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一

译南京太仆寺卿潘希曾上奏，直隶淮安等府、滁州和州等州县应当解送而拖欠的马匹，请按照往年事例改为征收折色银，每匹银十八两。兵部议定认为这样方便，同意了。戊寅日，太傅、定国公徐光祚因病请求辞去掌管府事的职务，没有获准。陕西流贼一百多人侵犯抢掠绥德、米脂、葭州、吴堡等地，杀伤指挥瞿相等人。事情传来后，皇上下令总制侍郎严令督促各镇巡官，限期剿灭。对前后因失职出事的官员，命巡按御史审核后上报。此前，陕西套虏深入内地作乱，固原、靖虏、环庆等卫所之间被杀伤的人以万计。山东青州府的矿贼流窜进入东兖二府以及河南两直隶的辖地，所到之处焚烧劫掠、横行无忌，官吏无力抵挡，便彼此编造巧言加以隐瞒，辗转推卸罪责，只求侥幸免罪。于是兵部请求特别派遣科道官员分赴各部巡视查察，核实后奏报。遭受盗贼侵扰的地方，请酌量拨发太仓库银两赈济。皇上同意了，当天降敕派遣科道官各二员分别前往按察巡视，分辨功罪上报。户部拨太仓银十万两，六万两给陕西三边，四万两给山东等处；不足之数，就用各司、府、州、县库银补助，统筹调剂办理，务必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代王朱俊杕上奏，辅国将军聪氵□习抗拒违背明诏，持刀进入大同府，胁迫官吏，鞭打内臣等罪行。皇上认为聪氵□习屡次作恶而不悔改，命抚镇等官逮捕审问他身边那些拨弄安排、教唆煽动的人，查明实情后上报。己卯日，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陈凤梧因青州盗贼兴起，奉旨受到严厉斥责。陈凤梧上疏自我弹劾，皇上降旨暂且令他努力任职。御马监太监阎洪等上奏：勇士四卫二营现存的马只有一千八百九十三匹，比照官军额定马数还不到十分之三四，请求命太仆寺从顺天府各属州县寄养的马中按数补足。交兵部议处，选拨寄养马一千匹给他们。领取马匹的官军仍依照成化年间的旧例，登记姓名以及领取马匹的年月；如果有倒毙两次的，照例责令赔补。皇上同意。庚辰日，升巡抚延绥右副都御史姚镆为工部右侍郎，督理易州山厂。刑科右给事中黄臣请求免除升俸，皇上不准许，并告诫凡是将要晋升俸级的人，都不必再推辞。辛巳日，升工部右侍郎童瑞为本部左侍郎。昌化伯邵喜请求自行准备祭品前往寿安皇太后的梓宫前祭奠，获准。湖广荆州府潜江县知县敖钺上疏请求疏浚淤积的江洲以消除水患，但沿江一带的淤洲全都属于皇庄，不敢擅自兴工。户部复议说：江洲原本不是额定田地，税收很少，如果能够救活一个县的百姓，又何必吝惜这些呢？请命湖广巡抚都御史派守巡官亲自到县衙，察看地形水势；如果确实成为百姓的祸患，就立即组织施工疏浚淤洲，新增加的粮食一律免除，不予征收。皇上同意。山西道监察御史杨百说：被革职的锦衣卫千户张仪，在宸濠谋反时，极力劝太监张锐退还他的馈赠，并私下与御史萧淮一起揭发他的罪恶。如今张锐得以免死，萧淮得到优良的升迁，而首功却没有记录，我私下为他感到冤屈。请酌情授予他一个官职，略加表示酬报。奏疏送入后，给事中安磐弹劾说：杨百替张仪游说，暗中同张锐勾连，是为了给张仪谋求复职的机会。杨百又反过来诋毁安磐，因请托没有成功，便挟带私怨进行诽谤。这些事情都交给有关部门查核详议。吏部尚书乔宇等认为杨百不对，议定加以贬黜惩罚；刑部则认为安磐所弹劾的“交关”、杨百所弹劾的“和嘱”，情状都不明，应通令各法司逮捕审问，以昭示是非曲直。皇上降旨说：杨百、安磐都是言官，却互相攻击诉讼，本应逮捕治罪，姑且从宽，夺杨百俸禄三个月，夺安磐俸禄一个月。当时张仪因为依附张锐、结交江彬，被革职，永不叙用。江彬、张锐都是朱宸濠的内党。