驻在河东，吉囊、俺答盘踞河套。又听说小王子谋划与兀良罕联合，应当及早防备。应命令延绥、偏头、宣府各镇，在木以东派兵埋伏。根据事势缓急，对狭西、宁夏、甘肃、辽东、蓟州各边的支援，也应加以整饬。皇上听从了。○辛巳日，升江西右布政使李崧为本司左布政使。○因中元节，遣英国公张溶、西宁侯宋良臣、驸马谢诏分别祭祀七陵；京山侯崔元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和哀冲太子坟，玉田伯蒋荣祭祀孝洁皇后陵寝，中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以及宪庙废后吴氏的坟墓。○壬午日，追赠已故南京礼部右侍郎刘瑞为南京礼部尚书，荫封他的孙子刘涵为国子生。刘瑞在正德年间任翰林时，因为触犯刘瑾而获罪，被削去官职。刘瑾被诛后，朝廷召回任用，荐升到原来的官职。到这时，他的家人陈述请求。皇上念及刘瑞曾经守持正道而被贬黜，因此有这道命令。○都察院右都御史毛伯温以患病为由请求完成守丧礼制，皇上命他在京城调养，病愈后立即出任供职，不要以完成守制为由坚决推辞。○升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杨麒为应天府府丞。○升间住监察御史张禄为河南布政司右参议，仍诏令从今以后起用的官员必须恢复原职，不得立即推升。○癸未日，升曲靖卫指挥佥事胡绍为署都指挥佥事，佥书云南都司事务。○甲申日，命左春坊左谕德江汝璧、司经司洗马欧阳衢主持应天府乡试。○户科给事中高时说：“如今各省发生大水，都是藩臬、守令不能奉行宣扬圣德，使百姓愁苦怨恨，阴气积聚而压倒阳气造成的。朝廷屡次下达免除租税的诏令，但又纷纷杂派木料、斑竹、油漆、磁器、砖瓦、缎匹、金箔、银朱之类，数不胜数，实际征收数额是正额的百倍。应当讲求实际政务，务必节省，以缓解百姓困苦，来回应上天的心意。”奏疏送入后，有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