张锐见宸濠的事情将要失败，便远离其事以灭口。士大夫正因他漏网而感到遗憾。杨百仍称张仪首先倡导大义，说张锐极力挫败奸谋；张仪虽只受到轻微谴责，但舆论鄙视他。壬午日，下诏规定：宗室犯罪，革去爵位降为庶人；凡是在革爵以前所生的子女，都听凭其请求封爵、请求婚配。评议宸濠攻陷九江时失职的将官罪责。指挥刘挥等五人，按弃守城池论罪，斩首。指挥朱俊等九十人，按临阵先行退却论罪，免死，戍守边地。对于逃脱的罪犯，仍命令严加缉捕，务必捉拿归案。皇上因入冬以来没有下雪，谕令礼部选择日期，命官员斋戒，派遣官员祭告天地、社稷和山川之神。癸未日，商议选择寿安皇太后的葬地，已经很久仍未决定。文武大臣争相说橡子岭地势高而开阔，可以选择安葬；但皇上一定想葬在茂陵附近，已经数次下旨召集议论。礼部尚书毛澄等人深知皇上的孝思深厚，不敢极力争辩，于是持两可态度上奏。皇上便命令选择日期动工。大学士杨廷和等说：“从前宋宁宗想把孝宗附葬在裕思诸陵旁边，朱熹多次上疏说，祖坟旁不应屡次兴工，以免惊动神灵。先年孝穆皇太后附葬时，与宪宗玄宫同时封土；后来孝贞皇太后也不过是开墓穴后立即下葬。如今想把寿安皇太后附葬在茂陵左右，随即开凿金井，大规模兴动土木，宪祖在天之灵能够安宁吗？况且这会使陵墓泄露，所涉及的利害关系不小。臣等明知而不说，就是辜负国家。请按照原议，选择橡子岭为陵寝所在地为便。”皇上仍犹豫不决，没有答应，命礼部和钦天监再次察看选择茂陵附近的地方，会同官员议定可否，详细上奏。西夷博峪等族以及生番族首领阿鹅等前来朝贡。前军都督府掌府事广宁伯刘佶去世，下诏按例赐祭、赐葬，并特别赏给斋粮、麻布三十石匹。因五军、三千等营缺马，命令各营收集贮存官府的桩朋银两，转解太仆寺；每银十两领取马一匹，发给官军暂时救急，不作为定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致仕郑阳去世，命按例赐祭、赐葬。甲申日，升太仆寺少卿周金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等处地方。敕令户部主事蔡乾会同给事中、御史，查勘牧马草场的一切奸弊。因漕运误了期限，命有关部门查问府、州、县、卫、所中怠慢玩忽、失职的官员；关于停发俸禄、降级的事例，都令依法执行，不许姑息。

译提督宣大军务刑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臧凤说：靠近边境的虏众，最近都已拔营远离边塞，请允许我回朝。兵部复奏：如今套虏正踏冰渡河向东，三边戒严，臧凤应当留在镇地。等半个月后，虏帐更加远离，再具奏回京。皇上同意。下诏严肃夜禁，巡视郎中按时查阅各城门的登记簿册。所属巡卫官如有奸猾顽抗、设法规避的，具奏后拟定罪名。刑部复核南京福建道试监察御史朱洸的奏疏，请求命各巡按严令司、府、州、县的正官，务必怜悯体察罪囚，按时审决遣发，并放宽罚赎；仍命令按季度登记造册进呈。守巡官不得坐守一方，却把人员提解到数百里以外，劳民动众；违犯者治罪。皇上同意这一议案，并命有关部门重申旧例，严格加以禁止约束。乙酉日，户部复议提督漕运总兵官杨宏的奏疏，请求预先安排运军的行粮，以解除他们的困乏。从嘉靖二年开始，在按户派定秋粮的时候，将江南、江北、中都、山东、北直隶六总卫所旗军的行粮，都照九江卫的事例办理；管粮官每年提前计算，征收完毕后，就让民户运到水边，随粮交纳兑付。如果不能足额交纳，就用库藏官银按每石折合五钱办理补足。又说，如今运粮河道淤浅，查得闸河、白河一带，各有额定派遣的疏浚役夫，官府因循废弛，导致漕船困于起剥装卸，军吏也因此侵蚀耗费。请命总督河道以及管理泉闸的诸臣，时时到浅水处巡视，督促施工疏浚；仍命当地军卫和有司查验漕船，修补破损，以备后续运输。皇上同意。丙戌日，直隶巡按御史卢琼奏报：长芦运司所辖有海滩六十余里，分布在海丰、海盈二场之间，过去被灶民高登等人出资买占，共立滩地四百二十七度，合计每年所得盐利十万余引。土地出自官府，利益却归私人，请征收其中十分之五，以补充逃亡盐户造成的盐课亏空。户部说：这些人既然是出资取得，并不同于盗占，而且多年有修治的劳作；如果一下子分去一半利益，似乎过于苛刻。现在应酌情征收其中十分之三，另外七分给他们；如果遇到风雨导致不能结盐，以及海滩塌没，就予以减免。皇上认为有理。命礼部右侍郎贾咏、工部右侍郎童瑞、司礼监太监温祥、礼科给事中刘勖以及湖广道御史汪珊，再次前往茂陵察看选择寿安皇太后附葬的吉地。礼部议定本月二十二日卯时上报。寿安皇太后上徽号、谥号的前三天，太常寺官员奏请皇上致斋，并奏请派遣官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到这一天举行祭告礼，使用祝文、香、帛、果品、酒和脯醢，均按通常仪式办理。这天早晨举行告祭。大行寿安皇太后的几筵前，按常规陈设祭品；在几筵前左右设置册案、宝案。祭祀前一天，内侍官在奉天门设置册舆、宝舆和香亭，将册宝分别捧放在舆中。这天，皇上穿缞服，驾临奉天门。内侍官抬起舆，外导驾官在前引导。皇上跟随册宝舆后下台阶登上辂车，外导驾官退下。百官穿素服，在金水桥南面向北站立；等册宝舆将到，百官都跪下。册宝舆经过后，百官起身，随行到清宁门外，面向北站立。内导引官进行引导。皇上到清宁宫门外下辂。册宝舆从中门进入，来到几筵殿前的丹陛上。导引官引导皇上从左门进入丹墀内。赞礼官唱令执事官各司其职。导引官引皇上到丹陛上的拜位。捧册、捧宝官从册宝舆中捧出册宝，从殿中门进入，到几筵前左右，面向北站立。内赞官奏请行四拜礼，外面的鸿胪寺官传唱，百官都行四拜礼。导引官引导皇上从殿左门进入，来到神位前。奏请跪下并传赞，百官都跪下。奏请进册，捧册官跪在皇上左侧进献册书。皇上接过册书，献礼完毕后，将册书交给捧册官，放在册案上。奏请进宝，捧宝官跪在皇上左侧进献宝玺。皇上接过宝玺，献礼完毕后，将宝玺交给捧宝官，放在宝案上。赞礼官宣布宣读册书，宣册官到案前取册，跪在皇上左侧，宣读完毕。赞礼官宣布宣读宝文，宣宝官到案前取宝，跪在皇上左侧，宣读完毕。奏请俯伏、起身、平身，传赞官传唱，百官一同回到原位。导引官引导皇上从殿左门出来到拜位。奏请四拜，传赞官传唱，百官一同行礼。导引官引皇上来到几筵前。奏请行初献礼，奏请跪下并传赞，百官都跪下。奏请献帛、献酒，赞礼官宣读祝文，读完。奏请行亚献礼，献酒。奏请行终献礼，献酒。奏请俯伏、起身、平身，传赞官传唱，百官俯伏、起身、平身。奏请回到原位。导引官引皇上从殿左门出来到拜位。奏请四拜，传赞官传唱，百官一同礼拜。祭礼完毕。导引官引皇上从左门进入神位前，将册宝交给内侍官，由内侍官捧入。内导引官引导皇上入内安放册宝并行叩头礼；导引官引皇上从左门出来到丹陛上，奏报礼毕，皇上批准。山东流贼王友贤等人劫掠河南祥符、封丘等地，又转而掠入南直隶边界。归德守备廖泾因逗留不进而获罪，交司法官审理。河南捕盗都司蓝佐因防守不严获罪，戴罪立功。其余失职出事的官军，命侍郎李瓒详细核查后具奏。至于慰劳、赏赐以及斩杀、擒获有功人员，当时有人上奏说，山东、河南二省的巡抚、巡按官各自只顾本地，彼此不相援救，所以盗贼长期不能消灭。皇上又命总督漕运都御史俞谏不妨碍原有职务，与总兵官都督鲁纲共同提督山东、河南、北直隶等处军务，临机节制镇守、巡抚等官，设法抚剿。选团营中惯于作战的官军三百人，每人发银二两，随鲁纲听候征调。以及先前调来的保定、定州等处达官、达舍二千人，都听从鲁纲分布截击。拨发太仆寺马价银二千两，运送给俞谏使用，随宜支用。丁亥日，贞惠安和景皇后的忌辰，派安昌伯钱承宗到陵寝祭奠。礼科给事中章侨说：近来给事中徐景嵩、陈江因弹劾尚书赵鐄，徐景嵩受到谴责，被免职回乡，如今陈江又请求离职。赵鐄一次就排斥了两名言官，关系到国体，不是小事，应暂且准许赵鐄辞任，等召回并挽留两位大臣后再慢慢议处。皇上不准。不久赵鐄上疏辞位，以回应人们的议论，皇上用温和的诏旨褒奖答复，命他安心照旧任职。追赠已故松江府知府张文明为太常寺少卿。

译张文明任御史时，在正德年间因直言进谏被降为广东电白县典史。皇上即位后，召回恢复原职，不久升任松江知府，因病去世。御史马录说他的风操节义显著，应当加以抚恤褒奖，因此有了这道命令。礼部尚书毛澄上疏请求退休，因而坚决辞职，朝廷加升他的品秩并荫封他的儿子。皇上仍然褒奖挽留，不准许。四川酉阳宣抚司土官宣抚冉仪等派使者进贡马匹，按等级赏赐彩缎。戊子日，升户科左给事中梁本茂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兵科给事中史道已经升任山西佥事，上奏说：“臣先前在谏官任上，曾指斥大学士杨廷和是漏网的首恶，起草弹劾奏疏准备上呈，却被杨廷和察觉，急忙把臣调到外任。臣实在没有才德，恐怕一旦因此获祸，使臣忧惧不安。陛下若赐臣致仕，便能保全臣母子的微薄生命。”于是将原奏封好上呈，详细指称杨廷和交通逆贼宸濠、谄媚依附钱宁和江彬、接受贿赂、专擅权力等罪行，并且说：“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杨廷和从未极力争辩。如今对于兴献帝的一个‘皇’字、一个‘考’字，却想用辞职与否来争辩，实在是欺骗蒙蔽。”杨廷和上疏自我辩解，因而请求致仕。皇上说：“卿凭正统学问和正直品行辅佐先帝，遇事匡正挽救，竭尽忠诚，极力阻止设置护卫，进谏劝止巡游，甚至以死自誓；不依附权贵宠臣，也没有制作称威武大将军的敕书和彩帐。先年听到父亲的讣告，在十天之内连续上章请求回乡服满丧制，忠孝大节，朝廷内外都知道。等到国势危急疑惧之际，又能谋划擒获逆臣江彬，等待朕从容继承统绪，功劳关系社稷。自更化以来，议定大礼，整顿革除弊政，诛杀驱逐奸党，褒奖擢升忠贤，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不顾个人利害，功勋声望极为隆重，朝野都称道，朕心中记着，正要倚重辅弼，怎么能偶然因为一个人的谗言陷害，就动辄请求退休？至于以年老多病为理由，朕看了实在惘然。鸿胪寺应前往传达朕意，命卿立即出来任职，不准所请。” 史道已经升任外任，却竟然挟带私怨妄发言论，颠倒是非，巧言谄媚、迎合取宠，摧辱大臣，扰乱国家的是非标准。吏部立即参奏查核后上报。不久，吏部尚书乔宇论奏史道挟私妄言，请求依法治罪。皇上将他交付诏狱。兵部尚书彭泽也上奏说：“杨廷和谋划平定叛逆，忘却自身安危竭尽忠诚，却被史道构陷，以致因避嫌请求退休。大臣人人不得自安。于是弹劾史道曾经极力营救奸党许泰、张宏、王琼、陆完；他知道自己一贯的行为不为士大夫舆论所齿，却卑鄙地以攻击当权者来博取名声，实在是奸人的魁首，不可不治罪。”皇上说：“杨廷和自从侍奉朕以来，辅导德行、辅助政务，竭尽忠诚，剪除奸逆，不顾自身和家族的祸患，谋划定策、辅佐拥立有功却不居功，确实是古代所说的社稷之臣。朝廷正要极力倚重辅弼，鸿胪寺官员应前往传达朕意，命他立即出来任职。”史道搜集零碎浮言，肆意诽谤，严重损害国体，阻坏新政，已有旨意逮捕治罪。其中如果确有结交奸党、共同作恶、收受贿赂的事实，就把事情始末详细审讯后上报。如今灾异接连发生，正是上下相互警戒的时候；如果谗佞之人得志，公论不能彰明，正直君子不能安居其位，纷纷避嫌请求退休，天下治乱安危的关键就系于此，这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皇上看了奏疏说，完全看出卿是受到忠愤激发，为世道作长远考虑，出于奉公体国的真情。今后吏部务必寻求学问品行老成、懂得建立治理纲要的人，选补科道官。言官如果单独拟本参奏，除大奸大恶、机密重大事情以外，其余都要出于公心会同上本具奏，不许挟带私怨沽名钓誉、报复怨恨、借机邀取恩惠、伤害善良之人。违犯者，准许本衙门掌印官以及各衙门堂上官具奏。吏部仍要考察各官所说是否恰当，酌情黜退或升用，以彰显公平清明的治理。己丑日，因武宗毅皇帝举行禫祭，派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到康陵行礼。这一天，皇上驾临西角门，戴黑色翼善冠，穿素服、系乌犀带，不鸣钟鼓；文武百官都穿浅淡色服装，戴乌纱帽、系黑角带，按班侍立、奏事，一如通常仪式。礼毕，皇上回宫，仍戴素冠、穿素服。此前三天，寿安皇太后的服制期满，部臣毛澄等请求皇上改穿吉服，皇上驾临奉天门处理政事；他们再次上奏，皇上不准，命令考察孝肃太皇太后的丧礼来办理。毛澄等又说：“孝肃太后去世时，距离安葬日期不远，所以暂时穿丧服等待。陵墓工程已经完毕，与现在的情形不同，况且正值正旦朝元之会，也不宜戴素冠、穿缟衣面对万国来朝。若孝思尚未忘却，只要不驾临中门、不鸣钟鼓就够了。”皇上不得已同意，仍免除朔日、望日升殿。庚寅日，升吏科都给事中张九叙为太仆寺少卿。左春坊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读顾鼎臣上疏称病不能赴阙，请求暂时休假留在家中。皇上不准，催促他召回任职。南京守备魏国公徐鹏举等上奏：南京大小教场、神机营、新江口、浦子口等处操练备战的官军，以及传操、按伏等项事务，还有把总、守哨、卫总、指挥等官，按旧规都听从内外守备节制，原本与操江都御史无关。从英宗、武宗前后的诏令条文中可以考察这一点。如今都御史胡瓒等人专门负责兵援，凭借明确约束的名义，想侵夺职权、改变旧有法令；又特别憎恶武臣，只把地方失事的处罚归于武臣，既不合旧例，不能听从。兵部复议说：浦子口地方与新江口负责白天操练、夜间守卫，以及上下江旱巡、按伏的官军，先前因为彼此隔绝，守备官只能凭文书从远处控制，遇到紧急情况却无法救援。因此胡瓒等想让操江兼辖浦子口，并同内外守备协同选任各营卫的军事官员，并非出于私心不足，借其他理由来争权。他们奏请拟定文武官员失职罪责，考察先年事例也大致相同，臣等不敢再另行上疏议论。奏疏送入后，皇上回复说：照弘治年间的事例办理，因为弘治时曾敕令兵部尚书王继与守备成国公朱辅共同商议军事。皇上的意思大概是想使权力归于本兵，不让操江都御史独自专任。辽东开原发生大饥荒，下诏免除催征桩棚马价，等到嘉靖二年秋收后再带征。已经缴纳给官府的，各有关部门要登记造册，贮存在库中，不得侵吞淹没。辛卯日，命户部把宝坻县李子沽庄仍旧交还仁寿宫。壬辰日，在山东按察司增补服满任期的佥事牛鸾，命他到军前督兵剿贼。

译当时流贼猖獗，都御史李瓒推荐牛鸾，说他在山西任职时勇敢谋略过人，因此有了这道任命。癸巳日，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都御史聂贤请求施恩，加赠已故父亲聂濂。吏部复议请求，皇上准许。顺天府府尹万镗上奏：弘治年间制定各州县按田亩征收银两的办法，军需物资的费用都由此产生。文武职官以及各种应当优免的人，只免除人丁税，不涉及田亩。近来差役繁重、赋税沉重，有人援引成例投充，以及陵坟海户，一概获得优免，反而偏累小民，逃亡几乎殆尽。请重申旧制，以缓解百姓困苦。户部复议，请依万镗所奏，重申按田亩均等征收的办法，并禁止各陵户倚仗内臣声势设法免除地税、阻挠县官。皇上说：对。今后顺天府所属州县编审均徭，仍酌量人丁、田亩兼征银两；应当免税的人家照例只免人丁，不得滥将田亩一概折免。原任南京刑部尚书、致仕的戈瑄去世，下诏追赠太子少保，按例赐祭、赐葬。甲午日，赐寿安皇太后谥号为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祐圣皇后，重新把葬地定在茂陵玄宫右侧，命有关部门择日动工，遵从侍郎贾咏等人的奏请。下诏裁革冗官。各司、府、州、县中增注、增设署职的官员，除钱粮事务繁重者照旧留任外，其余非额定设置的参政、参议、同知、通判、县丞，都令回原籍等待缺额补任。因山东流贼长期未能捕获，命逮捕青州兵备副使黄昭道、佥事王浚，交法司审问。分守东兖道右参议吕经、分巡海右道佥事谢芝、分巡东兖道佥事萧瑞，都等到事情平定之日一并具奏。提督巡捕参将桂勇上奏：臣奉命已经超过一年，前后捕获盗贼五百多人，请求换回坐营职务。皇上认为他巡捕有功，赏赐银币，不准许更换职务。乙未日，新近改任南京国子监祭酒的鲁铎因久病未愈，上疏请求退休。皇上不准，催促他起身任职。礼部尚书毛澄再次上疏请求告老还乡，皇上仍安慰挽留，不准许。丙申日，吏科右给事中李学曾上疏推荐原任佥都御史林廷玉，说他在先朝因触犯、忤逆权贵宠臣而退休，学问品行、才能谋略都很好，公论十分推重，应及时召回任用。吏部复奏，皇上同意。提督宣大侍郎臧凤上奏：先前任镇守的太监马锡，如今充军；巡抚都御史胡瓒、现任总兵官杭雄，擅自支取数千两官银馈送江彬；另有分守太监李睿、副总兵林宽、都指挥等官田云，有的挪借侵吞欺骗，有的支领时克扣，罪责各有归属，应依法惩治。皇上认为马锡、胡瓒、杭雄的事情已经遇到革职处理，下诏不再追问；林宽等交给巡抚都御史审讯查实，拟定罪名后上报。虏寇侵扰山西，劫掠偏头关外。镇守、巡抚官员上报，请求立即调发延绥、大同二镇的游兵、奇兵等部队，合力作战防守。皇上降旨，命提督侍郎臧凤督同宣大镇守、巡抚官员，严格督促所属加强戒备防守。遇到警报，各镇巡官分别派遣官兵，彼此支援，审时度势作战防守，不许互相推诿调遣而耽误战机。仍将近日敌情以及调遣官军的数目，随时奏报。巡按御史亲自到靠近边境的城堡，刺探访查功罪实情后上报。丁酉日。皇上开始驾临奉天门朝见群臣。当时礼部和科道官都说：“寿安皇太后的服制期已经满了，应当逐渐遵从吉礼。”皇上驾临奉天门处理政事。过了很久才准许。仍命令不鸣钟鼓、不鸣鞭。印绶监左少监谷岫，正德年间奉派管理杨村皇庄，横征科扰、制造事端、侵占民田，被有关部门揭发，交给言官核实，查有实据。皇上命令逮捕他的家人谷经等审问，等审问清楚后，将应当没收入官的田亩一并奏报；召集百姓开垦耕种，征收银两解送户部。己亥日，裁减光禄寺增给的每年支取钞关银三万两，仍留在户部，用作供应、采办急需费用。提督南京操江襄城伯李全礼贪婪放纵、不加检点，他的家人刘宏倚仗权势作奸犯法，威逼指挥佥事革辅至死。事情传来后，下诏逮捕刘宏，交法司审讯治罪，发配充军；同时严厉斥责李全礼，命他带俸闲住。庚子日，大学士杨廷和又因衰老多病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说：“卿是朝廷元老大臣，德行声望一向很高，出仕、退处、升进、退让，关系国家轻重。近来因连续上疏请求退休，朕想到卿凭经世济民的宏才匡正辅佐先朝，辅助新政，经历了各种艰险，竭尽心力，使局势转危为安，功劳关系社稷；卿的孤忠大节，朝廷内外都知道。朕已经多次下旨慰谕，为天下挽留卿，为什么还要再次上这样的奏疏？至于以年老多病为理由，朕看了实在感到惆怅。吏部官员应前往传达朕意，催促卿起身就职，以符合朕拳拳不忘的心意。所请不准。” 原任延绥巡抚右副都御史姚镆因天象变异上疏自陈，请求免职。皇上认为姚镆一向有才干和声望，近来又升了品秩，命他赶快赴任，不准辞职。周府汝阳王朱同铚去世，下诏赐祭、赐葬，并赐谥号。左军都督府带俸成安伯郭宁去世，命按例赐祭三坛。他的侄子郭瓒又请求斋粮、麻布，并请求将灵柩扶送到永平府安葬，皇上不准。当时西北边境多有事端，因将官无能而谋求私利、经营私事，军队储备有一半进入了他们家中。例如上报缴纳粮草时，就侵占份额、转手卖掉，却让贫困士卒包办□皮；开支国库财物时，就任意侵吞，却用空文办理出纳。召□中盐时，就相互勾结克扣，而斗库官攒则借机上下其手。甚至逃亡士卒的口粮、死马的草料，也都假托名目列在现存账籍上，实际上侵吞入己。边疆政务因此大坏。御史张鹏翰分条上奏这些弊端，户部复议，命各有关巡抚、巡按、守巡官严禁各种弊端。将官有犯罪的，追缴赃物，揭黄停袭；文官纵容包庇的，一并治罪。下诏依议施行。命工部按照弘治十七年的成例，增加拨给光禄寺的薪炭：薪二十万斤，炭五万斤，用来供应寿安皇太后的丧礼费用。采办这些物品的价钱，从原先修建康陵剩余的银两中支取，不要烦扰百姓。辛丑日，因年终祫祭，派建昌侯张延龄等到太庙以及懿祖皇帝、熙祖皇帝、仁祖皇帝的庙中祭告。皇上亲自到武宗毅皇帝的几筵前祭告。御史朱寔昌分条陈述严格考察官员以辅助新政的四件事。第一，谨慎核实，认为考察评语和保举荐书不能全信，必须广泛访察、精细考核，使人心服；

译第二，表彰贤能，认为洪武、天顺年间，计吏中有循良卓异者，礼部赐宴，赏给衣服和钞币；如今应实行这一旧例，并且不按通常次序破格升迁，以彰显激励劝勉。第三，统一制度，认为在外正官考察之后，凡任满三年、六年者，应当取出亲自供具的牌册，依法收考，不必让他们回任领取给由，徒然两次烦劳簿书。第四，均衡劳逸，认为京官如科道、部属，应当全部补任外职，再把方面官中贤能的人调入补充卿寺的缺额，大略如同汉代刺史入朝任三公、唐代宰相出任方州的意思，这样或许能使外官自重其职而更加畏惧犯法。奏章上报后，吏部核议，认为表彰贤能一事对新政最有益，应当依此施行。唯独考满的事例依法不能纷纷更改；至于所谓谨慎核实、均衡劳逸两项，本部已经有处理办法。皇上认为有理。户部上奏：“宣府、大同、辽东、延绥、宁夏、甘肃各镇每年支用、办理军需的数额，因为涉及各镇额定办理粮草之事，先年从未报告缺乏，近来却频繁奏请索取，额外拨发，比较每年派定的数额不止增加一倍。之所以这样，一是由于民运、屯运积累的拖欠，二是由于逃亡兵马冒名支取，三是由于权势者中盐的虚报支出。以上三种弊端，如果各镇巡官留心筹划处理，自然不必完全依靠京师储备，另行供应了。”皇上深以为然，于是告诫各有关镇巡官都要尽心筹划办理；仍然沿袭先前弊端的，听任科道官据实弹劾，追缴赃物，依法治罪。肃王朱贡錝自称年老多病，不能行礼，请求由世子朱真淤代行，获准。刑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臧凤从大同回来，皇上命他暂时回本部管理事务，等有边境军情报告，仍前往提督军务。按照旧例，厂卫拿着驾帖提拿犯人，必须经过刑科佥批。锦衣卫千户白寿等拿驾帖提取东厂访获的犯人到刑科，给事中刘济说，应当把原本送到刑科，这样才能知道事情原委，才敢签批施行。白寿等人坚持不肯听从，并列名上奏。皇上命令查考弘治、成化年间的旧例，奏报上来。不久，该科复奏说：不只是两朝如此，从天顺到正德，厂卫屡次奉明旨，都同样把原本送到刑科，以便参照核对。白寿等人争论不止，说驾帖送到刑科，旧例都是写明事情梗概，由有关人员会同署名，并不是送御批原本。皇上最终听从了他们，因而责备刘济等人任意更改旧章，刘济等人各自以奏状答辩。不久皇上又宽宥了他们。壬寅日岁末，在太庙举行祫祭，奉武宗皇帝的神主到太庙祭享。派太常寺官员祭祀五祀之神。因为第二天是元旦，派寿宁侯张鹤龄、安仁伯王桓、都督同知陈万言分别祭祀七陵；派仪宾周钺祭祀景皇帝陵寝。命工部右侍郎童瑞在不妨碍部务往来的情况下，督修京仓、通仓。原任兴府伴读章槐上奏自陈是侍从旧臣，援引赵铭、陈庠的先例，请求皇上施恩重新任用。吏部说：“章槐休假在家六年，与赵铭、陈庠二人正在任职的情况不同，所求非其本分，应当治罪。”皇上特意宽宥他，并命令酌情改授一个在京的相应职务。改总督仓场户部右侍郎沈冬魁为工部右侍郎，加注兼管仓场事务。沈冬魁因为自己的原籍是浙江，认为有嫌疑而避让这一职位，所以有了这道任命。漕运总兵官、都督佥事杨宏请求：漕运中轻赍的银两，全部听任各有关运官在沿途动支，用来雇用车船，不必装入鞘袋封印，也不必计算剩余银两，以免使运卒困苦。户科驳议说，这会开启冒领侵吞的端绪，不是从长远和全局考虑。御史向信则想命令运粮官军，凡是领取银两雇脚夫，必须先到察院报告数目，凭关文领取，以簿籍记录其多寡，不得擅自动用。皇上下令户部议论。户部说：杨宏所说的是弘治、成化以前的旧规，而科道官的意见在于补救弊端、防止奸弊，也并非没有道理。漕运的办法大体没有别的要领，只在于船只不受冻，粮食不拖欠，军士不借债，这三件事最为紧要。如果任用得人，自然不会有这些弊病。但是轻赍折银，本来是用来资助转运搬运费用的；如今如果担心官军侵吞耗费，把全部剩余都收归太仓，那么就会把脚价银当作正粮银，这又不是创立此法的本意。现在应当命有关官司按期征收余耗，按例交解到漕运衙门，等各总运船经过淮河，照数领取发给。运到通州后，才准许启封，听凭巡仓御史、管粮员外郎会同查核发给。仍应酌量各项实际支用的数额，定为规制，不许虚报捏造、浪费。如有剩余，不必输送太仓，就把各总分各卫所查明的缺船应补若干、破船应修若干、什物应办若干，分别发银修造。每一百两银，命令制造新船一只。主管官员和旗军如果侵吞欺骗、挪作别用，查问奏报后从重治罪。如果确实有三年粮食没有拖欠、银两还有积余的，按例表彰并升迁。皇上批示依议施行。这一年天下户口田赋的数目是：户九百七十二万一千六百五十二，口六千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七十三；田地四百三十八万七千五百二十六顷二十亩有余；米一千八百二十二万四千六百七十石有余；麦四百六十二万五千七百七十三石有余；草二千五百九十万九千四百四十二束有余；丝锦七万三千一百七十斤有余；绢三十二万四百五十九匹有余；绵花绒二十四万六千五百五十九斤有余；布一十三万三千二百六匹有余；土苎六十五斤有余；户口钞一千七百五十五万六千五十锭有余；杂课钞六百五十八万七千七百五十八锭有余；盐课盐一百六十七万一百二十二引有余；盐课银五十三万三千八百一十一两有余；茶课五十六万八千九百七十九斤有余；屯田子粒三百七十四万二千五百五十石有余；屯田银一十四万八千一百四十五两有余；例金一千两；水银二百二十九斤；朱砂四十六斤八两；漕运米四百万石，其中扣除改折四十四万石，实际运输米三百五十六万石。《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十一。《大明世宗钦天履道英毅圣神宣文广武洪仁大孝肃皇帝实录》卷之二十二。嘉靖二年正月癸卯朔日，皇上拜谒奉先殿、奉慈殿、昭圣皇太后、兴国太后和武宗皇帝几筵完毕，出临奉天殿，文武群臣及四夷朝使行庆贺礼。